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作者有话要说:

☆、嫉妒是一种缺陷

他们间的雷区又何止这一桩。两人一旦一起开始生活了,便会发现很多东西和想象中不一样,需要磨合与妥协。而顾晓风直到事过境迁才后知后觉的明白,电视电影中那些关于家长里短、柴米油盐的争执并非危言耸听。

岳颂鸣喜欢早起,顾晓风却是回笼教虔诚的信徒;岳颂鸣喜欢吃辣,顾晓风却口味清淡;岳颂鸣长于应酬,顾晓风却性格孤僻、多数时候都窝在家中与电脑和自己的影子对峙;再后来,顾晓风养成了没完没了刷连续剧的习惯,而这种“低俗”的喜好,却无论如何都入不了岳颂鸣的眼……

凡此种种,不一而足。

不过这些东西,说起来都只是可一笑置之的寻常小事,若不是时间推波助澜,终将会被妥协、谅解甚至是婚姻所掩埋。

然而有些事,却谅解不了,不是谅解不了对方,而是无法与自己和解。

他们的矛盾到底是怎么开始再变得不可调和的?顾晓风后来细细回想过,怎么也梳理不出个是非对错。

那样一场狼狈不堪,绝非偶然,而是老天蓄谋已久的兴风作浪。

故事应该是从沈桥和江河的婚礼开始的,或者更早,在婚礼之前。任何一场婚礼,都是一场考验人心的大浩劫,无论是酒席的预定,请帖的发放,还是其他,都是双方斗智斗勇、拉锯与妥协的结果。不过这场婚礼当中,江河是没有多少发言权的。

没错,沈桥和江河结婚了。曾经立志要为学术献身就差削发明志的沈桥竟然最早向婚姻的家长里短琐屑绵长投诚了。

婚礼订在N市腐败的最令人发指的酒店锦都,沈父出手,那绝非“奢华”两个字可以简单概括,而沈桥,也在此刻第一次充分展现了其矜贵小姐的难伺候与大排场。

不过,这都是外话。对沈桥和江河来说,这许或是他们一生仅有一次的典藏,而对于其他人,无论多亲近,也不过是捧个热闹的场。

只是有句话说,你在桥上看风景,看风景的人在楼上看你。

有时候这场捧着捧着,就把自己捧成了另一幕剧的主角。

这场婚礼,寝室里其他的姑娘,顾晓风、陈凝、陆岚都是伴娘。

沈桥替她们张罗了礼服,香槟色的短裙,落落大方,却也价值不菲,都是定制。

“啧啧啧,看的我都肉疼,最不齿你们这种压榨老百姓的吸血鬼了!”陈凝嗷嗷嗷叫嚣着,却接过礼服,试的比谁都勤快。

其实,除了陈凝,寝室其他姑娘最多只能算的上中等偏上的姿色,可礼服一上身,却个个都像镶了一层玉色,莹润光泽,弄得沈桥都忍不住哀悼,“早知道就给你们选最丑的那款了,完了现在个个都比我漂亮。”

这话是在顾晓风从洗手间出来之前说的,因为顾晓风那件,整整大了一个号。

三位姑娘抱着胳膊皱眉斟酌了半晌,终于,还是“小公子”指点江山地下令,“换了,赶紧拿去换了,我要真让你这么春光大泄的出场,岳少爷得掀了我婚礼。”

就这样,决定了要去换礼服。

顾晓风约了岳颂鸣一起。

他那天下午正巧没事,答应了陪她去,但说之前可能要回趟家。

不知道最近怎么了,岳颂鸣与家里的联系越发少了,别说回家,就连电话都半月没有一个。而在之前,岳母几乎天天都要打电话过来问个好,有几次是顾晓风接的,电话那头口气有点奇怪,礼貌,却分明很生硬,还透着几分刻意的疏离。

不过,想来也是,面对儿子素未谋面的女朋友,感觉自然是有些复杂的,态度半明半昧也很正常。

“颂鸣,那我在婚纱店等你,换完一起去看场电影吧?我们好长时间都没一起看过电影了。”

“嗯?什么?”岳颂鸣心不在焉,“哦,看电影,好的,我们换完一起看电影。”

他像在急于掩饰什么,电话那头的语速很快,说完便立刻把电话挂了。

顾晓风自然生疑。心细如她,很早便感觉出他的异样。然而,如同之前的很多次一样,她强自按捺下自己的好奇心,不闻、不问、不干涉。

若非她这样被动且别扭的性格,也许,她便不会轻易让人推向他的对立面。

那天下午,顾晓风等了很久,约好的一点,直到华灯初上,岳颂鸣也没有来。

等到最后实在是饿了,她就独自一人回了公寓。打开门,对着清锅冷灶,她忽然没来由地觉得心慌,还有恶心。她踢掉鞋子,冲到厕所,对着马桶干呕的那一刻,她心里警铃一片,天啊!

她定了定神,准备下楼去买点东西。路过小区门口川菜馆的时候,她突然觉得里面飘出来的泡椒味特别香,斟酌了片刻,便走了进去。

后来她想,那一刻的她,一定可以用“鬼使神差”四个字来形容。她就像电视剧中那些吵架冲出去一定会被车撞、出门逛街一定会碰见老公和小三的炮灰一样。

真令人哭笑不得啊!

她在婚纱店等了岳松鸣一个下午,水喝了十多杯,那些唯美的图册翻了几十本,要不是沈桥是店里的VVVVVIP,营业员一定觉得她是成心砸场子来的。

可是,却在这里碰到了岳颂鸣。

还有庄舒。

在见到他们的那一瞬,她都不知道自己心里浮起了什么样的情绪,惊讶?愤怒?伤心?

好像还不止这些。五味杂陈。

这个世界是不是很荒唐,顾晓风想,她前一刻还在忐忑另一桩事,这一刻就好像什么都不那么重要了。

“颂鸣,庄舒,”她笑着上前,“你们也在?”

“晓风,”岳颂鸣忙起身,似乎有些紧张,神色莫辨,可能是心虚,“我手机摔了,刚借别人手机给你发了条短信。”他已急着辩解。

顾晓风在心中冷笑,没做亏心事的人怎么会这么着急辩解。她没看手机,浑不在意的摆摆手,“没事,我下午有点累,换完礼服就回来了,刚睡起。”

“你还没吃晚饭吧,那刚好,一起吃吧,”庄舒笑着拉开身边的椅子。

“她不吃辣,”岳颂鸣有点担心的看向她,不知道是担心她误解,还是担心她看出什么,“我还是出去给你买点别的吃吧!”

顾晓风却就势落座,拉拉岳颂鸣,“没事,也没那么娇气,随便吃点吧,我真的饿了。”说着,就招呼服务员添碗筷。

一顿饭吃的不尴不尬。顾晓风不知是味觉真的发生了变化,还是赌气,尽挑辣的往自己碗里拣,岳颂鸣看的心惊胆战,几次要拦,却被她拗了回去。庄舒也看出了几分端倪,只得假装有事,讪讪离开。

回来的路上顾晓风不置一词,气氛比寒冬腊月还冷,岳颂鸣几番要开口,都不知从何说起。

终于,他还是抵受不住这化骨绵掌的威力,搭腔道:“礼服换好了?”

“嗯。”

“吃饱了没?没吃饱我回去再给你下点面。”

“饱了。”

“那现在还觉得累吗?”

“不了。”

……

然后便是沉默。

良久,也不知是多久,岳颂鸣终于再次开口,“下午家里发生了点事,没来得急赶回来。我刚下火车,碰巧遇上了庄舒。”

“哦。”

“给你发的短信看见了吗?”

“没,我先回来了,没等你。”

“恩,那就好。”他其实不知道她这话真假,以顾晓风的性格,若提前回来了,必然会给他发个短信。可是,他手机砸了,呈堂证供尽毁。

“我……那你……没事了吧。”岳颂鸣问,小心翼翼。

“没事,我能有什么事,快回去吧。”

后来,顾晓风一条一条删过去信息的时候才发现,岳颂鸣那天确实给她发过短信,中午12点45,是陌生号码。

可是,却被她手机强大的抗骚扰功能自动识别为了垃圾信息。

而这功能,当初还是岳颂鸣替她设的。那段时间她找工作四处投简历,有些无良的网页泄露了她的个人信息,导致她手机源源不断地收到卖房卖车甚至无痛人流的广告。岳颂鸣见她烦躁的恨不得发短信回骂那些广告,却又功能性文盲地不知所措,便神不知鬼不觉地帮她设置了这个功能。

谁曾想有一天,它会拦截掉自己的短信。

再后来回想起这事,她都开始相信张敏全的话了,“我有时候觉得老天爷一定是个姑娘,这也太他妈捉摸不定了!”

谁知道呢,有时候连那些被拦截的广告都有可能会派上用场。

而那天川菜馆“大快朵颐”的后果是,顾晓风晚上闹胃病了。她回公寓之后就开始胃痛,差不多折腾了半宿,好不容易半明半昧地睡着了,没一会,肚子却又开始绞痛。

她本想叫醒岳颂鸣给自己倒杯水喝,摸摸旁边,却发现,是空的。

她挣扎着起身,走到客厅门口的时候,发现有断断续续的说话声从阳台传来,是岳颂鸣。

估计又是哪个不着调的客户,顾晓风无奈,径自便要去厨房,却在迈开步子的那一刻,突然想起些什么。

岳颂鸣这两天很不对劲!

怎么大半夜还在打电话?打个电话去客厅就算了,特意躲去阳台做什么?难道是在避着她吗?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两很信奉相互信任那一套,一般很少窥探彼此的隐私。可此时,她却分明感觉到岳颂鸣有什么事在瞒着她。

她留了心,踢掉拖鞋,赤着脚走进客厅,站在阳台的窗帘边。

“庄舒,我知道,你说得这些我都知道。”

顾晓风承认,她心理并没那么强大。在听见庄舒名字的时候她的心就开始闷声作响,就好像被钝物重击了一样。

她甚至有股冲动,想冲回房间,躲进被窝里,不要再听下去了。她不知道他们在讨论什么事,不过凭直觉,对她来说应该算不上什么好事。

可是她挪不动脚。看着岳颂鸣的侧影,她突然想到昆明到大理那晚车窗外黑黢黢的山,像神话中的巨兽,那么不真实。

然后她听见他说,“庄舒,你知道,我是真的很想去英国……”这后面的话,顾晓风就听不清了,不知是听不进,还是真的听不清。

果然,果不其然,多么显而易见的事情啊!

她早就听说庄舒在申请爱丁堡的硕士,再文盲,她也知道爱丁堡就在他刚才说出的那个国家。原来,他两已经开始在盘算双宿双飞了。多会挑地方啊,隔了整个亚欧大陆和英吉利海峡的日不落帝国,有诗,有梦,有光鲜的未来。

最重要的是,他们还有彼此。

顾晓风突然觉得肚子不疼了,可是身上很冷,冷的她忍不住蹲下身去,抱住自己。

只是,若彼时她听说过那句Nothing counts until “but” appears(“但是”没出现前,什么都是白搭),是否之后便不会这么鲁莽?

恐怕不会。灰姑娘会在午夜十二点的钟声敲响时离开王子,岂不是也武断地认为王子不会爱上她。

顾晓风那晚睡得很好,不知道是前半夜折腾地太厉害、真的累了,还是要拿睡眠来溺毙自己。总之,直到日上三竿,直到门铃声响彻邻里,才把她迷迷糊糊的从被窝里拉出来。而这一醒,不仅脑子醒了,连心也被扯动了神经,慢慢地苏醒。

只是,老天似乎看腻了韩剧,对她这慢节奏的游戏不大感冒,忍不住就给她心脏来了记电击,好让她醒的透透的,醒的彻底点。

可这一下,也太彻底了,彻底地她都快心肌梗塞了。

因为,一打开门,她就看到了门外站着的亭亭玉立的庄舒。

“晓风,颂鸣在家吗?”庄舒笑容可亲,像她所有的时候一样,端庄、娴雅,进退有度。

罗素说,嫉妒是一种缺陷,部分是道德上的,部分是智力上的,它永远看不见事物的本身,而只看到事物间的关系。

罗大师的话不尽然全对,就像这一刻的顾晓风,既能看到光彩照人的庄舒,又能看到她与岳颂鸣之间若隐若现、欲语还休的关系。

“颂鸣不在,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乔阿姨说颂鸣昨天把申请学校的材料忘在家里了,让我给他捎过来。”

“申请什么……”顾晓风本想问她申请什么东西,突然想起昨晚的电话,便住了口。怪道总觉得颂鸣有什么事在瞒着自己,原来已经在有条不紊地在张罗这件事了。他预备什么时候告诉自己?等一切都落定了,再难挽回的时候么?他以为,他所做的决定,她真的有力气、有决心去挽回吗?

顾晓风刚想接过材料,想晚些时候再转交给颂鸣,却不知怎么,忽生了一分与己无关的颓败感,然后说:“他应该去设计院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你还是自己交给他吧。”

“恩,谢谢了。”庄舒转身告辞。可就在顾晓风刚要关上门的那一刻,她突然伸手扶住门框,“晓风,你应该知道,颂鸣一直很想去剑桥的吧?”

呵,她还真不知道!

笑话,她怎么会知道,岳颂鸣的想法,一向不是只对你知根知底的吗?

真是笑话!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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