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团聚时

奶兔在门口接到我,再一起去了医院的太平间。

太平间旁边有个小型会客室,医生、警察、还有老板都在里面坐着,另外还有几个平时和成黎玩得比较好的鸭子,正哭哭啼啼地坐在另一边。

“你们俩一起吧。”老板朝医生指了指我和奶兔。

奶兔凑到我耳边悄悄地说着,成黎死得有些蹊跷,待会儿他尸体会被拿去解剖,老板好说歹说给争取了最后的告别。

“蹊跷?有多蹊跷?”一张嘴,说出口的声音我自己都惊了,怎么会这么哑。

奶兔还没来得及说话,医生已经带我们走到一个床位前,掀开白布:成黎安静地躺在床上,脸上还带着丝丝微笑,如果不是他全身上下白得吓人,几乎瞧不出一点血色,几乎就是一个正香甜沉睡的人。与他惨白的皮肤相比,更加诡异的是他的肚子,那里像放了气的气球一样塌缩。

“我只是听到一点点,听到他们说成黎肚子里的器官都不见了。”奶兔被成黎的死状吓得紧紧贴着我,嗓子也没办法再夹出他娇滴滴的声音,抖着声音问我:“……你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这货是被吓到眼睛都瞎了吗?从哪里看出我没反应的?要不是因为我这两天几乎什么都没吃,我能当场吐这儿。

但他的话让我猛然想起一件事,那天趴在成黎肚子上啃咬的尖牙嘴鬼小孩。

难不成是这鬼玩意儿?那它……现在还在么?要不要看看?

就看一下下,真的只看一下,只是确认。

给自己做上一点心理准备,一点点闭上眼。

没有。

这次是真的什么都没有,连太平间的场景都没有在脑海里重现,闭上眼睛看到的是久违的黑色虚空。

遗体告别结束后,我和奶兔,还有其他人,都一起被打包带回警局会议室,几个警察端着电脑和笔记本开始例行询问做笔录。

这多么令人熟悉亲切的画面啊……

已经熟悉环节的我,不等警察开口就开始介绍自己的身份还有不在场证明:“燕野,三十一,和成黎是朋友,关系还好,没有矛盾。昨天一直在家,在家睡觉,他可以证明。”手指一抬,指向坐在我身边的奶兔。

被我指了一手的奶兔懵了一瞬,很快接着开始说自己的情况:“我是昨天上午去他家找的他,你问我为什么能证明他睡了一天,因为我给他喂了安眠药啊,他熬通宵不睡觉,我看不下去了就拿我自己的安眠药给他喂了一颗——额,药是医院开的,我有入睡困难,处方?有!有呢,在家里。我是下午离开的他家,下午五六点的样子,因为保洁来得有点晚,所以我一直等着保洁打扫完卫生后才走的,至于回家之后,我就去了酒吧,一直到今天通知为止,都在酒吧。”

警察把所有人都问了一遍,又频频看向我,他们相互耳语一番后,说其他人可以先暂时离开,让我再留一留。

“燕先生,在进行系统身份核实时,有注意到一些关于你的情况,不介意我们问吧?”

我摇了摇头。

“系统里显示在过去两个月里,燕先生你先后和三起命案有关联,现在这起是第四起了,这是否有点过于巧合了?”

“就算死的都是和我有过关系的人,但你们的记录里应该也有吧——这四起案件,我都没有作案能力。”不然我还能被放出来?

想必警察也是知道这点的,所以他们也没有过于纠结这个问题。

“行吧,确实也是这样。”警察合上笔记本,我正准备站起离开,他们又开了口,“对了,还有另一个事——杨玉书,他现在还和你住一起吗?”

……

我不知道我的表情是怎么样的,有没有很奇怪,但显然我突然绷紧的身体还是吸引了他们的注意力,而和来自警察的注视相比更可怕的是,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阴冷视线精准地瞄准了我。

“……啊?没有了啊。”我努力装出一副迷茫无辜的表情,“怎么问起这个?”

“所以确实是认识的对吧。”警察沙沙地又摊开笔记本上写着,“那他现在的去向你清楚吗?”

“不清楚。”我顿了顿,还是继续好奇问道:“为什么要问我这个?”

“他父母正在找他,因为联系不上在当地报了案,他们只记得他儿子当时的同居人叫燕野。”警察收了笔记本,“你这名字还挺少见的,只是想试探一下,结果没想到真是你。行了,我们会和当地警方对接,你的电话也请随时保持畅通,如果有什么相关线索,也请尽快告知我们。”

警察们利索收拾了现场,我也离开了会议室,门外其他人都走了,只有奶兔还靠在门口,应该是在等我吧。

他叽叽喳喳地说着,从成黎的死说到老板酒吧又被查,又说我刚睡一觉醒了就马上做爱……“小野!你怎么了?”

等转过一个弯,看不到警局大门,胃中翻腾的呕吐欲再也忍受不了,也管不了这个墙角到底脏不脏,手撑住粗粝的墙壁蹲在那儿呕吐,没有进食,吐出来的都是酸水,仿佛是连胃都要吐出来那么难受。我听见奶兔跑开声音,几分钟后,他又跑了回来,往我手心塞了一瓶矿泉水,一边拍着我背一边像是烦人的麻雀继续叽叽喳喳。

“你说什么?”

“?!你这么一惊一乍干嘛啊。”奶兔作势拍了拍自己胸口,“是‘我还以为你真不怕’这句?”

“不,下一句。”

“啊?哦,‘吐得这么严重不会是怀孕了吧’?不是,你这么大反应干嘛,你自己都说过你怀不了,我开个玩笑而已,你跑什么啊!小野!”

风从耳边刮过,什么声音都从消失在身后,他在说什么……

我埋着头向前跑,只能模模糊糊看见脚下的路,好像是撞到了谁,有吗?

怀孕?

怎么可能?

耳边的声音逐渐嘈杂起来,我又渐渐听见周围的声音,骂声,汽车嘀嘀嘟嘟狂按喇叭的声音,我回头看向把我拉回马路的学生,“喂,现在是红灯你跑什么啊?”

我茫然地看着对面的红绿灯一个数一个数的倒计时,看着这陌生的大楼和街道,我走到一旁,拦下了一辆出租车。

是半个小时,还是二十分钟?出租车停在了小区门口。我下了车但没有立即回到那个临时的家,小区门口的商铺里有一家药店,穿着白大衣的中年妇女正坐在椅子上玩手机。

我走了进去,提着一个白色小塑料袋回到了出租屋。

被我折腾了几天、乱遭遭的出租屋在奶兔请来的保洁打扫下变得十分干净,可再干净我也分不出心思在上面,一心只想着要赶紧去卫生间。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我拆完了所有试剂,测试出来,都是一条杠。

呼……我松了口气。

(为什么?)

杨玉书的声音不知道是从哪个角落里冒出。

(为什么不想怀孕?)

(如果真的怀了呢?你这次又会想要怎么把他弄掉?)

我没有应他,只是盯着洒了一地的试剂盒。

试剂盒上的红线开始扭曲起来,生长、膨胀,填满整个试剂盒,红色的液体从每一个试剂盒里流出,逐渐汇聚,聚成小小的血洼。这些血仿佛是有生命一般移动起来,像软趴趴的没有壳的蜗牛,缓慢地向前蠕动,它们爬上了我的身体,沿着大腿一路往深处去。

我抓不住它们。

它们蠕动到了腿根,它们所爬过每一处,衣服都尽数融化,最后,它们成功抵达了终点。

不可名状的外力将我往地上压,四肢紧紧贴着地面,双腿分开,臀部抬高,是很适合被后入的姿势,但这不是为了方便那团血状怪物进入我的身体。

在怪物分出无数丝线触角拉开女穴时,卫生间的门也悄然打开,门里是一片白光,但隐隐有声音传来……

不要,不要进来呜……

(对,是已经怀了快两个月。)

啊——好痛,不要往里爬了啊!滚啊,怪物!

(你伴侣是罕见的双性畸形,以前应该没怎么做过体检吧,他其实怀孕很低。)

不要了呜嗯嗯不要再往里面爬了啊——

(唉,你们这些小情侣,知道身体异常就该多上点心啊,还有……性生活嘛,这还是需要节制一点嘛。)

平坦的肚子肉眼可见地鼓胀起来,即使我哭得那样眼花,我仍然看见有不祥的红光在那块鼓胀的肚子里闪烁。砰咚——眼前突兀掉下一个手机,是很老式的按键机,小小的屏幕上正亮着一个电话号码。

(不过,有个坏消息得告诉你,嗯……你也记得好好安慰你的伴侣,这次流产对他的影响很大,不出意外,以后可能会很难有孩子了。)

好疼啊,像是有谁拿着打气筒在往我身体里打气,活生生将肚皮撑大,我逐渐看清了,那红光一点点变换着姿态,它长出了脑袋,分出了四肢……

我挪动着手指按下了绿色的拨号键,哭叫着,竭尽全力地呼喊着,“玉书——求求你,我好疼啊……我真的好疼……”

电话被接通,滋啦滋啦地传出听不清的电流声,卫生间里医生的声音渐渐消失,门被推得更开,有谁一步步地走进,冰凉的手掌抬起我的头,合上我的眼睛。

于是我看见了杨玉书。

压制住我的力量轻飘飘散去,他将我抱进他怀里,以前,他也喜欢像这样抱着我,我也会故意在他备课时倒进他怀里捣乱,他总是会无奈地笑着,然后给我念那些枯燥的听不懂的数学公式。

他没有看向我,他温柔的眼神一直落在我的肚皮上,他抚摸着那凸起的肉块,很轻柔,很小心,然后我听见他说——

“欢迎回来。”

“宝宝。”

其实原本计划这一章写完生宝宝的,不过现在来看得明天了,总之————

感谢各位的支持和喜欢!么么!

嘿嘿,可以不要脸地要点评论吗?

对了,请各位姐姐姨姨祝我们宝宝儿童节快乐(bush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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