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上）·红喜帐
有人曾经说我——
“燕野，你这种人，只适合被人养着，被养着才能活下去。”
因为是他把从我校园里带走，教会我很多社会上的事，所以我一直都很信任他的话，在他涉黑入狱之后，我也听话地在找可以养我的人。在我找到杨玉书后，我还非常高兴地申请了探视去告诉他，他当时说了什么我已经忘记了，什么表情也忘记了，也有可能是我当时只顾得上自己，没有给他留空隙。
后来，我再一次想起这句话，突然问问他，我是不是真的一个人没法活下去，在我申请探视的时候，监狱那边说，他在一年前就被执行了死刑，我找不到机会再问他。
也许事实就是他说的那样。
他出事后，我也被连带调查，最后发现我确实就是一个“愚蠢的情人”后，我就被放了出来，但一直在住的大别墅也回不去了。于是我去了杏花巷，著名的酒色一条街，他以前就常带我来玩，玩久了，我也算认识了些人，她们在知道我的目标后也热心尽力给我找合适的金主。
我就是在这段时间遇见的杨玉书。
白天酒吧不开业，店里的哥哥姐姐们也都要趁着白天休息，我就满大街乱逛，看到路边站台上贴着某某公园开花展的海报也起了兴趣去凑热闹。虽然我看不懂品种什么的，但花还是好看的，就是太阳太大了，逛着逛着我就开始头晕，想着在人多的地方倒下去实在太丢脸，找个人少的地方歇一会可能就缓过来了。
我也确实找到了一处比较僻静的亭子，但我也在找到的一瞬间直接栽倒。
等到再醒来的时候，我已经躺在凉亭的长椅上，额头上贴着一个退烧贴，嘴里咂摸咂摸还有点苦味，有点像藿香正气水。
“嗯？已经清醒过来了？还晕么？”
我顺着声音看过去，看到一个男人正坐在对面的长椅上，他穿的有些正式，白衬衣黑西装裤，有点像刚从什么会谈离开，但他身边放着的药店塑料袋子又破坏了那一点正式感。
“如果还不舒服的话，用不用去医院？”
我摇了摇头，见他要离开，马上跟了上去，借口顺路出公园和他聊天，也说为了感谢他帮我想请他吃顿饭。
在我说了想请他吃饭之后，他噗嗤笑了出来，我还以为是他在嫌我没钱，刚想掏钱包出来给他看，就听到他说今天运气不错，刚请了别人一顿，又马上被请了回来。
在聊天里我知道了他的名字，他的职业，以及他刚结束相亲。和媒人介绍的女孩儿刚吃了午饭，又临近约到这边逛花展，中间女孩犯了头晕，他急忙去买了药，打了车送女孩回去，自己又没事干，于是又返回来多逛一下，所以他手里才会拎着个药袋子，只是没想到又刚好撞上了另一个晕倒的我。
我固执地说要请客，杨玉书也痛快点了头，然后带我到了公园的一处冷饮摊前，说他刚才就想喝这个酸梅汤了，刚好有人可以替他买单。
我实在没办法，只好摸出一张五十拍在桌面上问店家有没有超大杯，至少也要顶两杯那种，剩下的给他当小费。
店家只给了我一个普通超大杯，找了零钱，可能看我像傻逼，还送了我一杯柠檬水。
我喝着柠檬水跟着杨玉书一起去等公交，我问他要电话，杨玉书愣了一下，却也爽快给我，就是他居然没说也存我一个电话。
那天晚上我一到酒吧就对姐姐们说，我找到可以养我的人了。
姐姐们问我，帅吗？
我使劲点了点头。
姐姐们说相信我的眼光，接着问，那大吗？
我想了想，老实说，忘了摸摸看，但应该是很大的。
她们又问，那有钱吗？
啊？我挠了挠头，说当会计的，算有钱吗？
姐姐们没回我，我又想了想，安慰她们道，有钱没钱，反正到时候换一个就行，我只是现在很想被他养。
姐姐们听了之后，也支持我，开始给我各种出谋划策让我去接近杨玉书。
姐姐们想的手段其实都很拙劣，上不了台面，但杨玉书实在太滥好心了，我只是听从建议稍微卖了一下惨，说自己爹不疼娘不爱，初中没毕业就被赶出来打工，才来这个城市就被骗了钱，还找不到人可以帮忙，他信了，然后总会抽出时间来见我，来满足我的请求，甚至在听我说我被房东赶出来，他也很大方地邀请我去他家住，说他现在是一个人在租房。
我当然是欢欣鼓舞地提着行李箱就去了。
杨玉书租的房子有一间不大的卧室，一个客厅，一个小小的书房。书房还没来得及整理，他把卧室让给我，自己去睡了沙发，他还给我准备了一套新的洗漱用具。
为了报答他，也是为了一点欺骗他的愧疚感，我当天晚上就忍不住脱了衣服把自己塞到他怀里。但他没有上我，而是立即拿被子把我包上，在发现我的身体异常后，他耐心问我身体有没有其他异常，平时生活有没有影响等等，说着说着，还马上去书房拿了电脑开始搜体检医院。
除了他不操我以外，杨玉书真的把我养得很好，那个成语怎么说的呢？无微不至！我被养得很开心，和他待在一起真的很舒服，也就大方不计较他不操我这件事，毕竟我真想做了，回去杏花巷，有很多愿意满足我的人。
和杨玉书关系发生变化又是什么时候呢？
那大概是年末里的一天，好像是圣诞节吧，毕竟我看街上到处卖圣诞树圣诞帽圣诞老人的，气氛非常浓厚。那天杨玉书说他要去医院探望一个亲戚，有可能等晚上才能回来和我一起吃饭，即使是晚上也可能会有点晚，让我可以不用等他。
我想着他白天回不来晚上又回来得晚，那我就去酒吧找哥哥姐姐们玩。
酒吧里也在搞圣诞主题装饰，还不知道从那儿淘来一堆圣诞风格的情趣衣服，我试穿了一套，所有人都说效果很好。好吧，事实证明，确实效果很好，我穿着这套衣服当了一回服务生，只是转了一圈裤腰里就塞满了小费，如果不是还想回去找杨玉书，我只会拿的更多。
我发誓我是真的忘了换衣服。
因为急着回去，我只来得及套上最外面一层的羽绒服，出了门才发现腿凉飕飕的，又懒得再回去换，就这样打了车回杨玉书家。
我进门时客厅一片黑，正庆幸着自己比杨玉书回来得早，一开灯却看见已经躺倒在沙发上的杨玉书，旁边茶几上堆着好几瓶开封的红酒。
这显然是喝醉了嘛。
他没喝醉也不会这么没形象地躺在我腿上哭，嘴里说着没人爱他没人在乎他之类的话。
我想了想，低了头，亲了亲他，对他说，谁说的，我就很爱他啊！
他愣了愣，又反复问了我好几遍。
我都回的他，是真的。
然后那天晚上，我和杨玉书第一次上了床，有些着急还有些生涩，但总体体验还是相当不错的，我很喜欢。
等到第二天起床后，杨玉书躲着我的视线说他会对我负责，脸红的杨玉书还是很稀奇的，我追着他的脸看，结果他居然还要往床下躲，我作势要哭说哪有人说负责还不敢正面看人的，他又着急忙慌地回了床上抱住我就哄。
哄得差不多了，两个都平静下来，杨玉书又眼尖注意到地上被脱下的圣诞风情趣衣服，他问我这是哪来的？我没回他，我捡起来看了看，项圈还能带，于是又给自己戴上，摇着铃铛问他难道不好看吗？
我们又在床上过了大半天。
总之，等到这一天过去，我和杨玉书正式算成了情侣。他在养我这件事上，比原来的无微不至更加细致，几乎都能算得上是要把我养废的程度。
这一混，就到了过年，他知道我现在是一个人在外面，还想带我回他家一起过年，我很烦这种需要应付的场合，很干脆地拒绝了，我没想到的是，他会为了我在新年刚过就赶回来。
杨玉书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还在酒吧和哥哥姐姐们一起煮火锅吃，等电话挂掉，他们就不让我一起吃火锅了，全都在赶我走，有个姐姐甚至还举着酒杯对我说希望我永远不要再来这儿了。
如果我还能更聪明一点，听懂这个姐姐劝我的话，也努力做到那一点，我可能真的会度过非常幸福的一生，但那会儿我只觉得她们无情，相处这么久，居然说赶就赶。
我是带着气回的杨玉书家，进门的时候还哭着要找杨玉书诉苦，刚趴进他怀里，就越过肩头看到餐桌上摆着的一束玫瑰花。
“呜呜、那是……那是什么，呜，是给我的吗？”因为还哭着，说出来的话也抽抽搭搭有些结巴，说两个字就要停下喘口气。
“谁惹我们小野哭成这样了？”杨玉书有些好笑的擦着我眼角的泪水，“对啊，给你的，新年快乐，小野！”
这还是我第一次在新年收到花，还是玫瑰花，我连哥哥姐姐们要和我断交都抛在了脑后，好想亲他，好想亲杨玉书，好想和他上床。
嗯，但最后那天没滚成，因为亲到一半，我饿了。
在我强烈的要求下，我和杨玉书去了还开着门的商超，买了好多吃的，还有火锅底料，回家煮了火锅。
反正她们也不希望我去了，我也就真的没再去杏花巷，无所谓，就算要上床，我现在也有杨玉书了。我还在杨玉书的鼓励或者说激将法下，也出门找了份工作，咖啡厅的服务员。我拿到第一份工资那天也给杨玉书买了束玫瑰花，还是跑到他的公司楼下送给他的。
他看起来应该是很惊喜，但周围看我们的人实在太多了，我想在这种地方亲他，他可能又要害羞好久，只好忍住了，催着他赶紧去我定好的餐厅。
那天之后要说有哪里不一样，大概是杨玉书回家更加频繁了一点，他家本来就是本市，只是城区隔得有点远，为了方便上班，他才在公司附近租了房子，平时也就可能一个月回去一两次，结果那段时间，他几乎每个星期都要被叫回去。
本来因为工作平时不能上床我就烦，他每个星期又要被叫回家，更是没多少时间留给我。我还想，要不回杏花巷一趟吧，或者约约之前的人，但一股气莫名梗在胸口，不想叫他们看笑话，就这么忍了一个来月，我还是没忍住朝杨玉书小小发了个脾气。
他抱着我等我哭完，然后问了我一句话。
“小野，如果我要离开这里，去其他地方生活，你愿意和我一起走吗？”
“去哪里？”
“我现在还不知道。”
“你不是在这儿干得好好的吗？为什么要走？又要走好久？”
杨玉书看起来有点伤心，“如果我说永远不回来了？”
没有人会把这么一个深重的问题抛给我，我以为我会很难回答，但我窝在他怀里，实际也没有想多久，就点了头。我还以为我很快就会陪他离开，但直到那年冬天我才拎着行李箱和杨玉书一起坐上去那个北方小城的绿皮火车。
这里离杨玉书的大学要近很多，他说他大学同学不少就是这个地方的人，他也在闲暇时来这边逛过，以前就想过要不要来这么定居，但大学毕业后他听从他爸妈的话回了老家。
“我还以为没有机会了，结果兜兜转转，我还是实现我的目标。”
我抱住他的腰，邀功道：“而且还有我！”
“是啊，还有我们小野！”
杨玉书笑得很开心，我们当时刚挂完窗帘，他抱着我在客厅转了一圈，又把我压在新窗帘上不断亲来亲去。
“我会努力工作，然后我们就去买个新房子，到时候房本上把我们两个的名字都写上去……对了，你过来。”他拉着我的手坐到茶几前，让我坐在他怀里。
我看着他拿出一个新的笔记本，翻开第一页，在第一行上写下了“授权书”三个字。
“授权书？”
“对。”杨玉书摸摸了我脑袋，让我换个姿势不要压着他右手，随后又写了起来——
[本人杨玉书现委托燕野作为本人的全权代理人。燕野有权以本人名义代为处理包括但不限于以下事项]
我看着他写下这一行字，笑着对他说：“那你这得多留几行，方便以后我再添。”
“好，我给你留满满一页。”
杨玉书这样说，也真的把笔直接挪到了末尾，添上了结语。
[本授权自签署之日起生效，永久生效，不可撤销。]
他潇洒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把笔递给了我，我没有先签，而是翻到了下一张空白页，照模照样的誊写了一份才落了自己的签名——
“哇，虽然我一直都知道我写的字丑，但现在这样和你的摆在一起，也太丑了吧！”
“那——要不要我教你练字？”
我后仰头靠在他肩膀上，仔细想了想，还是拒绝了，“嘿嘿，还是算了吧，小杨老师还是教你的学生们念公式去吧！”说完就抢过本子往卧室里跑，“哟哟，小杨老师还是买的红皮笔记本，是不是早有预谋啊~”
签下这份“婚姻承诺书”后，杨玉书带着我出了门，说既然搞氛围，那将要搞到底，于是我们就去买了双喜字，买了点桂圆红枣什么的，还在婚庆市场上被连哄带骗买了一整套婚庆用品，激情上头的时候考虑不到实用性，等到最后我们回了家才发现大多都是布置不上的。
选来选去，我们贴了双喜字，换了整套红床单红喜被，在床上洒了“早生贵子”，倒上了交杯酒，杨玉书换上了他最贵重的那套西装，我没有那么正式的衣服，但我有买了还没穿过的婚纱情趣裙子，再给自己盖上一个现去裁缝店裁的红布。
只有我和他两个人，我们在搬来这个新居的第一个春天，办了一场简陋又不伦不类的婚礼。
刚搬进来的那大半年，杨玉书要适应新工作，我也需要适应新环境，在商量之下，我也没有出去工作。
等到暑假，我们在家没羞没臊地过了好久，出门也只是在本地逛逛，最后为了实在不要浪费这个假期，我们准备出去旅行，为了顾忌我的身体异样，我们没有去海边或者温泉这种需要换泳衣的地方，我更不想爬山，于是选来选去，我们去了一个据说消暑效果很好的古城。
因为听说晚上有烟火表演，杨玉书说刚好可以出门消食，我也就半不情愿地出了门，结果他没有带我去广场那方向，把我勾到一个庙前面，这里没人，虽然也能看到烟花，但不热闹啊。
在我想问杨玉书来这儿干嘛的时候，他却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首饰盒，里面是一对素铂金圈，我看了看那对戒指，又借着路灯看了看这个庙，庙的牌匾上赫然写着月老庙三个字。
我拿过戒指自己戴上，又迅速拿出另一枚戒指给他套进去，“光送戒指啊~玉书？”
杨玉书牵起我戴戒指的手，细细密密的吻落在上面，一双含着笑意的眼睛直直盯着我，“那小野还想要什么？”
“嗯——想不出来。”
“没关系，小野慢慢想，反正我们永远都会在一起，你有很多时间可以想。”
“嗷，你说的哦！”
暑假过后，杨玉书就开始忙了起来，我在他们学校附近的一家奶茶店找到了工作，有点累，但因为顾客几乎都是学生也还好，尤其是杨玉书教的学生们自从知道我是杨玉书弟弟后，更是喜欢往这里跑，一群女孩子总要瞅着空隙问我关于她们帅哥老师的小八卦。
学校搞秋季运动会，还是她们给我说的这次还有教师队伍比赛，拉着我去看，杨玉书参加的是1500的中长跑，我坐在看台上看着他站在起跑线作准备，越想越气，气他为什么不告诉我，但当他在红色跑道上跑起来的时候，我脑子里只剩下一点不争气的黄色想法。
杨玉书最后得了个第三名，这当然是没办法的，和旁边两位肌肉都要壮一圈的老师比起来，杨玉书能得第三还是很了不起了。
我被学生们簇拥着去终点迎接杨玉书。
杨玉书看见我的时候明显愣了一下，随即又笑开，“怎么办，我只拿了个第三名。”
“杨老师已经很厉害了！”
“对啊对啊，一班那个老师听说以前还练过！”
“就是！我们杨老师真的好厉害！而且杨老师是最帅的一个！可给我们班长脸了！”
见我一直不说话，杨玉书把他的学生都哄走，带着我往他办公室走。
“你不继续留着吗？”
“不了，我就只比这一个，颁奖也不在今天。”
等进了办公室，他开了空调，又给我拿了一瓶矿泉水，“怎么生我气了？怪我不告诉你？”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因为不想让你看到我输掉的样子……”
我这还是第一次来他办公室，在办公室转了一圈，果然不行，虽然没人，但我果然害怕办公室，“那你今天是不是可以直接下班了？”
“对啊，怎么了？”
我朝杨玉书勾勾手指，让他低下头，凑到他耳边小声地说，“那我们回家好不好，我现在好想舔你……”
“小野啊……”
“那怎么嘛，你不愿意就算了！”
“怎么可能不愿意！好、好，你别急，我马上收拾东西。”
那一两年，虽然也时不时会有小矛盾，但我们都过得很开心，事情发生变化，其实还是在我。
还是得强调一下，小野不是在杨玉书死之后才变得滥交的
“燕野，你这种人，只适合被人养着，被养着才能活下去。”
因为是他把从我校园里带走，教会我很多社会上的事，所以我一直都很信任他的话，在他涉黑入狱之后，我也听话地在找可以养我的人。在我找到杨玉书后，我还非常高兴地申请了探视去告诉他，他当时说了什么我已经忘记了，什么表情也忘记了，也有可能是我当时只顾得上自己，没有给他留空隙。
后来，我再一次想起这句话，突然问问他，我是不是真的一个人没法活下去，在我申请探视的时候，监狱那边说，他在一年前就被执行了死刑，我找不到机会再问他。
也许事实就是他说的那样。
他出事后，我也被连带调查，最后发现我确实就是一个“愚蠢的情人”后，我就被放了出来，但一直在住的大别墅也回不去了。于是我去了杏花巷，著名的酒色一条街，他以前就常带我来玩，玩久了，我也算认识了些人，她们在知道我的目标后也热心尽力给我找合适的金主。
我就是在这段时间遇见的杨玉书。
白天酒吧不开业，店里的哥哥姐姐们也都要趁着白天休息，我就满大街乱逛，看到路边站台上贴着某某公园开花展的海报也起了兴趣去凑热闹。虽然我看不懂品种什么的，但花还是好看的，就是太阳太大了，逛着逛着我就开始头晕，想着在人多的地方倒下去实在太丢脸，找个人少的地方歇一会可能就缓过来了。
我也确实找到了一处比较僻静的亭子，但我也在找到的一瞬间直接栽倒。
等到再醒来的时候，我已经躺在凉亭的长椅上，额头上贴着一个退烧贴，嘴里咂摸咂摸还有点苦味，有点像藿香正气水。
“嗯？已经清醒过来了？还晕么？”
我顺着声音看过去，看到一个男人正坐在对面的长椅上，他穿的有些正式，白衬衣黑西装裤，有点像刚从什么会谈离开，但他身边放着的药店塑料袋子又破坏了那一点正式感。
“如果还不舒服的话，用不用去医院？”
我摇了摇头，见他要离开，马上跟了上去，借口顺路出公园和他聊天，也说为了感谢他帮我想请他吃顿饭。
在我说了想请他吃饭之后，他噗嗤笑了出来，我还以为是他在嫌我没钱，刚想掏钱包出来给他看，就听到他说今天运气不错，刚请了别人一顿，又马上被请了回来。
在聊天里我知道了他的名字，他的职业，以及他刚结束相亲。和媒人介绍的女孩儿刚吃了午饭，又临近约到这边逛花展，中间女孩犯了头晕，他急忙去买了药，打了车送女孩回去，自己又没事干，于是又返回来多逛一下，所以他手里才会拎着个药袋子，只是没想到又刚好撞上了另一个晕倒的我。
我固执地说要请客，杨玉书也痛快点了头，然后带我到了公园的一处冷饮摊前，说他刚才就想喝这个酸梅汤了，刚好有人可以替他买单。
我实在没办法，只好摸出一张五十拍在桌面上问店家有没有超大杯，至少也要顶两杯那种，剩下的给他当小费。
店家只给了我一个普通超大杯，找了零钱，可能看我像傻逼，还送了我一杯柠檬水。
我喝着柠檬水跟着杨玉书一起去等公交，我问他要电话，杨玉书愣了一下，却也爽快给我，就是他居然没说也存我一个电话。
那天晚上我一到酒吧就对姐姐们说，我找到可以养我的人了。
姐姐们问我，帅吗？
我使劲点了点头。
姐姐们说相信我的眼光，接着问，那大吗？
我想了想，老实说，忘了摸摸看，但应该是很大的。
她们又问，那有钱吗？
啊？我挠了挠头，说当会计的，算有钱吗？
姐姐们没回我，我又想了想，安慰她们道，有钱没钱，反正到时候换一个就行，我只是现在很想被他养。
姐姐们听了之后，也支持我，开始给我各种出谋划策让我去接近杨玉书。
姐姐们想的手段其实都很拙劣，上不了台面，但杨玉书实在太滥好心了，我只是听从建议稍微卖了一下惨，说自己爹不疼娘不爱，初中没毕业就被赶出来打工，才来这个城市就被骗了钱，还找不到人可以帮忙，他信了，然后总会抽出时间来见我，来满足我的请求，甚至在听我说我被房东赶出来，他也很大方地邀请我去他家住，说他现在是一个人在租房。
我当然是欢欣鼓舞地提着行李箱就去了。
杨玉书租的房子有一间不大的卧室，一个客厅，一个小小的书房。书房还没来得及整理，他把卧室让给我，自己去睡了沙发，他还给我准备了一套新的洗漱用具。
为了报答他，也是为了一点欺骗他的愧疚感，我当天晚上就忍不住脱了衣服把自己塞到他怀里。但他没有上我，而是立即拿被子把我包上，在发现我的身体异常后，他耐心问我身体有没有其他异常，平时生活有没有影响等等，说着说着，还马上去书房拿了电脑开始搜体检医院。
除了他不操我以外，杨玉书真的把我养得很好，那个成语怎么说的呢？无微不至！我被养得很开心，和他待在一起真的很舒服，也就大方不计较他不操我这件事，毕竟我真想做了，回去杏花巷，有很多愿意满足我的人。
和杨玉书关系发生变化又是什么时候呢？
那大概是年末里的一天，好像是圣诞节吧，毕竟我看街上到处卖圣诞树圣诞帽圣诞老人的，气氛非常浓厚。那天杨玉书说他要去医院探望一个亲戚，有可能等晚上才能回来和我一起吃饭，即使是晚上也可能会有点晚，让我可以不用等他。
我想着他白天回不来晚上又回来得晚，那我就去酒吧找哥哥姐姐们玩。
酒吧里也在搞圣诞主题装饰，还不知道从那儿淘来一堆圣诞风格的情趣衣服，我试穿了一套，所有人都说效果很好。好吧，事实证明，确实效果很好，我穿着这套衣服当了一回服务生，只是转了一圈裤腰里就塞满了小费，如果不是还想回去找杨玉书，我只会拿的更多。
我发誓我是真的忘了换衣服。
因为急着回去，我只来得及套上最外面一层的羽绒服，出了门才发现腿凉飕飕的，又懒得再回去换，就这样打了车回杨玉书家。
我进门时客厅一片黑，正庆幸着自己比杨玉书回来得早，一开灯却看见已经躺倒在沙发上的杨玉书，旁边茶几上堆着好几瓶开封的红酒。
这显然是喝醉了嘛。
他没喝醉也不会这么没形象地躺在我腿上哭，嘴里说着没人爱他没人在乎他之类的话。
我想了想，低了头，亲了亲他，对他说，谁说的，我就很爱他啊！
他愣了愣，又反复问了我好几遍。
我都回的他，是真的。
然后那天晚上，我和杨玉书第一次上了床，有些着急还有些生涩，但总体体验还是相当不错的，我很喜欢。
等到第二天起床后，杨玉书躲着我的视线说他会对我负责，脸红的杨玉书还是很稀奇的，我追着他的脸看，结果他居然还要往床下躲，我作势要哭说哪有人说负责还不敢正面看人的，他又着急忙慌地回了床上抱住我就哄。
哄得差不多了，两个都平静下来，杨玉书又眼尖注意到地上被脱下的圣诞风情趣衣服，他问我这是哪来的？我没回他，我捡起来看了看，项圈还能带，于是又给自己戴上，摇着铃铛问他难道不好看吗？
我们又在床上过了大半天。
总之，等到这一天过去，我和杨玉书正式算成了情侣。他在养我这件事上，比原来的无微不至更加细致，几乎都能算得上是要把我养废的程度。
这一混，就到了过年，他知道我现在是一个人在外面，还想带我回他家一起过年，我很烦这种需要应付的场合，很干脆地拒绝了，我没想到的是，他会为了我在新年刚过就赶回来。
杨玉书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还在酒吧和哥哥姐姐们一起煮火锅吃，等电话挂掉，他们就不让我一起吃火锅了，全都在赶我走，有个姐姐甚至还举着酒杯对我说希望我永远不要再来这儿了。
如果我还能更聪明一点，听懂这个姐姐劝我的话，也努力做到那一点，我可能真的会度过非常幸福的一生，但那会儿我只觉得她们无情，相处这么久，居然说赶就赶。
我是带着气回的杨玉书家，进门的时候还哭着要找杨玉书诉苦，刚趴进他怀里，就越过肩头看到餐桌上摆着的一束玫瑰花。
“呜呜、那是……那是什么，呜，是给我的吗？”因为还哭着，说出来的话也抽抽搭搭有些结巴，说两个字就要停下喘口气。
“谁惹我们小野哭成这样了？”杨玉书有些好笑的擦着我眼角的泪水，“对啊，给你的，新年快乐，小野！”
这还是我第一次在新年收到花，还是玫瑰花，我连哥哥姐姐们要和我断交都抛在了脑后，好想亲他，好想亲杨玉书，好想和他上床。
嗯，但最后那天没滚成，因为亲到一半，我饿了。
在我强烈的要求下，我和杨玉书去了还开着门的商超，买了好多吃的，还有火锅底料，回家煮了火锅。
反正她们也不希望我去了，我也就真的没再去杏花巷，无所谓，就算要上床，我现在也有杨玉书了。我还在杨玉书的鼓励或者说激将法下，也出门找了份工作，咖啡厅的服务员。我拿到第一份工资那天也给杨玉书买了束玫瑰花，还是跑到他的公司楼下送给他的。
他看起来应该是很惊喜，但周围看我们的人实在太多了，我想在这种地方亲他，他可能又要害羞好久，只好忍住了，催着他赶紧去我定好的餐厅。
那天之后要说有哪里不一样，大概是杨玉书回家更加频繁了一点，他家本来就是本市，只是城区隔得有点远，为了方便上班，他才在公司附近租了房子，平时也就可能一个月回去一两次，结果那段时间，他几乎每个星期都要被叫回去。
本来因为工作平时不能上床我就烦，他每个星期又要被叫回家，更是没多少时间留给我。我还想，要不回杏花巷一趟吧，或者约约之前的人，但一股气莫名梗在胸口，不想叫他们看笑话，就这么忍了一个来月，我还是没忍住朝杨玉书小小发了个脾气。
他抱着我等我哭完，然后问了我一句话。
“小野，如果我要离开这里，去其他地方生活，你愿意和我一起走吗？”
“去哪里？”
“我现在还不知道。”
“你不是在这儿干得好好的吗？为什么要走？又要走好久？”
杨玉书看起来有点伤心，“如果我说永远不回来了？”
没有人会把这么一个深重的问题抛给我，我以为我会很难回答，但我窝在他怀里，实际也没有想多久，就点了头。我还以为我很快就会陪他离开，但直到那年冬天我才拎着行李箱和杨玉书一起坐上去那个北方小城的绿皮火车。
这里离杨玉书的大学要近很多，他说他大学同学不少就是这个地方的人，他也在闲暇时来这边逛过，以前就想过要不要来这么定居，但大学毕业后他听从他爸妈的话回了老家。
“我还以为没有机会了，结果兜兜转转，我还是实现我的目标。”
我抱住他的腰，邀功道：“而且还有我！”
“是啊，还有我们小野！”
杨玉书笑得很开心，我们当时刚挂完窗帘，他抱着我在客厅转了一圈，又把我压在新窗帘上不断亲来亲去。
“我会努力工作，然后我们就去买个新房子，到时候房本上把我们两个的名字都写上去……对了，你过来。”他拉着我的手坐到茶几前，让我坐在他怀里。
我看着他拿出一个新的笔记本，翻开第一页，在第一行上写下了“授权书”三个字。
“授权书？”
“对。”杨玉书摸摸了我脑袋，让我换个姿势不要压着他右手，随后又写了起来——
[本人杨玉书现委托燕野作为本人的全权代理人。燕野有权以本人名义代为处理包括但不限于以下事项]
我看着他写下这一行字，笑着对他说：“那你这得多留几行，方便以后我再添。”
“好，我给你留满满一页。”
杨玉书这样说，也真的把笔直接挪到了末尾，添上了结语。
[本授权自签署之日起生效，永久生效，不可撤销。]
他潇洒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把笔递给了我，我没有先签，而是翻到了下一张空白页，照模照样的誊写了一份才落了自己的签名——
“哇，虽然我一直都知道我写的字丑，但现在这样和你的摆在一起，也太丑了吧！”
“那——要不要我教你练字？”
我后仰头靠在他肩膀上，仔细想了想，还是拒绝了，“嘿嘿，还是算了吧，小杨老师还是教你的学生们念公式去吧！”说完就抢过本子往卧室里跑，“哟哟，小杨老师还是买的红皮笔记本，是不是早有预谋啊~”
签下这份“婚姻承诺书”后，杨玉书带着我出了门，说既然搞氛围，那将要搞到底，于是我们就去买了双喜字，买了点桂圆红枣什么的，还在婚庆市场上被连哄带骗买了一整套婚庆用品，激情上头的时候考虑不到实用性，等到最后我们回了家才发现大多都是布置不上的。
选来选去，我们贴了双喜字，换了整套红床单红喜被，在床上洒了“早生贵子”，倒上了交杯酒，杨玉书换上了他最贵重的那套西装，我没有那么正式的衣服，但我有买了还没穿过的婚纱情趣裙子，再给自己盖上一个现去裁缝店裁的红布。
只有我和他两个人，我们在搬来这个新居的第一个春天，办了一场简陋又不伦不类的婚礼。
刚搬进来的那大半年，杨玉书要适应新工作，我也需要适应新环境，在商量之下，我也没有出去工作。
等到暑假，我们在家没羞没臊地过了好久，出门也只是在本地逛逛，最后为了实在不要浪费这个假期，我们准备出去旅行，为了顾忌我的身体异样，我们没有去海边或者温泉这种需要换泳衣的地方，我更不想爬山，于是选来选去，我们去了一个据说消暑效果很好的古城。
因为听说晚上有烟火表演，杨玉书说刚好可以出门消食，我也就半不情愿地出了门，结果他没有带我去广场那方向，把我勾到一个庙前面，这里没人，虽然也能看到烟花，但不热闹啊。
在我想问杨玉书来这儿干嘛的时候，他却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首饰盒，里面是一对素铂金圈，我看了看那对戒指，又借着路灯看了看这个庙，庙的牌匾上赫然写着月老庙三个字。
我拿过戒指自己戴上，又迅速拿出另一枚戒指给他套进去，“光送戒指啊~玉书？”
杨玉书牵起我戴戒指的手，细细密密的吻落在上面，一双含着笑意的眼睛直直盯着我，“那小野还想要什么？”
“嗯——想不出来。”
“没关系，小野慢慢想，反正我们永远都会在一起，你有很多时间可以想。”
“嗷，你说的哦！”
暑假过后，杨玉书就开始忙了起来，我在他们学校附近的一家奶茶店找到了工作，有点累，但因为顾客几乎都是学生也还好，尤其是杨玉书教的学生们自从知道我是杨玉书弟弟后，更是喜欢往这里跑，一群女孩子总要瞅着空隙问我关于她们帅哥老师的小八卦。
学校搞秋季运动会，还是她们给我说的这次还有教师队伍比赛，拉着我去看，杨玉书参加的是1500的中长跑，我坐在看台上看着他站在起跑线作准备，越想越气，气他为什么不告诉我，但当他在红色跑道上跑起来的时候，我脑子里只剩下一点不争气的黄色想法。
杨玉书最后得了个第三名，这当然是没办法的，和旁边两位肌肉都要壮一圈的老师比起来，杨玉书能得第三还是很了不起了。
我被学生们簇拥着去终点迎接杨玉书。
杨玉书看见我的时候明显愣了一下，随即又笑开，“怎么办，我只拿了个第三名。”
“杨老师已经很厉害了！”
“对啊对啊，一班那个老师听说以前还练过！”
“就是！我们杨老师真的好厉害！而且杨老师是最帅的一个！可给我们班长脸了！”
见我一直不说话，杨玉书把他的学生都哄走，带着我往他办公室走。
“你不继续留着吗？”
“不了，我就只比这一个，颁奖也不在今天。”
等进了办公室，他开了空调，又给我拿了一瓶矿泉水，“怎么生我气了？怪我不告诉你？”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因为不想让你看到我输掉的样子……”
我这还是第一次来他办公室，在办公室转了一圈，果然不行，虽然没人，但我果然害怕办公室，“那你今天是不是可以直接下班了？”
“对啊，怎么了？”
我朝杨玉书勾勾手指，让他低下头，凑到他耳边小声地说，“那我们回家好不好，我现在好想舔你……”
“小野啊……”
“那怎么嘛，你不愿意就算了！”
“怎么可能不愿意！好、好，你别急，我马上收拾东西。”
那一两年，虽然也时不时会有小矛盾，但我们都过得很开心，事情发生变化，其实还是在我。
还是得强调一下，小野不是在杨玉书死之后才变得滥交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