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苏清妍收回威逼表情,喝一口酒,靠在沙发上淡淡说:“十五年来我从来没有停止过寻找妈妈和清颜,所以你的所有把戏我早就看穿了,包括海湾战争期间将她们母女遗弃在伊拉克一个人逃命。但是有一个问题我想问你,布叔叔,为什么妈妈死之前会联系你,而为什么在联系上你不久之后就出了车祸呢?你不会告诉我妈妈还会对你有所依恋吧?”

苏清妍不喜欢太过尖刻的自己,像一把出鞘的利剑,而最后伤的总是自己。这个世界上不会再有保护自己的人的,从那一晚开始她就认识到这一点,那个向外伸出手求救的溺水姿势再也不会出现。

布肃辉悔恨交加,抬头看她,眼里矜满泪水,“我爱她,清妍,你相信吗,直到她走后五年,在伦敦定居之后,给我打电话让我想办法和你爸爸联系上时,我才发现自己已经爱上了她。可惜太晚了。太晚了,你爸爸的追逐她的坚持不懈,多年来他对她的感情之深之切,我看得很清楚,自叹不如。所以——”

“所以你不想让她和爸爸再见面,所以你让人杀了她们?”苏清妍控制不住情绪,一把将酒杯捏碎,玻璃碎片插进手掌,血流如注,她如此激动,连布肃辉都吓了一跳,他反射性的后退靠在沙发上摇头,“不,不是我,那纯粹是巧合,我既然爱她,又怎么可能——”

“够了,不用再狡辩,布肃辉,我今天就是来向你讨回代价的,你拆散苏家,差点弄跨苏氏,几十个亿的亏损,布叔叔,你以为我真的只是温室里长大的孩子,只会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吗?你害死我母亲和妹妹,你害得我——”蓦的苏清妍脸色惨白,用力咬住嘴唇止住涌到嘴边的愤怒。

布肃辉见她突显弱势,微微一笑,一改刚才卑躬屈膝的样子,放下刀叉,说:“那又如何,凭你一个二十岁的小姑娘能扳倒我驰骋商场几十年的老公司吗?还是依靠苏氏背后庞大的即墨家?小姑娘,也劝你不要太天真,世人没有你想的那么愚笨。”得意的,布肃辉把酒杯拿到嘴边。

听他如此说,苏清妍不但没有愤怒,反而露出笑容,说:“布叔叔,刚才我不是告诉你要向你讨回代价吗?您到现在还能悠闲的喝酒,看来是对Serine公司的股票很有信心了,不妨打电话回公司问问,你即将面对的命运。”仿佛主宰一切,苏清妍自信而残忍的笑起来,这种表情每当在胜利在望时她都不能控制。

布肃辉眼光闪了闪却没有照她说的做,一个存活了快百年的公司怎么可能轻易被扳倒,何况面前只是一个涉世不深的小丫头,尽管在业内她的名字如同在世修罗般骇人。

苏清妍看看表,起身,“对不起,布总,我还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处理,失陪了。”转身,突然又想起什么,回头对布肃辉嫣然一笑,说:“哦,对了,布叔叔,忘了提醒你一句,若是不相信我说的,记得看明天早上的股市新闻,您一定会大吃一惊的。”

说完,苏清妍施施然离开。

布肃辉看着她的背影失神,恍惚以为回到那年在苏家初见射婉洁,柔柔弱弱的女子轻盈自楼上下来,那么多的柔情如一夜凋零的梦优昙来不及灿烂。

苏清妍没有留后路给布肃辉,一夜之间将Serine公司辗碎,既有自己的实力,又有即墨家暗中助阵,Serine公司甚至没来得及喘口气就被迫宣布公司破产。

但在法院即将接收时出了点小问题,原本一直在法国不算太出众的一个集团S&M收购了已经瘫痪无望的Serine公司,商界哗然,敢和即墨家公然作对的公司是几乎没有的。

但令公众更为期待的是实力一直若隐若现的S&M公司和即墨家抬杠的原因以及苏氏会做出什么反应。

苏清妍皱眉挂上电话,即墨开给她的消息太模糊了,让她不敢贸然采取应对措施,对方出面的是一位集团代言模特儿,现在连主管人都还没弄清楚。

“Rose”,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名字,S&M集团唯一一位终身制签约模特儿,三年前出道时不过十七岁,迅速红遍广告界,成为S&M的台柱。

只是一位广告模特儿,应该没有什么实权,挂名的公司也是名不见经传,苏清妍在意的是它背后的S&M。

这件事未加深入追溯,即墨开也警告她不能和S&M牵扯太深,毕竟对方是王室贵族,暗中也是和即墨家平分秋色的商业家族。

可惜没有让布肃辉付出足够的抬价,苏清妍虽然心有不甘,也只能作罢,况且布肃辉已经倾家荡产,离婚丑闻传得沸沸扬扬,估计下半辈子都不会太好过。

回到家中已是深夜,爸爸和奶奶却都没有睡,两个人坐在客厅沙发上下棋。

颐养天年的日子悠闲舒适,苏凯五年前做完手术,还是瘫痪,除了面色蜡黄外,身体倒没什么异常。

两位老人待苏清妍换玩衣服下楼来,都微笑着看她。

苏清妍奇怪看他们,神神密密的,两个老小孩,走过去,“爸,奶奶,你们怎么了,为什么这样看着我?”

齐齐微笑,老人们同时拍掌,客厅灯熄灭,房间安静下来,苏清妍在黑暗中发抖,好想躲起来,抱紧自己。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苏凯拿着蛋糕从厨房出来,上面二十根蜡烛。

原来自己已经二十岁了,苏清妍默默想,握在手中的年华一天天变少,不经意之间已然长大,可是付出的代价太大了。现在的这个自己不过是一具伤痕累累的躯壳。

抱手许愿时,苏清妍看看守在身边的爸爸和奶奶,好象没有更多的愿望了,只想他们平平安安长命百岁。

吹完蜡烛,苏凯突然说:“清颜今天也二十岁了,要是——”

“嗯哼!”老太太不悦咳嗽一声,接过季婶递到手边的药吞下,说:“今天是清妍的好日子,你就不要说丧气话了。清妍,把蛋糕分了吧,少给你爸爸一点,他血压高。”

苏清妍没有多说什么,妈妈和清颜出车祸的事一直瞒着爸爸,她想维持这个残破的家。



☆、第十一章

作者有话要说: 努力,血汗啊!多谢各位给的分,5继续加油,^_^!!

苏清妍的日常生活非常忙碌,一天工作在十五个小时以上,大多数时间埋头于办公桌前,偶尔参加商务俱乐部的活动。

中午秘书通知下午要和仁和集团总裁打高尔夫球,苏清妍本想取消安排,但一听俱乐部的地点,心里一动,让秘书安排下去。

经过苏家老宅时,苏清妍下车到门外站了五分钟,庭院里已经杂草丛生,房屋砖瓦剥落,一切都已经面目全非,隐在花园深处的少年不知何时早就寻不到身影。

旧时美好时光似乎只是不经意间泄漏到现在的一道光,虽然美好,却永远遥不可及,苏清妍握紧铁栏杆,苍白的脸上目光炯炯。

苏清妍迟到了十分钟,走进球场时仁和集团老总纪学仁和另一张陌生面孔已经开始。

看到她走来,纪学仁在五号洞口边站起身,远远向她招手。

苏清妍取下墨镜,接过球童递来的球杆走过去,说:“纪总好球技,看来今天要拔头筹了。”

纪学仁一边挥动球杆,一边说:“苏总别取笑我。苏总的球技在业内可是响当当。”

“见笑。”苏清妍微笑着看他把球打进去。

几个人打个哈哈,往边沿走,坐在那里凉棚下一位着深色运动服,卷发迤逦,清丽不可方物的女子站起来迎接。

看到她眼中充满活力的光芒,电光火石般,苏清妍心里闪过一丝异样,感觉这目光很熟悉,它的大胆,勇敢,无所畏惧,似乎都和清颜的眼睛重叠在一起,苏清妍忍不住加快脚步,但到面前时,只看到一位美丽妩媚的女子,淡淡的妆容,从容不迫的表情。

Rose友好的向苏清妍伸出手,用纯正的法语说:“你就是纪总赞不绝口的苏清妍苏总吧,久仰,我是Rose,你好。”

苏清妍目光一闪,握住Rose的手,笑了笑,说:“原来是鼎鼎大名的Rose小姐,闻名不如见面,小姐人如其名,像一朵娇艳夺目的玫瑰花。”

同样异样的,笑意自Rose嘴角蔓延自眼睛,目光灼灼,清如徐水,令众生颠倒的光芒,苏清妍再次恍然,心里的疼痛针刺般浮现。要是清颜活着,也该这般精明能干才是。

定了定神,苏清妍听到Rose说:“我的中文名字叫玫红,苏小姐不介意的话就叫我的中文名字。”

名字倒俗,但衬在这人身上,似乎再合适不过,苏清妍漾开笑容,说:“那我也不能太生疏,请叫我清妍吧。”

“你们两位就别客气了,来来来,Rose小姐和苏总比一场,让我饱饱眼福吧。”纪学仁接过球童捡回来的高尔夫球,笑着说。

意外的玫红和苏清妍很有默契的对视一眼,说:“那就恭敬不如从命,纪总见笑了。”

说完两个人走进球场。

打完球三个人到前厅咖啡厅喝咖啡时,玫红突然提出由她代替S&M公司出面拉线,两家公司建立长期合作关系,从金融到房地产娱乐事业,侵淫各个行业,苏氏本身业面就广,听了玫红的粗略提案,苏清妍怦然心动。

这两年随着苏氏风头渐建,即墨家和苏氏的矛盾就突显出来了,即墨开始终控制着苏氏发展,萝卜和大棒政策让苏清妍十分恼恨,她当然知道为什么,即墨开放着这根线就是牵制着她不让她离开即墨轩,也不敢对即墨轩实施更严厉的报复。但苏清妍从来不是甘居人下的人。

想到即墨轩,苏清妍皱皱眉,心里涌出酸涩的痛苦,五年了,心已经痛恨得麻木,那个开朗青涩的少年如今已经变得忧郁沉默,落落寡欢,这就是他付出的代价,用他所拥有的最昂贵的东西来换得她所失去的,苏清妍冷冷想,一生一辈子,让你逃不掉,忘不掉,永远活在自责悔恨当中!

玫红相当健谈,知识面也广,开朗大方的性格,让平时少言寡语的苏清妍有一种非常亲切的感觉。好象回到小时后叽叽喳喳的苏清颜身边,她一个人喧闹着,笑着哭着喊着,而苏清妍站在一旁羡慕的看着。

不知道为什么对着初次见面的玫红会想起苏清颜。

开着车,苏清妍莫明其妙一摇头,把玫红的音容相貌从脑海中赶出去。

经过苏家宅子时,看到隔壁尹家的灯亮着,苏清妍把车倒回来停在路边。

尹家庭院锁得很紧,尹旋熙母子走了五年,房子仍旧留着,虽然没见人来打扫,但座落在那里给人心怀希望的感觉,隐隐的归属感。苏清妍不止一次在心里对自己说,不管你回不回来,旋熙,这里都是我最后的归属。

围墙高深,苏清妍在门外走了一段,便回身推开自家大门,轻车熟路绕到花园,经过喷水池时猛然想起十岁生日那天即墨轩做了一个小型模拟喷水池送给她,三个人,即墨轩,尹旋熙和她就蹲在这水池旁边打开电源开关,结果内部组装没装好,水阀暴走,不仅喷了三个人一身水,连精美的水晶模型都给冲得七零八落,苏清妍和尹旋熙倒没什么,即墨轩却看着那堆碎片哇的一声哭了起来。那时他还是一个恣意妄为的人,嬉笑怒骂全由心生,不会像现在这样小心翼翼。

走到朽坏的雕花白栅栏边,苏清妍深吸一口气,多年前角落里的瘦小身影在眼前闪过,心里的疼痛荡漾开来。

对面宅子客厅里一缕昏暗的灯光,点亮苏清妍心里的一丝希望,他回来了,还是只是一个小偷的恶作剧?

苏清妍爬过栅栏走进去,说来好笑一次都没这样进入过尹旋熙的家,而他是不会邀请人进门的,因为他美丽却忧伤的母亲,尹旋熙从来不谈论他的家,他的母亲,苏清妍也只听季婶说过,尹旋熙的母亲是法国王室贵族的女儿,爱上一名亚裔男子,义无反顾为他付出一切,甚至和家里断绝来往,但是两人还没来得及结婚,尹旋熙的父亲便出车祸身亡,五年后母亲带着儿子回到丈夫的祖国。

跌跌撞撞闯进客厅,苏清妍狼狈站在中央,回过神来,才发现屋子里一个人都没有,四周围空荡荡,家具面罩上都蒙上一层厚厚的灰尘。

原本就没抱什么希望,苏清妍仰头,手拿到眼前挡住视线,看到指缝间飞扬而下的尘埃,自嘲的笑了笑,不是早就不抱希望了吗,不是没有任何愿望吗,你到底在期待什么,拯救?怎么拯救,怎么得救,苏清妍为什么你还如此天真?

抱紧自己,苏清妍突然精疲力竭,疲倦跪在地上,绝望呵!

躺在满是灰尘的地面上,苏清妍蜷缩身体成一团,止不住发抖,咬牙忍住涌到嘴边即将爆发的哭泣叫喊,只粗重喘气,不可以哭,不能哭!

一遍一遍重复着,重复着,苏清妍想自己这样身处绝望的深渊暗无天日。

轻微的脚步声落在耳边,苏清妍含泪抬头,看到激起尘埃的皮鞋,它安静停在她面前,眼泪迅速收回,苏清妍神色冰冷戒备起身,却浑身一震,顿时僵住,忘了收回来不及掩饰的脆弱无助。

呆呆看着他蹲下,雪白的衬衣一尘不染,如同高远雪山上最纯净的一片。

苏清妍理智突然哄塌,就像五岁那年他们出现在教室门口,面前的太姬陵轰然倒塌一样,残败不堪,血流成河,身体又开始发抖,苏清妍害怕得退缩,求你,不要给我希望,求你,不要让我崩溃,旋熙,求求你,仁慈一点,仁慈一点。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