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叔叔的秘密！
周五的午后，天色是浑浊的铅灰。
细密的雨丝，斜织下来。
打在圣德维国际学院，赭红色的外墙。
和修剪整齐的冬青上。
家长们撑着各色的伞，三三两两走进气派的校门。
皮鞋或高跟鞋，踩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
发出闷闷的声响。
一辆纯黑色的轿车，无声地滑入停车场。
停在角落。
车门打开，贺成跨步出来。
他没有打伞，只穿了件挺括的黑色皮衣。
里面，是黑色工装背心，领口随意敞着。
雨水很快，在他肩头洒下亮晶晶的水珠。
他像是毫不在意，锁了车。
朝着教学楼方向，不紧不慢地走去。
身影在陆续进入的家长人流中，挺拔得有些格格不入。
教学楼三层的走廊拐角。
程澈正搭着叶羽的肩膀，眉飞色舞地说着什么。
大概又是哪个班的球场八卦。
叶羽倚着墙，心不在焉地听着。
目光却时不时，飘向楼梯口的方向。
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直到那个熟悉的黑色身影，出现在楼梯转角。
叶羽的眼睛，几乎瞬间就亮了。
他肩膀轻轻一抖。
毫不费力地，甩开了程澈搭着的手臂。
那动作快得，程澈甚至没反应过来。
手臂还僵在半空。
脸上兴奋的表情，还没来得及收起。
就看见叶羽像只归巢的乳燕。
直直地朝着那个刚上来的男人，扑了过去。
“叔叔！”
那声音清亮，带着毫不掩饰的欢欣。
瞬间压过了走廊里，家长们的低语和寒暄。
叶羽几步，就冲到了贺成面前。
在离他还有半步时，堪堪刹住脚。
仰起脸，眼睛弯成了月牙。
头发因为刚才的小跑，而微微晃动。
“您来啦！”
“我还怕雨太大，您会晚呢。”
他今天，穿着浅灰色的西装式校服。
白衬衫，扣到最上面一颗。
领带是深蓝色的。
外套搭在臂弯，整个人清爽又挺拔。
是标准的好学生模样。
只有颧骨上，有一处淡淡红痕。
被巧妙地，用了一点遮瑕盖过。
不仔细看，几乎察觉不到。
贺成停下脚步，目光落在他脸上。
很淡地“嗯”了一声。
抬手，极其自然地。
替他理了理有些歪斜的领带结。
手指擦过衬衫领口下，微微凸起的喉结。
一触即分。
“叶羽，这位是……”
班主任李老师，正好从教室里出来。
看到叶羽身边，气质卓然的男人。
愣了一下。
脸上随即，堆起职业化的热情笑容。
迎上前。
她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
打扮得体，眼神精明。
“李老师，这是我叔叔。”
叶羽立刻站直了些，乖巧地介绍。
脸上，带着长辈最喜欢的，干净又略带腼腆的笑容。
“您好您好！”
李老师赶紧伸出手，和贺成握了握。
目光飞快地，打量了一下。
眼前这个男人，过分英俊也过分年轻。
看穿着气质，绝非普通人。
但“叶羽”的家庭情况，她是隐约知道一些的。
似乎并无这般人物……
心下虽有疑惑，脸上笑容却更盛。
“真是年轻有为啊！”
“叶羽家长，感谢您百忙之中抽空过来。”
“叶羽这孩子，最近进步可太大了。”
“各科老师，都跟我夸呢！”
贺成嘴角，牵起一个恰到好处。
社交式的浅笑。
松开了手。
“李老师费心了。”
“小羽调皮，给学校添麻烦了。”
“哪里哪里！叶羽特别乖，学习也用功。”
“和同学们，相处得也好……”
李老师引着贺成，往教室里走。
嘴里不住地，说着夸赞的话。
贺成微微颔首听着。
偶尔，回应一两句。
姿态从容，滴水不漏。
叶羽没有跟进去。
他站在教室后门外的走廊里。
看着贺成挺拔的背影，消失在门内。
看着李老师热情地，引着他。
走向贴着“叶羽”名字的座位——
贺成在一群中年家长中，显得格外突兀。
他背靠着冰凉的墙壁，嘴角一点点弯起来。
然后转过身。
将眼睛凑到了后门，那道细细的门缝上。
教室里，家长会已经开始了。
李老师站在讲台上。
正对着PPT，介绍本学期教学重点，和升学规划。
但叶羽的目光，只牢牢锁在一个人身上。
贺成坐在那张，对他而言明，显有些矮小的学生椅子上。
长腿有些委屈地曲着。
他听得很专注。
侧脸显得清晰而淡漠。
当李老师，提到“叶羽同学”。
并再次夸奖他，“进步显著”时。
贺成微微侧过头。
目光似乎向门口的方向，扫了一眼。
扒在门缝后的叶羽。
立刻像受惊的小动物般，往后一缩！
背紧紧贴在墙壁上，心脏砰砰直跳。
过了一分钟，没听到里面有什么异常动静。
他又忍不住，再次悄悄将眼睛凑近门缝。
这一次，他正好对上了贺成的目光。
贺成不知何时，已经微微侧过身。
正看着后门的方向。
隔着一道门缝，隔着教室里略显喧闹的空气。
他的目光，准确地。
捕捉到了门缝后，那双偷看的眼睛。
叶栖羽呼吸一滞。
他看到贺成的眉头，动了一下。
那双颜色偏黑的眸子，极快地掠过一丝……
纵容。
紧接着，贺成摇了一下头。
那意思很清楚：
回去，别胡闹。
叶羽却像是，得到了什么特赦。
猛地捂住嘴，把脸埋进臂弯里。
肩膀开始抑制不住地，抖动起来。
他在偷笑。
叔叔那个无奈，又拿他没办法的眼神……
还有坐在一群家长中，那副正襟危坐的样子……
太好笑了，也太……
让他心尖，发颤地满足。
他笑了好一会儿，才勉强止住。
重新站直身体时，脸上还残留着浓浓的笑意。
他没再偷看。
而是抱着手臂，倚在门边的墙上。
听着里面，隐约传来的，关于自己的褒奖。
脚尖轻轻点着地面。
心情，是前所未有的明媚。
家长会结束得，比预期快。
雨似乎下得更密了些，从雨丝变成了雨帘。
家长们涌出教室，互相寒暄着。
讨论着刚才的内容，声音嘈杂。
贺成是最后一个出来的。
他刚踏出教室门，手臂就被一双手挽住了。
叶羽不知何时，又凑了上来。
紧紧挨着他，仰着脸。
小声问：“叔叔，李老师是不是夸了我很多？”
“我都听见了！”
贺成垂眼看他。
少年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求表扬的期待。
还有一丝恶作剧得逞般的狡黠。
贺成屈起手指，用指节在他额头上。
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
不痛，带着点亲昵的警告。
叶羽“哎哟”一声。
捂住额头，眼睛却笑得更加弯了。
他非但没松手，反而将贺成的手臂挽得更紧。
几乎半个身子，都靠了上去。
“叔叔，我带你参观我们学校吧？”
叶羽扯着贺成，往楼梯口走。
声音雀跃。
“我们学校可大了，后面还有个小花园。”
“下雨天，也别有一番风味……”
“你看那边，那是图书馆，我经常去那里自习……”
“还有那边，是体育馆。”
“我有时候，下午会去里面打会儿球……”
他叽叽喳喳地说着。
指着走廊两侧的橱窗，教室，功能室。
如数家珍。
贺成任由他拉着。
脚步不疾不徐地跟着。
目光随着他的手指移动，安静地听。
偶尔“嗯”一声，表示在听。
雨水顺着廊檐，蜿蜒流下。
模糊了外面的景物。
空气湿冷，但叶羽挽着他的手臂。
传来源源不断的热度。
少年的声音清朗，带着某种纯粹的分享快乐。
在这弥漫着雨声的昏暗走廊里。
竟奇异地，驱散了一些阴霾。
他们走过一条，又一条走廊。
穿过连接两栋教学楼的天桥。
天桥是玻璃穹顶，此刻雨水哗哗地打在玻璃上。
汇聚成一道道急促的水流，又蜿蜒着流下。
“叔叔，你看！”
“从这边看操场，视野最好。”
叶羽拉着贺成，走到天桥一侧的窗边。
指着下面，被雨水浸泡得绿得发黑的草坪。
和红色的塑胶跑道。
雨太大，操场上空无一人。
“我体育课有时候，就在那边上。”
“不过下雨就改室内了。”
贺成顺着他的手指看去，雨水在玻璃上疯狂爬行。
他的目光，似乎落在空无一人的操场上。
又似乎穿透雨幕，看向了更远的地方。
“走吧。”
看了一会儿，贺成收回视线，淡淡道。
“雨大了。”
两人下了天桥，从侧门走出教学楼。
外面雨势果然更急了。
哗哗的雨声，几乎盖过了其他声音。
他们所在的这条回廊，有顶，但很窄。
斜飞的雨丝时不时飘进来，打湿了裤脚和鞋面。
“这雨……”
叶羽站在回廊边缘，伸手接了几滴冰凉的雨水。
皱了皱鼻子。
“看来得等一会儿了。”
贺成站在他身侧。
看着廊外如瀑的雨幕。
廊下，只有他们两人。
先出来的家长们，大多驱车离开了。
校园在暴雨中，显得空旷而寂静。
只有雨声，哗啦啦，充斥天地。
叶羽忽然安静下来。
他不再指着各处介绍，只是挨着贺成站着。
踮着脚尖，肩膀，几乎碰到贺成的臂膀。
他侧过头。
看着贺成在雨中，显得更加冷峻的侧脸。
忽然开口。
“叔叔。”
“嗯？”
“你上学那会儿……”
叶羽顿了顿，像是斟酌了一下用词。
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贺成的侧脸。
“在学校里，谈过恋爱吗？”
问题来得突兀。
贺成的目光，依旧落在廊外连绵的雨线上。
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仿佛没听到这个突兀的问题。
但叶羽看到，他那双颜色偏黑的眸子。
微微动了一下。
下一秒。
贺成的视线，似乎随意地。
扫过了回廊斜上方，一个角落。
那里，有一个不起眼的，半球形的银色摄像头。
正对着回廊。
红灯微弱地闪烁着。
贺成的身体，朝叶羽侧了侧。
正好用自己大半个身子，挡住了摄像头。
他动作很自然，像是被雨飘到。
微微移动了一下站位。
然后，他才垂下眼眸。
看向正仰着脸，一瞬不瞬盯着自己的叶栖羽。
雨声哗哗，水汽氤氲。
贺成的目光很深，像廊外被雨水浸透。
他看了叶栖羽几秒。
用那种听不出什么情绪的语调，清晰地回答：
“没有。”
叶栖羽的心跳，在巨大的雨声里。
似乎漏跳了一拍……！
他嘴角动了动。
还没来得及分辨心底，那瞬间涌上的。
是失望还是什么。
就听到贺成，接着说了下去。
“我的爱人，只有一位。”
叶栖羽愣住了。
他仰着脸，看着贺成。
贺成的表情依旧平静，甚至可以说是淡漠。
但那句话，每个字，都像带着某种重量。
沉沉地砸在他的心口。
爱人。只有一位。
这个称呼，在哗哗的雨声里。
显得格外郑重，也格外……独占。
一股近乎眩晕的满足感，猛地冲上叶栖羽头顶！
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贺成。
看着他那双晦暗天光的眼睛。
看着他那张近在咫尺，没有什么波澜。
却在此刻，显得无比迷人的脸。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越来越大。
从嘴角漾开，蔓延到整张脸上。
眼睛里像是瞬间被点燃了两簇，小小的明亮火焰。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猛地伸出手臂。
勾住了贺成的脖子。
将自己的唇，带着雨水潮湿的气息，和少年滚烫的温度。
用力地，准确地。
印在了贺成的唇上。
这是一个毫无章法，甚至有些莽撞的吻。
充满了迫不及待的确认，和汹涌的占有欲。
叶栖羽踮着脚，手臂紧紧环着贺成的脖颈。
几乎将整个人，挂在了他身上。
贺成被他撞得，微微后退了半步。
但很快稳住了身形。
他没有推开，甚至没有动。
只是任由少年，生涩又用力地吻着他。
在漫天哗然的雨声中。
雨水斜飞进来，打湿了贺成的肩头。
也打湿了叶栖羽，额前的碎发。
冰凉的雨滴，落在两人紧贴的皮肤上。
激起细微的战栗。
但很快，被更灼热的体温覆盖。
叶栖羽闭着眼，长睫颤抖。
全心全意地，感受着唇上传来的。
独属于贺成的气息。
他心脏跳得飞快！
像是要挣脱胸膛的束缚。
爱人。只有一位。
叔叔的……爱人。
这个认知，让他浑身发烫。
几乎要在冰冷的雨气中，燃烧起来。
他没有看到，在他们头顶斜上方。
隔着一层楼的窗户后。
一个身影，如同被冻住般。
僵立在原地。
赵子轩手里，捏着一罐，刚从自动贩卖机买来的冰可乐。
他本来是烦闷地，来这边透气。
却无意间，瞥见了楼下回廊里。
那两道熟悉的身影。
紧接着，他看到了让他血液几乎冻结的一幕。
他看到叶羽扑上去！
勾住那个男人的脖子。
看到了两人在雨中，紧贴在一起的身影。
看到了那个吻。
虽然距离和角度，让他看不清细节。
但那姿态，那亲密，那毫无疑问的……
意味。
赵子轩的瞳孔，骤然缩紧！
是那个男人……贺成。
叶羽的“叔叔”。
冰可乐罐身凝结的水珠，顺着他冰凉的手指滑下。
他却浑然不觉。
一股恶心，以及被彻底愚弄的暴怒。
猛地冲上了他的头顶。
他猛地想起叶羽当时，那种游刃有余，近乎玩弄的暴力。
想起他最后，那个无害又暗含威胁的笑容。
想起自己，查不到任何底细的“贺成”……
原来如此。
原来他妈的是这样！
赵子轩几乎是颤抖着，用另一只空着的手。
慌乱地从裤袋里，摸出手机。
他点开相机，将镜头对准楼下回廊。
放大，再放大。
画质有些模糊，雨帘也成了干扰。
但那两道紧贴的身影，那亲吻的姿态。
依然清晰可辨。
赵子轩咬紧了后槽牙。
稳住呼吸，手指悬在快门键上。
等待着。
等待着，那个男人微微侧头。
或者叶羽，稍微后退一点的瞬间——
一个能更清晰捕捉到面孔，让这画面无可辩驳的瞬间。
雨水，疯狂敲打着玻璃窗。
在他眼前扭曲滑落。
楼下回廊里，那两人似乎短暂地分开了一些。
叶羽依旧挂在贺成身上。
仰着脸在说什么，笑容明亮得刺眼。
而贺成低下头，似乎在听。
下一秒，叶羽居然又吻了上去！
就是现在。
赵子轩屏住呼吸，按下了快门。
咔嚓。
手机屏幕上，定格了屋檐下。
紧密相拥，姿态亲昵的画面。
叶栖羽仰起的侧脸，贺成低头的轮廓。
清晰可见。
赵子轩盯着手机屏幕，胸口剧烈起伏。
他慢慢抬起头，再次看向楼下。
那两人，似乎准备离开。
贺成脱下外套，随手罩在了叶羽头上。
揽着他的肩膀，快步走进了更密的雨帘。
朝着停车场的方向走去。
赵子轩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直到那两人的身影，彻底消失。
他低头，再次看向手机屏幕上那张照片。
赵子轩咧开嘴，无声地，笑了一下。
找到了。
叶羽。
你的“秘密”。
原来藏在这里……！
细密的雨丝，斜织下来。
打在圣德维国际学院，赭红色的外墙。
和修剪整齐的冬青上。
家长们撑着各色的伞，三三两两走进气派的校门。
皮鞋或高跟鞋，踩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
发出闷闷的声响。
一辆纯黑色的轿车，无声地滑入停车场。
停在角落。
车门打开，贺成跨步出来。
他没有打伞，只穿了件挺括的黑色皮衣。
里面，是黑色工装背心，领口随意敞着。
雨水很快，在他肩头洒下亮晶晶的水珠。
他像是毫不在意，锁了车。
朝着教学楼方向，不紧不慢地走去。
身影在陆续进入的家长人流中，挺拔得有些格格不入。
教学楼三层的走廊拐角。
程澈正搭着叶羽的肩膀，眉飞色舞地说着什么。
大概又是哪个班的球场八卦。
叶羽倚着墙，心不在焉地听着。
目光却时不时，飘向楼梯口的方向。
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直到那个熟悉的黑色身影，出现在楼梯转角。
叶羽的眼睛，几乎瞬间就亮了。
他肩膀轻轻一抖。
毫不费力地，甩开了程澈搭着的手臂。
那动作快得，程澈甚至没反应过来。
手臂还僵在半空。
脸上兴奋的表情，还没来得及收起。
就看见叶羽像只归巢的乳燕。
直直地朝着那个刚上来的男人，扑了过去。
“叔叔！”
那声音清亮，带着毫不掩饰的欢欣。
瞬间压过了走廊里，家长们的低语和寒暄。
叶羽几步，就冲到了贺成面前。
在离他还有半步时，堪堪刹住脚。
仰起脸，眼睛弯成了月牙。
头发因为刚才的小跑，而微微晃动。
“您来啦！”
“我还怕雨太大，您会晚呢。”
他今天，穿着浅灰色的西装式校服。
白衬衫，扣到最上面一颗。
领带是深蓝色的。
外套搭在臂弯，整个人清爽又挺拔。
是标准的好学生模样。
只有颧骨上，有一处淡淡红痕。
被巧妙地，用了一点遮瑕盖过。
不仔细看，几乎察觉不到。
贺成停下脚步，目光落在他脸上。
很淡地“嗯”了一声。
抬手，极其自然地。
替他理了理有些歪斜的领带结。
手指擦过衬衫领口下，微微凸起的喉结。
一触即分。
“叶羽，这位是……”
班主任李老师，正好从教室里出来。
看到叶羽身边，气质卓然的男人。
愣了一下。
脸上随即，堆起职业化的热情笑容。
迎上前。
她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
打扮得体，眼神精明。
“李老师，这是我叔叔。”
叶羽立刻站直了些，乖巧地介绍。
脸上，带着长辈最喜欢的，干净又略带腼腆的笑容。
“您好您好！”
李老师赶紧伸出手，和贺成握了握。
目光飞快地，打量了一下。
眼前这个男人，过分英俊也过分年轻。
看穿着气质，绝非普通人。
但“叶羽”的家庭情况，她是隐约知道一些的。
似乎并无这般人物……
心下虽有疑惑，脸上笑容却更盛。
“真是年轻有为啊！”
“叶羽家长，感谢您百忙之中抽空过来。”
“叶羽这孩子，最近进步可太大了。”
“各科老师，都跟我夸呢！”
贺成嘴角，牵起一个恰到好处。
社交式的浅笑。
松开了手。
“李老师费心了。”
“小羽调皮，给学校添麻烦了。”
“哪里哪里！叶羽特别乖，学习也用功。”
“和同学们，相处得也好……”
李老师引着贺成，往教室里走。
嘴里不住地，说着夸赞的话。
贺成微微颔首听着。
偶尔，回应一两句。
姿态从容，滴水不漏。
叶羽没有跟进去。
他站在教室后门外的走廊里。
看着贺成挺拔的背影，消失在门内。
看着李老师热情地，引着他。
走向贴着“叶羽”名字的座位——
贺成在一群中年家长中，显得格外突兀。
他背靠着冰凉的墙壁，嘴角一点点弯起来。
然后转过身。
将眼睛凑到了后门，那道细细的门缝上。
教室里，家长会已经开始了。
李老师站在讲台上。
正对着PPT，介绍本学期教学重点，和升学规划。
但叶羽的目光，只牢牢锁在一个人身上。
贺成坐在那张，对他而言明，显有些矮小的学生椅子上。
长腿有些委屈地曲着。
他听得很专注。
侧脸显得清晰而淡漠。
当李老师，提到“叶羽同学”。
并再次夸奖他，“进步显著”时。
贺成微微侧过头。
目光似乎向门口的方向，扫了一眼。
扒在门缝后的叶羽。
立刻像受惊的小动物般，往后一缩！
背紧紧贴在墙壁上，心脏砰砰直跳。
过了一分钟，没听到里面有什么异常动静。
他又忍不住，再次悄悄将眼睛凑近门缝。
这一次，他正好对上了贺成的目光。
贺成不知何时，已经微微侧过身。
正看着后门的方向。
隔着一道门缝，隔着教室里略显喧闹的空气。
他的目光，准确地。
捕捉到了门缝后，那双偷看的眼睛。
叶栖羽呼吸一滞。
他看到贺成的眉头，动了一下。
那双颜色偏黑的眸子，极快地掠过一丝……
纵容。
紧接着，贺成摇了一下头。
那意思很清楚：
回去，别胡闹。
叶羽却像是，得到了什么特赦。
猛地捂住嘴，把脸埋进臂弯里。
肩膀开始抑制不住地，抖动起来。
他在偷笑。
叔叔那个无奈，又拿他没办法的眼神……
还有坐在一群家长中，那副正襟危坐的样子……
太好笑了，也太……
让他心尖，发颤地满足。
他笑了好一会儿，才勉强止住。
重新站直身体时，脸上还残留着浓浓的笑意。
他没再偷看。
而是抱着手臂，倚在门边的墙上。
听着里面，隐约传来的，关于自己的褒奖。
脚尖轻轻点着地面。
心情，是前所未有的明媚。
家长会结束得，比预期快。
雨似乎下得更密了些，从雨丝变成了雨帘。
家长们涌出教室，互相寒暄着。
讨论着刚才的内容，声音嘈杂。
贺成是最后一个出来的。
他刚踏出教室门，手臂就被一双手挽住了。
叶羽不知何时，又凑了上来。
紧紧挨着他，仰着脸。
小声问：“叔叔，李老师是不是夸了我很多？”
“我都听见了！”
贺成垂眼看他。
少年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求表扬的期待。
还有一丝恶作剧得逞般的狡黠。
贺成屈起手指，用指节在他额头上。
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
不痛，带着点亲昵的警告。
叶羽“哎哟”一声。
捂住额头，眼睛却笑得更加弯了。
他非但没松手，反而将贺成的手臂挽得更紧。
几乎半个身子，都靠了上去。
“叔叔，我带你参观我们学校吧？”
叶羽扯着贺成，往楼梯口走。
声音雀跃。
“我们学校可大了，后面还有个小花园。”
“下雨天，也别有一番风味……”
“你看那边，那是图书馆，我经常去那里自习……”
“还有那边，是体育馆。”
“我有时候，下午会去里面打会儿球……”
他叽叽喳喳地说着。
指着走廊两侧的橱窗，教室，功能室。
如数家珍。
贺成任由他拉着。
脚步不疾不徐地跟着。
目光随着他的手指移动，安静地听。
偶尔“嗯”一声，表示在听。
雨水顺着廊檐，蜿蜒流下。
模糊了外面的景物。
空气湿冷，但叶羽挽着他的手臂。
传来源源不断的热度。
少年的声音清朗，带着某种纯粹的分享快乐。
在这弥漫着雨声的昏暗走廊里。
竟奇异地，驱散了一些阴霾。
他们走过一条，又一条走廊。
穿过连接两栋教学楼的天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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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桥是玻璃穹顶，此刻雨水哗哗地打在玻璃上。
汇聚成一道道急促的水流，又蜿蜒着流下。
“叔叔，你看！”
“从这边看操场，视野最好。”
叶羽拉着贺成，走到天桥一侧的窗边。
指着下面，被雨水浸泡得绿得发黑的草坪。
和红色的塑胶跑道。
雨太大，操场上空无一人。
“我体育课有时候，就在那边上。”
“不过下雨就改室内了。”
贺成顺着他的手指看去，雨水在玻璃上疯狂爬行。
他的目光，似乎落在空无一人的操场上。
又似乎穿透雨幕，看向了更远的地方。
“走吧。”
看了一会儿，贺成收回视线，淡淡道。
“雨大了。”
两人下了天桥，从侧门走出教学楼。
外面雨势果然更急了。
哗哗的雨声，几乎盖过了其他声音。
他们所在的这条回廊，有顶，但很窄。
斜飞的雨丝时不时飘进来，打湿了裤脚和鞋面。
“这雨……”
叶羽站在回廊边缘，伸手接了几滴冰凉的雨水。
皱了皱鼻子。
“看来得等一会儿了。”
贺成站在他身侧。
看着廊外如瀑的雨幕。
廊下，只有他们两人。
先出来的家长们，大多驱车离开了。
校园在暴雨中，显得空旷而寂静。
只有雨声，哗啦啦，充斥天地。
叶羽忽然安静下来。
他不再指着各处介绍，只是挨着贺成站着。
踮着脚尖，肩膀，几乎碰到贺成的臂膀。
他侧过头。
看着贺成在雨中，显得更加冷峻的侧脸。
忽然开口。
“叔叔。”
“嗯？”
“你上学那会儿……”
叶羽顿了顿，像是斟酌了一下用词。
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贺成的侧脸。
“在学校里，谈过恋爱吗？”
问题来得突兀。
贺成的目光，依旧落在廊外连绵的雨线上。
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仿佛没听到这个突兀的问题。
但叶羽看到，他那双颜色偏黑的眸子。
微微动了一下。
下一秒。
贺成的视线，似乎随意地。
扫过了回廊斜上方，一个角落。
那里，有一个不起眼的，半球形的银色摄像头。
正对着回廊。
红灯微弱地闪烁着。
贺成的身体，朝叶羽侧了侧。
正好用自己大半个身子，挡住了摄像头。
他动作很自然，像是被雨飘到。
微微移动了一下站位。
然后，他才垂下眼眸。
看向正仰着脸，一瞬不瞬盯着自己的叶栖羽。
雨声哗哗，水汽氤氲。
贺成的目光很深，像廊外被雨水浸透。
他看了叶栖羽几秒。
用那种听不出什么情绪的语调，清晰地回答：
“没有。”
叶栖羽的心跳，在巨大的雨声里。
似乎漏跳了一拍……！
他嘴角动了动。
还没来得及分辨心底，那瞬间涌上的。
是失望还是什么。
就听到贺成，接着说了下去。
“我的爱人，只有一位。”
叶栖羽愣住了。
他仰着脸，看着贺成。
贺成的表情依旧平静，甚至可以说是淡漠。
但那句话，每个字，都像带着某种重量。
沉沉地砸在他的心口。
爱人。只有一位。
这个称呼，在哗哗的雨声里。
显得格外郑重，也格外……独占。
一股近乎眩晕的满足感，猛地冲上叶栖羽头顶！
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贺成。
看着他那双晦暗天光的眼睛。
看着他那张近在咫尺，没有什么波澜。
却在此刻，显得无比迷人的脸。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越来越大。
从嘴角漾开，蔓延到整张脸上。
眼睛里像是瞬间被点燃了两簇，小小的明亮火焰。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猛地伸出手臂。
勾住了贺成的脖子。
将自己的唇，带着雨水潮湿的气息，和少年滚烫的温度。
用力地，准确地。
印在了贺成的唇上。
这是一个毫无章法，甚至有些莽撞的吻。
充满了迫不及待的确认，和汹涌的占有欲。
叶栖羽踮着脚，手臂紧紧环着贺成的脖颈。
几乎将整个人，挂在了他身上。
贺成被他撞得，微微后退了半步。
但很快稳住了身形。
他没有推开，甚至没有动。
只是任由少年，生涩又用力地吻着他。
在漫天哗然的雨声中。
雨水斜飞进来，打湿了贺成的肩头。
也打湿了叶栖羽，额前的碎发。
冰凉的雨滴，落在两人紧贴的皮肤上。
激起细微的战栗。
但很快，被更灼热的体温覆盖。
叶栖羽闭着眼，长睫颤抖。
全心全意地，感受着唇上传来的。
独属于贺成的气息。
他心脏跳得飞快！
像是要挣脱胸膛的束缚。
爱人。只有一位。
叔叔的……爱人。
这个认知，让他浑身发烫。
几乎要在冰冷的雨气中，燃烧起来。
他没有看到，在他们头顶斜上方。
隔着一层楼的窗户后。
一个身影，如同被冻住般。
僵立在原地。
赵子轩手里，捏着一罐，刚从自动贩卖机买来的冰可乐。
他本来是烦闷地，来这边透气。
却无意间，瞥见了楼下回廊里。
那两道熟悉的身影。
紧接着，他看到了让他血液几乎冻结的一幕。
他看到叶羽扑上去！
勾住那个男人的脖子。
看到了两人在雨中，紧贴在一起的身影。
看到了那个吻。
虽然距离和角度，让他看不清细节。
但那姿态，那亲密，那毫无疑问的……
意味。
赵子轩的瞳孔，骤然缩紧！
是那个男人……贺成。
叶羽的“叔叔”。
冰可乐罐身凝结的水珠，顺着他冰凉的手指滑下。
他却浑然不觉。
一股恶心，以及被彻底愚弄的暴怒。
猛地冲上了他的头顶。
他猛地想起叶羽当时，那种游刃有余，近乎玩弄的暴力。
想起他最后，那个无害又暗含威胁的笑容。
想起自己，查不到任何底细的“贺成”……
原来如此。
原来他妈的是这样！
赵子轩几乎是颤抖着，用另一只空着的手。
慌乱地从裤袋里，摸出手机。
他点开相机，将镜头对准楼下回廊。
放大，再放大。
画质有些模糊，雨帘也成了干扰。
但那两道紧贴的身影，那亲吻的姿态。
依然清晰可辨。
赵子轩咬紧了后槽牙。
稳住呼吸，手指悬在快门键上。
等待着。
等待着，那个男人微微侧头。
或者叶羽，稍微后退一点的瞬间——
一个能更清晰捕捉到面孔，让这画面无可辩驳的瞬间。
雨水，疯狂敲打着玻璃窗。
在他眼前扭曲滑落。
楼下回廊里，那两人似乎短暂地分开了一些。
叶羽依旧挂在贺成身上。
仰着脸在说什么，笑容明亮得刺眼。
而贺成低下头，似乎在听。
下一秒，叶羽居然又吻了上去！
就是现在。
赵子轩屏住呼吸，按下了快门。
咔嚓。
手机屏幕上，定格了屋檐下。
紧密相拥，姿态亲昵的画面。
叶栖羽仰起的侧脸，贺成低头的轮廓。
清晰可见。
赵子轩盯着手机屏幕，胸口剧烈起伏。
他慢慢抬起头，再次看向楼下。
那两人，似乎准备离开。
贺成脱下外套，随手罩在了叶羽头上。
揽着他的肩膀，快步走进了更密的雨帘。
朝着停车场的方向走去。
赵子轩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直到那两人的身影，彻底消失。
他低头，再次看向手机屏幕上那张照片。
赵子轩咧开嘴，无声地，笑了一下。
找到了。
叶羽。
你的“秘密”。
原来藏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