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叔叔的忍耐！
周一清晨，阳光透过车窗。
在叶栖羽浅灰色的校服外套上，投下斑驳光影。
贺成亲自开车送他。
车子驶入一片，被高大梧桐环绕的区域。
最后，停在一扇气势恢宏的。
黑色铁艺大门前。
门侧，挂着烫金的校名——
圣德维国际学院，字体优雅而矜贵。
透过镂空铁门。
能看到大片修剪整齐的草坪，红砖尖顶的建筑群。
以及远处，若隐若现的人工湖和网球场。
这里，看起来不像学校。
更像某个欧洲贵族的庄园。
“到了。”
贺成侧过身，替叶栖羽解开安全带。
他动作很自然，手指不经意划过叶栖羽锁骨的位置。
叶栖羽缩了缩脖子。
眼睛却好奇地透过车窗，打量着外面。
“这里……好大。”他喃喃道。
贺成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眼神平静无波。
“私立学校，人不多。”
“初中部和高中部，加起来不到五百人。”
叶栖羽点点头。
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书包带子——
那是贺成亲自给他挑的，深蓝色帆布材质。
看起来，和普通学生用的没什么两样。
但皮质扣件和细腻的做工，暴露了它的价值不菲。
“紧张？”贺成问。
叶栖羽诚实地点了点头。
又立刻摇头：“一点点……”
“但我可以的，叔叔。”
他说这话时，眼睛亮晶晶的。
带着一种近乎天真的坚定。
贺成看着他。
有那么一瞬间，几乎要收回这个决定。
但最终，他只是伸手。
揉了揉叶栖羽柔软的发顶。
“记住三点。”
贺成的声音很沉，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第一，你的名字是叶羽，十五岁。”
“父母是海外研究员，监护人是我。”
“第二，放学后在校门口等，不要跟任何人走。”
“第三——”
他顿了顿，手指轻轻捏住叶栖羽的下巴。
迫使他抬起头，与自己对视。
“如果遇到处理不了的事，打这个电话。”
贺成取出一支，纯黑色的钢笔。
在叶栖羽掌心，快速写下一串数字。
墨水是特制的。
写在皮肤上会迅速渗透，留下淡淡的银色痕迹。
几小时后，才会自然褪去。
“这不是我的号码。”
“是一个二十四小时，有人接的专线。”
“说出你的全名，他们会知道该怎么做。”
叶栖羽盯着掌心，那串发光的数字。
重重点头：“我记住了。”
“去吧。”
贺成松开手，语气恢复了平常的温和。
“好好听讲。”
九年级A班的教室，在二楼东侧。
采光极好。
当班主任林老师，领着叶栖羽走进教室时。
原本有些嘈杂的课堂，安静了一瞬。
二十几道目光，齐刷刷地投过来。
好奇，审视，打量。
带着这个年纪特有的直白。
叶栖羽站在讲台边，手指悄悄攥住了衣角。
“同学们，安静一下。”
林老师是一位三十出头的女老师。
气质温婉，说话声音柔和。
“今天我们班来了一位新同学。”
“叶羽，从今天起，将和大家一起学习。”
“希望大家，能多多帮助新同学。”
“尽快融入集体。”
她转向叶栖羽。
微笑着点点头：“叶羽，自我介绍一下吧。”
叶栖羽深吸一口气，抬起头。
阳光从教室左侧的大落地窗，倾泻而入。
在他纤长的睫毛上跳跃。
他穿着和其他人，一样的浅灰色西装式校服。
白衬衫，扣到最上面一颗。
领带是深蓝色的。
衬得皮肤，愈发白皙透明。
那张脸实在太过精致，甚至带着某种不真实感。
像橱窗里，精心摆放的瓷娃娃。
教室里，响起一阵压低了的窃窃私语。
“我的天，长得也太好看了吧……”
“是混血吗？眼睛好漂亮。”
“看起来好小啊，真的有十五岁？”
叶栖羽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
“大家好，我叫叶羽。”
“很高兴认识大家。”
他说得有些生硬，像在背诵。
但配上那张脸，和微微泛红的耳尖。
反倒显出一种笨拙的真诚。
林老师环顾教室。
目光落在倒数第二排，靠窗的位置。
“程澈，你旁边有空位。”
“叶羽先坐那里吧。”
被点名的男生，抬起头。
那是个看起来，很清爽的少年。
头发剪得干净利落，五官俊朗。
笑起来时，嘴角有浅浅的梨涡。
他朝叶栖羽招了招手，眼睛弯成月牙。
“这儿！”
叶栖羽走过去，在那个空位上坐下。
桌椅是实木的，质感很好。
桌面上，已经摆好了这堂课要用的书——
看样子，是程澈提前帮他领的。
“谢谢。”叶栖羽小声说。
“不客气。”
程澈压低声音，侧过脸朝他眨眨眼。
“我是程澈，程序的程，清澈的澈。”
“以后就是同桌啦。”
他的笑容很有感染力，像初夏早晨的阳光。
不烫人，但暖洋洋的。
叶栖羽紧绷的神经，不自觉地放松了些。
也朝他，回了一个浅浅的笑。
第一节课是数学。
老师是个有些秃顶的中年男人，讲课语速很快。
叶栖羽努力集中精神。
可那些公式和符号，在他眼前跳跃。
像一群看不懂的密码。
贺成之前，确实给他补过一些基础。
但那都是零散的，有针对性的。
和这种系统性的课堂教学，完全不同。
他能感觉到，旁边有几道视线。
时不时飘过来。
有好奇的，有探究的。
还有……不太友善的。
课间铃响时，叶栖羽悄悄松了口气。
他正想整理笔记。
几道阴影，突然笼罩了他的课桌。
抬头，是三个男生。
为首的那个，个子很高。
校服穿得松松垮垮，领带歪在一边。
双手插兜，正似笑非笑地。
打量着他。
“新来的？”
高个子男生，歪了歪头。
“叫什么来着？叶……羽？”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刻意的轻慢。
周围几个男生，跟着嗤笑出声。
叶栖羽抿了抿唇，没说话。
“跟你说话呢，聋了？”
旁边一个戴眼镜的男生伸手，不轻不重地推了下叶栖羽的肩膀。
那力度不大，但带着明显的挑衅意味。
叶栖羽身体晃了晃，手指下意识攥紧了桌沿。
他脑子里，飞快闪过无数个念头——
贺成教过他一些，简单的防身术。
但在这里动手，显然不明智。
大声呼救？
好像，又显得太小题大做……
就在他犹豫时。
一个身影，突然挡在了他面前。
是程澈。
“赵子轩，有意思吗？”
程澈的声音，没了之前的温和。
带着明显的冷意。
“欺负新同学，能耐啊？”
被叫做赵子轩的高个男生，眯起眼。
“程澈，这事儿跟你没关系吧？”
“怎么没关系？”
程澈双手抱胸，笑得懒洋洋的。
但眼神很锐利。
“他是我同桌！”
“你动我同桌，你说跟我有没有关系？”
气氛一时有些僵。
赵子轩盯着程澈，看了几秒。
又瞥了眼他身后，垂着眼沉默的叶栖羽。
忽然嗤笑一声。
“行，给你个面子。”
他耸耸肩，带着两个跟班转身往外走。
经过叶栖羽桌边时，故意用肩膀撞了下桌角。
桌子发出一声闷响。
程澈等那几人走远，才转回身。
朝叶栖羽伸出手：“没事吧？”
叶栖羽看着他伸过来的手，犹豫了一瞬。
还是握住，借力站了起来。
“谢谢你。”
他小声说，这次真诚了许多。
“别客气。”
程澈又恢复了那副，阳光灿烂的样子。
仿佛刚才那个，冷着脸对峙的人不是他。
“赵子轩就那样，家里有几个钱。”
“就觉得自己是天王老子。”
“你别理他，以后他再找你麻烦，告诉我。”
叶栖羽点点头，心里却有些复杂。
他其实不怕赵子轩。
在叶家，他见过更恶劣，更不动声色的排挤和欺辱。
但程澈的维护……
是陌生的，也是温暖的。
“你……”
叶栖羽斟酌着措辞。
“为什么帮我？”
程澈愣了愣，随即笑起来。
露出一口白牙：“哪有为什么？”
“看不惯他们欺负人呗。”
“再说了——”
他凑近了些。
压低声音，带着点狡黠的意味。
“你长得这么好看……”
“被那种人欺负，多可惜啊。”
这话说得，直白又自然。
反倒让叶栖羽，不知道怎么接。
他耳尖又有点红。
只能含糊地，“嗯”了一声。
一天的课程，在新鲜感和忐忑中过去。
放学铃响时。
叶栖羽竟然有点意犹未尽。
他收拾书包的动作很慢，程澈靠在桌边等他。
“一起走？”程澈问。
“我……有人来接。”叶栖羽说。
“哦，家里人来接啊。”
程澈理解地点点头，背起书包。
“那我陪你走到校门口吧，反正顺路。”
两人一起走出教学楼。
夕阳把天空，染成温柔的橙红色。
梧桐树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程澈很健谈。
从学校食堂，哪道菜好吃。
到哪个老师，最爱点名。
再到下周的校运动会——
他报了四百米接力，问叶栖羽要不要来看。
“我可能……”叶栖羽迟疑。
“没事，到时候再说。”
程澈摆摆手，笑得没心没肺。
“对了，你号码多少？”
“加个微信呗，以后作业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我。”
叶栖羽这才想起。
自己一天，都没有从书包里拿出手机。
“我……还没办新号码。”他找了个借口。
“那等办了加我。”
程澈也不在意，从书包侧袋掏出一支笔。
拉过叶栖羽的手，在他掌心写了一串数字。
“这是我的，你先存着。”
指尖划过掌心的触感，有些痒。
叶栖羽看着那串陌生的数字，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这是他第一次，以“叶羽”的身份。
收到来自“同龄人”的联系方式。
校门口到了。
接送的车子，排成长龙。
清一色的豪车。
叶栖羽正想找贺成的车，视线忽然定格在某个方向。
梧桐树荫下。
贺成斜倚在一辆，黑色轿车的车门边。
他穿着简单的黑色衬衫和长裤。
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
夕阳的余晖穿过叶隙，在他身上洒下细碎的光斑。
他正低头看着手机。
似乎是感应到什么，贺成忽然抬起头。
目光穿过人群，准确无误地。
捕捉到了叶栖羽。
四目相对的瞬间，叶栖羽甚至没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他几乎是本能地，像只归巢的雏鸟。
朝着那个方向，小跑过去。
书包在背后，一晃一晃。
浅灰色的校服外套，被风微微扬起。
“叔叔！”
他扑进贺成怀里。
手臂环住贺成的腰，脸埋在他胸口蹭了蹭。
一整天的紧张，不安，新奇。
在这一刻，找到了安放之处。
贺成稳稳接住他，一只手很自然地搂住他的背。
另一只手揉了揉他的发顶。
“嗯。”
他应了一声，声音低沉温和。
“怎么样？”
“还好。”
叶栖羽从他怀里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
“老师很好，同学也……还好。”
他说这话时，没注意到身后。
不远处，程澈站在原地。
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
少年看着那个方向。
看着叶栖羽扑进那个陌生男人怀里的，亲昵姿态。
看着男人，落在他发顶的手。
看着两人之间，那种旁人无法介入。
无形的亲昵磁场。
程澈的眼神，暗了暗。
但很快，又恢复如常。
他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没再回头。
车上。
叶栖羽系好安全带，心情还处在微妙的兴奋中。
他侧过身，眼睛亮晶晶地。
看着贺成。
“叔叔，我们学校好大！”
“有湖，还有马场！”
“不过马场，好像是高中部才能用……”
“林老师讲课很温柔，但数学老师说话好快。”
“我有点跟不上……”
“中午的咖喱饭还不错，但没李阿姨做的好吃……”
他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像只终于飞出笼子，见识了世界的小鸟。
急于把看到的一切，都分享给最信任的人。
贺成安静地开着车。
偶尔“嗯”一声，表示在听。
他的侧脸，在车窗外飞速掠过的光影中。
明明灭灭，看不出情绪。
等红灯时，叶栖羽忽然凑过来。
在贺成脸颊上，飞快地亲了一下。
“谢谢叔叔让我上学。”他说。
声音软软的，带着毫不掩饰的欢喜。
贺成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
绿灯亮起。
车子重新启动，却不是开往回家的方向。
贺成打了把方向盘，车子拐进一条僻静的小路。
最后，停在一处无人的巷子深处。
“叔叔？”叶栖羽疑惑。
贺成没说话。
他熄了火，按下按钮。
车窗缓缓升起，将车内隔绝成完全私密的空间。
“咔哒。”
贺成解开了自己的安全带。
叶栖羽似乎意识到什么，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背抵在车门上。
但贺成的动作更快。
他俯身过来，一只手撑在叶栖羽耳侧的车窗上。
另一只手，捏住他的下巴。
不容拒绝地抬起。
吻落了下来。
不是叶栖羽刚才那种孩子气的，一触即分的轻吻。
这个吻，带着强烈的侵略性和占有欲。
滚烫，深入。
几乎夺走叶栖羽，所有的呼吸。
他被迫仰起头。
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贺成的衣襟。
指节泛白。
就在叶栖羽，觉得快要窒息时。
贺成终于微微退开，但额头仍抵着他的。
呼吸灼热地，交织在一起。
叶栖羽喘息着，脸颊绯红。
眼睛蒙着一层水汽。
他看着贺成的眼睛。
那里面，翻涌着他看不懂的暗色。
忽然，他眨了眨眼。
嘴角扬起一个狡黠的弧度。
“叔叔……”
他软软地叫，手指戳了戳贺成的胸口。
“这里是外面呢。”
语气天真，眼神却带着某种不自知的诱惑。
贺成的眸色，骤然加深。
他盯着叶栖羽看了几秒，最终什么也没做。
只是缓缓坐回驾驶座，重新系好安全带。
车子重新驶入主路，车厢里一片寂静。
叶栖羽靠在椅背上。
侧头，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嘴角还挂着那抹得逞般的，小小的笑。
回到别墅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李阿姨果然做了一桌好菜。
说是给叶栖羽，“庆祝第一天上学”。
其实菜色和平时差不多，只是多了个小小的奶油蛋糕。
上面用巧克力酱，歪歪扭扭地写着“加油”。
叶栖羽心里暖洋洋的。
他洗了手，乖乖坐在餐桌旁。
等贺成动筷了，才开动。
“今天数学课讲的是什么？”贺成问。
语气平常得像是在闲聊。
叶栖羽嘴里塞着块排骨，含糊不清地回答。
“二元一次方程……”
“不过老师讲得好快，我没太听懂。”
“晚上，我看看你的教材。”
“嗯！”
叶栖羽用力点头，又舀了一勺蒸蛋。
满足地眯起眼。
“对了叔叔，我们班体育课是周四下午。”
“老师说可以选项目，我想选羽毛球。”
“但程澈说，网球更好玩……”
他说到这儿，忽然顿住了。
筷子停在半空，脸上的笑容也僵了。
贺成抬眼看他：“程澈？”
“……我同桌。”
叶栖羽小声说，低头扒饭。
“就……一个同学。”
他说这话时，没敢抬头看贺成的眼睛。
筷子在碗里，无意识地戳着米粒。
把几颗米饭，戳得扁扁的。
餐桌上的气氛，有那么一瞬间的凝滞。
李阿姨端汤过来，似乎察觉到什么。
放下汤碗，就默默退回了厨房。
贺成没再追问。
只是夹了块排骨，放到叶栖羽碗里。
“多吃点。”
饭后，叶栖羽被拎到书房写作业。
贺成说到做到，真的翻开他的数学课本。
坐在他旁边，给他讲题。
男人讲题的方式，和学校老师完全不同。
更简洁，更直指核心。
但要求，也更高。
叶栖羽听得一知半解，作业写得磕磕绊绊。
“这里……辅助线为什么要这么画？”
叶栖羽咬着笔头，眉头皱得紧紧的。
贺成接过笔，在草稿纸上画了几笔。
“因为要证明，这两个三角形全等。”
“需要这条边，相等。”
“而这条边，恰好是这两个等腰三角形的公共边。”
他的手指修长，握笔的姿势很好看。
叶栖羽盯着那只手，看了几秒。
又移开视线，盯着纸上的图形。
还是不懂。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忽然把笔一扔，整个人往贺成身上一倒。
脑袋埋在他颈窝里，蹭来蹭去。
“叔叔……好难……不想写了……”
声音拖得长长的，带着浓浓的鼻音。
像在撒娇。
贺成的身体，有片刻的僵硬。
叶栖羽似乎没察觉到，还在他怀里不安分地扭动。
手臂环住他的腰，脸贴在他胸口。
能听见沉稳的心跳。
“累了就去睡。”
贺成的声音有些哑。
“不要……”
叶栖羽嘟囔。
“作业写不完，明天林老师要骂的……”
他说着，抬起头。
眼睛湿漉漉地，看着贺成。
睫毛又长又密，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叔叔再讲一遍嘛，最后一遍……”
贺成垂眸看着他。
书房里，只开了一盏台灯。
暖黄的光晕，将两人笼罩其中。
叶栖羽的脸在光影中，显得格外柔软。
嘴唇因为刚才咬笔头，而泛着水润的光泽。
领口在刚才的磨蹭中，松开了一颗扣子。
露出一小截精致的锁骨。
空气忽然变得粘稠。
贺成的手，原本虚虚搭在叶栖羽腰侧。
此刻缓缓收紧。
他的指腹，隔着薄薄的家居服。
能清晰感受到少年，腰肢柔韧的弧度。
和温热的体温。
叶栖羽似乎终于，察觉到不对。
扭动的动作停住了。
他眨眨眼。
看着贺成深不见底的眼睛。
那里面的暗色，比刚才在车里时更浓。
浓得像化不开的墨。
“叔叔……”他小声叫。
声音里，带上了本能的怯意。
贺成没说话。
他盯着叶栖羽看了几秒。
然后，缓缓地，不容抗拒地。
将人从自己怀里推开。
力道不大，但很坚决。
叶栖羽猝不及防，踉跄了一下。
扶住桌沿才站稳。
他茫然地看着贺成。
不明白刚才，还纵容他撒娇的人。
怎么忽然就变了脸。
贺成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灯光从他背后打来，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
完全笼罩住叶栖羽。
“叶栖羽。”他开口。
声音低哑，一字一句，砸在寂静的书房里。
“不要玩火。”
叶栖羽僵在原地。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贺成的眼神太沉，太深。
里面翻涌着，他看不懂却又本能畏惧的东西。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
“叮铃铃——”
突兀的手机铃声，划破了凝固的空气。
叶栖羽浑身一颤！
下意识看向声音来源。
贺成送给他的新手机，此刻正躺在书桌角落。
屏幕亮着，嗡嗡振动。
屏幕上，赫然显示着一个陌生号码的来电。
而号码下方，是叶栖羽自己手贱存下的。
带着点戏谑意味的备注：
【跟屁虫】
是程澈。
叶栖羽的血液，在那一瞬间几乎冻结。
他猛地抬头，看向贺成。
贺成也看到了屏幕。
他的目光，从亮着的屏幕。
缓缓移向叶栖羽，煞白的脸。
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里的暗色。
在这一刻，浓稠得几乎要溢出来。
在叶栖羽反应过来之前——
贺成忽然俯身，一只手撑在书桌边缘。
另一只手，捏住叶栖羽的下巴。
迫使他抬起头。
这个姿势，将叶栖羽完全禁锢在他身前。
手机还在响。
嗡嗡的振动声，显得格外刺耳。
贺成低头，靠近叶栖羽耳边。
温热的呼吸，拂过敏感的耳廓。
激起一阵细小的战栗。
“接。”他低声说。
声音沉得像，是从胸腔最深处碾出来。
“告诉他，你在忙。”
在叶栖羽浅灰色的校服外套上，投下斑驳光影。
贺成亲自开车送他。
车子驶入一片，被高大梧桐环绕的区域。
最后，停在一扇气势恢宏的。
黑色铁艺大门前。
门侧，挂着烫金的校名——
圣德维国际学院，字体优雅而矜贵。
透过镂空铁门。
能看到大片修剪整齐的草坪，红砖尖顶的建筑群。
以及远处，若隐若现的人工湖和网球场。
这里，看起来不像学校。
更像某个欧洲贵族的庄园。
“到了。”
贺成侧过身，替叶栖羽解开安全带。
他动作很自然，手指不经意划过叶栖羽锁骨的位置。
叶栖羽缩了缩脖子。
眼睛却好奇地透过车窗，打量着外面。
“这里……好大。”他喃喃道。
贺成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眼神平静无波。
“私立学校，人不多。”
“初中部和高中部，加起来不到五百人。”
叶栖羽点点头。
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书包带子——
那是贺成亲自给他挑的，深蓝色帆布材质。
看起来，和普通学生用的没什么两样。
但皮质扣件和细腻的做工，暴露了它的价值不菲。
“紧张？”贺成问。
叶栖羽诚实地点了点头。
又立刻摇头：“一点点……”
“但我可以的，叔叔。”
他说这话时，眼睛亮晶晶的。
带着一种近乎天真的坚定。
贺成看着他。
有那么一瞬间，几乎要收回这个决定。
但最终，他只是伸手。
揉了揉叶栖羽柔软的发顶。
“记住三点。”
贺成的声音很沉，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第一，你的名字是叶羽，十五岁。”
“父母是海外研究员，监护人是我。”
“第二，放学后在校门口等，不要跟任何人走。”
“第三——”
他顿了顿，手指轻轻捏住叶栖羽的下巴。
迫使他抬起头，与自己对视。
“如果遇到处理不了的事，打这个电话。”
贺成取出一支，纯黑色的钢笔。
在叶栖羽掌心，快速写下一串数字。
墨水是特制的。
写在皮肤上会迅速渗透，留下淡淡的银色痕迹。
几小时后，才会自然褪去。
“这不是我的号码。”
“是一个二十四小时，有人接的专线。”
“说出你的全名，他们会知道该怎么做。”
叶栖羽盯着掌心，那串发光的数字。
重重点头：“我记住了。”
“去吧。”
贺成松开手，语气恢复了平常的温和。
“好好听讲。”
九年级A班的教室，在二楼东侧。
采光极好。
当班主任林老师，领着叶栖羽走进教室时。
原本有些嘈杂的课堂，安静了一瞬。
二十几道目光，齐刷刷地投过来。
好奇，审视，打量。
带着这个年纪特有的直白。
叶栖羽站在讲台边，手指悄悄攥住了衣角。
“同学们，安静一下。”
林老师是一位三十出头的女老师。
气质温婉，说话声音柔和。
“今天我们班来了一位新同学。”
“叶羽，从今天起，将和大家一起学习。”
“希望大家，能多多帮助新同学。”
“尽快融入集体。”
她转向叶栖羽。
微笑着点点头：“叶羽，自我介绍一下吧。”
叶栖羽深吸一口气，抬起头。
阳光从教室左侧的大落地窗，倾泻而入。
在他纤长的睫毛上跳跃。
他穿着和其他人，一样的浅灰色西装式校服。
白衬衫，扣到最上面一颗。
领带是深蓝色的。
衬得皮肤，愈发白皙透明。
那张脸实在太过精致，甚至带着某种不真实感。
像橱窗里，精心摆放的瓷娃娃。
教室里，响起一阵压低了的窃窃私语。
“我的天，长得也太好看了吧……”
“是混血吗？眼睛好漂亮。”
“看起来好小啊，真的有十五岁？”
叶栖羽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
“大家好，我叫叶羽。”
“很高兴认识大家。”
他说得有些生硬，像在背诵。
但配上那张脸，和微微泛红的耳尖。
反倒显出一种笨拙的真诚。
林老师环顾教室。
目光落在倒数第二排，靠窗的位置。
“程澈，你旁边有空位。”
“叶羽先坐那里吧。”
被点名的男生，抬起头。
那是个看起来，很清爽的少年。
头发剪得干净利落，五官俊朗。
笑起来时，嘴角有浅浅的梨涡。
他朝叶栖羽招了招手，眼睛弯成月牙。
“这儿！”
叶栖羽走过去，在那个空位上坐下。
桌椅是实木的，质感很好。
桌面上，已经摆好了这堂课要用的书——
看样子，是程澈提前帮他领的。
“谢谢。”叶栖羽小声说。
“不客气。”
程澈压低声音，侧过脸朝他眨眨眼。
“我是程澈，程序的程，清澈的澈。”
“以后就是同桌啦。”
他的笑容很有感染力，像初夏早晨的阳光。
不烫人，但暖洋洋的。
叶栖羽紧绷的神经，不自觉地放松了些。
也朝他，回了一个浅浅的笑。
第一节课是数学。
老师是个有些秃顶的中年男人，讲课语速很快。
叶栖羽努力集中精神。
可那些公式和符号，在他眼前跳跃。
像一群看不懂的密码。
贺成之前，确实给他补过一些基础。
但那都是零散的，有针对性的。
和这种系统性的课堂教学，完全不同。
他能感觉到，旁边有几道视线。
时不时飘过来。
有好奇的，有探究的。
还有……不太友善的。
课间铃响时，叶栖羽悄悄松了口气。
他正想整理笔记。
几道阴影，突然笼罩了他的课桌。
抬头，是三个男生。
为首的那个，个子很高。
校服穿得松松垮垮，领带歪在一边。
双手插兜，正似笑非笑地。
打量着他。
“新来的？”
高个子男生，歪了歪头。
“叫什么来着？叶……羽？”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刻意的轻慢。
周围几个男生，跟着嗤笑出声。
叶栖羽抿了抿唇，没说话。
“跟你说话呢，聋了？”
旁边一个戴眼镜的男生伸手，不轻不重地推了下叶栖羽的肩膀。
那力度不大，但带着明显的挑衅意味。
叶栖羽身体晃了晃，手指下意识攥紧了桌沿。
他脑子里，飞快闪过无数个念头——
贺成教过他一些，简单的防身术。
但在这里动手，显然不明智。
大声呼救？
好像，又显得太小题大做……
就在他犹豫时。
一个身影，突然挡在了他面前。
是程澈。
“赵子轩，有意思吗？”
程澈的声音，没了之前的温和。
带着明显的冷意。
“欺负新同学，能耐啊？”
被叫做赵子轩的高个男生，眯起眼。
“程澈，这事儿跟你没关系吧？”
“怎么没关系？”
程澈双手抱胸，笑得懒洋洋的。
但眼神很锐利。
“他是我同桌！”
“你动我同桌，你说跟我有没有关系？”
气氛一时有些僵。
赵子轩盯着程澈，看了几秒。
又瞥了眼他身后，垂着眼沉默的叶栖羽。
忽然嗤笑一声。
“行，给你个面子。”
他耸耸肩，带着两个跟班转身往外走。
经过叶栖羽桌边时，故意用肩膀撞了下桌角。
桌子发出一声闷响。
程澈等那几人走远，才转回身。
朝叶栖羽伸出手：“没事吧？”
叶栖羽看着他伸过来的手，犹豫了一瞬。
还是握住，借力站了起来。
“谢谢你。”
他小声说，这次真诚了许多。
“别客气。”
程澈又恢复了那副，阳光灿烂的样子。
仿佛刚才那个，冷着脸对峙的人不是他。
“赵子轩就那样，家里有几个钱。”
“就觉得自己是天王老子。”
“你别理他，以后他再找你麻烦，告诉我。”
叶栖羽点点头，心里却有些复杂。
他其实不怕赵子轩。
在叶家，他见过更恶劣，更不动声色的排挤和欺辱。
但程澈的维护……
是陌生的，也是温暖的。
“你……”
叶栖羽斟酌着措辞。
“为什么帮我？”
程澈愣了愣，随即笑起来。
露出一口白牙：“哪有为什么？”
“看不惯他们欺负人呗。”
“再说了——”
他凑近了些。
压低声音，带着点狡黠的意味。
“你长得这么好看……”
“被那种人欺负，多可惜啊。”
这话说得，直白又自然。
反倒让叶栖羽，不知道怎么接。
他耳尖又有点红。
只能含糊地，“嗯”了一声。
一天的课程，在新鲜感和忐忑中过去。
放学铃响时。
叶栖羽竟然有点意犹未尽。
他收拾书包的动作很慢，程澈靠在桌边等他。
“一起走？”程澈问。
“我……有人来接。”叶栖羽说。
“哦，家里人来接啊。”
程澈理解地点点头，背起书包。
“那我陪你走到校门口吧，反正顺路。”
两人一起走出教学楼。
夕阳把天空，染成温柔的橙红色。
梧桐树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程澈很健谈。
从学校食堂，哪道菜好吃。
到哪个老师，最爱点名。
再到下周的校运动会——
他报了四百米接力，问叶栖羽要不要来看。
“我可能……”叶栖羽迟疑。
“没事，到时候再说。”
程澈摆摆手，笑得没心没肺。
“对了，你号码多少？”
“加个微信呗，以后作业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我。”
叶栖羽这才想起。
自己一天，都没有从书包里拿出手机。
“我……还没办新号码。”他找了个借口。
“那等办了加我。”
程澈也不在意，从书包侧袋掏出一支笔。
拉过叶栖羽的手，在他掌心写了一串数字。
“这是我的，你先存着。”
指尖划过掌心的触感，有些痒。
叶栖羽看着那串陌生的数字，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这是他第一次，以“叶羽”的身份。
收到来自“同龄人”的联系方式。
校门口到了。
接送的车子，排成长龙。
清一色的豪车。
叶栖羽正想找贺成的车，视线忽然定格在某个方向。
梧桐树荫下。
贺成斜倚在一辆，黑色轿车的车门边。
他穿着简单的黑色衬衫和长裤。
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
夕阳的余晖穿过叶隙，在他身上洒下细碎的光斑。
他正低头看着手机。
似乎是感应到什么，贺成忽然抬起头。
目光穿过人群，准确无误地。
捕捉到了叶栖羽。
四目相对的瞬间，叶栖羽甚至没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他几乎是本能地，像只归巢的雏鸟。
朝着那个方向，小跑过去。
书包在背后，一晃一晃。
浅灰色的校服外套，被风微微扬起。
“叔叔！”
他扑进贺成怀里。
手臂环住贺成的腰，脸埋在他胸口蹭了蹭。
一整天的紧张，不安，新奇。
在这一刻，找到了安放之处。
贺成稳稳接住他，一只手很自然地搂住他的背。
另一只手揉了揉他的发顶。
“嗯。”
他应了一声，声音低沉温和。
“怎么样？”
“还好。”
叶栖羽从他怀里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
“老师很好，同学也……还好。”
他说这话时，没注意到身后。
不远处，程澈站在原地。
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
少年看着那个方向。
看着叶栖羽扑进那个陌生男人怀里的，亲昵姿态。
看着男人，落在他发顶的手。
看着两人之间，那种旁人无法介入。
无形的亲昵磁场。
程澈的眼神，暗了暗。
但很快，又恢复如常。
他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没再回头。
车上。
叶栖羽系好安全带，心情还处在微妙的兴奋中。
他侧过身，眼睛亮晶晶地。
看着贺成。
“叔叔，我们学校好大！”
“有湖，还有马场！”
“不过马场，好像是高中部才能用……”
“林老师讲课很温柔，但数学老师说话好快。”
“我有点跟不上……”
“中午的咖喱饭还不错，但没李阿姨做的好吃……”
他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像只终于飞出笼子，见识了世界的小鸟。
急于把看到的一切，都分享给最信任的人。
贺成安静地开着车。
偶尔“嗯”一声，表示在听。
他的侧脸，在车窗外飞速掠过的光影中。
明明灭灭，看不出情绪。
等红灯时，叶栖羽忽然凑过来。
在贺成脸颊上，飞快地亲了一下。
“谢谢叔叔让我上学。”他说。
声音软软的，带着毫不掩饰的欢喜。
贺成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
绿灯亮起。
车子重新启动，却不是开往回家的方向。
贺成打了把方向盘，车子拐进一条僻静的小路。
最后，停在一处无人的巷子深处。
“叔叔？”叶栖羽疑惑。
贺成没说话。
他熄了火，按下按钮。
车窗缓缓升起，将车内隔绝成完全私密的空间。
“咔哒。”
贺成解开了自己的安全带。
叶栖羽似乎意识到什么，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背抵在车门上。
但贺成的动作更快。
他俯身过来，一只手撑在叶栖羽耳侧的车窗上。
另一只手，捏住他的下巴。
不容拒绝地抬起。
吻落了下来。
不是叶栖羽刚才那种孩子气的，一触即分的轻吻。
这个吻，带着强烈的侵略性和占有欲。
滚烫，深入。
几乎夺走叶栖羽，所有的呼吸。
他被迫仰起头。
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贺成的衣襟。
指节泛白。
就在叶栖羽，觉得快要窒息时。
贺成终于微微退开，但额头仍抵着他的。
呼吸灼热地，交织在一起。
叶栖羽喘息着，脸颊绯红。
眼睛蒙着一层水汽。
他看着贺成的眼睛。
那里面，翻涌着他看不懂的暗色。
忽然，他眨了眨眼。
嘴角扬起一个狡黠的弧度。
“叔叔……”
他软软地叫，手指戳了戳贺成的胸口。
“这里是外面呢。”
语气天真，眼神却带着某种不自知的诱惑。
贺成的眸色，骤然加深。
他盯着叶栖羽看了几秒，最终什么也没做。
只是缓缓坐回驾驶座，重新系好安全带。
车子重新驶入主路，车厢里一片寂静。
叶栖羽靠在椅背上。
侧头，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嘴角还挂着那抹得逞般的，小小的笑。
回到别墅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李阿姨果然做了一桌好菜。
说是给叶栖羽，“庆祝第一天上学”。
其实菜色和平时差不多，只是多了个小小的奶油蛋糕。
上面用巧克力酱，歪歪扭扭地写着“加油”。
叶栖羽心里暖洋洋的。
他洗了手，乖乖坐在餐桌旁。
等贺成动筷了，才开动。
“今天数学课讲的是什么？”贺成问。
语气平常得像是在闲聊。
叶栖羽嘴里塞着块排骨，含糊不清地回答。
“二元一次方程……”
“不过老师讲得好快，我没太听懂。”
“晚上，我看看你的教材。”
“嗯！”
叶栖羽用力点头，又舀了一勺蒸蛋。
满足地眯起眼。
“对了叔叔，我们班体育课是周四下午。”
“老师说可以选项目，我想选羽毛球。”
“但程澈说，网球更好玩……”
他说到这儿，忽然顿住了。
筷子停在半空，脸上的笑容也僵了。
贺成抬眼看他：“程澈？”
“……我同桌。”
叶栖羽小声说，低头扒饭。
“就……一个同学。”
他说这话时，没敢抬头看贺成的眼睛。
筷子在碗里，无意识地戳着米粒。
把几颗米饭，戳得扁扁的。
餐桌上的气氛，有那么一瞬间的凝滞。
李阿姨端汤过来，似乎察觉到什么。
放下汤碗，就默默退回了厨房。
贺成没再追问。
只是夹了块排骨，放到叶栖羽碗里。
“多吃点。”
饭后，叶栖羽被拎到书房写作业。
贺成说到做到，真的翻开他的数学课本。
坐在他旁边，给他讲题。
男人讲题的方式，和学校老师完全不同。
更简洁，更直指核心。
但要求，也更高。
叶栖羽听得一知半解，作业写得磕磕绊绊。
“这里……辅助线为什么要这么画？”
叶栖羽咬着笔头，眉头皱得紧紧的。
贺成接过笔，在草稿纸上画了几笔。
“因为要证明，这两个三角形全等。”
“需要这条边，相等。”
“而这条边，恰好是这两个等腰三角形的公共边。”
他的手指修长，握笔的姿势很好看。
叶栖羽盯着那只手，看了几秒。
又移开视线，盯着纸上的图形。
还是不懂。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忽然把笔一扔，整个人往贺成身上一倒。
脑袋埋在他颈窝里，蹭来蹭去。
“叔叔……好难……不想写了……”
声音拖得长长的，带着浓浓的鼻音。
像在撒娇。
贺成的身体，有片刻的僵硬。
叶栖羽似乎没察觉到，还在他怀里不安分地扭动。
手臂环住他的腰，脸贴在他胸口。
能听见沉稳的心跳。
“累了就去睡。”
贺成的声音有些哑。
“不要……”
叶栖羽嘟囔。
“作业写不完，明天林老师要骂的……”
他说着，抬起头。
眼睛湿漉漉地，看着贺成。
睫毛又长又密，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叔叔再讲一遍嘛，最后一遍……”
贺成垂眸看着他。
书房里，只开了一盏台灯。
暖黄的光晕，将两人笼罩其中。
叶栖羽的脸在光影中，显得格外柔软。
嘴唇因为刚才咬笔头，而泛着水润的光泽。
领口在刚才的磨蹭中，松开了一颗扣子。
露出一小截精致的锁骨。
空气忽然变得粘稠。
贺成的手，原本虚虚搭在叶栖羽腰侧。
此刻缓缓收紧。
他的指腹，隔着薄薄的家居服。
能清晰感受到少年，腰肢柔韧的弧度。
和温热的体温。
叶栖羽似乎终于，察觉到不对。
扭动的动作停住了。
他眨眨眼。
看着贺成深不见底的眼睛。
那里面的暗色，比刚才在车里时更浓。
浓得像化不开的墨。
“叔叔……”他小声叫。
声音里，带上了本能的怯意。
贺成没说话。
他盯着叶栖羽看了几秒。
然后，缓缓地，不容抗拒地。
将人从自己怀里推开。
力道不大，但很坚决。
叶栖羽猝不及防，踉跄了一下。
扶住桌沿才站稳。
他茫然地看着贺成。
不明白刚才，还纵容他撒娇的人。
怎么忽然就变了脸。
贺成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灯光从他背后打来，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
完全笼罩住叶栖羽。
“叶栖羽。”他开口。
声音低哑，一字一句，砸在寂静的书房里。
“不要玩火。”
叶栖羽僵在原地。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贺成的眼神太沉，太深。
里面翻涌着，他看不懂却又本能畏惧的东西。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
“叮铃铃——”
突兀的手机铃声，划破了凝固的空气。
叶栖羽浑身一颤！
下意识看向声音来源。
贺成送给他的新手机，此刻正躺在书桌角落。
屏幕亮着，嗡嗡振动。
屏幕上，赫然显示着一个陌生号码的来电。
而号码下方，是叶栖羽自己手贱存下的。
带着点戏谑意味的备注：
【跟屁虫】
是程澈。
叶栖羽的血液，在那一瞬间几乎冻结。
他猛地抬头，看向贺成。
贺成也看到了屏幕。
他的目光，从亮着的屏幕。
缓缓移向叶栖羽，煞白的脸。
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里的暗色。
在这一刻，浓稠得几乎要溢出来。
在叶栖羽反应过来之前——
贺成忽然俯身，一只手撑在书桌边缘。
另一只手，捏住叶栖羽的下巴。
迫使他抬起头。
这个姿势，将叶栖羽完全禁锢在他身前。
手机还在响。
嗡嗡的振动声，显得格外刺耳。
贺成低头，靠近叶栖羽耳边。
温热的呼吸，拂过敏感的耳廓。
激起一阵细小的战栗。
“接。”他低声说。
声音沉得像，是从胸腔最深处碾出来。
“告诉他，你在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