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禁地

重曦回到了昆仑墟。

他回来的第一件事, 就是领着微生仪一起,来见神瑄。

少年掀开帘子走进来的时候,重曦已经离开了, 只剩下微生仪一个人留在偏殿里,这位已然继任昆吾君的女君并没有留在昆吾山处理接下来一连串的繁琐事务,而是百忙之中抽出时间, 千里迢迢来到昆仑墟,她支着手臂, 抵着脑袋做短暂的休憩, 直到昆仑墟的主人进来才恍然惊醒。

“殿下。”

神瑄朝她颔首,缓声道,“女君既然已经心想事成, 也该把东西交给我了。”

神瑄和微生仪秘密达成的交易中, 他的那一部分, 早在重曦用水镜传唤神瑄露面, 表达了对微生仪继任的公然支持后就已然完成,剩下的, 是微生仪承诺做到的那一部分。

微生仪敛眸,这几天连轴转, 忙得连闭眼休息都要找空隙的作息并没有影响她的脑子, 她抛出一卷古旧的玉简,神色肃然,“自然, 这里面就是殿下要的东西。”

神瑄指尖轻轻敲了敲玉简,打开粗略地看了一遍,确认无误后就将玉简收起,“你可以离开了。”

玉简里封着的是微生一族独有的秘术, 可以篡改人脑海中的认知,编织出一套完美无缺的记忆来,之前微生仪防了神瑄一手,她答应了神瑄修改殷稚鱼的记忆,却并没有将术法交给神瑄,直到交易彻底完成,她拿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微生仪福了福身,“那就祝帝子殿下得偿所愿,微生仪先行告退了。”

她离开了偏殿。

初春的昆仑墟,草木葳蕤,花叶繁盛灿丽,勾勒出一派明丽景色,神瑄找到殷稚鱼的时候,她正坐在一块歪歪斜斜的巨石上,逗弄着鵸鵌,披羽鲜艳绚丽的三头小鸟歪了歪脑袋,黑豆一般的眼珠里依稀透出些许嫌弃的神色来,却还是乖乖地张开嘴,叼住殷稚鱼喂来的浆果咽下。

殷稚鱼趁机挠了挠鵸鵌的下巴,给小鸟顺毛,直到鵸鵌舒服地眯起眼睛才松手,顺手摸了一把鵸鵌的羽毛。

天青色的衣袍迤逦拂过新生的草木,殷稚鱼眼尖地看见朝这里走过来的神瑄,小腿晃了晃,“神瑄,你谈完事了吗?”

她自巨石上轻盈跃下,裙衫明媚,敛着将要喷发的华艳春光。

“谈完了,”神瑄轻声说,藏在广袖中的手掌紧握成拳,用力得几乎要失去知觉,那点痛意从腕骨处蔓延,深入心口,他疼得额头几乎要冒出细密的冷汗,浸湿漆黑的鬓发,面上却仍然是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理了理她有些歪的纱笼,“般般无聊的吗,我陪你在昆仑墟逛逛。”

殷稚鱼眨了眨眼,哦了一声。

一直维持着修改记忆的术法并非全无代价,禁术之所以是禁术,就是因为它索取的代价太大,神瑄垂眸,带着殷稚鱼进了昆仑墟的禁地。

殷稚鱼扯了扯他的衣角,小声问,“我来这种地方,会不会不太好?”

神瑄停下脚步,疑惑问,“为什么会不好?”

殷稚鱼言之有理,“一般来说,这种禁地都关着什么特别重要的东西,万一被我一不小心放出去了,那么藏云她们肯定会觉得我是红颜祸水,然后要求你把我赶出昆仑墟。”

神瑄:“……”

“不会。”他失笑,牵着殷稚鱼,稳稳地进了洞穴。

昆仑墟的禁地是一方洞天福地,沿着长长的通道走进来,空气氤氲着潮湿的水汽,甬道的墙角处生着细碎的,纤细的幽蓝花朵,殷稚鱼不认识那是什么品种的花草,只能依稀辨认出它有五瓣花瓣,蕊心淡金,瓣尖到瓣根从浅白过渡到幽蓝,散发着浅淡的辉光,显得极为神秘美丽。

殷稚鱼左右张望,按照她看过的话本的剧情发展,接下来该她兴奋过度不小心触碰禁地的禁制,创下弥天大祸。

她不免有些紧张。

可是,直到走到尽头,都什么都没发生。

尽头是一眼清泉,水流汩汩清澈,干净得能够望见水底,泉水是冷的,即便没有触碰,光是靠近都能感觉到那股深入骨髓的寒意。

殷稚鱼赶紧掐出法诀,但是术法都不能完全阻止那股凉意。

她抖了抖,默默往神瑄的方向靠近了几分。

“这是我诞生的地方,”

神瑄侧脸,说,“我想带般般来看看。”

神瑄的本体是一株混沌青莲,上古神种的孕育与降生都十分漫长且困难,因此重曦和藏云可以说是费尽心思,这眼泉水是紫薇帝君留下的,青莲有了要出生的征兆后也被移入泉水中,从神瑄有了朦胧的意识以来,就是耳畔嘀嗒的水落声,他的降生事关重大,重曦和藏云可以说是严阵以待,并不允许其他人涉足禁地。

而一晃千年,神瑄带着殷稚鱼踏足禁地。

她成了踏足这里的第五个人。

“所以,”殷稚鱼斟酌了一下言辞,“这是你的,呃,产房?”

神瑄失语。

这个描述听上去有一点奇怪,但是却又意外地很贴合。

他默默看着殷稚鱼。

少女弯了弯眼睛,雪白的发在浅淡如流萤的幽蓝芒光照耀下呈现出一种极其梦幻的颜色,似浅海中洄游的透明水母,又像是幽深之地盛开的水晶兰,四周的墙壁上开满了幽蓝的花朵,这种被称为夕光草的植物会在白昼开花,又在第一缕夜色降临时尽数凋零,是泉水滋养出的,昆仑墟独有的植物。

“我又了解你一点了,”她微微踮起脚,捧起少年的脸,认真专注地注视着他,浅黑色的眸子因为弯起的缘故而显得像是月牙,带一点狡黠的弧度,她低声地说,“现在又多喜欢你一分,神瑄。”

或许是因为四周太安静的缘故,她的声音落下,带起一点几不可闻的回音。

神瑄顿住。

一直顽固盘踞于心口的痛意仿佛也有了停歇的时刻,短暂地消散了一瞬,带来片刻的宁静。

她说喜欢自己。

可是……

神瑄忍不住去想,这声喜欢里,有多少是禁术的缘故。

或许这就是代价。

他用禁术,创造了一个爱他的殷稚鱼,她是安全的,无害的,不会背叛他的,可是她有多少真心呢,神瑄觉得有些喘不过气,即便是面对殷稚鱼的告白,也觉得窒息。

殷稚鱼困惑地偏了偏脸。

她觉得事情的发展有点不太对劲。

按照话本里的情节,女主向男主告白之后,男主不应该会很感动并且来一波甜甜蜜蜜的互诉衷肠吗,可她为什么会觉得,面前的神瑄忽然很难过,整个人都像是要碎掉的琉璃像一样。

小莲花好像下一秒就要蔫掉了一样,看上去很是可怜。

“般般?”神瑄静静地注视着她,“你说喜欢我?”

没听清吗?殷稚鱼茫然地重复一遍,“对啊。”

“那般般的喜欢会维持多久?”少年低头靠近,那张美得惊心动魄的面容近在咫尺,鸦羽般的长发折下,流水般散落,琥珀色的瞳眸凝着黄昏的残照,眉梢纤细,鼻梁挺拔,雪白肤色,精致漂亮得难以言说,他的语调近乎蛊惑,悦耳的嗓音微微放缓,柔和的,温软地问,“会一辈子喜欢我吗?”

殷稚鱼被美色勾引到了,迷迷糊糊地说,“当然会了。”

面前的神君终于笑了。

那笑很浅,比起愉悦,更像是自嘲。

“那要说到做到。”

他淡淡地,清冷地说。

殷稚鱼被他抱起来,眨眼间就离开了禁地,女孩还在发懵,一下子就从禁地离开,回到宫室,她整个人都有些没反应过来,愣愣的,“……神瑄?”

她试探性地喊。

少年低头,嫣红的唇瓣间隐约露出雪白的牙,他慢吞吞地叼住襳缡的一角,女孩今天穿的是白色上衫搭配绯红下裙,大带捆出纤细的腰身,细得仿佛一掌就可以握住的腰身,因为丝帛制成的大带被他咬着扯松,上衫特跟着凌乱散开,微微露出少女精致白皙的锁骨,仿若牛乳一般的肌肤洁净透亮,迤逦的锁骨线条细致漂亮,她神色还有些惘然,呆呆地坐在床上,对上他的视线时,还无辜地眨了眨眼。

“般般不是喜欢我吗?”神瑄吐出襳缡,轻薄的丝帛末尾微微湿润,似旖旎绵延的情潮,他说话也似刻意引诱,美貌的少年神君和她面对面坐着,掌心握住那段腰,触感很软,她像是有点紧张,微微绷紧身体,那段腰也跟着颤了颤,像是一只木木的,落入狐狸陷阱的可怜兔子。

漆黑的发丝垂曳铺了一床,他扯下玉钩,帷幔落下,床上的画面变得模糊,只能看见隐隐约约的人影,分明本体是莲花,草木所化的神灵最是寡欲少情,清正无私,他却像是变了个品种,从混沌青莲变成善于魅惑他人,极为勾人的九尾狐,那张清美精致的脸浮现出些许潮红,微微喘息显得极为性感。

沙哑的嗓音,“般般,帮帮我。”

像是奔着榨干昏君精力来的狐狸精。

殷稚鱼脑海中莫名其妙浮出这样一个想法。

她脑子像是生了锈一样,连转动都变得困难,只能茫然地问,“怎么帮?”

眼看殷稚鱼上钩,少年神君勾唇轻笑,连带着心里的晦涩都暂时清空,他垂眸,睫毛晕着热气,有些湿漉漉的,像是被雨水淋湿的合欢花花丝,“我教你。”

……

神瑄所谓的帮助极大地耗费了殷稚鱼的精力,一切结束的时候,殷稚鱼也没顾得上现在看现在是什么时候,甚至来不及清洁,床上被他们胡闹弄得很混乱,空气里弥漫着糜烂的气息,如麝如兰,神瑄帮殷稚鱼弄干净,雪白的指尖在女孩平坦的小腹停顿一瞬,有片刻的走神。

如果他们之间有一个孩子的话,能不能彻底留下殷稚鱼,即便她恢复记忆,知道被骗,也愿意留下。

睡着的少女无意识翻了个身,微微咕哝了一声,发出一个无意义的音节,细细去听,她似乎在睡梦中含糊念叨他的名字,“神瑄……”

神瑄回神,收起这个不切实际的想法,收拾好现场,在殷稚鱼身旁躺下,跟着沉沉睡下。

先别说神灵的子嗣本就极为难得,他也并不希望有个孩子隔在他和殷稚鱼中间,就算那个孩子有殷稚鱼的一半血脉也一样。

他排斥有可能抢走殷稚鱼注意力的任何生灵。

作者有话说:掺着玻璃渣的糖,也是糖

昆仑墟剧情也快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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