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补全这幅壁画。

这是主人的命令。

那头,聂洗走到谢覆衾身边,从他手里接过一卷羊皮卷,上面密密麻麻写着一行行系统的编号,后面是对它们的简略评价与概述,每个系统只有一行。

聂洗迷惑不解地往下看,羊皮卷越展越长,长到远远超出了他的预计,另一头早就拖到地上,打着卷卷起的厚度已经比这整卷羊皮卷还要厚了,可是他手中的羊皮卷大小没有产生丝毫变化,仍然能够轻松地继续展开。

他终于意识到这只是一份具象化的名单,不可以常理度之,便问谢覆衾:“这是什么?”

谢覆衾轻描淡写地说:“给你清除剩余的污染的候选系统名单。”

上一次聂洗被污染是乔和谢覆衾一起干的,但谢覆衾有分寸,乔又菜得抠脚,于是最终只是绑定了六个系统就解决了这件事。这次需要多少个?聂洗看这张名单的长度,估计至少也得五百,一想到绑定了这么一大批系统后的工作量,他就有点头皮发麻。

谢覆衾点了点名单,又问了一遍:“有没有想要的?”

聂洗本打算摇摇头,忽然福至心灵,抓起名单仔细看了起来。在对系统的简要介绍里,自然包括了最关键的型号与类型。

“监管者”,“探索者”,“任务者”是三种相对常见的绑定类型,分别负责任务者评估、地图探索和任务完成,因此这些类型系统的数量是最多的。除此之外也有不少小众生僻的类型,比如专司刺杀的“刺神者”,搅动风云的“悖逆者”等等。

聂洗从上而下扫了一遍,发现系统名单的排布顺序果然另有玄机,大量的“探索者”类型排在最前面,其次是“监管者”,这两者都是需要主动完成的任务最少的,给予了宿主大量自由行动的机会。

聂洗说:“如果可以,就多一些‘探索者’吧。”

他看到谢覆衾嘴边露出一抹满意的笑,于是他知道自己又选对了。

【作者有话要说】

最近太忙了TT不是我不想回评论实在是有心无力……等我忙完了加更qaq

爱你们!啾啾!

谢覆衾微微偏过头,向后方空无一人处愉悦地说:“这是他自己选的,你可不能赖账。”

聂洗没听到回答,但从谢覆衾的反应来看,他得到了满意的答复。

下一刻,他面前出现了一道星辰勾连结成的圆圈,中央是漆黑荒芜的星海,样式很像文艺作品中会出现的“传送星门”,其内场景和面前那幅壁画有着微妙的相似。但聂洗没来得及多想,就见到一个接一个的系统从这个圆圈中鱼贯而出,发出机械的电子音“检测发现适格者……适格指数89……是否同意绑定成为探索者?”

聂洗看向谢覆衾,而谢覆衾朝他点头,于是聂洗说:“同意。”

第一道合同签订成功,聂洗无暇去查看细则,因为紧接着赶来的是第二个系统。

与此同时,第一个系统正在向他灌注安全无害的治愈能量,虽然对他污染的作用微乎其微,但的确是有效果的。

聂洗骤然明了了谢覆衾拔除污染的方案:还是老办法,用系统自带的绑定初始治愈功能,一个系统一次,不够就多来亿点。

被治疗的人类心念电转,心里突然“咯噔”了一下。

这要绑定多少个系统才能完成治疗?!看这杯水车薪的样子,一百个够吗?

第五百个系统从传送星门中出来,开始一成不变的绑定流程时,聂洗说“同意”已经有些口干舌燥了。

第一千个系统开始治疗的时候,聂洗嗓音沙哑,有气无力地说:“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这么多系统,哪怕全是负责开地图的探索者,任务量也高得可怕。

谢覆衾透过传送门看了看对面排的长队,翻转了一下自己手里拿着的系统核心,用某种不知名的工具检查了一番之后放在了旁边,换下一个系统核心,安抚道:“稍安勿躁,等我把你的系统们修理完毕也就好了。”他面前放着七个系统核心,刚刚修完一个。

聂洗无事可做,便来接谢覆衾的话:“同意……它们哪里坏了?……同意……怎么突然需要修理?……同意。”

谢覆衾神态专注,指尖不断从构成成分以硅基为主的核心上抽出一缕缕细如发丝的触须,然后随手扔在地板上,任其瞬间和彩绘的地面融为一体,回答道:“在高污染度的世界待太久被污染了——你没注意到它们的思维方式和运算方式都发生了很大变化吗?”

聂洗赞同道:“变蠢了。”

“嗯,”谢覆衾说:“这就是最直观的改变,它们被扭曲了,在物质层面上的表现形式就是系统核心长出了一些根须。”

聂洗一通百通,稍一思索立即明白了这一串兵荒马乱的原委。

魏瑟贸然发出探测的光波,被系统核心上长出的根须反弹,经过触须方块的无数重反弹,事情才几乎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

最初的诱发点其实是:系统被污染了。

“同意……那系统的污染……同意……能救治吗?……同意。”刚说出口,聂洗就发现自己问了一个蠢问题。

谢覆衾笑了:“不然我现在在做什么呢?”

他这时候的神情太柔和,聂洗思绪一滞,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不去看始终身形反常颤抖着的魏瑟。

壁画缺失的位置正是六位从属官,魏瑟和波德斯塔一左一右站在中间,魏瑟左边是一尾湿漉漉的人鱼:尤斯塔斯,波德斯塔右边则是懒洋洋眯着眼睛,脸颊轮廓有如刀削的塞尔皮恩特。剩下两位聂洗没见过,但他莫名就是知道,最左边体型娇小,皮肤呈现半透明质感的是通明使穆赫兰道,最右边张狂不羁,状如野兽的是斩戮使普罗托。

魏瑟举起画笔的手臂上攀附着树叶脉络一般的触须,原本苍白的皮肤已经变得一片绯红。他忽然近乎失控地踉跄一下,原本要撑住墙壁,最后一刻却生生改了方向半跪在地,过了好几分钟才勉强聚起写力气爬起来。

这一瞬的失控也让他手中的画笔向下拉出长长的线条,色艳如血,既浓且深,难以掩盖,触目狰狞。

聂洗在心中默默想,画错了。

魏瑟也站在那里愣了一下神。

那个位置原本应该是骑士长手持长枪,单手抚胸作出臣服追随的表态,记录官羽翼半拢,微悬在空中,让自己和天赋异禀的半人马处在同一个高度。

这道狰狞的线条在他们中间落下了一道裂缝,而且由于位置和颜色的问题,也很难补救改成别的。

魏瑟比聂洗知道得更多,也想得更多。

白乌鸦是诅咒的行家,也在预言一道钻研过一段时日,只是实在天赋不佳,眼看着通明使穆赫兰道在这方面的修行一日千里,魏瑟便丢下预言不学了。

自己的失败固然令人叹惋,但同事的成功更让人心态爆炸。

然而先前打下的基础还在偶尔发挥作用,魏瑟偶尔会做些梦,来自“命运”对他灵感的点拨。有时是对的,有时是错的。

聂洗能画下这些壁画,本质上也是魏瑟的预言能力在作祟,被他污染的人类才能有幸得窥未来。

他本来能够忍受得住主人兴之所至的调弄,但那一瞬间他忽然头脑一昏,几乎没法掌控自己的身体,才会犯下这样的低级错误。

除了主人之外,能让他偶尔失控的只剩下一个。

命运。

血,狰狞的血迹,会是谁留在这里的呢?

魏瑟打了个寒颤,不敢再多想,避开了这一小块继续画了起来。

ABCDEF六个系统修理完毕开机之后天都塌了。

触须方块已经扩容了好几倍,里面挤满了各种各样的系统们,紧紧挨在一起,外壳都快挤变形了。

污染数值重新归零的聂洗向它们介绍当下的情况,包括谢覆衾给他采取的治疗方案。

A目瞪口呆:“你的意思是,你以后要同时做6000份任务?”

B冷静纠正:“6006个。”

聂洗两手交叉撑着额头,以思想者的姿势坐在椅子上思考这要怎么还债,谢覆衾却说:“无妨,系统在高阶世界里的损耗率本来就很高,你若是有任务不想完成,直接把系统销毁就行。”

谢覆衾本人的系统在旁边作惊恐状:“宿主,我我我,我也会被销毁吗?”

谢覆衾这才想起人类大抵会对有同等智慧的东西产生物伤其类的心态,对系统说了一声“不会”之后便转头安慰聂洗道:“我给你绑定的这些都是没植入高等情绪模块的批量系统,我和……朋友定制的,刚从生产线上下来的一次性用品,把它们当做工具就行,怎么处置看你。”

聂洗心态一时复杂,终于问出了内心深藏已久的疑惑:“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他知道谢覆衾这样的非人大抵是不会产生珍惜或者爱情一类的情绪的:看看他对自己从属官们的态度就知道了,他只是喜欢掌控他们,刺激他们,逼迫他们展露出最失控崩溃的一面罢了。

聂洗自忖自己只是一个普通人类,在人类世界固然如鱼得水,但放眼三千世界,他这样的人类可谓是一抓一大把,为什么要特意这样救他呢?

谢覆衾轻易就能明白他想问的是什么,也不屑欺骗他,爽快地说:“我和那位朋友有个交易,你是我们交易的一部分。”

聂洗困惑地说:“你需要我做什么呢?”我有什么特别之处吗?就算有,又有什么是坐拥三个世界的神明做不到的呢?

谢覆衾说:“你只要好好活着就好了,不必有负担,也不是非你不可,只不过你碰巧是我在那个世界碰见的第一个人类而已。”

聂洗默默点了点头,感觉这才像他认识的那个谢覆衾。

“主人,幸不辱命。”魏瑟跌跌撞撞地走了过来,双腿颤栗,羞耻地想要闭合上,却无法掩盖昂首挺立的性器,以及上面越发猖獗的触须。

聂洗惊讶地回过头,却发现壁画缺失的部分已然补全,除了那道狰狞的血迹之外,边缘吻合得严丝合缝,分毫不差。

魏瑟画了多久?

一分钟,还是一年?

时间在神明手中也只是耍弄的玩具,多得是办法控制局部区域的时间流速。聂洗想,也许他真的画了十年,但焉知对其他人来说是不是只有十分钟呢?

聂洗没在时间的问题上纠结太久,而是长久地望着那道血迹沉思。

人类还不足以深刻地体悟到命运与预言之间的玄妙关系,冥冥之中若有所得,却又像掌中流水,只能感受到它淌过的凉意,对它最终的消逝无能为力。

魏瑟的翅翼先前损伤不轻,断裂的羽毛四处纷飞,不过但凡谢覆衾允诺,这些伤势的恢复极其快速,聂洗一眨眼的功夫,宽大的翅膀就重新长满了修长柔软的羽毛,抻开时瞧着竟是比之前还要密实。

“过来。”谢覆衾说。

魏瑟上前几步,看了谢覆衾一眼,然后试探性地半跪下来,将头枕在了他的膝上,双翼自然垂下,恰好送到谢覆衾手边,是一个方便爱抚也方便折磨的位置。

谢覆衾身子前探,捏着他轻盈中空的翼骨,把整片羽翼盖到魏瑟头顶。

魏瑟一开始不解其意,但还是顺从地用单侧的羽翼挡在头顶——也就是横在谢覆衾膝盖上——当他试探性地把另一边羽翼也叠放上去的时候,却被谢覆衾不轻不重地掸开了。

本来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但魏瑟太想讨好主人了,力求将主人的每一个要求都达到完美,有时候反而弄巧成拙。

谢覆衾没有说话,以指为梳慢慢地梳理着略显凌乱的羽毛,从温暖的羽扇中拂过,触碰到颤栗的皮肉,再摘出换下的旧羽放到一边。

脱落的羽管夹杂在新生的羽毛中,行动的时候会带来浅浅的不适和痒意,但即便如此,魏瑟也从未想过主人会屈尊为他做这种事……这未免也太温柔,太迁就他了。

膝上温热的躯体在瑟瑟颤抖,辐射到羽尖时就更加明显,谢覆衾捉住他另一边羽翼,换另一侧重复这些时,问:“我弄疼你了?”

魏瑟一顿,然后才回过神来,连忙摇头:“没有。”

“但是你在害怕。”

*

“披挂上阵吧。”

重新穿戴整齐的波德斯塔手持长枪站立在谢覆衾面前,只是后腿似乎在隐隐打颤。

腹部过于鼓胀的感觉还没来得及消散,柔软又孱弱的马腹被主人不怀好意地捏了捏,立即又泛起一阵过电般的涟漪。

谢覆衾抚摸着他干净的喉咙,指甲只要一划,那朵鲜血之花就会立即绽放。

可是看着波德斯塔毫无躲闪的眼神,他被莫名震动了一下,把手挪到了其他的位置,揪着那头发质柔顺此时却凌乱的金发逼他抬头,接着似乎找到了乐趣,通过往不同的方向施加力道让他转往不同的方向,是更好用的马嚼。

半人马毫无怨言地随着主人的指示移动,他粗硕的性器上青筋迸发,像一柄张开的肉伞,连阴囊表面都撑得没有一丝褶皱,欲望喷薄待出,另一根触须却牢牢堵在亟待发泄的出口,还有功夫悠闲地在里面钻挖。

他的嗓子已经彻底哑了,嘶鸣和求饶的声音都已经发不出来。背叛者驻地被迫听了很长一段时间的春宫戏,面色如土地往不知明的远方迁徙,现在已经成了平原上一个小小的白点,只冀求谢覆衾没功夫去管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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