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叔叔的手段！
“你——！”
叶凛尘脸上，最后一丝强撑的镇定。
瞬间碎裂。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瞪着贺成。
里面的怒火，几乎要喷涌而出。
将对面相拥的两人，焚烧殆尽。
他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撑在膝盖上的手，指节捏得发白。
一种被彻底戏弄，以及事情完全脱离掌控的暴怒。
几乎冲垮，他引以为傲的理智。
就在这剑拔弩张。
叶凛尘似乎下一秒，就要掀桌而起的瞬间——
一只白皙纤细的手，悄无声息地伸了过来。
叶栖羽动作快得，像只偷到油的小老鼠。
一把将茶几上，那本崭新的。
墨绿色的房屋所有权证，捞了过去。
紧紧抱在自己怀里。
硬质的封皮，硌着他白皙的手臂。
他却像抱着什么稀世珍宝，搂得死紧。
然后，他做了一件让叶凛尘瞳孔骤缩的事——
他微微歪过头。
将柔软红润的唇瓣，凑到贺成耳边。
用一只手虚虚拢着，形成了一个说悄悄话的姿态。
他离贺成极近。
近到温热的呼吸，带着少年身上特有的清甜气息。
尽数拂在贺成的耳廓。
叶栖羽压低了声音，用着气音。
但那语调里的雀跃，得意。
以及一丝孩子气的，毫不掩饰的炫耀。
却清晰地，钻进了近在咫尺的。
叶凛尘的耳朵里。
他说：“叔叔，是我的啦！”
字字清晰，带着钩子。
这含糊，又明确的所指。
配合着他紧紧抱着房本，整个人依偎在贺成怀里的姿态。
传递出无比清晰的信号：
房子是我的，人也是我的。
这一切，你叶凛尘都毫无还手之力。
“叔叔……”
他软软地叫，尾音勾着。
“你看，房子要到啦……”
他顿了顿。
黑亮的眼珠，飞快地瞥了一眼。
对面脸色铁青的叶凛尘。
又转回来，盯着贺成近在咫尺的侧脸。
继续用那种气声，清晰而缓慢地。
吐出他真正的，蓄谋已久的“悄悄话”：
“那……上次我在车库看到的。”
“大哥最喜欢的那三辆车……”
“也能要过来吗？”
“就那辆哑光灰的幽灵，那辆改了悬挂的征服。”
“还有那辆老掉牙的银影”
“……叔叔~~好不好嘛？”
他说得又轻又快，带着点撒娇的鼻音。
仿佛在讨要的，不是三辆价值不菲。
对叶凛尘，意义非凡的顶级座驾。
而是三颗糖果。
那语气里的理所当然，和得寸进尺。
像淬了毒的针，狠狠扎进叶凛尘的耳膜。
“叶、栖、羽——！”
叶凛尘猛地站起身！
沙发被他突然的动作，带得向后挪了半寸。
与地板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他胸膛剧烈起伏。
眼睛死死钉在叶栖羽，那张写满无辜。
和隐秘兴奋的脸上。
那目光阴鸷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不是愤怒于他的索取。
而是愤怒于他这副小人得志，仰人鼻息。
却反过来，疯狂撕咬的嘴脸！
愤怒于他竟敢，如此明目张胆。
如此恬不知耻地。
撺掇着外人，来掠夺属于叶家的。
属于他叶凛尘的东西！
一股冰冷刺骨的悔意，比之前的怒火更甚。
如同毒蛇般，窜上他的脊椎。
狠狠噬咬他的理智。
他后悔的，不是过去对这个弟弟不够好。
不够宽容——
他叶凛尘，何须对这样一个玩意儿“好”？！
他后悔的是，后悔自己当初。
怎么就没能……
在这小东西还羽翼未丰，只能依附叶家生存时。
在他还能轻易，掌控他生死时。
就像捏死一只不知天高地厚，只会嘤嘤喳喳的雀鸟一样。
干脆利落地……
捏死他！
省得他今日，长出这副歹毒心肠。
攀上高枝，反口来咬自己！
悔！
他悔得肠子都青了！
早知如此……
就在叶凛尘，周身戾气暴涨。
几乎要不管不顾地，抓起手边任何东西砸过去。
或者直接冲上去，亲手掐死那个孽障时——
“嗒。”
一声轻响，不高。
却奇异地穿透了，几乎凝滞的空气。
带着一种冰冷的镇定。
是白瓷杯底，轻轻碰触大理石茶几面的声音。
贺成不知何时，用那只骨节分明的手。
将面前那杯，李阿姨新斟的。
温度适宜的茶水。
推到了叶凛尘面前的，茶几边缘。
茶水微微晃动，漾开一圈圈细小的涟漪。
倒映出叶凛尘此刻，扭曲的面容。
贺成甚至没抬眼，看叶凛尘那副濒临爆发的可怖模样。
他只是略略地，抬了抬下巴。
朝着对面沙发的位置，动了动。
眼神平淡无波，深不见底。
没有任何情绪，只有近乎漠然的指示。
——坐下。
没有言语，没有威胁。
但这随手一推，这淡淡一瞥。
比任何疾言厉色，都更具力量。
那是一种绝对的，习以为常的掌控。
一种我的意志，你必须遵从的居高临下。
叶凛尘的呼吸声，粗重得像破旧的风箱。
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他死死盯着那杯，被推过来的茶。
又猛地转向贺成！
贺成已经收回了目光。
重新落在怀里，叶栖羽的发顶。
仿佛刚才那个动作，不过是掸去衣袖上的一粒微尘。
极致的愤怒，与对眼前这个男人。
深不可测手段的忌惮。
在叶凛尘脑中，激烈交锋。
他想起那岌岌可危的项目。
想起老爷子尚未察觉，但随时可能知晓的危机。
想起贺成那轻描淡写，就能让他伤筋动骨的能力……
滔天的恨意，和冰冷的现实。
像把锉刀，反复碾压着他的神经。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一滴一滴流逝。
终于，叶凛尘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
发出一声类似困兽般的闷哼。
他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眼底翻腾的暴怒被强行冰封。
他缓缓地，极其僵硬地。
重新坐回了沙发里。
背脊挺得笔直。
贺成对他的“屈服”，没有任何表示。
仿佛这本就是，理所当然的结局。
他甚至没再看叶凛尘，只是抬手。
安抚似的。
顺着叶栖羽柔软的黑发，从发顶抚到发梢。
那姿态，带着一种对宠物，漫不经心的爱抚。
叶栖羽乖乖窝在他怀里，抱着房本。
脸颊还因为刚才的“悄悄话”，泛着淡淡的红晕。
他偷偷掀起一点眼皮，飞快地瞟了一眼。
眼神阴鸷的叶凛尘。
心里那点恶作剧得逞般的快意，咕噜咕噜冒着泡。
贺成这才重新将目光，投向叶凛尘。
那目光平静无波。
像在审视一件物品，评估其剩余价值。
“放你一马，不是不行。”
他开口，声音不高。
却字字清晰，砸在寂静的客厅里。
叶凛尘猛地抬起眼，死死盯住他。
贺成无视他眼中的阴冷，继续用那种平淡的语气。
说道：“在叶老爷子，发现之前。”
“我可以让你的项目，没现在这么难看。”
叶凛尘呼吸一窒。
他那个核心项目……
贺成果然是掐准了他的七寸！
听这口气，他不仅能搞破坏。
还能……抬手放过？
巨大的耻辱感，和一丝绝处逢生的侥幸。
交织在一起。
让他脸色更加难看。
叶凛尘咬牙，从喉咙里挤出声音。
“条件？”
贺成终于将目光，正式落在他脸上。
那目光没什么温度。
“条件是——”
一周后。
午后阳光正好，不烈。
暖融融地，洒在修剪整齐的草坪上。
叶栖羽穿着一身，舒适的浅色家居服。
趴在花园的野餐垫上。
托着腮。
面前，摊开一本砖头厚的艺术史。
他看得并不十分专心。
时不时伸手，去够旁边小几上。
李阿姨精心准备的，插着小伞的水果酸奶杯。
小口小口地抿着。
脚尖在身后，无意识地晃啊晃。
忽然，别墅外围的铁艺大门方向。
传来熟悉的，暴躁的引擎轰鸣声。
由远及近，一个急刹，停在门前。
即使隔着一段距离和绿植，叶栖羽也能想象出。
叶凛尘摔上车门时，那副恨不得把车门拽下来的架势。
他连眼皮，都懒得掀一下。
权当是恼人的噪音污染。
专心用指尖，点了点书页上，一个拗口的外国人名。
默默记诵。
嗯，这是今天贺成，布置的“学习任务”之一。
叔叔说了，落下的功课得补。
闲散可以，但不能真的当个草包。
几分钟后，那熟悉的，带着怒火的沉重脚步声。
果然穿过庭院，朝着主屋方向去了。
叶栖羽撇撇嘴，继续啃他的艺术史。
心里默默数着数。
又过了大约十分钟，脚步声再次响起。
却是朝着大门外，离开。
只是那脚步声，听起来比来时更加沉重。
甚至带着点……虚浮的踉跄？
叶栖羽这才慢悠悠地，从书本上抬起眼睛。
朝大门方向瞥去。
只见叶凛尘那高大的背影，正走向停在路边的车。
然而，那已经不是他今天，开来的那辆哑光灰跑车了。
而是一辆……普通的，黑色的商务轿车。
款式低调，甚至有些古板。
与叶凛尘一贯的张扬风格，格格不入。
叶栖羽漂亮的眼睛，瞬间弯成了月牙儿。
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翘起。
露出一个心满意足，带着点小狐狸般狡黠的笑容。
他“啪”地合上厚厚的书本。
利落地从草地上爬起来。
拍了拍身上，根本不存在的草屑。
像只欢快的小鹿，脚步轻盈地。
朝着明亮的客厅跑去。
客厅里，贺成坐在那张宽大的沙发上。
手里同样拿着一本书，姿态闲适。
阳光透过落地窗。
在他深邃的轮廓上，投下淡淡的光影。
叶栖羽目标明确，几步冲过去。
带着草坪阳光的气息，一头扎进贺成怀里。
手臂紧紧地，环住贺成精瘦的腰身。
脸颊在他胸前，蹭了蹭。
“叔叔！”
贺成放下书。
垂眸，看着怀里毛茸茸的脑袋。
很自然地抬手，在他柔软的发顶揉了揉。
然后低头，在他光洁的额头上。
印下一个温热的吻。
“嗯。”
他应了一声。
声音是面对叶栖羽时，特有的低沉温和。
叶栖羽仰起小脸，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满是期待和好奇。
贺成也没卖关子。
手随意一抬，不知从哪里，拿出了三个硬质的小本子。
并排摊开，握在掌心。
是机动车登记证书。
深蓝色的封皮，烫金的字体。
叶栖羽睁大了眼睛。
目光飞快地，扫过那三本证书。
上面的品牌型号，他再熟悉不过了——
不是市面上最顶级，最昂贵的那一列。
但每一辆，都是叶凛尘花了大力气淘换，改装。
真心实意放，在心尖上喜欢的收藏。
一辆，是经典款的硬顶跑车。
一辆，是越野性能极强的限量SUV。
还有一辆，是造型极其复古优雅的敞篷老爷车。
叶凛尘曾不止一次，在某个他心情“尚可”的时刻。
对着叶栖羽近乎炫耀的，流露出温柔的神色。
现在，它们的所有人一栏。
已经悄然变更。
“你的了。宝宝。”
贺成说得轻描淡写。
仿佛递过去的，不是三辆价值不菲的豪车。
而仅仅是一碗，温度刚好的茶水。
叶栖羽接过那三本，还带着凉意的车本。
翻开仔细看了看，确认无误。
心里那点报复得逞的快意，像碳酸气泡一样。
咕嘟咕嘟往上冒。
他转身跑到客厅一侧，嵌入墙内的隐藏式保险柜前。
那是贺成特意给他买的。
熟练地输入密码，打开厚重的柜门。
里面，原本只躺着一本房本。
现在，旁边又整整齐齐。
码上了三本深蓝色的车本。
叶栖羽看着保险柜里，这小小的“战利品”。
眼睛亮得惊人。
他歪了歪脑袋，黑亮的眼珠转了转。
不知又在琢磨什么鬼主意。
但随即，他还是“砰”地关上保险柜门。
再次转身，跑回贺成身边。
这一次，是结结实实扑进他怀里。
手臂搂得更紧。
“叔叔~~~”
他把脸埋在贺成肩窝，声音闷闷的。
却带着毫不掩饰的欢喜。
“我还以为，要让他吐出这几辆车。”
“得费好大一番波折呢。”
毕竟，那几乎是叶凛尘除了公司和面子之外。
最在意的东西了。
他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贺成。
里面满是纯粹的崇拜：“叔叔真厉害！”
“能从叶凛尘那里，硬生生咬下这么一块肉来！”
这夸赞真心实意。
在他有限的认知里，能让叶凛尘吃亏。
还吃这么大亏的人，贺成是独一个。
然而，听着他雀跃的夸赞。
贺成脸上，并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
既无得意，也无波澜。
只是很平淡地，朝他点了点头。
然后拍了拍自己的腿，示意他坐过来。
叶栖羽不疑有他，只当叔叔是宠他。
高高兴兴地侧身。
在贺成结实的大腿上，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坐好。
还自动自发地，往后靠了靠。
窝进贺成怀里。
他刚坐稳。
头顶就传来贺成平淡无波。
听不出什么情绪的声音：
“宝宝。”
“嗯？”
叶栖羽仰头。
从这个角度，只能看到贺成的下颌。
贺成的手掌，落在他发顶。
很轻地按了按。
顺着柔软的发丝，滑到他后颈。
不轻不重地，捏了捏。
像是在给放松，又像是一种无声的告诫。
他接着开口，语气依旧很淡。
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后天周一。”
“记得好好听讲。”
叶栖羽脸上那灿烂的笑容，瞬间僵住。
随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
迅速垮了下来。
刚才飞扬的心情，一下子被打回原形。
他忘了，就算离开了叶家。
就算有了贺成。
有些义务，他还是逃不掉的——
比如，上学。
他蔫了。
小声嘟囔了一句什么。
把脸埋进贺成胸口，不动了。
只有微微鼓起的腮帮子，泄露了他的郁闷。
贺成垂眸。
看着怀里，瞬间萎靡下去的一小团。
深黑的眼底，极快地掠过一丝近乎温柔的笑意。
但很快，那笑意便沉入眼底。
恢复了平日的深潭无波。
他的手，有一下没一下地。
顺着叶栖羽后脑柔软的发丝。
轻轻一吻：“放学之后。”
“叔叔会给你奖励。”
叶凛尘脸上，最后一丝强撑的镇定。
瞬间碎裂。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瞪着贺成。
里面的怒火，几乎要喷涌而出。
将对面相拥的两人，焚烧殆尽。
他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撑在膝盖上的手，指节捏得发白。
一种被彻底戏弄，以及事情完全脱离掌控的暴怒。
几乎冲垮，他引以为傲的理智。
就在这剑拔弩张。
叶凛尘似乎下一秒，就要掀桌而起的瞬间——
一只白皙纤细的手，悄无声息地伸了过来。
叶栖羽动作快得，像只偷到油的小老鼠。
一把将茶几上，那本崭新的。
墨绿色的房屋所有权证，捞了过去。
紧紧抱在自己怀里。
硬质的封皮，硌着他白皙的手臂。
他却像抱着什么稀世珍宝，搂得死紧。
然后，他做了一件让叶凛尘瞳孔骤缩的事——
他微微歪过头。
将柔软红润的唇瓣，凑到贺成耳边。
用一只手虚虚拢着，形成了一个说悄悄话的姿态。
他离贺成极近。
近到温热的呼吸，带着少年身上特有的清甜气息。
尽数拂在贺成的耳廓。
叶栖羽压低了声音，用着气音。
但那语调里的雀跃，得意。
以及一丝孩子气的，毫不掩饰的炫耀。
却清晰地，钻进了近在咫尺的。
叶凛尘的耳朵里。
他说：“叔叔，是我的啦！”
字字清晰，带着钩子。
这含糊，又明确的所指。
配合着他紧紧抱着房本，整个人依偎在贺成怀里的姿态。
传递出无比清晰的信号：
房子是我的，人也是我的。
这一切，你叶凛尘都毫无还手之力。
“叔叔……”
他软软地叫，尾音勾着。
“你看，房子要到啦……”
他顿了顿。
黑亮的眼珠，飞快地瞥了一眼。
对面脸色铁青的叶凛尘。
又转回来，盯着贺成近在咫尺的侧脸。
继续用那种气声，清晰而缓慢地。
吐出他真正的，蓄谋已久的“悄悄话”：
“那……上次我在车库看到的。”
“大哥最喜欢的那三辆车……”
“也能要过来吗？”
“就那辆哑光灰的幽灵，那辆改了悬挂的征服。”
“还有那辆老掉牙的银影”
“……叔叔~~好不好嘛？”
他说得又轻又快，带着点撒娇的鼻音。
仿佛在讨要的，不是三辆价值不菲。
对叶凛尘，意义非凡的顶级座驾。
而是三颗糖果。
那语气里的理所当然，和得寸进尺。
像淬了毒的针，狠狠扎进叶凛尘的耳膜。
“叶、栖、羽——！”
叶凛尘猛地站起身！
沙发被他突然的动作，带得向后挪了半寸。
与地板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他胸膛剧烈起伏。
眼睛死死钉在叶栖羽，那张写满无辜。
和隐秘兴奋的脸上。
那目光阴鸷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不是愤怒于他的索取。
而是愤怒于他这副小人得志，仰人鼻息。
却反过来，疯狂撕咬的嘴脸！
愤怒于他竟敢，如此明目张胆。
如此恬不知耻地。
撺掇着外人，来掠夺属于叶家的。
属于他叶凛尘的东西！
一股冰冷刺骨的悔意，比之前的怒火更甚。
如同毒蛇般，窜上他的脊椎。
狠狠噬咬他的理智。
他后悔的，不是过去对这个弟弟不够好。
不够宽容——
他叶凛尘，何须对这样一个玩意儿“好”？！
他后悔的是，后悔自己当初。
怎么就没能……
在这小东西还羽翼未丰，只能依附叶家生存时。
在他还能轻易，掌控他生死时。
就像捏死一只不知天高地厚，只会嘤嘤喳喳的雀鸟一样。
干脆利落地……
捏死他！
省得他今日，长出这副歹毒心肠。
攀上高枝，反口来咬自己！
悔！
他悔得肠子都青了！
早知如此……
就在叶凛尘，周身戾气暴涨。
几乎要不管不顾地，抓起手边任何东西砸过去。
或者直接冲上去，亲手掐死那个孽障时——
“嗒。”
一声轻响，不高。
却奇异地穿透了，几乎凝滞的空气。
带着一种冰冷的镇定。
是白瓷杯底，轻轻碰触大理石茶几面的声音。
贺成不知何时，用那只骨节分明的手。
将面前那杯，李阿姨新斟的。
温度适宜的茶水。
推到了叶凛尘面前的，茶几边缘。
茶水微微晃动，漾开一圈圈细小的涟漪。
倒映出叶凛尘此刻，扭曲的面容。
贺成甚至没抬眼，看叶凛尘那副濒临爆发的可怖模样。
他只是略略地，抬了抬下巴。
朝着对面沙发的位置，动了动。
眼神平淡无波，深不见底。
没有任何情绪，只有近乎漠然的指示。
——坐下。
没有言语，没有威胁。
但这随手一推，这淡淡一瞥。
比任何疾言厉色，都更具力量。
那是一种绝对的，习以为常的掌控。
一种我的意志，你必须遵从的居高临下。
叶凛尘的呼吸声，粗重得像破旧的风箱。
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他死死盯着那杯，被推过来的茶。
又猛地转向贺成！
贺成已经收回了目光。
重新落在怀里，叶栖羽的发顶。
仿佛刚才那个动作，不过是掸去衣袖上的一粒微尘。
极致的愤怒，与对眼前这个男人。
深不可测手段的忌惮。
在叶凛尘脑中，激烈交锋。
他想起那岌岌可危的项目。
想起老爷子尚未察觉，但随时可能知晓的危机。
想起贺成那轻描淡写，就能让他伤筋动骨的能力……
滔天的恨意，和冰冷的现实。
像把锉刀，反复碾压着他的神经。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一滴一滴流逝。
终于，叶凛尘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
发出一声类似困兽般的闷哼。
他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眼底翻腾的暴怒被强行冰封。
他缓缓地，极其僵硬地。
重新坐回了沙发里。
背脊挺得笔直。
贺成对他的“屈服”，没有任何表示。
仿佛这本就是，理所当然的结局。
他甚至没再看叶凛尘，只是抬手。
安抚似的。
顺着叶栖羽柔软的黑发，从发顶抚到发梢。
那姿态，带着一种对宠物，漫不经心的爱抚。
叶栖羽乖乖窝在他怀里，抱着房本。
脸颊还因为刚才的“悄悄话”，泛着淡淡的红晕。
他偷偷掀起一点眼皮，飞快地瞟了一眼。
眼神阴鸷的叶凛尘。
心里那点恶作剧得逞般的快意，咕噜咕噜冒着泡。
贺成这才重新将目光，投向叶凛尘。
那目光平静无波。
像在审视一件物品，评估其剩余价值。
“放你一马，不是不行。”
他开口，声音不高。
却字字清晰，砸在寂静的客厅里。
叶凛尘猛地抬起眼，死死盯住他。
贺成无视他眼中的阴冷，继续用那种平淡的语气。
说道：“在叶老爷子，发现之前。”
“我可以让你的项目，没现在这么难看。”
叶凛尘呼吸一窒。
他那个核心项目……
贺成果然是掐准了他的七寸！
听这口气，他不仅能搞破坏。
还能……抬手放过？
巨大的耻辱感，和一丝绝处逢生的侥幸。
交织在一起。
让他脸色更加难看。
叶凛尘咬牙，从喉咙里挤出声音。
“条件？”
贺成终于将目光，正式落在他脸上。
那目光没什么温度。
“条件是——”
一周后。
午后阳光正好，不烈。
暖融融地，洒在修剪整齐的草坪上。
叶栖羽穿着一身，舒适的浅色家居服。
趴在花园的野餐垫上。
托着腮。
面前，摊开一本砖头厚的艺术史。
他看得并不十分专心。
时不时伸手，去够旁边小几上。
李阿姨精心准备的，插着小伞的水果酸奶杯。
小口小口地抿着。
脚尖在身后，无意识地晃啊晃。
忽然，别墅外围的铁艺大门方向。
传来熟悉的，暴躁的引擎轰鸣声。
由远及近，一个急刹，停在门前。
即使隔着一段距离和绿植，叶栖羽也能想象出。
叶凛尘摔上车门时，那副恨不得把车门拽下来的架势。
他连眼皮，都懒得掀一下。
权当是恼人的噪音污染。
专心用指尖，点了点书页上，一个拗口的外国人名。
默默记诵。
嗯，这是今天贺成，布置的“学习任务”之一。
叔叔说了，落下的功课得补。
闲散可以，但不能真的当个草包。
几分钟后，那熟悉的，带着怒火的沉重脚步声。
果然穿过庭院，朝着主屋方向去了。
叶栖羽撇撇嘴，继续啃他的艺术史。
心里默默数着数。
又过了大约十分钟，脚步声再次响起。
却是朝着大门外，离开。
只是那脚步声，听起来比来时更加沉重。
甚至带着点……虚浮的踉跄？
叶栖羽这才慢悠悠地，从书本上抬起眼睛。
朝大门方向瞥去。
只见叶凛尘那高大的背影，正走向停在路边的车。
然而，那已经不是他今天，开来的那辆哑光灰跑车了。
而是一辆……普通的，黑色的商务轿车。
款式低调，甚至有些古板。
与叶凛尘一贯的张扬风格，格格不入。
叶栖羽漂亮的眼睛，瞬间弯成了月牙儿。
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翘起。
露出一个心满意足，带着点小狐狸般狡黠的笑容。
他“啪”地合上厚厚的书本。
利落地从草地上爬起来。
拍了拍身上，根本不存在的草屑。
像只欢快的小鹿，脚步轻盈地。
朝着明亮的客厅跑去。
客厅里，贺成坐在那张宽大的沙发上。
手里同样拿着一本书，姿态闲适。
阳光透过落地窗。
在他深邃的轮廓上，投下淡淡的光影。
叶栖羽目标明确，几步冲过去。
带着草坪阳光的气息，一头扎进贺成怀里。
手臂紧紧地，环住贺成精瘦的腰身。
脸颊在他胸前，蹭了蹭。
“叔叔！”
贺成放下书。
垂眸，看着怀里毛茸茸的脑袋。
很自然地抬手，在他柔软的发顶揉了揉。
然后低头，在他光洁的额头上。
印下一个温热的吻。
“嗯。”
他应了一声。
声音是面对叶栖羽时，特有的低沉温和。
叶栖羽仰起小脸，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满是期待和好奇。
贺成也没卖关子。
手随意一抬，不知从哪里，拿出了三个硬质的小本子。
并排摊开，握在掌心。
是机动车登记证书。
深蓝色的封皮，烫金的字体。
叶栖羽睁大了眼睛。
目光飞快地，扫过那三本证书。
上面的品牌型号，他再熟悉不过了——
不是市面上最顶级，最昂贵的那一列。
但每一辆，都是叶凛尘花了大力气淘换，改装。
真心实意放，在心尖上喜欢的收藏。
一辆，是经典款的硬顶跑车。
一辆，是越野性能极强的限量SUV。
还有一辆，是造型极其复古优雅的敞篷老爷车。
叶凛尘曾不止一次，在某个他心情“尚可”的时刻。
对着叶栖羽近乎炫耀的，流露出温柔的神色。
现在，它们的所有人一栏。
已经悄然变更。
“你的了。宝宝。”
贺成说得轻描淡写。
仿佛递过去的，不是三辆价值不菲的豪车。
而仅仅是一碗，温度刚好的茶水。
叶栖羽接过那三本，还带着凉意的车本。
翻开仔细看了看，确认无误。
心里那点报复得逞的快意，像碳酸气泡一样。
咕嘟咕嘟往上冒。
他转身跑到客厅一侧，嵌入墙内的隐藏式保险柜前。
那是贺成特意给他买的。
熟练地输入密码，打开厚重的柜门。
里面，原本只躺着一本房本。
现在，旁边又整整齐齐。
码上了三本深蓝色的车本。
叶栖羽看着保险柜里，这小小的“战利品”。
眼睛亮得惊人。
他歪了歪脑袋，黑亮的眼珠转了转。
不知又在琢磨什么鬼主意。
但随即，他还是“砰”地关上保险柜门。
再次转身，跑回贺成身边。
这一次，是结结实实扑进他怀里。
手臂搂得更紧。
“叔叔~~~”
他把脸埋在贺成肩窝，声音闷闷的。
却带着毫不掩饰的欢喜。
“我还以为，要让他吐出这几辆车。”
“得费好大一番波折呢。”
毕竟，那几乎是叶凛尘除了公司和面子之外。
最在意的东西了。
他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贺成。
里面满是纯粹的崇拜：“叔叔真厉害！”
“能从叶凛尘那里，硬生生咬下这么一块肉来！”
这夸赞真心实意。
在他有限的认知里，能让叶凛尘吃亏。
还吃这么大亏的人，贺成是独一个。
然而，听着他雀跃的夸赞。
贺成脸上，并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
既无得意，也无波澜。
只是很平淡地，朝他点了点头。
然后拍了拍自己的腿，示意他坐过来。
叶栖羽不疑有他，只当叔叔是宠他。
高高兴兴地侧身。
在贺成结实的大腿上，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坐好。
还自动自发地，往后靠了靠。
窝进贺成怀里。
他刚坐稳。
头顶就传来贺成平淡无波。
听不出什么情绪的声音：
“宝宝。”
“嗯？”
叶栖羽仰头。
从这个角度，只能看到贺成的下颌。
贺成的手掌，落在他发顶。
很轻地按了按。
顺着柔软的发丝，滑到他后颈。
不轻不重地，捏了捏。
像是在给放松，又像是一种无声的告诫。
他接着开口，语气依旧很淡。
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后天周一。”
“记得好好听讲。”
叶栖羽脸上那灿烂的笑容，瞬间僵住。
随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
迅速垮了下来。
刚才飞扬的心情，一下子被打回原形。
他忘了，就算离开了叶家。
就算有了贺成。
有些义务，他还是逃不掉的——
比如，上学。
他蔫了。
小声嘟囔了一句什么。
把脸埋进贺成胸口，不动了。
只有微微鼓起的腮帮子，泄露了他的郁闷。
贺成垂眸。
看着怀里，瞬间萎靡下去的一小团。
深黑的眼底，极快地掠过一丝近乎温柔的笑意。
但很快，那笑意便沉入眼底。
恢复了平日的深潭无波。
他的手，有一下没一下地。
顺着叶栖羽后脑柔软的发丝。
轻轻一吻：“放学之后。”
“叔叔会给你奖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