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全家福

电视里放着不知哪个年代的爱情剧,已经演到年轻俊美的男女主依偎在黄昏色的校园里给对方互念情诗,盛着热水的玻璃杯也已经可以放心握在手里,坐在对面的警察刷刷地在笔记本上写着字。

又等了很久,警察们才陆续起身,我捧着肚子将他们送到门口。

“关于最近发生的案件,希望燕先生能多加回忆一下,什么线索都行。还有一件事是,那边警方已经给回复了信息,杨玉书的父母已经决定下周末会过来一趟,他们说还是希望能和你面谈一下。”

我倚着门看着警察们下楼,透过楼梯转角的窗户看着他们真的离开,才转身慢慢往回挪。

距离杨玉书把小孩重新塞回我肚子,快一个月了,我膨胀的肚子和普通孕妇四五个月差不多大。在这一个月里,警察来了好几趟,我知道我所住的这个地方已经被他们严密盯守起来,就好像守着我就一定能撬出凶手的信息。

事实上,好像也确实是这样,但一个鬼魂,一个恶鬼,我要怎么才能说出这个事实他们才会相信,就算他们相信,又能拿他怎么办?能抓起吗?能消灭他吗?

房门被轻轻扣回,我将桌上的玻璃杯一一拿进厨房,倒掉杯中的残水,打开水龙头仔细清洗——啪嚓!玻璃杯的碎片散得满水槽都是,还有些碎片溅起在我身上剐蹭出伤痕,砸了一个,再砸下面的,就更顺理成章了。

噼里啪啦的声音不断响彻这个小小的厨房。

“又一个!又一个!”

“你到底还要杀多少!”

“你去外面随便挑点人行不行?为什么要杀那些认识我的人!”

“去你的!”

脚下嘎吱嘎吱,全是碎玻璃的摩擦发出的声音,凭着一股冲动发完脾气,到最后剩下的也只有徒劳无力的空虚,失了力气跌坐在地上,是太麻木了吗?连被碎玻璃割出无数伤口,好像也感受不到痛苦了。

刚刚走的警察在这个月已经上门四五趟,每一次来都带来一个死讯通知。

第一次是奶兔,他死在凌晨。被发现时,他躺倒在酒吧的卡座茶几上,整个胸膛都被剖开,内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捧又一捧鲜艳的玫瑰花朵,剩下的花枝贯穿他的四肢、深深插入玻璃桌面。

第二次是老板,他死在晨间。是他同居人报的警,同居人被吓得很惨,因为老板就躺在他的身边,无声无息地被切成两半,血浸透了他俩的被窝。

第三次是酒吧里的一个鸭子,第四次也是酒吧里的一个人……

而刚刚警察来和我说,虽然他们已经将酒吧里所有员工重点关注保护起来,但昨晚夜间,还是死了一个人。

“你能不能放过我啊,玉书……我已经受不了了,真的呜呜……”

肚子里的怪物突然开始活跃,我能感受他似乎在用手轻轻触碰我的肚皮,是在安慰吗?

我不需要!

抓起地上的碎玻璃片往肚皮上扎,但,果然意料之中,活生生的人类怎么可能抵得过非人的力量。手指被一根一根掰开,玻璃片重新掉回地上。

(人又不是你杀的,你在害怕什么,小野?)

“是!没有一个是我动的手!但你杀的全是我认识的人!你知不知道我现在连门都不敢出,每个人都在我背后指指点点!”

(你是会在乎这些的人吗?)

“我为什么不是?谁愿意整天被人疑神疑鬼盯着?”

呵……虚空中传来一声冷笑声——

(只是因为这个吗?我还以为你是在害怕被翻出旧事。)

“……”我噎住了声,连肚子的怪物也安静下来,这要我怎么说?如果我承认了,那我会被放过吗?大概不可能的吧,杨玉书他变成这样回来找我,他不就是回来报复这件事的吗?

(该给宝宝喂食了,小野。)

我僵住了身子,想假装没听到这件事,拿过扫帚开始打扫玻璃渣。

(看来你还是更希望我来动手。)

砰!冰箱门被凭空打开,血腥气混着冷藏室的冷气一起飘出,一颗鲜妍泛红的心脏从冰箱里一直飘到厨房台面上,一把泛着冷冽寒光的菜刀飞出刀架,一刀、一刀接着一刀,将这颗心脏——这颗我还能叫出他主人名字的心脏切成了均匀规则的肉条,未流进的血再一次渗进案板,那块我买来就没用过几次的案板现在已经失去了最初的原木色,现在那里是深沉的暗红色。

肚子里的怪物自从闻到这股血腥气就活跃得不行,手脚并用踢着我的肚子,催促着我赶紧过去。

我不想过去,真的不想。

但杨玉书显然没有留给我反抗的余地,无论我是否主动,这些来自人类身体的心脏都会“进入”我的身体。这些曾经和我说过话,曾经对我哭过笑过,曾经一起聚餐玩乐,曾经一起爱抚身体互诉艳语,曾经填充过我记忆的人,他们死在恶鬼手下,他们的心脏被切开,经由我的阴道到达孕育怪物的子宫,化作这个我多年前抛弃又回来找我的怪物的午餐。

从案板上挪开视线,我看向窗外,热烈的太阳透过茂密的树叶照进厨房,满地的碎玻璃反射着亮光,细小的光斑落在厨房墙壁上、天花板上,也落在我身上,我看着满地的碎玻璃,总希望我也能这样干脆的碎掉,许多年前就应该一起碎掉。

我深呼吸了一口,“……我自己来。”呵,真是没出息,说出来的音还是这么颤。

撑着橱柜站起,挪到案板前,将裙摆撩高咬在嘴里,脱下内裤,一只手撑住台面,一只手伸向女穴,分开早已无法完全闭合的唇瓣,手指没进温暖的穴道,按压抠挖,转动抽插,搁以前的我怎么也不会想到,为了自慰学会的技巧会用在这个时候。

但不管最终目的是什么,在这样的捣弄下,快感仍然被点燃,一点点灼烧着我的身体,阴茎也早早翘起,顶端不断冒着腺液……

不行,不能高潮。

如果我在喂食完毕前先让自己射出来,杨玉书又不知道会想出什么招来折磨我。

咬咬牙一口气拔出手指,啪嗒啪嗒,没了手指堵住,淫水像拔了塞子的水龙头哗啦啦地玩外流,又全滴在地板上。拿起一根心脏肉条,手指捻着一端,将它凑近穴口一点点往里塞。

在肉条彻底隐没进阴道时,后穴里被塞进一根性器。

是杨玉书。

“啊——”

(为什么停下?宝宝还饿着呢。)

(我怎么给你说的?)

“呜啊啊……”嘴里咬着的布料早已掉落,“呜啊……宝宝、宝宝手短,我要把肉推——推到子宫口啊,不要操那么快啊!”

(那你现在应该怎么做?)

“玉书,操操前面,操前面好不好……嗯啊……”

(呵,给宝宝喂食,难道不应该是你这个妈妈的责任吗?)

“但,我推不进去啊,呜……”

贴着耳边传进的声音如冬天的寒冰那样冰凉刺骨。

(推不进去?是吗?这可不是我淫荡的小野,背着老公吃了那么多其他男人的鸡巴,就一点方法没学到吗?)

(小野的这里,吃过的东西,我都看见了,好多,我都数不清了……)

(上次闭着眼睛没找到我,你又是怎么把肉推进去的?)

一句又一句,曾经的杨玉书永远不会说的话,这粗俗下流的词,我以为永远不会从他嘴里听到,眼泪又停不下来,我甚至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该为消失的“杨玉书”感到伤心,还是又一次为杨玉书所知道的关于我后来的事感到后怕。

(怎么不说了呢?)

“……黄瓜。”

(真是可惜,今天的菜还没有去买,冰箱里是空的。)

杨玉书话音刚落,厨房里筷架刀架全都倒了,刀柄、筷子、还有杯刷,在我面前排得整整齐齐。

“求求……求求你了,我不要这些……玉书、老公,你就操我前面好不好……老公……”

(我果然还是拿小野你没办法啊。)

阴茎从后穴拔出噗呲一声直直捅进女穴,虽然已经扩张过了,但这猛烈的冲击还是让我止不住尖叫出来,就在这是,一根肉条被塞进嘴里,看不见的手紧紧捂住我的嘴。

(第一次我就和小野说过,要么自己吞下去要么从下面塞,我满足了小野想操逼的欲望,但妈妈总要为宝宝着想吧,所以,吞下去。)

血的腥气,充满整个口腔,牙齿咀嚼生肉的触感极为恶心。

阴茎被他堵着不让射精,女穴被操得火辣生疼。

看吧,我总是会让自己无数次落进这种下场。

午后的太阳渐渐偏移,树叶挡住了阳光,厨房里的光斑也一块接着一块消失,在不知道被操了多少回后,这颗心脏也终于吃完,再不吃下任何东西的我被杨玉书抱回了卧室休息。

眼皮上像是挂了秤砣,一直往下掉,但不能睡,睡了就会梦见鬼——

“老公……我今天很乖的,能不能让我不要再看那些……”

(睡吧。)

时间模模糊糊地过着,睡醒之后,会打开电视机随便播放个频道,等着时钟提示餐点时间,也会点外卖,但大多数时间,我都会被要求自己做饭。

怪物小孩虽然还没出生,但已经很挑食了。心脏只用一个星期吃一颗,其余时候,要吃很多水果,如果电视频道上放着的刚好是美食节目,只要小孩拍了我肚皮,我就知道我得给他做。

虽然都是我在吃,我也没弄清楚他到底怎么进食,怎么品尝,但只要他想,我就得做。做饭的时候,杨玉书也基本不会出来,复杂的菜式,烘焙的甜点,样样费时费力,却是我难得能平静放空的时候。

就这样,一个星期很快就过去了,我在家等来了杨玉书的父母。

这是我第一次见他们,和杨玉书曾经和我形容的有很大差异,他们没有那么盛气凌人,反而透着一股将死的苍老。他们在看见我高高隆起的肚皮时,露出的表情更是精彩,有嫌弃,有恶心,居然还带着一点希望?

我退了半步,让他们进来了客厅,警察们守在门口堵得严严实实。

杨玉书母亲先开了口,“小书和我们说,你是个漂亮乖巧的孩子,没想到是真的,孩子,你多少岁了啊?”

“差两个月满三十一。”

“啊啊,那你比我们小书小不少啊。”杨玉书母亲嗫嚅着,“阿姨这次来,是想问问,你真的不知道小书的去处吗?”

我闭上眼摇了摇头,看见了坐在对面沙发笑得没有一点温度的杨玉书。

“真的就只能这样了吗?”

女人说着说着又开始哭起来,悲伤地倒进她丈夫怀里,嘴里一直念着“完了完了,都完了”。

从进来以后一直没开腔的男人这会儿说了话,“你这肚子?”

我摸了摸肚皮,“我是个双性人,是两套生殖器官完善的畸形人。”

男人转了转脑袋,皱着眉环视了一圈这个出租屋,“怎么没看见这孩子的父亲?”

我朝对面空荡荡的沙发眨眨眼,和杨玉书戏谑看戏的视线对上,“分开了。”

中年男人握了握自己妻子的手,似乎是坚定了什么,又开口问道:“那你和小书,有没有孩子呢?”

呵哈哈……我好想告诉他,真的好想说,这肚子里的怪物就是你们心心念念的孙子,想要吗?敢要吗?

“没有。”

中年夫妻在听完之后更是颓丧了几分,我简单的两个字好像对他们来说,堪比死亡通知书那样威力巨大。

“孩子我对不起你,也对不起小书,当年不应该那样……如果我能更好好理解小书就好了,如果我能同意你们在一起就好了……”

“是啊……”我露出一丝微笑,虽然睁开眼睛的时候,我看不到他,但我知道杨玉书还坐在对面沙发那儿,“是啊,如果阿姨当时同意我和玉书在一起,那现在玉书的大哥……也有可以配型的器官,对吧。”

中年夫妻停止了没完没了的哭,悲戚的神色立马变得扭曲。

我低头抚摸着肚子,“如果当年你们仔细听了玉书的话,知道我能生,同意我进门,那现在大哥或许还能有一个备选……真是可惜了呢~”

真是可怜啊,杨玉书,你的父母时隔多年想起你,想起重新联系你,只是为了找你回去配型哈哈哈!

我原本也是不知道这件事的,如果不是在一次被带去问询,偶然在警局办公区听到他们聊八卦,我还真不知道这件事。

杨玉书父母憔悴地赶来,再离开的时候,几乎和半只脚踏入棺材没什么区别。

等到所有人都离开,我再也忍不住我的喜悦,趴在沙发上尽情笑着。

“杨玉书啊杨玉书,你真是可怜,从来都没得到过爱!谁都不爱你啊!”

(是啊,没有人爱我,我的父母没爱过我,我的亲兄弟也没正眼看过我。)

(但小野,你曾经可以给我爱。)

(你又是怎么做的呢?)

(你给我了什么?)

和杨玉书分开的那天,天气也很好,我们租的房子外面也有许多茂密的树木,阳光透过树叶洒在客厅,但我和杨玉书正在吵架,家里的东西被砸了个干净,轻的重的,圆的尖的,能被拿起的,都被我拿来砸,我只是推了他一下。所以,就算我本意不是那样,但我确实完成了这件事——

“我杀了你。”

自从李旭东死了以来,我第一次笑得这么开心,笑得我都快喘不过气来。

(你还用刀,切开了我的身体。)

“是啊,好难切啊。”

(还拿出去丢了。)

“不然呢?难道我还要留着来养花吗?或者……像现在这样,把你吃了?”我明明在笑啊,我摸着脸上的眼泪,我不是在笑吗?怎么又哭了?

“但是,杨玉书,明明是你要先抛弃我的,是你先说不要我的……”

(……)

明明就是你不要我了,你明明说过要和我永远在一起,但你却对我说要和我分手……

啊——好疼——

“怎么回事……肚子好疼,玉书,我好疼啊,嗯啊好疼……”

滑腻腻的液体不断我大腿上滑下,我捂着肚子躺倒在地上。

(放松,是宝宝要出生了。)

“医院……我要去医院……”我挣扎着爬起,“我要叫120,叫救护车……杨玉书!你松开我!”

我没想到,即使是这会儿,我也会被杨玉书按在地上不能动弹,双腿被他掰得极开,我甚至听到一点嘎嘣声音。

(不用,宝宝会自己出来。)

我不明白,什么叫“自己出来”?

关于这段的记忆,说实在的,我已经不太记得清,那种由内往外的痛楚,实在太过痛苦,无比清晰感受着内部被撕裂,有活物爬动……

好可怕……

我最后还能记得的,只有摇晃的傍晚的太阳,浮着一层灰尘的出租屋的水泥地,以及,当所有痛楚都消失时,伴随响起的一声尖细哭叫——

“喵呜呜……”

猫?

在经历了一场生产之后,我已经没有了抬眼的力气,于是我亲眼看见了显形的杨玉书鬼魂,他抱着一只丑陋的无皮猫崽,温柔地呵护着,叫它“宝宝”。

原来是这样啊……

流产时浴室气窗上停留的黒猫,莫名其妙亲近我的黑猫……

原来是这样啊。

嗯……重口味预警,注意避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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