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叔叔的任务！
日子像浸了蜜，黏稠而飞快地滑过。
叶栖羽发现自己，从未如此期待过天亮。
清晨睁开眼，看见窗外透进的天光。
竟能让他心底，滋长出一种轻快的雀跃。
他不再赖床，甚至会比闹钟更早醒来。
赤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趴在窗边。
看庭院里，李阿姨打理花草。
书包收拾得整整齐齐。
校服衬衫的扣子，要扣到最上面一颗。
长发束起时，会特意将贺成送的那条银色手链、
从袖口中，露出一点点闪光的边角。
学校，不再是需要忍耐的樊笼。
而变成了一个新奇，可以随意涂抹的沙盘。
程澈变得异常“好用”，几乎有求必应。
作业，笔记，甚至课上被点名。
回答问题的答案，都会提前用纸条写好。
悄悄推过来。
叶栖羽只需要在接过时，对他弯一弯眼睛。
就能看到对方瞬间僵硬，又强行挤出的讨好笑容。
这很有趣。
赵子轩安分了许多。
虽然看他的眼神，依旧像淬了毒的钩子。
但至少，不再凑到跟前来。
说些令人皱眉的话。
偶尔在走廊擦肩，叶栖羽甚至会主动朝他点点头。
换来对方，脸色铁青地别开脸。
这种沉默的，充满压抑怒火的回避。
比直白的挑衅，更让叶栖羽感到愉悦。
他享受这种无需言语。
却心知肚明的恐惧与控制。
下午的“全球经济与商业实践”课刚结束。
九年级A班的教室，弥漫着松懈的气息。
几个学生聚在窗边。
对着楼下草坪上，正在布置的周末慈善晚宴场地。
指指点点。
另一角，有人用便携音响。
播放着低音强劲的电子乐，随着节奏轻轻晃动着身体。
程澈有些心神不宁。
昨晚父亲在越洋电话里，再次暗示。
希望他能“融进”赵子轩那个圈子。
至少别搞僵关系。
这任务，让他胃部一阵抽搐。
他目光游离，最终又不受控制地。
落向斜后方。
然而赵子轩，并没有坐在座位上。
就在这时，前面响起一声刺耳声响。
程澈下意识望过去。
看到赵子轩踢了踢叶羽的椅子。
转头，赶走了叶羽的同桌。
他今天又没有穿制服。
而是穿了件。满是涂鸦风格的牛仔外套。
头发抓得凌乱不羁。
脸上带着不耐烦。
他手里，捏着皱巴巴的几张纸——
是刚才课上，发的案例材料。
径直坐在叶羽旁边。
程澈的心跳，漏了一拍！
赵子轩想干嘛？找茬？
赵子轩用两根手指，把那份皱巴巴的材料。
“啪”一声，拍在叶羽摊开的画册上。
盖住了精美的印刷画面。
“喂。”他开口。
“这个，老头课上讲的。”
“到底什么意思？”
叶羽的目光，从被拍皱的纸张上，缓缓移到赵子轩脸上。
他没有因为被打扰，而露出不悦。
只是微微偏了偏头，眼神清澈。
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
仿佛真的，在思考同学提出的问题。
赵子轩被他这么看着，啧了一声。
更加不耐烦。
直接用手指，戳着材料上的一段文字。
正是关于“比较优势理论”的简单案例。
“就这个，什么他妈……”
“一个地方产葡萄酒，一个地方产奶酪。”
“然后互相买卖就更赚？”
“扯淡吧，自己全干了不就行了？”
“这老头讲得云里雾里。”
他用词粗俗，态度也绝非求教。
更像是在挑衅。
周围有零星几个同学，看了过来。
但很快又转回头。
赵子轩脾气大是出了名的，没人想惹麻烦。
叶羽垂下眼帘，看向被赵子轩手指戳着的地方。
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他没有立刻，反驳赵子轩的粗话。
也没有被他的态度激怒。
只是伸出皙白的食指，轻轻点在了。
案例下方，附带的简单数据上。
“你看这里，给的假设数字。”
他声音平稳柔和，与赵子轩的烦躁形成鲜明对比。
“A地生产，一瓶酒需要2小时。”
“生产一块奶酪，需要1小时。”
“B地生产一瓶酒，要6小时。”
“一块奶酪要3小时。”
赵子轩皱着眉，盯着那些数字。
仿佛它们，是什么晦涩的咒文。
“如果只看自己生产。”
叶栖羽继续。
“A地两样都自己干，当然可以。”
“但时间有限，比如都只有12小时。”
“如果A地把本来要花6小时，生产3块奶酪的时间。”
“用来生产酒，可以多产3瓶酒。”
“而B地，虽然生产什么都慢。”
“但你看，他生产奶酪相对自己生产酒来说。”
“是不是损失小一点？”
“他少生产1瓶酒省6小时，能多生产2块奶酪。”
“如果A地用多产的3瓶酒，去换B地多产的2块奶酪……”
叶羽说到这里，抬起眼，看向赵子轩。
声音更轻了一些，带着近乎诱导的耐心。
“你们家，不是在欧洲有酒庄，在东南亚有代工厂吗？”
“道理有点像。”
“有些环节，明明自己也能做。”
“但外包出去，把核心资源集中在最赚钱，别人最难替代的环节上。”
“整体算下来，是不是更划算？”
“这就是比较优势，最简单的理解。”
“做你相对最擅长，机会成本最小的事。”
“然后交换。”
他用赵子轩，家里的产业打比方。
将抽象理论，瞬间拉到了对方能理解的层面。
赵子轩的眉头，依旧拧着。
但盯着叶羽手指，划过的路径。
眼神里的烦躁，似乎退去了一些。
他沉默了几秒，忽然嗤笑一声。
带着惯有的嘲弄：“嘁，说白了。”
“不就是怎么省事怎么来。”
“把累活烂活扔给别人呗？”
“说得这么玄乎。”
他这话说得粗鲁直白，甚至歪曲了理论本意。
但某种程度上，竟也算一种属于他赵子轩的。
蛮横的理解。
程澈在一旁听着。
从一开始的紧张，到看着赵子轩那副别扭样子。
再到叶羽，用那种给幼儿园小朋友。
讲故事的耐心语气，去解释。
而赵子轩，居然真的听进去了一点……
这极度荒诞，充满违和感的画面。
一种难以遏制的滑稽感，猛地冲上程澈心头。
赵子轩能搞懂这个？！
还机会成本？！
他交上去的作业，要是真敢按叶羽。
刚才引导的这种，哪怕最浅显的逻辑去写。
那位以眼光毒辣，极其厌恶学术不端著称的。
来自华尔街的客座教授。
绝对会把他拎出来，当典型！
然后一封邮件，直接抄送给。
他那位注重家族体面的父亲。
那后果……
程澈几乎能想象到。
赵子轩暴跳如雷，又无可奈何的样子。
“噗——”
一声没完全压住的笑音，从程澈捂着的指缝里。
漏了出来。
这个叶羽，实在是够恶劣……！
然而，笑声未落。
程澈突然打了个哆嗦！
因为叶羽的目光，扫了过来。
不是漫不经心的一瞥。
也不是带着疑问的扫视。
那目光移转的速度，异常地缓慢，平稳。
它先是从赵子轩脸上，自然而然地。
转向笑声来源的方向。
然后，稳稳地，定定地。
落在了程澈脸上。
没有愤怒，没有警告，甚至没有任何情绪。
那眼神平静得可怕，深不见底。
但就在这平静之下，程澈清晰地。
感觉到了一种东西——
一种自上而下，毫无波澜的审视。
仿佛他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而是一件出了点小差错，需要被重新评估的物品。
那目光在他瞬间煞白的脸上，停留了或许只有几秒钟。
却像钝刀子割肉。
缓慢而清晰地，碾过程澈的每一寸神经。
程澈脸上的肌肉，完全僵住。
只能僵硬地，一点点地。
将自己缩回座位，深深地低下头。
恨不得把整张脸，埋进面前厚重的经济学原版教材里。
书本上的字母，扭曲跳动。
他一个也看不清了。
只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
疯狂擂鼓的声音，咚咚，咚咚……
而那边。
赵子轩脸上，那种强行专注的凝重散去。
又恢复了满不在乎的纨绔表情。
甚至带着点“不过如此”的得意。
他伸手，粗鲁地把那份案例材料。
从叶栖羽的画册上，抓了回来。
在手里随意卷了卷。
“行了，大概明白了。”
他扬了扬下巴，对着叶栖羽。
语气算不上感谢，更像是一种通告。
“谢了啊。”
叶栖羽的目光，早已从程澈身上收了回来。
仿佛刚才那令人窒息的一瞥，从未发生。
他重新看向赵子轩。
脸上，没有任何被粗鲁对待的不悦。
他甚至歪了歪头。
黑色的发丝，随着动作。
滑过白皙的脸颊。
脸上，极其缓慢地，绽开一个无比甜美的笑容。
淡粉色的舌尖，似乎是无意识地。
快速扫过自己，整齐洁白的齿列。
“不客气。”
他回答道，声音轻轻的，柔柔的。
但听在尚未从惊惧中，回神的程澈耳中。
却比任何厉声呵斥，都更让他毛骨悚然。
阳光依旧温暖。
教室里，换了首更舒缓的爵士。
只有程澈，指尖冰凉。
他死死地盯着书页！
终于模糊地意识到，叶羽根本不在乎。
赵子轩是否真的懂。
叶栖羽只是……
在享受这个过程。
享受将赵子轩这样的人。
也纳入某种，游戏规则之下的感觉。
而自己，刚才差点就成了破坏。
这游戏氛围的，不和谐音符。
送走了赵子轩，叶栖羽继续看着画册。
期待着一天中，最明亮的时刻。
那就是：
放学后。
黑色轿车。准时停在校门对面。
不显眼的位置。
叶栖羽几乎是跑过去的。
拉开车门钻进去。
刚一坐稳，叶栖羽第一时间去搂贺成的脖子。
起初，贺成会顺着他。
低头吻他汗湿的脸颊，问他今天怎么样。
后来，这样的亲昵便渐渐少了。
贺成通常，只是抬手揉揉他的头发。
说一声“坐好”，便发动车子。
目的地，最近换成了别墅区后面。
那条僻静的练车道。
车还是那辆旧车。
手动挡，方向盘有些沉。
但叶栖羽开得越来越稳。
起步不再熄火，换挡流畅。
甚至能在贺成的指令下，完成不算复杂的倒车和转弯。
他迷恋握住方向盘的感觉。
迷恋引擎的低鸣，通过车身。
传递到手心的震颤。
更迷恋速度逐渐提升时，窗外景物向后飞掠。
带来微微晕眩的失控，与掌控交织的快感。
“叔叔，再快一点可以吗？”
他总这样问。
眼睛盯着前方蜿蜒的道路，亮得惊人。
贺成坐在副驾，目光大多落在叶栖羽侧脸和手上。
闻言，也只是平静地提醒：“看路，控制车速。”
偶尔，他会突然伸手。
覆在叶栖羽握着方向盘的手背上，带着他微微调整方向。
或是轻轻点一下刹车。
他的手掌宽大温热，完全包裹住叶栖羽的手。
那瞬间传递过来的，不容置疑的力道和指引。
总会让叶栖羽，心跳漏掉一拍。
比飙到六十迈，更令人悸动。
“宝宝。”
有一次，在他又一次尝试加速过弯。
车尾轻微甩了一下之后。
贺成的手，稳稳扶住了方向盘。
声音听不出喜怒。
“欲速则不达。”
叶栖羽撇嘴，却乖乖松了松油门。
变化是显而易见的，连李阿姨都看在眼里。
饭桌上，叶栖羽的话比以前多了些。
会挑着学校里，无关紧要的趣事说。
眉眼生动，也越来越爱聊天了。
李阿姨给他盛汤。
看着他比刚来时，明显红润些的脸颊。
忍不住对坐在主位的贺成，笑道：“你瞧瞧，贺先生。”
“小羽最近，真是越来越开朗活泼了。”
“瞧着就让人高兴。”
“还是您会教孩子。”
贺成正在剥一只虾。
闻言，动作顿了一下。
然后将剥好的虾仁，沾了酱汁。
自然无比地，放进叶栖羽碗里。
他抬眼，看向李阿姨。
唇角似乎有极淡的弧度：“是他自己乖。”
叶栖羽夹起虾仁吃掉，舌尖卷走酱汁。
垂下眼睫，掩去眸底一闪而过的神色。
乖？
他最近做的事，可和“乖”这个字。
不太沾边。
但贺成这么说，他就愿意受着。
甚至心里，泛起一丝隐秘的甜。
这是贺成对他的定性。
是独一无二的评价。
这天放学，叶栖羽显得格外兴奋。
进门时，几乎是小跑着。
书包随意甩在客厅，昂贵的羊绒地毯上。
人已经跑到餐厅，趴在光滑的长桌上。
下巴垫着手臂。
眼睛跟着厨房里，李阿姨忙碌的身影转。
“阿姨，今晚吃什么呀？”
“我好饿。”
声音是带着笑的，清亮亮。
“都是你爱吃的！”
“糖醋小排正在收汁，马上就好。”
李阿姨端着汤碗出来。
一眼，瞥见叶栖羽挽起的袖子下。
小臂外侧，多了一道新鲜的刮痕。
不深，但泛着红。
在白皙的皮肤上，颇为刺眼。
“哎哟，这怎么弄的？”
李阿姨立刻放下汤碗，心疼地凑近想细看。
叶栖羽像被烫到似的！
倏地把手臂，缩回桌子下面。
宽大的校服袖子，迅速遮住了伤处。
他仰起脸，对李阿姨眨了眨眼。
食指竖在唇边，做了个“嘘”的手势。
眼角眉梢，带着少年人特有的。
狡黠又俏皮的撒娇意味。
“不小心蹭了一下嘛。”
“阿姨，不要告诉叔叔喔。”
他压低了声音，像在分享一个无伤大雅的小秘密。
“他知道了，又要念叨。”
李阿姨被他逗笑。
摇摇头：“你这孩子……”
“下次可得小心点。”
“我去拿药箱。”
“不用不用，都快好啦。”
叶栖羽摆摆手。
重新把注意力，放回桌上的菜色。
仿佛那点小伤，根本不值一提。
就在这时，沉稳的脚步声。
自旋转楼梯传来。
“不要告诉我什么。”
贺成声音不高，甚至算得上平静。
却像一颗石子，投入看似安宁的湖面。
他缓步下楼，身上穿着居家服。
神色如常。
目光落在叶栖羽，瞬间有些僵直的背影上。
叶栖羽心里咯噔一下！
飞速调整表情。
转身的同时，脸上已绽开毫无阴霾的笑容。
他几步跑过去，像归巢的雏鸟。
伸手就环住了贺成的腰，把脸埋在他胸口蹭了蹭。
才仰起头，眼睛里盛着毫无杂质的喜悦。
和一丝被“抓包”的羞赧。
“不要告诉叔叔，我最近功课越来越好了呀！”
他语调轻快，带着点小得意。
“本想等下次测验拿了第一，再给叔叔一个惊喜的！”
贺成垂眸，看着他。
少年的眼睛，清澈透亮。
长长的睫毛，因为仰视的姿势。
显得格外分明。
脸颊因为刚才的小跑，泛着健康的红晕。
任谁看了，都会觉得。
这是一个沉浸在，学业进步喜悦中。
单纯向上的好孩子。
“是吗？”
贺成淡淡一笑。
那笑意很浅，未达眼底。
他伸手，不是像往常那样。
抚摸他的头发或脸颊，而是直接托住叶栖羽的臀腿。
将人稳稳地，抱了起来。
叶栖羽熟练地搂住他的脖子，腿环住他的腰。
这个姿势，让他比贺成高出一点。
他顺势低头，想去亲贺成的脸颊——
这是他们之间，常有的亲昵。
但贺成，微微偏了一下头。
那个吻，落在了他的下颌线附近。
叶栖羽动作一滞。
嘴角那甜美无邪的弧度，不易察觉地往下撇了撇。
他保持着环抱的姿势，把脸埋进贺成颈窝。
贪婪地，嗅着他身上清冽的气息。
混合着极淡的烟草味。
这几天，贺成身上烟草味。
似乎重了那么一点点。
“叔叔……”
他小声嘟囔。
声音闷闷的，带着鼻音。
听起来，委屈又依恋。
“你还要忙到什么时候啊……”
这话里的意思，他们彼此心知肚明。
并非心疼贺成工作辛劳，而是不满。
贺成最近，总是以“忙”、“怕打扰你休息”为由。
接连几日，独自宿在书房。
那张主卧的大床，最近夜里空旷得。
让他有些不习惯。
即使抱着贺成的枕头，也填不满那种空落。
贺成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抱着叶栖羽，走到客厅沙发边。
却没有坐下。
而是就着这个姿势，伸手。
从茶几上，拿起一本厚厚的。
崭新的书。
书脊在他指间转了半圈，封面朝上。
《机动车驾驶理论考试题库与安全文明驾驶常识》。
他用那硬质的书脊，不轻不重地。
在叶栖羽头顶，敲了两下。
“实操部分，你学得已经差不多了。”
贺成声音平稳无波，听不出情绪。
“要拿到驾驶证，需要学习这本书。”
“宝宝试试。”
叶栖羽扭过头。
目光落到那本，字密密麻麻的交规书上。
刚才那点旖旎的小情绪，瞬间被冲散。
整张脸垮了下来。
发出一声，拖长了调的哀嚎。
“啊——叔叔！”
“这么多！要看多久啊！”
他试图撒娇，在贺成怀里扭了扭。
手臂收得更紧，像只耍赖的树袋熊。
“能不能不考笔试啊……”
“或者，叔叔你帮我想想办法嘛……”
尾音拖得长长的，甜得能滴出蜜糖。
贺成任由他抱着，手臂稳稳托着他。
另一只手，拿着那本交规书。
没有放下。
他侧过头，嘴唇贴近叶栖羽的耳廓。
温热的气息，拂过那薄薄的。
敏感的皮肤。
下一秒。
贺成张开嘴，不轻不重地。
用牙齿，咬住了叶栖羽的耳垂。
轻轻的厮磨。
带着细微的刺痛，和过电般的麻痒。
叶栖羽浑身一颤！
搂着贺成脖子的手，下意识地收紧。
紧接着，他听到贺成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清的声音。
混着灼热的呼吸，钻进耳道：
“宝宝，听话。”
“拿到驾驶证……”
他顿了顿。
牙齿在耳垂上，留下一个浅浅的印子。
“叔叔就不用那么忙了。”
“到时候，有的是时间……”
“陪你。”
最后两个字，说得又缓又沉。
像带着钩子。
叶栖羽身体里，那点因为亲吻落空。
带来的郁闷，顷刻间烟消云散。
他猛地转头！
看向贺成近在咫尺的侧脸。
眼睛亮得惊人，像落满了碎星。
“真的？”他追问。
贺成终于松开了他的耳垂，抬眼与他对视。
深黑的眸子里，映着叶栖羽亮晶晶的眼。
他几不可见地，点了下头。
唇角勾起一个很淡，却足够让叶栖羽心花怒放的弧度。
“嗯。”
叶栖羽立刻笑了。
那笑容甜美至极，带着得逞的纯然快乐。
他飞快在贺成唇上，啄了一下。
然后伸手。
主动接过了那本，沉甸甸的交规书。
抱在怀里。
“那我今晚就开始看！”
他宣布，信誓旦旦。
贺成看着他，瞬间被点亮的表情。
手臂微微收紧，将人更稳地抱在怀里。
转身朝餐厅走去。
李阿姨已经布好了菜，香气四溢。
叶栖羽靠着贺成的肩膀。
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光滑的书封。
心思却早已飘远。
驾照……
拿到之后，就可以开更快的车。
可以去更远的地方。
可以……
可以拥有更多。
和叔叔，并驾齐驱的可能。
他嘴角的笑意更深。
“早晚有一天……”
“我的速度，会比叔叔更快……！”
叶栖羽发现自己，从未如此期待过天亮。
清晨睁开眼，看见窗外透进的天光。
竟能让他心底，滋长出一种轻快的雀跃。
他不再赖床，甚至会比闹钟更早醒来。
赤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趴在窗边。
看庭院里，李阿姨打理花草。
书包收拾得整整齐齐。
校服衬衫的扣子，要扣到最上面一颗。
长发束起时，会特意将贺成送的那条银色手链、
从袖口中，露出一点点闪光的边角。
学校，不再是需要忍耐的樊笼。
而变成了一个新奇，可以随意涂抹的沙盘。
程澈变得异常“好用”，几乎有求必应。
作业，笔记，甚至课上被点名。
回答问题的答案，都会提前用纸条写好。
悄悄推过来。
叶栖羽只需要在接过时，对他弯一弯眼睛。
就能看到对方瞬间僵硬，又强行挤出的讨好笑容。
这很有趣。
赵子轩安分了许多。
虽然看他的眼神，依旧像淬了毒的钩子。
但至少，不再凑到跟前来。
说些令人皱眉的话。
偶尔在走廊擦肩，叶栖羽甚至会主动朝他点点头。
换来对方，脸色铁青地别开脸。
这种沉默的，充满压抑怒火的回避。
比直白的挑衅，更让叶栖羽感到愉悦。
他享受这种无需言语。
却心知肚明的恐惧与控制。
下午的“全球经济与商业实践”课刚结束。
九年级A班的教室，弥漫着松懈的气息。
几个学生聚在窗边。
对着楼下草坪上，正在布置的周末慈善晚宴场地。
指指点点。
另一角，有人用便携音响。
播放着低音强劲的电子乐，随着节奏轻轻晃动着身体。
程澈有些心神不宁。
昨晚父亲在越洋电话里，再次暗示。
希望他能“融进”赵子轩那个圈子。
至少别搞僵关系。
这任务，让他胃部一阵抽搐。
他目光游离，最终又不受控制地。
落向斜后方。
然而赵子轩，并没有坐在座位上。
就在这时，前面响起一声刺耳声响。
程澈下意识望过去。
看到赵子轩踢了踢叶羽的椅子。
转头，赶走了叶羽的同桌。
他今天又没有穿制服。
而是穿了件。满是涂鸦风格的牛仔外套。
头发抓得凌乱不羁。
脸上带着不耐烦。
他手里，捏着皱巴巴的几张纸——
是刚才课上，发的案例材料。
径直坐在叶羽旁边。
程澈的心跳，漏了一拍！
赵子轩想干嘛？找茬？
赵子轩用两根手指，把那份皱巴巴的材料。
“啪”一声，拍在叶羽摊开的画册上。
盖住了精美的印刷画面。
“喂。”他开口。
“这个，老头课上讲的。”
“到底什么意思？”
叶羽的目光，从被拍皱的纸张上，缓缓移到赵子轩脸上。
他没有因为被打扰，而露出不悦。
只是微微偏了偏头，眼神清澈。
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
仿佛真的，在思考同学提出的问题。
赵子轩被他这么看着，啧了一声。
更加不耐烦。
直接用手指，戳着材料上的一段文字。
正是关于“比较优势理论”的简单案例。
“就这个，什么他妈……”
“一个地方产葡萄酒，一个地方产奶酪。”
“然后互相买卖就更赚？”
“扯淡吧，自己全干了不就行了？”
“这老头讲得云里雾里。”
他用词粗俗，态度也绝非求教。
更像是在挑衅。
周围有零星几个同学，看了过来。
但很快又转回头。
赵子轩脾气大是出了名的，没人想惹麻烦。
叶羽垂下眼帘，看向被赵子轩手指戳着的地方。
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他没有立刻，反驳赵子轩的粗话。
也没有被他的态度激怒。
只是伸出皙白的食指，轻轻点在了。
案例下方，附带的简单数据上。
“你看这里，给的假设数字。”
他声音平稳柔和，与赵子轩的烦躁形成鲜明对比。
“A地生产，一瓶酒需要2小时。”
“生产一块奶酪，需要1小时。”
“B地生产一瓶酒，要6小时。”
“一块奶酪要3小时。”
赵子轩皱着眉，盯着那些数字。
仿佛它们，是什么晦涩的咒文。
“如果只看自己生产。”
叶栖羽继续。
“A地两样都自己干，当然可以。”
“但时间有限，比如都只有12小时。”
“如果A地把本来要花6小时，生产3块奶酪的时间。”
“用来生产酒，可以多产3瓶酒。”
“而B地，虽然生产什么都慢。”
“但你看，他生产奶酪相对自己生产酒来说。”
“是不是损失小一点？”
“他少生产1瓶酒省6小时，能多生产2块奶酪。”
“如果A地用多产的3瓶酒，去换B地多产的2块奶酪……”
叶羽说到这里，抬起眼，看向赵子轩。
声音更轻了一些，带着近乎诱导的耐心。
“你们家，不是在欧洲有酒庄，在东南亚有代工厂吗？”
“道理有点像。”
“有些环节，明明自己也能做。”
“但外包出去，把核心资源集中在最赚钱，别人最难替代的环节上。”
“整体算下来，是不是更划算？”
“这就是比较优势，最简单的理解。”
“做你相对最擅长，机会成本最小的事。”
“然后交换。”
他用赵子轩，家里的产业打比方。
将抽象理论，瞬间拉到了对方能理解的层面。
赵子轩的眉头，依旧拧着。
但盯着叶羽手指，划过的路径。
眼神里的烦躁，似乎退去了一些。
他沉默了几秒，忽然嗤笑一声。
带着惯有的嘲弄：“嘁，说白了。”
“不就是怎么省事怎么来。”
“把累活烂活扔给别人呗？”
“说得这么玄乎。”
他这话说得粗鲁直白，甚至歪曲了理论本意。
但某种程度上，竟也算一种属于他赵子轩的。
蛮横的理解。
程澈在一旁听着。
从一开始的紧张，到看着赵子轩那副别扭样子。
再到叶羽，用那种给幼儿园小朋友。
讲故事的耐心语气，去解释。
而赵子轩，居然真的听进去了一点……
这极度荒诞，充满违和感的画面。
一种难以遏制的滑稽感，猛地冲上程澈心头。
赵子轩能搞懂这个？！
还机会成本？！
他交上去的作业，要是真敢按叶羽。
刚才引导的这种，哪怕最浅显的逻辑去写。
那位以眼光毒辣，极其厌恶学术不端著称的。
来自华尔街的客座教授。
绝对会把他拎出来，当典型！
然后一封邮件，直接抄送给。
他那位注重家族体面的父亲。
那后果……
程澈几乎能想象到。
赵子轩暴跳如雷，又无可奈何的样子。
“噗——”
一声没完全压住的笑音，从程澈捂着的指缝里。
漏了出来。
这个叶羽，实在是够恶劣……！
然而，笑声未落。
程澈突然打了个哆嗦！
因为叶羽的目光，扫了过来。
不是漫不经心的一瞥。
也不是带着疑问的扫视。
那目光移转的速度，异常地缓慢，平稳。
它先是从赵子轩脸上，自然而然地。
转向笑声来源的方向。
然后，稳稳地，定定地。
落在了程澈脸上。
没有愤怒，没有警告，甚至没有任何情绪。
那眼神平静得可怕，深不见底。
但就在这平静之下，程澈清晰地。
感觉到了一种东西——
一种自上而下，毫无波澜的审视。
仿佛他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而是一件出了点小差错，需要被重新评估的物品。
那目光在他瞬间煞白的脸上，停留了或许只有几秒钟。
却像钝刀子割肉。
缓慢而清晰地，碾过程澈的每一寸神经。
程澈脸上的肌肉，完全僵住。
只能僵硬地，一点点地。
将自己缩回座位，深深地低下头。
恨不得把整张脸，埋进面前厚重的经济学原版教材里。
书本上的字母，扭曲跳动。
他一个也看不清了。
只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
疯狂擂鼓的声音，咚咚，咚咚……
而那边。
赵子轩脸上，那种强行专注的凝重散去。
又恢复了满不在乎的纨绔表情。
甚至带着点“不过如此”的得意。
他伸手，粗鲁地把那份案例材料。
从叶栖羽的画册上，抓了回来。
在手里随意卷了卷。
“行了，大概明白了。”
他扬了扬下巴，对着叶栖羽。
语气算不上感谢，更像是一种通告。
“谢了啊。”
叶栖羽的目光，早已从程澈身上收了回来。
仿佛刚才那令人窒息的一瞥，从未发生。
他重新看向赵子轩。
脸上，没有任何被粗鲁对待的不悦。
他甚至歪了歪头。
黑色的发丝，随着动作。
滑过白皙的脸颊。
脸上，极其缓慢地，绽开一个无比甜美的笑容。
淡粉色的舌尖，似乎是无意识地。
快速扫过自己，整齐洁白的齿列。
“不客气。”
他回答道，声音轻轻的，柔柔的。
但听在尚未从惊惧中，回神的程澈耳中。
却比任何厉声呵斥，都更让他毛骨悚然。
阳光依旧温暖。
教室里，换了首更舒缓的爵士。
只有程澈，指尖冰凉。
他死死地盯着书页！
终于模糊地意识到，叶羽根本不在乎。
赵子轩是否真的懂。
叶栖羽只是……
在享受这个过程。
享受将赵子轩这样的人。
也纳入某种，游戏规则之下的感觉。
而自己，刚才差点就成了破坏。
这游戏氛围的，不和谐音符。
送走了赵子轩，叶栖羽继续看着画册。
期待着一天中，最明亮的时刻。
那就是：
放学后。
黑色轿车。准时停在校门对面。
不显眼的位置。
叶栖羽几乎是跑过去的。
拉开车门钻进去。
刚一坐稳，叶栖羽第一时间去搂贺成的脖子。
起初，贺成会顺着他。
低头吻他汗湿的脸颊，问他今天怎么样。
后来，这样的亲昵便渐渐少了。
贺成通常，只是抬手揉揉他的头发。
说一声“坐好”，便发动车子。
目的地，最近换成了别墅区后面。
那条僻静的练车道。
车还是那辆旧车。
手动挡，方向盘有些沉。
但叶栖羽开得越来越稳。
起步不再熄火，换挡流畅。
甚至能在贺成的指令下，完成不算复杂的倒车和转弯。
他迷恋握住方向盘的感觉。
迷恋引擎的低鸣，通过车身。
传递到手心的震颤。
更迷恋速度逐渐提升时，窗外景物向后飞掠。
带来微微晕眩的失控，与掌控交织的快感。
“叔叔，再快一点可以吗？”
他总这样问。
眼睛盯着前方蜿蜒的道路，亮得惊人。
贺成坐在副驾，目光大多落在叶栖羽侧脸和手上。
闻言，也只是平静地提醒：“看路，控制车速。”
偶尔，他会突然伸手。
覆在叶栖羽握着方向盘的手背上，带着他微微调整方向。
或是轻轻点一下刹车。
他的手掌宽大温热，完全包裹住叶栖羽的手。
那瞬间传递过来的，不容置疑的力道和指引。
总会让叶栖羽，心跳漏掉一拍。
比飙到六十迈，更令人悸动。
“宝宝。”
有一次，在他又一次尝试加速过弯。
车尾轻微甩了一下之后。
贺成的手，稳稳扶住了方向盘。
声音听不出喜怒。
“欲速则不达。”
叶栖羽撇嘴，却乖乖松了松油门。
变化是显而易见的，连李阿姨都看在眼里。
饭桌上，叶栖羽的话比以前多了些。
会挑着学校里，无关紧要的趣事说。
眉眼生动，也越来越爱聊天了。
李阿姨给他盛汤。
看着他比刚来时，明显红润些的脸颊。
忍不住对坐在主位的贺成，笑道：“你瞧瞧，贺先生。”
“小羽最近，真是越来越开朗活泼了。”
“瞧着就让人高兴。”
“还是您会教孩子。”
贺成正在剥一只虾。
闻言，动作顿了一下。
然后将剥好的虾仁，沾了酱汁。
自然无比地，放进叶栖羽碗里。
他抬眼，看向李阿姨。
唇角似乎有极淡的弧度：“是他自己乖。”
叶栖羽夹起虾仁吃掉，舌尖卷走酱汁。
垂下眼睫，掩去眸底一闪而过的神色。
乖？
他最近做的事，可和“乖”这个字。
不太沾边。
但贺成这么说，他就愿意受着。
甚至心里，泛起一丝隐秘的甜。
这是贺成对他的定性。
是独一无二的评价。
这天放学，叶栖羽显得格外兴奋。
进门时，几乎是小跑着。
书包随意甩在客厅，昂贵的羊绒地毯上。
人已经跑到餐厅，趴在光滑的长桌上。
下巴垫着手臂。
眼睛跟着厨房里，李阿姨忙碌的身影转。
“阿姨，今晚吃什么呀？”
“我好饿。”
声音是带着笑的，清亮亮。
“都是你爱吃的！”
“糖醋小排正在收汁，马上就好。”
李阿姨端着汤碗出来。
一眼，瞥见叶栖羽挽起的袖子下。
小臂外侧，多了一道新鲜的刮痕。
不深，但泛着红。
在白皙的皮肤上，颇为刺眼。
“哎哟，这怎么弄的？”
李阿姨立刻放下汤碗，心疼地凑近想细看。
叶栖羽像被烫到似的！
倏地把手臂，缩回桌子下面。
宽大的校服袖子，迅速遮住了伤处。
他仰起脸，对李阿姨眨了眨眼。
食指竖在唇边，做了个“嘘”的手势。
眼角眉梢，带着少年人特有的。
狡黠又俏皮的撒娇意味。
“不小心蹭了一下嘛。”
“阿姨，不要告诉叔叔喔。”
他压低了声音，像在分享一个无伤大雅的小秘密。
“他知道了，又要念叨。”
李阿姨被他逗笑。
摇摇头：“你这孩子……”
“下次可得小心点。”
“我去拿药箱。”
“不用不用，都快好啦。”
叶栖羽摆摆手。
重新把注意力，放回桌上的菜色。
仿佛那点小伤，根本不值一提。
就在这时，沉稳的脚步声。
自旋转楼梯传来。
“不要告诉我什么。”
贺成声音不高，甚至算得上平静。
却像一颗石子，投入看似安宁的湖面。
他缓步下楼，身上穿着居家服。
神色如常。
目光落在叶栖羽，瞬间有些僵直的背影上。
叶栖羽心里咯噔一下！
飞速调整表情。
转身的同时，脸上已绽开毫无阴霾的笑容。
他几步跑过去，像归巢的雏鸟。
伸手就环住了贺成的腰，把脸埋在他胸口蹭了蹭。
才仰起头，眼睛里盛着毫无杂质的喜悦。
和一丝被“抓包”的羞赧。
“不要告诉叔叔，我最近功课越来越好了呀！”
他语调轻快，带着点小得意。
“本想等下次测验拿了第一，再给叔叔一个惊喜的！”
贺成垂眸，看着他。
少年的眼睛，清澈透亮。
长长的睫毛，因为仰视的姿势。
显得格外分明。
脸颊因为刚才的小跑，泛着健康的红晕。
任谁看了，都会觉得。
这是一个沉浸在，学业进步喜悦中。
单纯向上的好孩子。
“是吗？”
贺成淡淡一笑。
那笑意很浅，未达眼底。
他伸手，不是像往常那样。
抚摸他的头发或脸颊，而是直接托住叶栖羽的臀腿。
将人稳稳地，抱了起来。
叶栖羽熟练地搂住他的脖子，腿环住他的腰。
这个姿势，让他比贺成高出一点。
他顺势低头，想去亲贺成的脸颊——
这是他们之间，常有的亲昵。
但贺成，微微偏了一下头。
那个吻，落在了他的下颌线附近。
叶栖羽动作一滞。
嘴角那甜美无邪的弧度，不易察觉地往下撇了撇。
他保持着环抱的姿势，把脸埋进贺成颈窝。
贪婪地，嗅着他身上清冽的气息。
混合着极淡的烟草味。
这几天，贺成身上烟草味。
似乎重了那么一点点。
“叔叔……”
他小声嘟囔。
声音闷闷的，带着鼻音。
听起来，委屈又依恋。
“你还要忙到什么时候啊……”
这话里的意思，他们彼此心知肚明。
并非心疼贺成工作辛劳，而是不满。
贺成最近，总是以“忙”、“怕打扰你休息”为由。
接连几日，独自宿在书房。
那张主卧的大床，最近夜里空旷得。
让他有些不习惯。
即使抱着贺成的枕头，也填不满那种空落。
贺成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抱着叶栖羽，走到客厅沙发边。
却没有坐下。
而是就着这个姿势，伸手。
从茶几上，拿起一本厚厚的。
崭新的书。
书脊在他指间转了半圈，封面朝上。
《机动车驾驶理论考试题库与安全文明驾驶常识》。
他用那硬质的书脊，不轻不重地。
在叶栖羽头顶，敲了两下。
“实操部分，你学得已经差不多了。”
贺成声音平稳无波，听不出情绪。
“要拿到驾驶证，需要学习这本书。”
“宝宝试试。”
叶栖羽扭过头。
目光落到那本，字密密麻麻的交规书上。
刚才那点旖旎的小情绪，瞬间被冲散。
整张脸垮了下来。
发出一声，拖长了调的哀嚎。
“啊——叔叔！”
“这么多！要看多久啊！”
他试图撒娇，在贺成怀里扭了扭。
手臂收得更紧，像只耍赖的树袋熊。
“能不能不考笔试啊……”
“或者，叔叔你帮我想想办法嘛……”
尾音拖得长长的，甜得能滴出蜜糖。
贺成任由他抱着，手臂稳稳托着他。
另一只手，拿着那本交规书。
没有放下。
他侧过头，嘴唇贴近叶栖羽的耳廓。
温热的气息，拂过那薄薄的。
敏感的皮肤。
下一秒。
贺成张开嘴，不轻不重地。
用牙齿，咬住了叶栖羽的耳垂。
轻轻的厮磨。
带着细微的刺痛，和过电般的麻痒。
叶栖羽浑身一颤！
搂着贺成脖子的手，下意识地收紧。
紧接着，他听到贺成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清的声音。
混着灼热的呼吸，钻进耳道：
“宝宝，听话。”
“拿到驾驶证……”
他顿了顿。
牙齿在耳垂上，留下一个浅浅的印子。
“叔叔就不用那么忙了。”
“到时候，有的是时间……”
“陪你。”
最后两个字，说得又缓又沉。
像带着钩子。
叶栖羽身体里，那点因为亲吻落空。
带来的郁闷，顷刻间烟消云散。
他猛地转头！
看向贺成近在咫尺的侧脸。
眼睛亮得惊人，像落满了碎星。
“真的？”他追问。
贺成终于松开了他的耳垂，抬眼与他对视。
深黑的眸子里，映着叶栖羽亮晶晶的眼。
他几不可见地，点了下头。
唇角勾起一个很淡，却足够让叶栖羽心花怒放的弧度。
“嗯。”
叶栖羽立刻笑了。
那笑容甜美至极，带着得逞的纯然快乐。
他飞快在贺成唇上，啄了一下。
然后伸手。
主动接过了那本，沉甸甸的交规书。
抱在怀里。
“那我今晚就开始看！”
他宣布，信誓旦旦。
贺成看着他，瞬间被点亮的表情。
手臂微微收紧，将人更稳地抱在怀里。
转身朝餐厅走去。
李阿姨已经布好了菜，香气四溢。
叶栖羽靠着贺成的肩膀。
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光滑的书封。
心思却早已飘远。
驾照……
拿到之后，就可以开更快的车。
可以去更远的地方。
可以……
可以拥有更多。
和叔叔，并驾齐驱的可能。
他嘴角的笑意更深。
“早晚有一天……”
“我的速度，会比叔叔更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