第69章 叔叔这个很危险！
贺成将叶栖羽，从肩上卸下来。
直接按在了机车后座上。
叶栖羽手肘蹭到皮座。
之前擦破的地方传来刺痛，他闷哼一声。
贺成仿佛没听见。
长腿一跨上了车，拧动钥匙。
引擎轰鸣再起，在寂静的荒野里格外震耳。
他侧头，头盔面罩抬起一线。
露出下半张冷硬的下颌线。
“抱紧。”
只有两个字，命令式的，不带任何温度。
叶栖羽咬着下唇，伸出手。
颤抖地环住了贺成的腰。
手臂碰到皮衣冰凉的质感，以及下面坚实温热的身体。
这一次，他抱得很紧。
手指死死揪住贺成皮衣两侧的布料，指节泛白。
仿佛这是狂风暴雨中，唯一的浮木。
机车猛地窜出。
叶栖羽整个人因惯性后仰，又重重撞回贺成后背。
风声呼啸，景物在视线边缘飞速倒退。
贺成开得极快，甚至比来时更疯。
过弯不减速，车身几乎贴地倾斜。
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尖锐嘶鸣。
叶栖羽吓得闭紧眼，脸埋在贺成宽阔的背脊上。
隔着皮衣，能感受到男人绷紧的肌肉，和沉稳有力的心跳。
可这心跳，此刻传递出的不是安抚。
而是一种压抑的，即将爆发的怒意。
冰冷的风刮在脸上，像刀子。
叶栖羽身上单薄又破损的家居服，根本挡不住。
他冷得直哆嗦。
可环在贺成腰上的手臂，却一点不敢松。
他甚至不敢哭出声，只能咬着嘴唇默默流泪。
泪水很快被风吹干，在脸颊上留下紧绷的涩痛。
后悔、恐惧、后怕、委屈……
还有对贺成，此刻态度的无措。
各种情绪在胸腔里翻搅。
他到底在做什么？
为什么要把自己搞成这副样子？
为什么……
要让贺成看到这样的自己？
就在他瑟瑟发抖时，贺成忽然单手控车。
另一只手向后一扯。
他身上那件黑色皮衣被扯下，向后一甩。
兜头，罩在了叶栖羽身上。
带着贺成体温和气息的皮衣。
瞬间隔绝了大部分寒风。
叶栖羽愣了一下，慌忙伸出手臂。
重新抱紧贺成。
这一次，他抱着的，是只穿着黑色工装背心的贺成。
裸露的手臂肌肉线条贲张，在风中绷紧。
叶栖羽把脸，埋在他温热的背脊。
泪水无声地，浸湿了单薄的布料。
不知过了多久，车速终于慢了下来。
叶栖羽悄悄睁开眼，发现并没有回到PH公寓。
机车拐进了一条，相对僻静的小路。
最后，停在一个老旧的居民小区外。
这里，显然是贺成常住的地方。
楼房低矮，墙面斑驳，路灯昏暗。
贺成熄了火，拔了钥匙，率先下车。
叶栖羽还僵在后座上，不知该不该动。
贺成转过身，朝他伸出手。
叶栖羽迟疑地把手递过去，指尖冰凉。
贺成握住。
力道很大，几乎捏得他骨头生疼。
将他从车上，扯了下来。
叶栖羽脚一沾地，就软了一下。
那只光着的脚，踩在冰冷粗糙的地面上。
刺痛传来。
他才想起自己，丢了一只拖鞋。
贺成低头。
目光落在他沾满尘土，被碎石划出几道血痕的脚上。
停顿了一下。
随即，他松开叶栖羽的手。
在叶栖羽以为他要丢下自己时，贺成弯下了腰。
一只手穿过他膝弯，另一只手揽住他后背——
将他打横抱了起来。
叶栖羽惊呼一声，下意识搂住贺成的脖子。
这个姿势，比刚才扛在肩上舒适太多。
也……亲密太多。
他能清晰闻到贺成颈间。
混合着汗水，机车皮革。
和一丝极淡的烟草味。
贺成抱着他，步伐稳健地走进小区。
对零星几个路人的侧目，视若无睹。
叶栖羽把脸埋在他颈窝。
鸵鸟般，躲避着视线。
老旧居民楼没有电梯，贺成抱着他走上四楼。
停在某扇深绿色的铁门前，用钥匙开了门。
屋里没开灯，一片昏暗。
只有窗外漏进来的，对面楼零星的灯光。
贺成用脚带上门。
“咔哒”一声落锁。
叶栖羽的心，也跟着那声响。
重重一跳！
贺成没有开灯，也没有立刻把他放下。
他就这样抱着叶栖羽，站在玄关的黑暗里。
沉默像无形的潮水，淹没了整个空间。
叶栖羽能听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和贺成平稳，却深沉的呼吸。
近在咫尺。
“叔……”他尝试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
“闭嘴。”
贺成打断他。
声音不高，却带着山雨欲来的压迫。
叶栖羽立刻噤声，连呼吸都放轻了。
几秒钟后，贺成终于抱着叶栖羽走进客厅。
借着窗外微弱的光线，将他放在了沙发上。
沙发很旧，但还算干净。
贺成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黑暗中，叶栖羽看不清贺成的表情。
只能感觉到那道目光，沉甸甸地压在自己身上。
像在审视，又像是在压抑着什么。
“……把衣服脱了。”
贺成忽然开口。
声音在寂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深沉。
叶栖羽猛地一颤！
下意识抱紧了自己。
破损的家居服，根本遮不住什么。
“我……我自己来……”
他嗫嚅着，声音细若蚊蚋。
贺成没说话。
只是打开了客厅角落，一盏落地灯。
暖黄的光晕，瞬间驱散部分黑暗。
也照亮了叶栖羽，此刻的狼狈。
头发凌乱沾着草屑，脸上泪痕灰尘交错。
家居服领口被扯坏，露出一边肩膀和锁骨。
上面，有几道刺目的红痕。
手肘，膝盖，掌心都有擦伤。
渗着血丝。
一只脚光着，脚底脏污，脚踝处似乎也肿了。
贺成的目光，一点点扫过这些伤痕。
每掠过一处，眸色就暗沉一分。
最后，停在叶栖羽脏兮兮的小脸上。
叶栖羽被他看得心慌，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衣角。
“我让你——”
贺成向前走了一步，逼近沙发。
高大的身影，将叶栖羽完全笼罩在阴影里。
“脱、衣、服。”
他一字一顿，重复道。
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叶栖羽睫毛剧烈颤抖，知道躲不过去了。
他慢慢抬起颤抖的手，去解家居服仅剩的几颗纽扣。
指尖冰凉，哆嗦得厉害！
好几下，才解开一颗。
贺成就站在他面前，沉默地看着。
目光如有实质，刮过叶栖羽每一寸皮肤。
纽扣全部解开。
单薄的棉质家居服，从肩膀滑落，堆在腰间。
少年白皙的上身，暴露在昏黄的灯光下。
胸口，腰侧，有几处明显的淤青和抓痕。
是刚才挣扎时留下的。
在白皙皮肤的映衬下，显得格外触目惊心。
叶栖羽羞耻得全身发红。
手臂环抱住自己，试图遮挡。
头垂得很低，几乎要埋进胸口。
贺成依旧没说话。
他忽然转身，走向旁边的储物柜，翻找着什么。
“别走！”
叶栖羽猛地扑上去！
从背后，死死抱住贺成的腰。
脸贴着他汗湿的后背，哭得撕心裂肺。
“叔叔别走……别丢下我……”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好怕……”
贺成身体一僵。
他能感觉到背后，温热的眼泪。
和少年，浑身抑制不住的颤抖。
那颤抖里，是劫后余生的真实恐惧。
“松手。”贺成声音很沉，“我去拿药。”
叶栖羽拼命摇头，手臂箍得更紧。
语无伦次：“不要……我跟你去……”
“你别生气……别不理我……”
他挣扎着想站起来跟去，脚一沾地就痛呼出声。
贺成立刻转身，一把扶住他。
叶栖羽像抓住救命稻草，整个人挂在他身上。
把脸埋进他胸膛，眼泪汹涌：“别赶我走……”
“我听话……你别生气……”
贺成沉默了。
怀里这具身体，抖得厉害。
温热的液体，迅速濡湿他胸前的背心。
他闭了闭眼，最终叹了口气。
他没推开叶栖羽，而是半抱半扶地。
带着这个树袋熊一样的少年，走到储物柜前。
拿出医药箱。
回到沙发边，贺成让他坐下。
自己单膝跪地，打开医药箱。
碘伏气味弥散开。
叶栖羽看着那褐色液体，往后缩了缩。
他知道，涂在伤口上会很疼。
“手。”贺成说。
贺成似乎察觉到他退缩，另一只手突然伸出。
握住了他受伤那只手的手腕。
力道不轻，带着不容抗拒的意味。
“别动。”
贺成抬眸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没什么情绪。
却让叶栖羽瞬间僵住，不敢再动。
沾满碘伏的棉球，落在了掌心破皮渗血的地方。
“嘶——疼！”
叶栖羽眼泪瞬间涌出，想缩手却被稳稳握住。
贺成垂着眼，仔细清理他掌心的泥沙和血渍。
动作并不温柔。
叶栖羽疼得吸气，却不敢再躲。
只小声抽泣，手指猛地蜷缩。
每一下，都带来清晰的痛感。
叶栖羽咬紧下唇，不让自己再发出声音。
身体却控制不住地，轻轻颤抖。
碘伏消毒完掌心，然后是手肘，膝盖，脚踝……
每一处擦伤，贺成都处理得干净利落，也毫不留情。
叶栖羽疼得眼泪汪汪，却死死忍着。
只有偶尔从喉咙里，泄露出的细微抽气声。
他知道，贺成在生气。
这粗暴的处理方式，就是惩罚的一部分。
处理完所有外伤，贺成拧上碘伏瓶盖。
目光，落在了叶栖羽胸口和腰侧。
那几处淤青抓痕上。
那里皮肤完好，不需要消毒。
但痕迹刺眼。
贺成静默了几秒。
他伸出手。
带着薄茧的指腹，没有借助任何药物。
直接按在了叶栖羽胸口，一处颜色最深的淤青上。
用力，碾压。
“呃——！”
叶栖羽猝不及防，痛得闷哼一声。
那处淤青被碰到，本就疼。
贺成还用上了力气，仿佛要确认这伤痕的深浅。
“知道疼了？”
贺成终于开口。
声音低沉平静，听不出喜怒。
指腹却继续在那片淤青上，不轻不重地按揉。
带来一阵阵清晰的钝痛。
叶栖羽的眼泪，啪嗒掉下来。
说不出话，只能点头。
贺成的手指，缓缓移开。
又落在他腰侧，另一道被抓出的血痕旁边。
指甲划过皮肤的边缘，带来细微的刺痛和战栗。
“知道怕了？”
贺成又问，目光锁着他泪眼朦胧的脸。
叶栖羽继续点头。
哽咽着，“嗯”了一声。
贺成的手指，沿着那道抓痕的走向，轻轻抚过。
力道不重，却带着令人心颤的审视意味。
仿佛在丈量，这道伤痕代表着怎样的危险。
“那你知道——”
贺成声音压得更低，带着近乎残忍的冰冷平静。
“如果我晚到一分钟。”
“会发生什么吗……？”
他的手指，停在了叶栖羽腰侧最敏感的地方。
没有用力，只是虚虚贴着。
但叶栖羽全身的汗毛，都在瞬间竖了起来！
巨大的后怕。
混着贺成此刻平静语气下，暗涌的怒意。
如同冰冷的潮水，将他淹没。
他想起那几只肮脏的手……
粗重的呼吸……
下流的笑声……
胃里一阵翻搅，恶心得想吐。
“我……我知道错了……”
叶栖羽终于崩溃，泪水汹涌而出。
“叔叔……我真的知道错了……”
“我不该跑出来……我不该……”
贺成打断了他的忏悔。
他收回手，站起身。
高大的身影，再次笼罩住叶栖羽。
“知道错？”
他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语气有些奇异。
“叶栖羽。”
他很少连名带姓地叫他。
每一次，都意味着事态严重。
“你觉得，你错在哪里？”
叶栖羽抽噎着。
断断续续地说：“我……我不该私自跑出来……”
“不该上陌生人的车……不该……”
“不该什么？”贺成追问，语气依旧平直。
“不该……不该惹你生气……”
叶栖羽哭着说，脑子一片混乱。
贺成静默地看着他。
看着这个，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浑身发抖，伤痕累累的少年。
他脸上的泪痕。
身上的淤青。
眼中的恐惧和依赖。
都是真实的。
可贺成心里的怒火。
并没有因为他的眼泪和认错，而熄灭半分。
反而烧得更旺。
那怒火里，有对他鲁莽行径的后怕。
有对自己“来迟一步”的暴戾。
还有一种更深沉，更复杂的……
被挑战，被试探。
被不信任的冰冷怒意。
“你错的。”贺成缓缓开口。
每个字都像冰珠，砸在叶栖羽心上。
“不是跑出来。”
“不是上错车。”
叶栖羽哭得几乎窒息。
伸手想抓贺成的手，却被躲开。
贺成弯下腰，双手撑在沙发靠背上。
将叶栖羽，困在自己身体和沙发之间。
两人距离极近，呼吸可闻。
贺成的目光，像最锐利的刀。
剖开叶栖羽所有伪装。
“你错的，是把我当傻子。”
“叶栖羽。”
“用这种方式试探我，好玩吗？”
叶栖羽瞳孔骤缩！
贺成知道了。
他什么都知道。
知道他那点，可笑的心思。
知道他那愚蠢的“出逃”。
不过是一场自导自演，孤注一掷的试探。
“我……！”
叶栖羽虚弱否认，心虚至极。
“你以为，你能瞒过谁？”
贺成声音很轻，却带着千钧之力。
“哭着打电话说睡不着，让我哄你。”
“转头，就敢自己跑下山。”
“叶栖羽，你是觉得我太好说话。”
“还是觉得，我对你太纵容了？”
“纵容到，你可以用自己当筹码。”
“来试探我的底线？”
每一个问句，都像一记重锤。
砸在叶栖羽心上！
他无处可逃，无法辩驳。
只能颤抖着，承受贺成冰冷目光的凌迟。
“我……我没有……”
他徒劳地否认，声音细弱蚊蝇。
“我只是……我只是害怕……”
“害怕你不理我……害怕你……不要我了……”
最后几个字。
带着崩溃的哭腔，破碎在空气里。
这是真话。
是他所有鲁莽愚蠢行为背后。
最真实，也最不堪的恐惧。
贺成看着他崩溃流泪的样子，眸色深不见底。
那里面，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最终，沉淀为一片冰冷的墨色。
“叶栖羽。”
他叫他的名字，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静。
却比任何怒吼，都更让叶栖羽心慌。
“看来我以前，太惯着你了。”
他直起身，不再看叶栖羽惨白的脸。
转身，走向浴室方向。
“自己过来。”
“别让我，说第二遍。”
直接按在了机车后座上。
叶栖羽手肘蹭到皮座。
之前擦破的地方传来刺痛，他闷哼一声。
贺成仿佛没听见。
长腿一跨上了车，拧动钥匙。
引擎轰鸣再起，在寂静的荒野里格外震耳。
他侧头，头盔面罩抬起一线。
露出下半张冷硬的下颌线。
“抱紧。”
只有两个字，命令式的，不带任何温度。
叶栖羽咬着下唇，伸出手。
颤抖地环住了贺成的腰。
手臂碰到皮衣冰凉的质感，以及下面坚实温热的身体。
这一次，他抱得很紧。
手指死死揪住贺成皮衣两侧的布料，指节泛白。
仿佛这是狂风暴雨中，唯一的浮木。
机车猛地窜出。
叶栖羽整个人因惯性后仰，又重重撞回贺成后背。
风声呼啸，景物在视线边缘飞速倒退。
贺成开得极快，甚至比来时更疯。
过弯不减速，车身几乎贴地倾斜。
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尖锐嘶鸣。
叶栖羽吓得闭紧眼，脸埋在贺成宽阔的背脊上。
隔着皮衣，能感受到男人绷紧的肌肉，和沉稳有力的心跳。
可这心跳，此刻传递出的不是安抚。
而是一种压抑的，即将爆发的怒意。
冰冷的风刮在脸上，像刀子。
叶栖羽身上单薄又破损的家居服，根本挡不住。
他冷得直哆嗦。
可环在贺成腰上的手臂，却一点不敢松。
他甚至不敢哭出声，只能咬着嘴唇默默流泪。
泪水很快被风吹干，在脸颊上留下紧绷的涩痛。
后悔、恐惧、后怕、委屈……
还有对贺成，此刻态度的无措。
各种情绪在胸腔里翻搅。
他到底在做什么？
为什么要把自己搞成这副样子？
为什么……
要让贺成看到这样的自己？
就在他瑟瑟发抖时，贺成忽然单手控车。
另一只手向后一扯。
他身上那件黑色皮衣被扯下，向后一甩。
兜头，罩在了叶栖羽身上。
带着贺成体温和气息的皮衣。
瞬间隔绝了大部分寒风。
叶栖羽愣了一下，慌忙伸出手臂。
重新抱紧贺成。
这一次，他抱着的，是只穿着黑色工装背心的贺成。
裸露的手臂肌肉线条贲张，在风中绷紧。
叶栖羽把脸，埋在他温热的背脊。
泪水无声地，浸湿了单薄的布料。
不知过了多久，车速终于慢了下来。
叶栖羽悄悄睁开眼，发现并没有回到PH公寓。
机车拐进了一条，相对僻静的小路。
最后，停在一个老旧的居民小区外。
这里，显然是贺成常住的地方。
楼房低矮，墙面斑驳，路灯昏暗。
贺成熄了火，拔了钥匙，率先下车。
叶栖羽还僵在后座上，不知该不该动。
贺成转过身，朝他伸出手。
叶栖羽迟疑地把手递过去，指尖冰凉。
贺成握住。
力道很大，几乎捏得他骨头生疼。
将他从车上，扯了下来。
叶栖羽脚一沾地，就软了一下。
那只光着的脚，踩在冰冷粗糙的地面上。
刺痛传来。
他才想起自己，丢了一只拖鞋。
贺成低头。
目光落在他沾满尘土，被碎石划出几道血痕的脚上。
停顿了一下。
随即，他松开叶栖羽的手。
在叶栖羽以为他要丢下自己时，贺成弯下了腰。
一只手穿过他膝弯，另一只手揽住他后背——
将他打横抱了起来。
叶栖羽惊呼一声，下意识搂住贺成的脖子。
这个姿势，比刚才扛在肩上舒适太多。
也……亲密太多。
他能清晰闻到贺成颈间。
混合着汗水，机车皮革。
和一丝极淡的烟草味。
贺成抱着他，步伐稳健地走进小区。
对零星几个路人的侧目，视若无睹。
叶栖羽把脸埋在他颈窝。
鸵鸟般，躲避着视线。
老旧居民楼没有电梯，贺成抱着他走上四楼。
停在某扇深绿色的铁门前，用钥匙开了门。
屋里没开灯，一片昏暗。
只有窗外漏进来的，对面楼零星的灯光。
贺成用脚带上门。
“咔哒”一声落锁。
叶栖羽的心，也跟着那声响。
重重一跳！
贺成没有开灯，也没有立刻把他放下。
他就这样抱着叶栖羽，站在玄关的黑暗里。
沉默像无形的潮水，淹没了整个空间。
叶栖羽能听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和贺成平稳，却深沉的呼吸。
近在咫尺。
“叔……”他尝试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
“闭嘴。”
贺成打断他。
声音不高，却带着山雨欲来的压迫。
叶栖羽立刻噤声，连呼吸都放轻了。
几秒钟后，贺成终于抱着叶栖羽走进客厅。
借着窗外微弱的光线，将他放在了沙发上。
沙发很旧，但还算干净。
贺成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黑暗中，叶栖羽看不清贺成的表情。
只能感觉到那道目光，沉甸甸地压在自己身上。
像在审视，又像是在压抑着什么。
“……把衣服脱了。”
贺成忽然开口。
声音在寂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深沉。
叶栖羽猛地一颤！
下意识抱紧了自己。
破损的家居服，根本遮不住什么。
“我……我自己来……”
他嗫嚅着，声音细若蚊蚋。
贺成没说话。
只是打开了客厅角落，一盏落地灯。
暖黄的光晕，瞬间驱散部分黑暗。
也照亮了叶栖羽，此刻的狼狈。
头发凌乱沾着草屑，脸上泪痕灰尘交错。
家居服领口被扯坏，露出一边肩膀和锁骨。
上面，有几道刺目的红痕。
手肘，膝盖，掌心都有擦伤。
渗着血丝。
一只脚光着，脚底脏污，脚踝处似乎也肿了。
贺成的目光，一点点扫过这些伤痕。
每掠过一处，眸色就暗沉一分。
最后，停在叶栖羽脏兮兮的小脸上。
叶栖羽被他看得心慌，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衣角。
“我让你——”
贺成向前走了一步，逼近沙发。
高大的身影，将叶栖羽完全笼罩在阴影里。
“脱、衣、服。”
他一字一顿，重复道。
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叶栖羽睫毛剧烈颤抖，知道躲不过去了。
他慢慢抬起颤抖的手，去解家居服仅剩的几颗纽扣。
指尖冰凉，哆嗦得厉害！
好几下，才解开一颗。
贺成就站在他面前，沉默地看着。
目光如有实质，刮过叶栖羽每一寸皮肤。
纽扣全部解开。
单薄的棉质家居服，从肩膀滑落，堆在腰间。
少年白皙的上身，暴露在昏黄的灯光下。
胸口，腰侧，有几处明显的淤青和抓痕。
是刚才挣扎时留下的。
在白皙皮肤的映衬下，显得格外触目惊心。
叶栖羽羞耻得全身发红。
手臂环抱住自己，试图遮挡。
头垂得很低，几乎要埋进胸口。
贺成依旧没说话。
他忽然转身，走向旁边的储物柜，翻找着什么。
“别走！”
叶栖羽猛地扑上去！
从背后，死死抱住贺成的腰。
脸贴着他汗湿的后背，哭得撕心裂肺。
“叔叔别走……别丢下我……”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好怕……”
贺成身体一僵。
他能感觉到背后，温热的眼泪。
和少年，浑身抑制不住的颤抖。
那颤抖里，是劫后余生的真实恐惧。
“松手。”贺成声音很沉，“我去拿药。”
叶栖羽拼命摇头，手臂箍得更紧。
语无伦次：“不要……我跟你去……”
“你别生气……别不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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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成立刻转身，一把扶住他。
叶栖羽像抓住救命稻草，整个人挂在他身上。
把脸埋进他胸膛，眼泪汹涌：“别赶我走……”
“我听话……你别生气……”
贺成沉默了。
怀里这具身体，抖得厉害。
温热的液体，迅速濡湿他胸前的背心。
他闭了闭眼，最终叹了口气。
他没推开叶栖羽，而是半抱半扶地。
带着这个树袋熊一样的少年，走到储物柜前。
拿出医药箱。
回到沙发边，贺成让他坐下。
自己单膝跪地，打开医药箱。
碘伏气味弥散开。
叶栖羽看着那褐色液体，往后缩了缩。
他知道，涂在伤口上会很疼。
“手。”贺成说。
贺成似乎察觉到他退缩，另一只手突然伸出。
握住了他受伤那只手的手腕。
力道不轻，带着不容抗拒的意味。
“别动。”
贺成抬眸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没什么情绪。
却让叶栖羽瞬间僵住，不敢再动。
沾满碘伏的棉球，落在了掌心破皮渗血的地方。
“嘶——疼！”
叶栖羽眼泪瞬间涌出，想缩手却被稳稳握住。
贺成垂着眼，仔细清理他掌心的泥沙和血渍。
动作并不温柔。
叶栖羽疼得吸气，却不敢再躲。
只小声抽泣，手指猛地蜷缩。
每一下，都带来清晰的痛感。
叶栖羽咬紧下唇，不让自己再发出声音。
身体却控制不住地，轻轻颤抖。
碘伏消毒完掌心，然后是手肘，膝盖，脚踝……
每一处擦伤，贺成都处理得干净利落，也毫不留情。
叶栖羽疼得眼泪汪汪，却死死忍着。
只有偶尔从喉咙里，泄露出的细微抽气声。
他知道，贺成在生气。
这粗暴的处理方式，就是惩罚的一部分。
处理完所有外伤，贺成拧上碘伏瓶盖。
目光，落在了叶栖羽胸口和腰侧。
那几处淤青抓痕上。
那里皮肤完好，不需要消毒。
但痕迹刺眼。
贺成静默了几秒。
他伸出手。
带着薄茧的指腹，没有借助任何药物。
直接按在了叶栖羽胸口，一处颜色最深的淤青上。
用力，碾压。
“呃——！”
叶栖羽猝不及防，痛得闷哼一声。
那处淤青被碰到，本就疼。
贺成还用上了力气，仿佛要确认这伤痕的深浅。
“知道疼了？”
贺成终于开口。
声音低沉平静，听不出喜怒。
指腹却继续在那片淤青上，不轻不重地按揉。
带来一阵阵清晰的钝痛。
叶栖羽的眼泪，啪嗒掉下来。
说不出话，只能点头。
贺成的手指，缓缓移开。
又落在他腰侧，另一道被抓出的血痕旁边。
指甲划过皮肤的边缘，带来细微的刺痛和战栗。
“知道怕了？”
贺成又问，目光锁着他泪眼朦胧的脸。
叶栖羽继续点头。
哽咽着，“嗯”了一声。
贺成的手指，沿着那道抓痕的走向，轻轻抚过。
力道不重，却带着令人心颤的审视意味。
仿佛在丈量，这道伤痕代表着怎样的危险。
“那你知道——”
贺成声音压得更低，带着近乎残忍的冰冷平静。
“如果我晚到一分钟。”
“会发生什么吗……？”
他的手指，停在了叶栖羽腰侧最敏感的地方。
没有用力，只是虚虚贴着。
但叶栖羽全身的汗毛，都在瞬间竖了起来！
巨大的后怕。
混着贺成此刻平静语气下，暗涌的怒意。
如同冰冷的潮水，将他淹没。
他想起那几只肮脏的手……
粗重的呼吸……
下流的笑声……
胃里一阵翻搅，恶心得想吐。
“我……我知道错了……”
叶栖羽终于崩溃，泪水汹涌而出。
“叔叔……我真的知道错了……”
“我不该跑出来……我不该……”
贺成打断了他的忏悔。
他收回手，站起身。
高大的身影，再次笼罩住叶栖羽。
“知道错？”
他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语气有些奇异。
“叶栖羽。”
他很少连名带姓地叫他。
每一次，都意味着事态严重。
“你觉得，你错在哪里？”
叶栖羽抽噎着。
断断续续地说：“我……我不该私自跑出来……”
“不该上陌生人的车……不该……”
“不该什么？”贺成追问，语气依旧平直。
“不该……不该惹你生气……”
叶栖羽哭着说，脑子一片混乱。
贺成静默地看着他。
看着这个，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浑身发抖，伤痕累累的少年。
他脸上的泪痕。
身上的淤青。
眼中的恐惧和依赖。
都是真实的。
可贺成心里的怒火。
并没有因为他的眼泪和认错，而熄灭半分。
反而烧得更旺。
那怒火里，有对他鲁莽行径的后怕。
有对自己“来迟一步”的暴戾。
还有一种更深沉，更复杂的……
被挑战，被试探。
被不信任的冰冷怒意。
“你错的。”贺成缓缓开口。
每个字都像冰珠，砸在叶栖羽心上。
“不是跑出来。”
“不是上错车。”
叶栖羽哭得几乎窒息。
伸手想抓贺成的手，却被躲开。
贺成弯下腰，双手撑在沙发靠背上。
将叶栖羽，困在自己身体和沙发之间。
两人距离极近，呼吸可闻。
贺成的目光，像最锐利的刀。
剖开叶栖羽所有伪装。
“你错的，是把我当傻子。”
“叶栖羽。”
“用这种方式试探我，好玩吗？”
叶栖羽瞳孔骤缩！
贺成知道了。
他什么都知道。
知道他那点，可笑的心思。
知道他那愚蠢的“出逃”。
不过是一场自导自演，孤注一掷的试探。
“我……！”
叶栖羽虚弱否认，心虚至极。
“你以为，你能瞒过谁？”
贺成声音很轻，却带着千钧之力。
“哭着打电话说睡不着，让我哄你。”
“转头，就敢自己跑下山。”
“叶栖羽，你是觉得我太好说话。”
“还是觉得，我对你太纵容了？”
“纵容到，你可以用自己当筹码。”
“来试探我的底线？”
每一个问句，都像一记重锤。
砸在叶栖羽心上！
他无处可逃，无法辩驳。
只能颤抖着，承受贺成冰冷目光的凌迟。
“我……我没有……”
他徒劳地否认，声音细弱蚊蝇。
“我只是……我只是害怕……”
“害怕你不理我……害怕你……不要我了……”
最后几个字。
带着崩溃的哭腔，破碎在空气里。
这是真话。
是他所有鲁莽愚蠢行为背后。
最真实，也最不堪的恐惧。
贺成看着他崩溃流泪的样子，眸色深不见底。
那里面，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最终，沉淀为一片冰冷的墨色。
“叶栖羽。”
他叫他的名字，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静。
却比任何怒吼，都更让叶栖羽心慌。
“看来我以前，太惯着你了。”
他直起身，不再看叶栖羽惨白的脸。
转身，走向浴室方向。
“自己过来。”
“别让我，说第二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