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叔叔真的生气啦！
浴室里，贺成拧开了水龙头。
热水哗哗地，流进洗脸池。
贺成始终沉默着。
没说话，也没看僵在门口的叶栖羽。
只是从架子上，扯下一条干净的毛巾。
慢慢浸在热水里。
氤氲的热气，很快蒸腾起来。
模糊了洗手池前的镜子。
叶栖羽扶着门框，赤脚站在冰冷的瓷砖地上。
身上，那件被扯坏的家居服。
还松松垮垮地挂在肩头。
他看着贺成，背对着他。
拧干毛巾的动作。
贺成的手臂肌肉，绷出清晰的线条。
左臂外侧，那道红肿的伤痕。
在麦色皮肤上，显得格外刺眼。
叶栖羽的心，像被那伤痕烫了一下！
贺成转过身，手里攥着热气腾腾的毛巾。
他眼神沉静得像深潭，看不出温度。
“过来。”贺成说。
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
叶栖羽瑟缩了一下，却不敢违抗。
他挪动着受伤的脚，慢慢蹭了过去。
贺成没等他完全站定。
伸手将他身上，那件破烂的家居服。
彻底扯了下来。
随手，扔进了旁边的脏衣篓。
少年单薄的上身，彻底暴露在贺成目光下。
上面那些淤青，红痕。
脏污的泥土，和干涸的血迹。
在灯光下，无所遁形。
叶栖羽下意识抱紧双臂。
头垂得很低，身体微微发抖。
不知道是冷的，还是怕的。
贺成抬手，用温热的毛巾，贴上了叶栖羽的脸颊。
叶栖羽身体一颤！
毛巾很热，力道却不轻。
贺成一手捏着他下巴固定，一手拿着毛巾。
从他沾满泪痕，和灰尘的脸开始。
用力擦拭。
动作有些粗鲁，带着不容置疑的清洁意味。
从额头到眉眼，到鼻梁，到脸颊，到下巴。
每一寸皮肤，都被温热粗糙的毛巾擦过。
带走污秽，也带来微微的刺痛。
叶栖羽闭着眼，睫毛湿漉漉地颤抖。
却任由贺成摆布。
他能感觉到贺成的呼吸，喷在他的额前。
还能……清晰地。
看到贺成左臂上，那道近在咫尺的伤。
在擦拭他脖颈时，贺成手臂肌肉不时会用力收紧。
那道红肿的瘀痕，也随之起伏。
破皮处，渗出暗红的血痂。
“叔叔……”
叶栖羽声音带着哭腔，眼睛紧紧盯着那道伤。
“你的手……”
毛巾已经擦到叶栖羽的肩膀。
那里，有几道明显的抓痕。
毛巾擦过时，叶栖羽疼得缩了一下。
“别动。”贺成低声道。
手上动作却放轻了些。
避开了伤口周围，只擦拭完好的皮肤。
热水换了一池。
他重新拧了毛巾，开始擦叶栖羽的胸口和后背。
温热的湿意，驱散了皮肤的凉意。
也似乎熨帖了一些，心底的恐惧。
但贺成的沉默，依旧像石头一样，压在叶栖羽心头。
他鼓起勇气，抬起没受伤的右手。
小心翼翼地，想去碰贺成的手臂。
“你的伤……要涂药……”
他小声说，指尖快要碰到那片红肿。
贺成手腕一翻，避开了他的触碰。
毛巾落在他腰侧，继续擦拭。
“安静。”他回答得简短。
目光，落在叶栖羽腰间的擦伤上。
眉头死死的蹙起。
擦到那些伤口附近时，他的动作会变得格外轻缓。
用毛巾的边缘，小心沾去周围的污渍。
热水，换了一盆又一盆。
毛巾的颜色，从浅灰变成浑浊。
叶栖羽身上的尘土，草屑，血迹，被一点点擦去。
露出底下，原本白皙娇嫩的皮肤。
也使得那些淤青和擦伤，更加清晰。
贺成从头到脚，沉默专注地擦拭着。
仿佛在进行一场，严肃的仪式。
擦到小腿和脚踝时，他单膝蹲下来。
托起叶栖羽，受伤的那只脚。
仔细擦掉脚底的泥土，和已经干涸的血迹。
叶栖羽低头看着他。
贺成的头顶发旋很清晰，脖颈的线条硬朗。
他半蹲在那里，以一种近乎臣服的姿态。
却做着最细致亲密的事情。
可越是这样，叶栖羽心里那股酸涩就越发汹涌。
叔叔对他这么好，给他擦干净……
可叔叔自己手上那么重的伤，却不管不顾……
是因为生气，还是因为……
觉得他不值得？
一个更可怕的念头，猝不及防地钻进脑海。
贺成这样仔细地擦他，是不是觉得……
他被那些人碰过，脏了……？！
这个念头，像毒蛇一样窜上来。
狠狠咬了他一口！
叶栖羽身体一僵，脸色瞬间惨白！
他看着贺成，依旧沉默擦拭的侧脸。
那紧抿的唇线，在他看来。
充满了疏离和……
嫌弃……
“呜……”
叶栖羽喉咙里，溢出一声破碎的呜咽。
眼泪毫无预兆地，汹涌而出。
比刚才任何时候，都来得凶猛。
“叔叔……”
他哭得浑身发抖，声音支离破碎。
“你……你是不是……”
“觉得我脏了……？！”
贺成的动作，顿住了。
他抬起头，看向叶栖羽。
少年脸上血色尽失，泪水滚滚而下。
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自我厌弃。
他紧紧抱着自己裸露的手臂。
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
身体抖得像风中落叶。
贺成看着这样的叶栖羽，眸色深得看不见底。
他沉默几秒，松开了叶栖羽的脚，站起身。
在叶栖羽以为，他要转身离开。
或者说出更伤人的话时。
贺成却伸出手臂。
将他从冰冷的地砖上，抱了起来。
像抱孩子一样，让叶栖羽面对面地。
坐在了自己结实的手臂上。
叶栖羽惊呼一声！
下意识搂紧了贺成的脖子。
双腿本能地，环住了贺成的腰。
这个姿势，让叶栖羽几乎与贺成平视。
他能更清楚地看到，贺成眼里的情绪——
那里面，翻涌着复杂的暗流。
有未消的余怒，有深沉的痛色。
还有一些他看不懂，却让他心脏抽紧的东西。
贺成抱着他，走回客厅。
坐在了那张旧沙发上。
叶栖羽就夸坐在他褪上。
整个人，被他圈在怀里。
贺成低下头。
在叶栖羽惊愕的目光中。
吻住了他那还在颤抖，沾着咸涩泪水的唇。
不是浅尝辄止的触碰，而是一个结结实实。
带着不容置疑的吻。
贺成的唇有些干，有些凉。
但紧紧贴着叶栖羽的。
碾过他的唇瓣，撬开他的牙关。
带着一种近乎凶狠的占有意味。
叶栖羽完全懵了……
直到贺成滚烫的舌，扫过他的上颚。
他才猛地一颤！
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不是嫌弃……
叔叔在亲他……
叔叔没有觉得他脏……！
这个认知，像一道暖流。
瞬间冲垮了他心里冰冷的堤防。
他呜咽一声。
不再僵硬，生涩而急切地，开始回应这个吻。
手臂将贺成的脖子，搂得更紧。
眼泪流得更凶。
良久，贺成才稍稍退开。
两人的呼吸，都有些乱。
叶栖羽嘴唇被亲得红肿，眼睛湿漉漉的。
抽抽搭搭地哭，却不像刚才那样崩溃。
他撅起被吻得嫣红的嘴唇，带着浓浓的鼻音。
又委屈又依赖地。
小声说：“叔叔……我好疼啊……”
他身上那些擦伤淤青，确实还在隐隐作痛。
但此刻说这话，更多是一种撒娇，一种确认。
一种对贺成，关切的索求。
贺成看着他，抬手，用指腹擦掉他脸颊上的泪。
再次低下头。
这次，吻落在了叶栖羽的额头。
接着，是眼角。
是鼻尖。
是脸颊上，未干的泪痕。
是下巴上，刚才擦拭时留下的一点红痕。
每一下，都很轻。
却带着清晰的温度。
叶栖羽被亲得迷迷糊糊。
心里的恐慌，被一点点驱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小心翼翼珍视着。
酸酸胀胀的暖意。
他像只终于找到巢穴的幼兽。
把脸埋在贺成颈窝，蹭了蹭。
手却依旧死死地，抓着贺成的工装背心。
仿佛一松手，人就会消失。
贺成抱着他，静静地坐了一会儿。
直到叶栖羽的抽泣，渐渐平息。
贺成才将他从腿上抱下来，让他坐在沙发里。
自己起身，去了卧室。
很快。
贺成拿了一件，干净的白色棉质T恤出来。
明显是他的尺码。
对叶栖羽来说，大得像裙子。
贺成抖开T恤，示意叶栖羽抬手。
叶栖羽乖乖配合。
让贺成帮他把宽大的T恤套上。
衣服上，带着干净的皂角清香。
和贺成身上，特有的淡淡气息。
将他整个人笼罩。
T恤下摆长到大腿，袖子也长出一截。
叶栖羽看起来，更显纤细脆弱。
贺成又单膝蹲下来，托起他受伤的脚踝。
用棉签沾了药膏，开始给他脚上的伤口上药。
这次的动作，比起之前的消毒，要轻柔得多。
微凉的药膏涂在伤口上，带来丝丝清凉。
缓解了刺痛。
叶栖羽坐在沙发上，晃荡着两条光裸的小腿。
脚踝，被贺成温热的手掌托着。
他看着贺成低垂的，专注的眉眼。
心尖又软又涩。
目光落在贺成左臂的伤上，那道红肿在眼前晃。
“叔叔。”
他小声开口，带着浓浓的鼻音。
“你的手……我也给你涂药，好不好？”
贺成涂药的动作没停，也没抬头，仿佛没听见。
叶栖羽抿了抿唇，伸出没受伤的左手。
试探性地，轻轻碰了碰贺成的手臂。
贺成肌肉微微一紧。
“我给你涂药。”
叶栖羽坚持，声音软软的。
带着哭过后的沙哑，还有不易察觉的讨好。
“涂了药就不疼了……好不好？”
贺成这次停下了动作，抬起眼看他。
叶栖羽迎着他的目光，眼圈还红着。
眼神里，却满是执拗和恳求。
几秒钟的沉默后。
贺成很轻地，点了一下头。
叶栖羽眼睛一亮！
立刻挪了挪位置，凑得更近。
他小心地，从医药箱里拿出药膏。
用指尖挖了一点，轻轻托起贺成的小臂。
他动作很轻，很慢，像对待易碎的瓷器。
指尖蘸着微凉的药膏，轻轻点在那片红肿的瘀痕上。
小心翼翼地，打着圈地抹开。
“呼呼……”他一边涂，一边不自觉地凑近。
撅起嘴，对着那片伤处轻轻吹气。
仿佛这样，就能把疼痛吹走。
“不疼不疼……”
他涂得极其认真，生怕弄疼贺成。
“叔叔。”
叶栖羽一边涂，一边小声开口。
声音软糯糯的，像沾了蜜糖。
“你别生我的气了……”
“我以后真的不敢了……！”
“我再也不乱跑了，我什么都听你的……”
他抬起湿漉漉的眼睛，眼巴巴地看着贺成。
“你别不要我……也别不理我……”
贺成垂眸。
看着少年近在咫尺，写满不安和讨好的小脸。
心里的余怒，像潮水般，一点点退去……
叶栖羽见他不说话，心里又有点没底。
他涂完药，指尖在贺成手臂上，无意识地划了划。
鼓起勇气，往前蹭了蹭，几乎要贴到贺成怀里。
他仰着脸，声音更小了。
带着点撒娇的意味：“叔叔……你理理我嘛……”
就在这时——
“咕噜噜……”
一阵清晰而响亮的腹鸣声。
从叶栖羽的肚子里，传了出来。
叶栖羽的脸，“腾”地一下红透了！
他猛地捂住肚子，尴尬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折腾了大半夜，惊吓，哭泣。
情绪大起大落，体力早已耗尽。
此刻放松下来，肠胃立刻发出了抗议。
贺成轻哼一声，似乎是在笑他。
“等着。”
他放下叶栖羽的脚，站起身。
叶栖羽以为他要走。
连忙伸手想抓他衣角，却抓了个空。
贺成没走远。
只是走进了旁边，开放式的小厨房。
他打开冰箱看了看。
拿出鸡蛋，面条，和几棵青菜。
很快，厨房里响起了烧水，打蛋，下面条的声音。
暖黄的灯光下，贺成高大的身影，在灶台前忙碌。
手臂上那抹新涂的药膏，隐约反着光。
叶栖羽抱着膝盖，蜷在沙发里。
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贺成的背影。
心里慢慢被一种更温暖，更踏实的情绪取代。
叔叔在给他煮面……
叔叔没有丢下他……！
不一会儿。
贺成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鸡蛋面，走了过来。
面很简单。
清汤。
卧了一个金黄的荷包蛋，几根翠绿的青菜、
但香气扑鼻。
他把面，轻轻放在沙发前的茶几上。
又递给叶栖羽一双筷子。
叶栖羽确实饿坏了。
也顾不上烫，小口小口地吸着面条。
喝了一口热汤，暖意从胃里扩散到全身。
他吃得很香。
偶尔抬头，看看坐在对面的贺成。
贺成没吃，只是看着他吃。
手里夹着一支没点燃的烟，在指间慢慢转着。
一碗面，很快见了底。
连汤都喝得干干净净。
叶栖羽放下碗，满足地小小打了个嗝。
脸上，也恢复了一点血色。
贺成起身收了碗筷，拿到厨房简单冲洗。
等他擦干手出来，叶栖羽还窝在沙发里。
眼巴巴地看着他。
“今晚住这。”贺成说。
声音是惯常的平淡，听不出太多情绪。
“明天再说。”
叶栖羽点点头。
心里悄悄松了口气。
至少，今晚叔叔不会赶他走。
然而下一秒。
他就看见贺成，走到卧室门口。
从里面，拿出一个枕头和一条薄毯。
放在了客厅的长沙发上。
叶栖羽愣住了。
他看着贺成，把枕头在沙发一端放好。
抖开毯子。
叔叔……要睡沙发？
他光着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
一步步挪到卧室门口。
贺成正背对着他，整理沙发上的枕头。
叶栖羽揪着身上，过大的T恤下摆。
手指绞得发白。
他咬了咬唇。
心里那点不安，又丝丝缕缕地冒了出来。
“叔叔……”他声音很小。
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贺成动作顿了一下，没回头。
叶栖羽吸了吸鼻子，眼眶又开始发热。
他看着贺成的背影。
小声地，带着浓浓的委屈。
嘟囔道：“可是叔叔……”
“我、我还是很害怕……”
热水哗哗地，流进洗脸池。
贺成始终沉默着。
没说话，也没看僵在门口的叶栖羽。
只是从架子上，扯下一条干净的毛巾。
慢慢浸在热水里。
氤氲的热气，很快蒸腾起来。
模糊了洗手池前的镜子。
叶栖羽扶着门框，赤脚站在冰冷的瓷砖地上。
身上，那件被扯坏的家居服。
还松松垮垮地挂在肩头。
他看着贺成，背对着他。
拧干毛巾的动作。
贺成的手臂肌肉，绷出清晰的线条。
左臂外侧，那道红肿的伤痕。
在麦色皮肤上，显得格外刺眼。
叶栖羽的心，像被那伤痕烫了一下！
贺成转过身，手里攥着热气腾腾的毛巾。
他眼神沉静得像深潭，看不出温度。
“过来。”贺成说。
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
叶栖羽瑟缩了一下，却不敢违抗。
他挪动着受伤的脚，慢慢蹭了过去。
贺成没等他完全站定。
伸手将他身上，那件破烂的家居服。
彻底扯了下来。
随手，扔进了旁边的脏衣篓。
少年单薄的上身，彻底暴露在贺成目光下。
上面那些淤青，红痕。
脏污的泥土，和干涸的血迹。
在灯光下，无所遁形。
叶栖羽下意识抱紧双臂。
头垂得很低，身体微微发抖。
不知道是冷的，还是怕的。
贺成抬手，用温热的毛巾，贴上了叶栖羽的脸颊。
叶栖羽身体一颤！
毛巾很热，力道却不轻。
贺成一手捏着他下巴固定，一手拿着毛巾。
从他沾满泪痕，和灰尘的脸开始。
用力擦拭。
动作有些粗鲁，带着不容置疑的清洁意味。
从额头到眉眼，到鼻梁，到脸颊，到下巴。
每一寸皮肤，都被温热粗糙的毛巾擦过。
带走污秽，也带来微微的刺痛。
叶栖羽闭着眼，睫毛湿漉漉地颤抖。
却任由贺成摆布。
他能感觉到贺成的呼吸，喷在他的额前。
还能……清晰地。
看到贺成左臂上，那道近在咫尺的伤。
在擦拭他脖颈时，贺成手臂肌肉不时会用力收紧。
那道红肿的瘀痕，也随之起伏。
破皮处，渗出暗红的血痂。
“叔叔……”
叶栖羽声音带着哭腔，眼睛紧紧盯着那道伤。
“你的手……”
毛巾已经擦到叶栖羽的肩膀。
那里，有几道明显的抓痕。
毛巾擦过时，叶栖羽疼得缩了一下。
“别动。”贺成低声道。
手上动作却放轻了些。
避开了伤口周围，只擦拭完好的皮肤。
热水换了一池。
他重新拧了毛巾，开始擦叶栖羽的胸口和后背。
温热的湿意，驱散了皮肤的凉意。
也似乎熨帖了一些，心底的恐惧。
但贺成的沉默，依旧像石头一样，压在叶栖羽心头。
他鼓起勇气，抬起没受伤的右手。
小心翼翼地，想去碰贺成的手臂。
“你的伤……要涂药……”
他小声说，指尖快要碰到那片红肿。
贺成手腕一翻，避开了他的触碰。
毛巾落在他腰侧，继续擦拭。
“安静。”他回答得简短。
目光，落在叶栖羽腰间的擦伤上。
眉头死死的蹙起。
擦到那些伤口附近时，他的动作会变得格外轻缓。
用毛巾的边缘，小心沾去周围的污渍。
热水，换了一盆又一盆。
毛巾的颜色，从浅灰变成浑浊。
叶栖羽身上的尘土，草屑，血迹，被一点点擦去。
露出底下，原本白皙娇嫩的皮肤。
也使得那些淤青和擦伤，更加清晰。
贺成从头到脚，沉默专注地擦拭着。
仿佛在进行一场，严肃的仪式。
擦到小腿和脚踝时，他单膝蹲下来。
托起叶栖羽，受伤的那只脚。
仔细擦掉脚底的泥土，和已经干涸的血迹。
叶栖羽低头看着他。
贺成的头顶发旋很清晰，脖颈的线条硬朗。
他半蹲在那里，以一种近乎臣服的姿态。
却做着最细致亲密的事情。
可越是这样，叶栖羽心里那股酸涩就越发汹涌。
叔叔对他这么好，给他擦干净……
可叔叔自己手上那么重的伤，却不管不顾……
是因为生气，还是因为……
觉得他不值得？
一个更可怕的念头，猝不及防地钻进脑海。
贺成这样仔细地擦他，是不是觉得……
他被那些人碰过，脏了……？！
这个念头，像毒蛇一样窜上来。
狠狠咬了他一口！
叶栖羽身体一僵，脸色瞬间惨白！
他看着贺成，依旧沉默擦拭的侧脸。
那紧抿的唇线，在他看来。
充满了疏离和……
嫌弃……
“呜……”
叶栖羽喉咙里，溢出一声破碎的呜咽。
眼泪毫无预兆地，汹涌而出。
比刚才任何时候，都来得凶猛。
“叔叔……”
他哭得浑身发抖，声音支离破碎。
“你……你是不是……”
“觉得我脏了……？！”
贺成的动作，顿住了。
他抬起头，看向叶栖羽。
少年脸上血色尽失，泪水滚滚而下。
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自我厌弃。
他紧紧抱着自己裸露的手臂。
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
身体抖得像风中落叶。
贺成看着这样的叶栖羽，眸色深得看不见底。
他沉默几秒，松开了叶栖羽的脚，站起身。
在叶栖羽以为，他要转身离开。
或者说出更伤人的话时。
贺成却伸出手臂。
将他从冰冷的地砖上，抱了起来。
像抱孩子一样，让叶栖羽面对面地。
坐在了自己结实的手臂上。
叶栖羽惊呼一声！
下意识搂紧了贺成的脖子。
双腿本能地，环住了贺成的腰。
这个姿势，让叶栖羽几乎与贺成平视。
他能更清楚地看到，贺成眼里的情绪——
那里面，翻涌着复杂的暗流。
有未消的余怒，有深沉的痛色。
还有一些他看不懂，却让他心脏抽紧的东西。
贺成抱着他，走回客厅。
坐在了那张旧沙发上。
叶栖羽就夸坐在他褪上。
整个人，被他圈在怀里。
贺成低下头。
在叶栖羽惊愕的目光中。
吻住了他那还在颤抖，沾着咸涩泪水的唇。
不是浅尝辄止的触碰，而是一个结结实实。
带着不容置疑的吻。
贺成的唇有些干，有些凉。
但紧紧贴着叶栖羽的。
碾过他的唇瓣，撬开他的牙关。
带着一种近乎凶狠的占有意味。
叶栖羽完全懵了……
直到贺成滚烫的舌，扫过他的上颚。
他才猛地一颤！
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不是嫌弃……
叔叔在亲他……
叔叔没有觉得他脏……！
这个认知，像一道暖流。
瞬间冲垮了他心里冰冷的堤防。
他呜咽一声。
不再僵硬，生涩而急切地，开始回应这个吻。
手臂将贺成的脖子，搂得更紧。
眼泪流得更凶。
良久，贺成才稍稍退开。
两人的呼吸，都有些乱。
叶栖羽嘴唇被亲得红肿，眼睛湿漉漉的。
抽抽搭搭地哭，却不像刚才那样崩溃。
他撅起被吻得嫣红的嘴唇，带着浓浓的鼻音。
又委屈又依赖地。
小声说：“叔叔……我好疼啊……”
他身上那些擦伤淤青，确实还在隐隐作痛。
但此刻说这话，更多是一种撒娇，一种确认。
一种对贺成，关切的索求。
贺成看着他，抬手，用指腹擦掉他脸颊上的泪。
再次低下头。
这次，吻落在了叶栖羽的额头。
接着，是眼角。
是鼻尖。
是脸颊上，未干的泪痕。
是下巴上，刚才擦拭时留下的一点红痕。
每一下，都很轻。
却带着清晰的温度。
叶栖羽被亲得迷迷糊糊。
心里的恐慌，被一点点驱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小心翼翼珍视着。
酸酸胀胀的暖意。
他像只终于找到巢穴的幼兽。
把脸埋在贺成颈窝，蹭了蹭。
手却依旧死死地，抓着贺成的工装背心。
仿佛一松手，人就会消失。
贺成抱着他，静静地坐了一会儿。
直到叶栖羽的抽泣，渐渐平息。
贺成才将他从腿上抱下来，让他坐在沙发里。
自己起身，去了卧室。
很快。
贺成拿了一件，干净的白色棉质T恤出来。
明显是他的尺码。
对叶栖羽来说，大得像裙子。
贺成抖开T恤，示意叶栖羽抬手。
叶栖羽乖乖配合。
让贺成帮他把宽大的T恤套上。
衣服上，带着干净的皂角清香。
和贺成身上，特有的淡淡气息。
将他整个人笼罩。
T恤下摆长到大腿，袖子也长出一截。
叶栖羽看起来，更显纤细脆弱。
贺成又单膝蹲下来，托起他受伤的脚踝。
用棉签沾了药膏，开始给他脚上的伤口上药。
这次的动作，比起之前的消毒，要轻柔得多。
微凉的药膏涂在伤口上，带来丝丝清凉。
缓解了刺痛。
叶栖羽坐在沙发上，晃荡着两条光裸的小腿。
脚踝，被贺成温热的手掌托着。
他看着贺成低垂的，专注的眉眼。
心尖又软又涩。
目光落在贺成左臂的伤上，那道红肿在眼前晃。
“叔叔。”
他小声开口，带着浓浓的鼻音。
“你的手……我也给你涂药，好不好？”
贺成涂药的动作没停，也没抬头，仿佛没听见。
叶栖羽抿了抿唇，伸出没受伤的左手。
试探性地，轻轻碰了碰贺成的手臂。
贺成肌肉微微一紧。
“我给你涂药。”
叶栖羽坚持，声音软软的。
带着哭过后的沙哑，还有不易察觉的讨好。
“涂了药就不疼了……好不好？”
贺成这次停下了动作，抬起眼看他。
叶栖羽迎着他的目光，眼圈还红着。
眼神里，却满是执拗和恳求。
几秒钟的沉默后。
贺成很轻地，点了一下头。
叶栖羽眼睛一亮！
立刻挪了挪位置，凑得更近。
他小心地，从医药箱里拿出药膏。
用指尖挖了一点，轻轻托起贺成的小臂。
他动作很轻，很慢，像对待易碎的瓷器。
指尖蘸着微凉的药膏，轻轻点在那片红肿的瘀痕上。
小心翼翼地，打着圈地抹开。
“呼呼……”他一边涂，一边不自觉地凑近。
撅起嘴，对着那片伤处轻轻吹气。
仿佛这样，就能把疼痛吹走。
“不疼不疼……”
他涂得极其认真，生怕弄疼贺成。
“叔叔。”
叶栖羽一边涂，一边小声开口。
声音软糯糯的，像沾了蜜糖。
“你别生我的气了……”
“我以后真的不敢了……！”
“我再也不乱跑了，我什么都听你的……”
他抬起湿漉漉的眼睛，眼巴巴地看着贺成。
“你别不要我……也别不理我……”
贺成垂眸。
看着少年近在咫尺，写满不安和讨好的小脸。
心里的余怒，像潮水般，一点点退去……
叶栖羽见他不说话，心里又有点没底。
他涂完药，指尖在贺成手臂上，无意识地划了划。
鼓起勇气，往前蹭了蹭，几乎要贴到贺成怀里。
他仰着脸，声音更小了。
带着点撒娇的意味：“叔叔……你理理我嘛……”
就在这时——
“咕噜噜……”
一阵清晰而响亮的腹鸣声。
从叶栖羽的肚子里，传了出来。
叶栖羽的脸，“腾”地一下红透了！
他猛地捂住肚子，尴尬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折腾了大半夜，惊吓，哭泣。
情绪大起大落，体力早已耗尽。
此刻放松下来，肠胃立刻发出了抗议。
贺成轻哼一声，似乎是在笑他。
“等着。”
他放下叶栖羽的脚，站起身。
叶栖羽以为他要走。
连忙伸手想抓他衣角，却抓了个空。
贺成没走远。
只是走进了旁边，开放式的小厨房。
他打开冰箱看了看。
拿出鸡蛋，面条，和几棵青菜。
很快，厨房里响起了烧水，打蛋，下面条的声音。
暖黄的灯光下，贺成高大的身影，在灶台前忙碌。
手臂上那抹新涂的药膏，隐约反着光。
叶栖羽抱着膝盖，蜷在沙发里。
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贺成的背影。
心里慢慢被一种更温暖，更踏实的情绪取代。
叔叔在给他煮面……
叔叔没有丢下他……！
不一会儿。
贺成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鸡蛋面，走了过来。
面很简单。
清汤。
卧了一个金黄的荷包蛋，几根翠绿的青菜、
但香气扑鼻。
他把面，轻轻放在沙发前的茶几上。
又递给叶栖羽一双筷子。
叶栖羽确实饿坏了。
也顾不上烫，小口小口地吸着面条。
喝了一口热汤，暖意从胃里扩散到全身。
他吃得很香。
偶尔抬头，看看坐在对面的贺成。
贺成没吃，只是看着他吃。
手里夹着一支没点燃的烟，在指间慢慢转着。
一碗面，很快见了底。
连汤都喝得干干净净。
叶栖羽放下碗，满足地小小打了个嗝。
脸上，也恢复了一点血色。
贺成起身收了碗筷，拿到厨房简单冲洗。
等他擦干手出来，叶栖羽还窝在沙发里。
眼巴巴地看着他。
“今晚住这。”贺成说。
声音是惯常的平淡，听不出太多情绪。
“明天再说。”
叶栖羽点点头。
心里悄悄松了口气。
至少，今晚叔叔不会赶他走。
然而下一秒。
他就看见贺成，走到卧室门口。
从里面，拿出一个枕头和一条薄毯。
放在了客厅的长沙发上。
叶栖羽愣住了。
他看着贺成，把枕头在沙发一端放好。
抖开毯子。
叔叔……要睡沙发？
他光着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
一步步挪到卧室门口。
贺成正背对着他，整理沙发上的枕头。
叶栖羽揪着身上，过大的T恤下摆。
手指绞得发白。
他咬了咬唇。
心里那点不安，又丝丝缕缕地冒了出来。
“叔叔……”他声音很小。
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贺成动作顿了一下，没回头。
叶栖羽吸了吸鼻子，眼眶又开始发热。
他看着贺成的背影。
小声地，带着浓浓的委屈。
嘟囔道：“可是叔叔……”
“我、我还是很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