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叔叔会被我吓到吗!

周一的阳光,透过教室窗户。

在课桌上,切出明晃晃的光斑。

程澈低着头,假装在认真记笔记。

指尖的笔,却半天没动一下。

他能感觉到那道视线——

从斜前方投过来,轻飘飘的。

却像有实质的重量,压得他背脊发僵。

他不敢抬头。

从早上进教室开始,叶栖羽脸上就挂着笑。

不是平时那种甜甜的,带着点天真的浅笑。

而是真正灿烂的,眼睛弯成月牙的那种笑。

他穿着整洁的白衬衫,长发在脑后松松束着。

整个人在晨光里,干净得像幅画。

可程澈只觉得冷。

那笑容太亮,亮得有些刺眼。

就像阳光下反光的刀刃。

美丽,却带着某种无声的威胁。

叶栖羽今天心情,似乎特别好。

和前后桌说话时,声音都比平时轻快。

偶尔还会开个无伤大雅的小玩笑,引得周围人低低地笑。

只有程澈笑不出来。

他记得在小花园里。

叶栖羽也是这么笑着。

用那根细细的抽绳,勒住他的脖子。

那双漂亮的眼睛弯着,瞳孔里。

映出他涨红的脸,凸出的眼球。

还有濒死般张大的嘴。

叶栖羽松手时,甚至还温柔地。

替他理了理衣领,笑着说:“这才是乖孩子。”

程澈的指尖,开始发抖。

他用力握紧笔,指关节泛白。

“程澈。”

声音在课桌前响起,轻快的,带着笑意。

程澈猛地一颤!

笔尖在笔记本上,划出一道长长的痕迹。

他抬起头,对上叶栖羽俯身凑近的脸。

那张脸在近距离看,更漂亮了。

皮肤白皙得几乎透明。

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叶栖羽正笑着看他,眼睛弯成好看的弧度。

“中午陪我吃饭吧。”

程澈的喉咙发干。

他张了张嘴,想说任何能推脱的借口。

可他的视线,不由自主地。

落在叶栖羽的眼睛上——

那双刚才还弯着的眼睛,此刻正缓缓地。

一点一点地。

暗下去。

笑意还在嘴角,瞳孔里的光却在消散。

像夜幕降临前,最后一点余晖被吞没。

程澈的呼吸滞住了。

他想起了那天。

叶栖羽的眼睛,也是这么暗下去的。

在他拒绝回答问题时。

然后那根抽绳,就缠了上来!

越勒越紧,紧到他眼前发黑。

“……好、好啊。”

程澈听见自己的声音,干巴巴的。

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叶栖羽的眼睛,瞬间又亮了回去。

他直起身,拍了拍程澈的肩膀。

力道不重,程澈却觉得那块皮肤像被烫了一下。

“那说定了喔。”

叶栖羽转身回自己座位,长发在空气里划出柔软的弧度。

程澈盯着他的背影,直到上课铃响。

才僵硬地低下头,看向笔记本上那道划痕。

黑色的墨迹歪歪扭扭,像道丑陋的伤口。

“铃铃铃——”

第二节课的下课铃刚响,教室里就躁动起来。

叶栖羽合上书本,起身往教室后门走。

他需要去趟洗手间,顺便透透气——

教室里人太多,各种气味混在一起。

让他有些烦躁。

刚走到走廊拐角,一只手就从旁边伸出来。

拦住了他的去路。

叶栖羽停下脚步,侧过头。

赵子轩靠在墙边,抱着手臂看他。

赵子轩今天,穿了件黑色皮衣。

头发抓得有些乱。

嘴角挂着带着点嘲弄的笑。

他比叶栖羽高半个头,这么拦着。

几乎把整个过道,都挡住了。

走廊里人来人往,有学生好奇地朝这边瞥。

但没人敢停下。

“喂。”

赵子轩开口。

声音压得有些低,带着明显的不善。

叶栖羽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他。

“你他妈到底给程澈吃什么了。”

赵子轩往前凑了凑,离叶栖羽很近。

“他现在,怎么那么听话?”

他顿了顿,嘴角的嘲弄更深了。

“跟条狗似的。”

叶栖羽眨了眨眼,露出一个无辜的表情。

他歪了歪头,长发滑到肩侧。

声音轻轻的:“有吗?”

“我们是好朋友啊。”

赵子轩嗤笑一声。

“好朋友?”他重复这个词。

语气里的讽刺,几乎要溢出来。

“程澈那小子,谁能和他交上朋友。”

叶栖羽没接话,只是继续用那双无辜的眼睛看着他。

赵子轩被他看得,有些烦躁。

他往前又逼近一步,几乎要贴到叶栖羽身上。

走廊的光线有些暗。

叶栖羽的脸在阴影里,显得更白了。

白得有些透明。

“还是说。”

赵子轩盯着他,一字一顿。

“你让他上你了?”

空气静了一瞬。

叶栖羽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

像褪色的画,还留着轮廓,却没了温度。

他看着赵子轩,眼睛很黑,黑得看不见底。

赵子轩被他看得,心里莫名一毛。

但他很快,把这感觉压下去。

嘴角咧开一个更恶劣的笑。

“怎么,被我说中了——”

他的话没说完。

因为叶栖羽忽然笑了。

不是刚才那种无辜的浅笑。

而是一个大大的,几乎要露出牙齿的笑容。

眼睛弯成漂亮的月牙,整个人瞬间亮了起来。

亮得有些晃眼。

赵子轩愣住了。

叶栖羽往前凑了凑,踮起脚。

在赵子轩耳边,轻声说:

“赵子轩,你是不是也想和我做朋友啊?”

声音很轻,带着点笑意,像在说悄悄话。

赵子轩浑身一僵!

他猛地往后退了半步,盯着叶栖羽。

像盯着什么,突然露出獠牙的漂亮毒蛇。

“我去你妈——”

他咬着牙,拳头已经扬了起来。

可拳头没落下。

因为叶栖羽正歪着头看他,笑容越来越大。

眼睛眯了起来,像只餍足的猫。

他没有躲,甚至没有看赵子轩扬起的拳头。

而是微微侧过脸,视线瞥向走廊尽头的角落——

那里,挂着一个圆形的黑色监控摄像头。

红灯一闪一闪,正在工作。

赵子轩的拳头,僵在半空。

他顺着叶栖羽的视线,看过去。

看到那个摄像头,脸色变了变。

叶栖羽收回视线,重新看向赵子轩。

笑容依旧灿烂。

他抬起手,朝赵子轩勾了勾手指。

动作很轻,很慢,像在召唤什么。

“交朋友,不是你这种教法。”

叶栖羽声音还是很轻,轻到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

“拳头多没意思。”

他顿了顿,眼睛弯得更深了。

“这样吧,我们去卫生间聊聊?”

赵子轩盯着他,拳头慢慢放了下来。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底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是怒意,是不解。

还有一丝被挑起的,恶劣的好奇。

几秒后,他扯了扯嘴角。

“行啊。”他说,声音有些哑,“聊聊。”

昨晚,贺成破天荒地睡了书房。

叶栖羽半夜醒来,发现身边是空的。

床的另一半冰凉,贺成不在。

他坐起身,在黑暗里发了会儿呆。

然后轻手轻脚地下床,赤脚走到书房门口。

书房的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一点微弱的光。

叶栖羽凑过去,从门缝往里看。

书房没开大灯,只亮着一盏台灯。

昏黄的光晕里,贺成坐在椅子上,背对着门。

他面前,放着一个铜盆。

盆里燃着火。

安静稳定的火苗,一下一下地舔舐着空气。

贺成就坐在火盆对面,手里拿着什么。

正低头看着。

叶栖羽眯起眼,努力想看清。

是条项链。

银色的链子,在火光下泛着温暖的光。

链子下端坠着一颗宝石,蓝色的,很深很深的蓝。

像午夜的海,又像暴风雨前的天空。

火光在宝石的切面上,不断跳跃。

折射出细碎的光斑,一闪一闪。

像星星掉进了海里。

贺成的手指,很轻地摩挲着那颗蓝宝石。

动作慢得近乎虔诚。

火光照亮他的侧脸,一半在光里,一半在阴影里。

看不清表情。

叶栖羽猛地捂住自己的嘴!

蓝色的……宝石项链……

他认得那条项链。

女人穿着白色的裙子,笑得温柔。

颈间,就戴着这条项链。

蓝色的宝石贴在她的锁骨上,像一滴凝固的眼泪。

那是他妈妈。

叶栖羽后退了一步……!

赤脚踩在地板上,没发出一点声音。

他像做了错事般,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

叶栖羽一刻不停,突然转身。

蹑手蹑脚地,回了卧室。

他爬上床,钻进被子里。

把自己裹得紧紧的。

可还是冷,从骨头缝里往外冒冷气。

他睁着眼,盯着天花板。

一直到天色泛白,都没能再睡着。

而现在,赵子轩撞到了他的枪口上。

洗手间在最走廊的尽头,这个时间没什么人。

叶栖羽先进去,赵子轩跟在后面。

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走廊的喧闹。

叶栖羽走到洗手池边,打开水龙头。

水流哗哗地冲出来。

在白色陶瓷池壁上,溅开细小的水花。

他没回头,只是盯着水流。

轻声说:

“把门锁上。”

赵子轩看了他一眼,转身。

把门锁的旋钮,拧了过去。

“咔哒”一声,锁舌弹进锁孔。

叶栖羽这才关上水龙头,转过身。

背靠着洗手池,看向赵子轩。

他的笑容已经淡了,脸上没什么表情。

只是那双眼睛还是很黑,黑得像深井。

“你想知道,我怎么让程澈听话的?”

他问,声音在空旷的洗手间里。

显得有些空灵。

赵子轩抱着手臂,靠在门上,挑了挑眉。

“说说看。”

叶栖羽没说话,只是笑了笑。

他重新转过身,再次打开水龙头。

这次他没关,任由水流哗哗地冲进池子里。

水很快积了起来,漫过池底。

水面晃动着,倒映出头顶惨白的灯光。

赵子轩皱了皱眉,不知道叶栖羽在搞什么名堂。

他往前走了两步。

想看看叶栖羽,到底要干什么——

就是现在。

叶栖羽忽然动了。

他的动作快得不像话,几乎只是一道残影。

赵子轩甚至没看清,他是怎么转身的。

只觉得眼前一花!

后脑勺就传来一股,巨大的力道!

“砰!”

赵子轩的脸,被狠狠按进了洗手池里!

冰凉的水,瞬间淹没了他的口鼻!

他猝不及防,呛了一大口水。

剧烈的咳嗽,被水堵在喉咙里。

变成一阵咕噜咕噜的闷响!

他想挣扎,可叶栖羽的手按在他后脑上。

力道大得惊人,像铁钳一样死死钳着他。

把他整张脸都按进水里!

“唔——!”

“咕噜——!”

赵子轩的手,胡乱抓挠。

拍打着洗手池的边缘,拍打着叶栖羽的手臂。

可叶栖羽纹丝不动。

只是按着他的头,把他死死按在水里。

水面因为挣扎剧烈地晃动,水花溅得到处都是。

打湿了叶栖羽的袖口。

也打湿了赵子轩的头发和衣领。

十秒。

二十秒。

赵子轩的挣扎,开始变弱。

他的手指还扣在池边,但力道已经小了。

肺里的空气,在飞速消耗。

窒息感像黑色的潮水,一样涌上来。

淹没他的意识。

就在他觉得,自己真的要死在这里的时候——

“哗啦!”

叶栖羽松了手。

赵子轩猛地从水里,抬起头!

整个人瘫软地跪倒在地。

趴在洗手池边,剧烈地咳嗽,干呕。

水从他头发上,脸上,不停地往下淌。

流进眼睛里,流进嘴里,又咸又涩。

他喘得像条濒死的鱼,肺里火烧火燎地疼。

叶栖羽就站在他旁边,慢条斯理地抽了张纸巾。

擦自己湿了的手指。

擦得很仔细,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擦。

像要擦掉,什么看不见的脏东西。

他的呼吸很平稳,甚至有些悠长。

仿佛刚才,只是做了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等擦得差不多了,他把纸巾揉成一团。

冰凉的水流过手指,带走了一些烦躁。

但心底那团火还在烧——

那团从昨晚就开始烧,烧了一整夜的火。

然后他弯下腰,凑到赵子轩耳边。

赵子轩还在咳。

咳得撕心裂肺,根本说不出话。

叶栖羽的声音,就在他耳边响起。

很轻,很平静。

甚至带着点笑意:

“现在,你也是我的好朋友了喔。”

赵子轩浑身一颤……!

叶栖羽直起身。

从镜子里,看着跪在地上的赵子轩。

他的头发有些乱,脸颊边湿了几缕。

眼睛很黑,眼底有淡淡的阴影。

是昨晚没睡好的痕迹。

他盯着自己看了几秒,然后缓缓地。

缓缓地,扯出一个笑容。

镜子里的他,也笑了。

笑容灿烂,眼睛弯成月牙。

漂亮得像幅画。

“只要你乖乖的……”

叶栖羽继续说,声音像在哼歌。

“我就允许你,待在我身边。”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个很淡的弧度。

“像只狗那样。”

赵子轩的咳嗽停了。

他趴在那里,浑身湿透,头发黏在脸上。

狼狈得像条落水狗。

他抬起头,从湿漉漉的发丝间,看向叶栖羽。

叶栖羽也正从镜子里,看着他。

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那双眼睛黑得吓人。

下一秒,叶栖羽干脆利落地转身。

拉开洗手间的门,走了出去。

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

走廊里,人来人往。

有学生笑着跑过去,有老师抱着教案匆匆走过。

阳光,透过玻璃窗照进来。

一切都很正常。

叶栖羽走到教室后门,正要进去。

脚步却顿住了。

他抬起左手,看向手腕。

那里,银色的手链松松地环着。

中间那颗黑钻,在阳光下泛着幽暗的光。

贺成昨晚给他戴上的。

说是叶凛尘送的生日礼物。

叶栖羽盯着那颗黑钻,看了很久。

他放下手,把衬衫袖子往下拉了拉。

遮住了手链。

叶栖羽走进教室,回到自己座位。

程澈还坐在那里,低着头,像尊雕塑。

叶栖羽从他身边经过时,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程澈浑身一颤,猛地抬头!

叶栖羽对他笑了笑,没说话,坐回了自己座位。

上课铃响了。

老师走进来,开始讲课。

叶栖羽翻开书,拿起笔。

在笔记本上,工工整整地写下日期。

九月十八日。

他盯着那行字,笔尖顿了顿。

继续写下去。

窗外的阳光很好,树叶在风里轻轻摇晃。

一切都很安静。

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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