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半瘫在地上的人鱼还不太能自由行动,认命地被触须吞没,剩下三位的情况也差不多,飞快地被裹成了四个凸起的蛹,片刻之后,蛹的位置慢慢放平,简直就像被吞到某种巨兽的肚子里,然后被消化了一样。

聂洗只扫了一眼就不敢再看。六千零七个系统的警报声此起彼伏,一同告诉他周围的污染指数早已超标,血红色的污染倒计时直接投射在他的视网膜上。

——他一定要投诉没有系统视网膜白名单这个功能。六千多层的倒计时一同叠下来,他简直如同睁眼瞎,什么也看不清。

某种不知名的存在悄无声息地穿行在重叠的空间,人类的六感同时超负荷工作,让人汗毛耸立的危机感笼罩周身。

聂洗不再犹豫,一把掀开布料,钻进了深色的帷幕当中。

一大串系统趋利避害,忙不迭地跟在他后面,帷幕之下瞬间就被填满了,钻不进去的那些只好留在外面,过了几分钟,聂洗和它们直接的联系就断了,并且再也没连上过。

神殿里赫然凭空冒出了数之不尽的灰白色触须,它们从空气里,从每一个交叠维度的入口和出口探出,最终汇聚在这里,然后填塞满了这座恢宏的大殿。除了那尊挚友的神像,剩下的东西全部被吞噬绞碎,缠绵在蠕动的触须之间。

最古老的表达尊重的仪式,就是将对方完全咀嚼吞下,双方彻底融为一体,无论是记忆、知识、肉体,亦或者是人格与灵魂,统统均匀地混合在一起,然后以为养分,在其中诞生出崭新的生命来。

此时发生的事却又不一样。

他们被绞碎了,但并没有混合在一起,有神明的庇护,他们都还活着,也都还保持着各自的灵魂,没有嵌合成一个四不像的怪物。因而比起一场吞噬的仪式,这更像是一场……绝无仅有的疯狂交媾。

他们用每一寸磨碎了的骨血与主人耳鬓厮磨,成为一朵绽放在榕树枝头的血腥之花。

谢覆衾触摸他们敞露的骨髓,将断裂又在某个诡异维度保持完整的神经缠绕在小臂。

九星世界的维度错综复杂,相互重叠相互影响,有时却互不相干,像无数个嵌套在同一个玻璃珠里的小玻璃球。在某个他们都完整保持人形的维度,谢覆衾攥住了塞尔皮恩特的腰,胯下模拟出了那根蛇茎的狰狞模样,艰难捅进去之后,前端立即分散出触须攀住了肠壁。

占尽了生而知之便宜的塞尔皮恩特是第一个分辨出来这个维度不同的,因而第一个吃到了谢覆衾的奖励。来晚一步的魏瑟虔诚地半跪在地,用唇舌侍奉,间隙喃喃地一声声喊:“主人……主人……”

尤斯塔斯还不在状态,意识不知游离到哪个维度了,身子却被波德斯塔一把拽了过来,然后熟练地按在了塞尔皮恩特身前。

触须们乐得如此,一段简单的配合之后,塞尔皮恩特的两根性器就一同挤进了人鱼湿润的体腔中。

尤斯塔斯猛然警醒:“……?!”

魏瑟嘲笑似的睁开半只眼睛。

波德斯塔又不是傻子,事实上有时候这位骑士长实在是蔫坏,按照谢覆衾的性情,多人运动最终的结果只会有一种导向,就是触须们入侵他们身上的每一寸,与此同时,他们还互相嵌合在一起,被引导着,同时也配合着进行有性生殖物种的繁衍运动。

简而言之,进行到最后时,他们身上每一个能插进东西的孔穴都不会空闲,每一个能插入彼此的器官也不会弃置。既然塞尔皮恩特新长出来的这根东西一看就不好相与,那还不趁着有人迟到赶快把这个烫手山芋甩出去还能干什么呢?

被两面夹击的塞尔皮恩特突兀地发出了半声短促的尖叫,被牢牢绑在身后的双手胡乱抓握了一阵,最终碰到了一根粗壮的触须,先触电似地松开了,紧接着仿佛确认了什么,才慢慢把手抓紧。

谢覆衾按着他的腰抽插一阵,次次都用力极猛地抵到腺体的位置,每顶一下,塞尔皮恩特的身体就抖颤一下,下腹的囊袋提了又松,松了又提,最终还是没忍住,在人鱼体内一泄如注。

尤斯塔斯鱼尾猛地一颤,僵直了半晌,连小腹都渐渐鼓胀起来,那条该死的蛇还没有停止的迹象,因为触须的压制,他甚至没有挣脱的力气。

而且,随着生殖腔被灌满到近乎溢出的程度,一种源自本能的异样感几乎让他浑身发抖。他恍惚又模糊地知道,这里正在孕育一个生命,借由他的身体诞生,然后吞下母亲的躯体作为成长的养料。

他会侍奉主人,比母亲侍奉得更好。主人会满意他献上了最好的祭品——这不就是他想要的吗?

到这时,尤斯塔斯的神色已经完全痴了。

谢覆衾把自己的性器从塞尔皮恩特体内拔出来,一手揽过被另一根触须捕获的波德斯塔,刚插入他的体内,性器就迅速变形重组,改换成了更粗壮也更“合适”的形态。

波德斯塔额角渗出一小片冷汗,极轻微地呜咽了一声。他全身都很痛,像——或者不仅仅是像——每一片骨血都被磨碎,但主人亲自带来的疼痛夹杂在快感中间,如此醒目,轻易俘获了他的心神,让他忍不住去渴求更多。

魏瑟随着谢覆衾转移阵地,无意间瞥见尤斯塔斯的眼神。

他原本丝毫没有在意,只是过了几分钟之后,这个眼神的不对劲之处简直就像烧开了的水壶一般在他脑子里发出了尖锐的爆鸣声。

不对劲!不对劲!不对劲!

他用以预言的感官感受最激烈,也因此蓦然想起了什么。“预言”就像一根线,勾起了偶尔见到的场景。

【作者有话要说】

(惨叫)迟了四分钟啊啊啊啊啊

这是12.23的那章

主人身边有六位亲密的从属官,四位跟在他的身边,两位常年外派,为主人掠取他需要的各种资源,收集没见过的物种丰富这里的生态——当然,还有主人的图鉴。

外派的其中一位就是精擅预言与转生的通明使穆赫兰道。他投身于主人麾下时轻描淡写地表演过一招,他神情淡淡地侧头,吻了与他一同竞争通明使一职的狐妖,仅仅是几秒钟之后,生来具备无与伦比蛊惑天赋的狐妖忽然像是失了魂一般,呆呆地捧着自己的肚子。

魏瑟当时就作为记录官站在主人身边。

他还没看出什么名堂,就听见主人饶有兴致地说:“有趣。”

再然后,那名狐妖的肚子吹气球一样越涨越大,几分钟的时间就宛如已经怀胎八月,还起码是双胞胎。所有人都在看这奇诡怪诞的感而有孕,唯独魏瑟在看狐妖的表情。

天啊。

那是怎样的一副表情?他在为自己腹中的“胎儿”由衷地喜悦嗔痴,仿佛那就是他毕生的夙愿所求,可是明明就在几分钟之前,他还在为自己的族人做打算,为此愿意献祭自身的全部,换一个族人安然生活下去的机会。可是对现在的他来说,他唯一的愿望就是满足这个“孩子”的所有要求。

又过了一刻钟,狐妖足有半人高的肚子被一双半透明的手撕开了,羊水“噗嗤”一声涌了满地。

从里面爬出来的人长着一张幼年版穆赫兰道的脸,他舔掉自己唇边的血迹,小脸上仍然没什么表情,肚子上还连着脐带,另一头连在狐妖身上。

众人再转头找,先前的那个穆赫兰道不知何时不见了,再一转头,满身血迹的小穆赫兰道已经长大了,单手拽掉连接的脐带,那只狐妖就悄无声息地化为一张单薄的人皮,连仅剩的皮毛都黯淡无光。

穆赫兰道最可怕的一点就是,他的侵入悄无声息,被他寄生后也极难自我察觉,等到发现时,往往已经无力回天了。

“为什么停下?”

谢覆衾托住了魏瑟的下颚,用拇指抚摸他盛开着玫瑰的眼睛。

魏瑟诚实地说:“尤斯塔斯看上去有点不对劲。”

谢覆衾笑了,神色有些熟悉,说:“有趣。”

魏瑟呆呆地看着他,记忆一瞬闪回,内心不着边际的猜测被证实。

穆赫兰道回来了,他寄生了尤斯塔斯的身体,也许再过一刻钟,人鱼就会像过去的狐妖一样,只剩残碎的鳞片和损坏的骨骼。主人知道,但他觉得这很有趣,于是就像过去一样放任。

下一个会是自己吗?

在这个世界,主人想要谁活下来,那他无论如何也死不了,反之,就连收尸也难了。

魏瑟仓促地低下头,几乎连左眼的花瓣都要闭合起来,颠三倒四地恳求道:“让我一起,最后一次,只要是主人想看到的……我都会去做。”

谢覆衾一瞬间就读懂了他的误会,却眼神一闪,并没有澄清。

毕竟……这才有趣,不是么?

塞尔皮恩特眼神迷离,金色的竖瞳不断放大又缩小,眼前的事物也随着焦距的远近变化在模糊与清晰之间来回变幻。

他在朦胧中看见了无数颗半透明的气泡,气泡有大有小,颜色与形状也各不相同,唯独相同的一点是,里面总是包裹着一个极度微缩的世界。或者说,这本就是一个完整的世界,只不过因为距离太远、观看者的维度太高而像是气泡。

它们从维度最深的世界残骸中诞生,像一颗种子逐渐长大,也像一颗上浮的气泡,越来越大,其中的世界也越来越繁荣,直到接近海面。

“啪”。

气泡破了。

塞尔皮恩特最开始没有意识到哪里不对,直到他看到了一个相当明亮也相当大的气泡,它外表浑圆,几乎凝实,三千条玄妙的大道如同环绕的乐谱,萦回在世界的外壳之间。

宛如一道雪亮的闪电劈入神志不清的大脑。塞尔皮恩特瞬间反应过来:他见过这个世界,但绝不是在这样的角度见到的!

——生而知之者对诸天万界都略知一二,为了不让这些记忆弄混淆,他必须要有一套足够行之有效的记忆与辨别方法,事实证明他的方法的确有效,比如他现在就十分清楚这不是他记忆的一部分。

他的记忆被入侵了,他读到的是入侵者的记忆。

同样,塞尔皮恩特对自己的能力有充分的认知,即便是在蜕皮这样的虚弱期,趁虚而入也不是谁都能做得到的。能够这样无声无息潜入他深层意识,能这么做并且会这么做的只有一个。

穆赫兰道!

他和穆赫兰道交过手,对他诡谲的能力印象深刻。无论是修改潜意识与底层记忆,还是汲取对方的肉身如金蝉脱壳一般取代对方而活都十足诡异,再加上精通预言,以及种族天赋宛如开挂般的不死设定——通明使这样的位置难怪会归他所有。

自己是什么时候着了他的道?

塞尔皮恩特艰难地从被快感俘获的思维中攥出一缕清醒,注意到了另一个奇怪之处。

按理来说,入侵意识最困难的时候应该是最开始,那个时候被入侵者的知觉最强烈,抵御能力也最高。但他明明已经被潜入成功了,怎么到头来却反让自己读到了他的记忆,因此发觉了当下处境?

穆赫兰道怎么会犯这样的低级错误?

或者说,这是下一个环环相扣的圈套?

被魏瑟和塞尔皮恩特同时警惕的穆赫兰道此时并不像他们想象的一样胜券在握,或者说,他几乎是这个词语的反义词。

他预言到了主人的归来,同时得知空置已久的断罪官一职被交给了一个关押的俘虏。

尤斯塔斯他凭什么?他有经历过旷日持久的从属官选拔吗?经历过血腥残忍的厮杀决斗吗?经历过竞争对手们的陷害和反击吗?经历过最终主人的面试——哦,这个他经历过。

魏瑟克雷厄已经够走运了的,打架水平菜成那样,凭借一手出类拔萃的画技和艺术鉴赏水平成功上位专业对口的记录官。

穆赫兰道不服,和他殊死搏斗过一回,思维入侵摧枯拉朽般涌进了魏瑟的意识,但后者对主人的虔诚简直坚不可摧,顶天立地般擎住了他整个意识世界。再加上魏瑟还有大招,他的诅咒读条很长,但一旦成功落到谁身上,不死也要脱层皮。

打完之后,穆赫兰道认了他这个记录官。

可这条人鱼有什么特殊的?主人一时的喜欢?

他非要去看看不可。

穆赫兰道先入侵了虚弱的塞尔皮恩特作为跳板,然后附到了尤斯塔斯身上。

一开始一切都很顺利,他隐藏在被入侵者的意识之下,感知他们的感知,接触他们的接触。习惯了面无表情的脸没什么波动,但胸膛中跳动的肉块正在加速泵动。

主人在亲近他,主人插入了他的身——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一切戛然而止。

善于拨动心弦的通明使自然有着百倍千倍敏感的感官,翻涌的快感和助兴一般的疼痛——划重点,来自主人的快感与疼痛——瞬间摧毁了他的精神防线,淹没了他在精神世界建造的都市,浪涛翻卷着怒吼着,来势汹汹势不可当。

再好的人偶师也没办法在昏迷的时候操控人偶,穆赫兰道就是那个昏迷的人偶师,他像不会游泳的人坠入象征潜意识与本能的海底,茫茫然不知今夕何夕。

塞尔皮恩特自从意识到穆赫兰道的存在,就开始自我检视,果然发现了尚未来得及扫尾的入侵痕迹,再顺着痕迹追踪下去,就捕捉到了穆赫兰道分裂出来的一半意识。

那另一半意识呢?分裂的原因呢?突然失去意识的原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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