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叔叔的试探!

深夜的汽修店门口,霓虹灯牌缺了一角。

“24小时”的“4”字,闪烁不定。

轮胎与柏油路,摩擦的焦糊味。

混杂着机油和铁锈的气息。

在这片偏离主城区的,工业街区弥漫。

老陈从送货的面包车上,跳下来。

啐掉嘴里的烟蒂,朝店里吼了一嗓子:“小刘!”

“把门口那辆蓝魔开进去,挡道了!”

他话音未落。

目光却被修理区门口,那个坐在小马扎上的身影。

吸引了过去。

那人背对着街灯,弓着背。

正在摆弄一辆通体漆黑的机车。

黑色工装背心,松松挂在身上。

露出线条分明的肩背。

深色牛仔短裤下,是蹬着一双旧马丁靴的长腿。

昏黄的灯光,从头顶洒下。

勾勒出硬朗的侧脸,和专注的眉眼。

老陈脚步一顿,眯起眼。

随即咧开嘴,露出被烟熏得发黄的牙齿。

“嘿!新鲜啊,贺成。”

他大步走过去。

“你这都消失多长时间了?”

“怎么着,想哥哥我了?”

贺成没抬头,手里拿着扳手。

正拧着机车上的,一颗螺丝。

听见脚步声靠近,他手腕一甩。

那把沉重的扳手,就朝着老陈面门。

直直飞了过去!

老陈不躲不闪,嘿嘿一笑。

右手闪电般探出,精准地接住扳手手柄。

金属在他粗糙的掌心,转了个漂亮的圈。

又被他一甩,扔回给贺成。

“要砸我,别用这东西。”

老陈在贺成身边蹲下,摸出烟盒抖出一根叼上。

含糊地说。

“我老陈,还是更喜欢被钱砸。”

贺成这才抬起眼,接过扳手。

随手,扔进脚边的工具箱里。

发出一声哐当脆响。

他嘴角,有极淡的弧度:“钱没有,机油管够。”

“得,算我亏。”

老陈笑骂一句,摸出打火机点燃烟。

深吸一口,烟雾从鼻孔缓缓喷出。

他打量着眼前这辆机车——

流线型的车身。

改装过的排气管,刹车盘上,还留着激烈驾驶后的划痕。

这是贺成的“老伙计”。

当年跟着他,跑过无数山路赛道的坐骑。

“怎么突然想起来,折腾它了?”

老陈用下巴,指了指机车。

“有段时间,没见你骑了。”

贺成没立刻回答。

他刚把叶栖羽接回家里,借口有事。

骑着机车躲到了这里。

他拿起一块干净的软布,擦拭着车把手上的灰尘。

灯光下,他手指的骨节分明。

手背上有几道浅淡的旧疤,是早年玩车留下的印记。

“最近手痒。”

他最后说,声音低沉。

“手痒?”

老陈嗤笑。

“我看你是心痒。”

“怎么,城里日子过腻了。”

“又想回来玩命?”

贺成终于停下动作,侧头看了老陈一眼。

那眼神很平静。

但老陈跟他认识十几年,太熟悉这种平静底下。

究竟藏着什么——

那是贺成心里有事时,特有的表情。

两人一时无话。

汽修店里,传来小刘发动那辆蓝色跑车的引擎声。

轰鸣在夜色里格外刺耳,又渐渐远去。

街对面的便利店还亮着灯,老板娘趴在柜台上打盹。

老陈抽着烟,没递给贺成。

他知道贺成,这半年来一直在戒烟。

虽然戒得断断续续,但至少面子上得装装样子。

谁知他刚这么想,肩膀就被贺成拍了一下。

“嗯?”

老陈叼着烟,下意识往左边扭头。

贺成的手,却从右边伸过来。

两根手指一夹,轻巧地将他唇间的香烟抽走了。

老陈一愣。

转过头,看见贺成已经把烟。

叼在自己嘴里,却没有抽。

就那么虚虚地含着。

昏黄的灯光下,烟雾从烟头袅袅升起。

模糊了贺成的眉眼。

“操……!”

老陈笑了,摇摇头。

又摸出一根点上。

“装什么装。”

贺成没理他,仰起头。

看向被城市光,污染染成暗红色的夜空。

烟头的火星,在他唇间明明灭灭。

“你最近,到底忙什么呢?”

老陈吐出一口烟圈,问得随意。

“电话不接,消息不回,人间蒸发似的。”

“我还以为,你死哪个温柔乡里了。”

贺成沉默了几秒。

烟雾从他唇间逸出,飘向夜空。

他开口,声音有些含糊:

“忙着养孩子。”

“咳——咳咳!”

老陈一口气没上来。

烟呛进气管,咳得满脸通红。

他拍着胸口,瞪大眼睛看贺成。

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什么玩意儿?!”

老陈好不容易顺过气,声音都变了调。

“养孩子?!你?贺成?养孩子?!”

他像是听到了。本世纪最大的笑话。

可看着贺成。那副平静无波的表情。

又笑不出来。

半晌。

老陈脸色古怪地问:“……顶楼那少爷?”

贺成没说话,只是叼着那根烟。

目光落在远处街灯下,飞舞的蚊虫上。

老陈脸上的表情,瞬间复杂起来。

他猛吸一口烟,又缓缓吐出。

烟雾在两人之间弥漫。

“你怎么还跟他,纠缠不清呢?”

老陈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不赞同。

“贺成,叶家的事是浑水。”

“你蹚过一次,差点没命。”

“现在,还想再蹚一次?”

贺成依旧沉默。

烟嘴被他含在唇间,滤嘴处已经微微湿润。

老陈盯着他,看了半晌。

忽然叹了口气,肩膀垮了下来。

他想到自己,递给贺成的那本合同。

若不是当时,他被钱财迷了眼。

或许贺成,还不至于和叶家纠缠得这么深。

“怪不得。”他喃喃道。

“我说你怎么越来越……”

他斟酌着用词。

“……稳了。”

“从前那个油门踩到底,弯道不刹车的贺成。”

“现在居然,坐在这儿擦机车。”

“原来是当爹了。”

这话带着自嘲,也带着点唏嘘。

老陈想起十几年前,贺成在赛道上不要命的样子。

再看看眼前,这个站在自己身边。

平静望着天空的男人。

忽然觉得,时光真是个操蛋的东西。

贺成还是没有回答。

但他的思绪,却在这一刻飘远了。

飘回昨天深夜。

凌晨两点,四十七分。

他轻轻推开主卧的门。

房间里,只开着一盏夜灯。

光线昏黄柔和。

大床上,叶栖羽蜷缩在被子下。

背对着门的方向。

只露出一小片后颈,和凌乱的黑色发丝。

他睡得很沉,呼吸均匀绵长。

贺成没有开灯,就着夜灯的光走到床边。

他原本,只是像往常一样。

在睡前,确认叶栖羽是否睡熟。

是否踢了被子。

可就在他俯身,准备将被角往上拉一拉时。

动作停住了。

叶栖羽的一只手臂,从被子里滑了出来。

随意地搭在枕边。

手腕纤细,皮肤在昏暗中白得晃眼。

而就在那截小臂的外侧。

一道新鲜的划痕,赫然横亘在细腻的皮肤上。

不长,大概三四厘米。

不深,只是蹭破了表皮。

渗出的血珠,已经凝固成暗红色的细线。

但在那白皙的皮肤上,这抹红依旧刺眼。

贺成的目光,在那道划痕上停留了好半晌。

然后,他更近地俯下身。

划痕的边缘不整齐,带着细微的毛刺感。

伤口周围有极淡的,几不可见的红肿。

而最关键的,是在那凝固的血迹边缘。

沾着一点极其细微,灰白色的粉末。

墙灰。

贺成直起身。

夜灯的光在他脸上,投下深深浅浅的阴影。

伸出手,动作极轻地。

将叶栖羽的手臂,重新放回被子里。

仔细掖好被角。

做完这一切,他转身离开卧室。

轻轻带上了门。

走廊里,一片漆黑。

贺成靠在紧闭的门板上,在黑暗里站了很久。

久到远处的钟楼,传来凌晨三点的钟声。

低沉地穿透夜色。

“贺成?”

老陈的声音,将他的思绪拉回现实。

贺成眨了眨眼。

眼前,还是汽修店门口昏黄的灯光。

他取下嘴里,一直叼着的那根烟。

终于送到唇边,深吸了一口。

烟雾入肺,灼热而辛辣。

他仰起头,缓缓吐出。

灰色的烟圈,在夜色里升腾。

散开。

最终,融入沉沉的黑暗。

“这件事情。”贺成开口。

声音在烟雾里显得很淡,淡得像随时会被风吹散。

“快有结果了。”

老陈一愣。

他转过头,盯着贺成在烟雾后的侧脸。

那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可老陈太熟悉贺成——

这种平静,往往意味着水面之下。

暗流,已经蓄积到了临界点。

“有结果之后呢?”

老陈听见自己问,声音有些发紧。

“那孩子……你打算怎么办?”

贺成没有回答。

他垂下眼,看着指尖夹着的烟。

烟已经燃到一半,灰白的烟灰积了长长一截。

要掉不掉。

他就那么看着,看了很久。

然后,他用拇指和食指,捏住了燃烧的烟头。

滋——

很轻的一声。

烟头熄灭,余温烫在指腹。

他却仿佛没有感觉。

他将熄灭的烟蒂,扔进旁边的铁皮桶里。

动作干脆利落,带着一种不欲多谈的决断。

老陈的心,沉了下去。

就在这时,贺成的手机响了。

铃声是默认的。

贺成从工装裤口袋里,掏出手机。

看了眼屏幕,接通。

“喂。”

老陈就蹲在他身边。

能清楚地听见,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

是个中年女人的声音。

语气客气,带着职业性的温和。

“叶羽家长您好。”

“我是九年级A班的班主任,李老师。”

“抱歉这么晚打扰您……”

贺成听着,表情没什么变化。

只是“嗯”了两声。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老陈听不清。

他看见贺成的目光,在夜色里飘远。

又收回来,落在自己沾着机油的靴尖上。

“家长会?”

贺成问,声音听不出情绪。

“什么时间?”

老陈挑了挑眉。

“……下周五下午三点,班级里。”

“主要讲一下学业规划,和一些注意事项。”

“也方便家长,和任课老师沟通。”

“叶羽最近在学校的表现,很不错。”

“各科老师都反映,他进步很大……”

“辛苦老师了。”贺成说。

语气,是那种在社会上浸淫多年。

知道如何与各种人,打交道的圆融周到。

“我会准时参加。”

“叶羽在学校,麻烦您多费心。”

又客套了几句,电话挂断。

贺成将手机收回口袋,动作如常。

可老陈蹲在那儿。

看着这个曾经在赛道上,狂得没边。

对着裁判,都敢瞪眼的男人。

现在对着电话那头,一个中学老师。

用那种无可挑剔,社会成功人士的语气。

说“辛苦老师了”,“我会准时参加”。

忽然觉得荒诞。

荒诞得他想笑。

可他笑不出来。

贺成站起身,从工装背心的胸前口袋里。

摸出机车钥匙。

金属钥匙,在他指尖转了一圈。

发出轻微的叮当声。

“贺成。”

老陈也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

他看着贺成,这个认识了小半辈子的男人。

忽然觉得有些陌生。

又有些……

说不出的滋味。

“入局容易,出局难。”

老陈说,声音在夜风里有些飘。

“你比我清楚。”

贺成正在戴手套,动作没停。

“不要为了陈年旧事。”

老陈继续说,每个字都说得很慢,很重。

“把自己搭进去。”

“不值得。”

贺成戴好手套,抬起眼看他。

街灯的光,从侧面打来。

在他脸上,投下分明的阴影。

那双眼睛在暗处,亮得惊人。

“既然早晚要离开……”

老陈盯着他,一字一句。

“你的心,最好真的足够硬。”

风从街口灌进来,卷起地上的塑料袋和烟蒂。

发出簌簌的声响。

贺成看了老陈几秒,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在嘴角一勾就散了。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走上前。

抬手,拍了拍老陈的胸口。

手掌拍在胸膛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那是男人之间,表达“我心里有数”的方式。

然后贺成转身,长腿一跨。

骑上了那辆漆黑的机车。

引擎在一声低吼中,被点燃。

排气管道在夜色里,喷出灼热的气流。

贺成没戴头盔。

夜风将他额前的碎发吹起。

露出光洁的额头,和沉静的眼睛。

他朝老陈抬了抬下巴,算是告别。

机车如离弦之箭般窜出。

尾灯在夜色里,划出一道猩红的弧线。

朝着盘山路的方向,疾驰而去。

引擎的轰鸣由近及远。

最终融入城市的背景噪音,消失不见。

老陈还站在原地。

他摸出烟盒,想再点一根。

却发现烟盒已经空了。

他啐了一口,将空烟盒揉成一团。

扔进铁皮桶里。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贺成消失的方向。

街灯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孤独地投在油腻的水泥地上。

远处,城市的灯火在夜色里。

连成一片璀璨的光海。

而更远处。

盘山公路,隐没在深浓的夜色里。

像一条蛰伏的巨蟒。

老陈站了很久。

直到夜风,吹得他打了个寒噤。

他最后看了一眼夜空——

阴沉沉的,没有星星。

只有厚重的云层低垂,压在城市上空。

不深不浅地,叹了口气。

贺成的机车,停在别墅前院时。

已是晚上九点。

引擎的低鸣,尚未完全熄灭。

别墅的门,便被从内猛地推开!

叶栖羽几乎是冲出来的。

他刚在二楼房间,对着沙袋练了半小时拳。

额发湿漉漉地,贴在颊边。

呼吸还未完全平复。

听到熟悉的引擎声,什么也顾不上了。

“叔叔!”

他赤着脚跑下台阶。

踩在微凉的石板上,直直扑进贺成怀里。

“你忙完了?”

他仰起脸。

眼睛在廊下灯光里,亮得惊人。

手臂紧紧环住贺成的腰。

把脸埋进他,带着夜露的皮衣里。

贺成身上冷冰冰的,浸透了深夜山风的寒意。

还有一丝极淡的,被风吹散大半的烟草味。

叶栖羽却迷恋地,深深吸气。

贪婪地捕捉,那缕熟悉气息下。

独属于贺成的,更底层的凛冽味道。

他刚抬起头,想说点什么——

腰上忽然一紧!

贺成的手臂,猛地箍住他。

力道大得,几乎让他闷哼出声。

下一秒,下巴被略带薄茧的手指。

捏住抬起。

贺成的脸,在眼前骤然放大。

一个吻,重重落了下来。

这个吻,带着夜风的凉意。

和一种近乎粗暴的掠夺感。

贺成的嘴唇微凉,却吻得又深又急。

舌尖不容抗拒地,顶开他的齿关。

长驱直入。

叶栖羽被这突如其来的激烈,弄得浑身一颤!

本能地,揪紧了贺成背后的衣料。

踮起脚,努力迎合。

他尝到了一点极淡的烟味。

混合着贺成本身清冽的气息。

让他头晕目眩。

不知过了多久。

就在叶栖羽,快要喘不过气时。

贺成终于稍稍退开。

却没有完全离开。

他依然捧着叶栖羽的脸。

拇指轻轻摩挲着,那泛红滚烫的脸颊。

然后低下头,不轻不重地。

用牙齿,咬住了叶栖羽。

微微肿胀的下唇。

细细的厮磨,带着惩罚般的轻微刺痛。

叶栖羽呼吸一滞!

仰着脸,睫毛颤抖着。

望向贺成在阴影中,格外幽深的眼睛。

“宝宝。”

贺成咬着他的下唇,声音低沉模糊。

“下周五我会去学校,开家长会。”

叶栖羽还沉浸在,唇上的微痛里。

湿漉漉的眼睛,眨了眨。

没完全反应过来。

然后,他听见贺成。

继续用那种平淡,听不出情绪的语气说:

“把你那些小玩具,乖乖藏好。”

贺成的牙齿,在他下唇上。

警告般,轻轻碾磨了一下。

“好吗?”

夜色浓稠。

廊灯在贺成身后,投下长长的影子。

完全笼罩住,怀里的少年。

叶栖羽看着贺成,深不见底的眼睛。

感觉到唇上,那不容错辨的掌控。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了一下。

下一秒。

他缓慢地,一点点地。

弯起了被咬住的下唇。

绽开一个湿漉漉的,纯然依赖的笑容。

“好呀。”

他声音含糊,带着亲吻后的甜腻鼻音。

眼睛弯成月牙。

“我最听话了,叔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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