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话说你到底做了什么惊世骇俗的事情,弄得她那么多病人偏偏就记住了你。”

顾晓风怔了一下,然后说,“那护士说我昏迷的时候叫过你名字,估计她猜到了。”

岳颂鸣轻轻笑了一声,将她搂地更紧,“对不起。”

顾晓风明白他的意思,其实整件事情,错多半在她,他一直被蒙在鼓中,连自己的主都做不了。

“怪不得我老同学一见到我就横眉冷对的,原来把我当成薄情寡义的负心郎了!”岳颂鸣抱怨。

“切,”顾晓风白他一眼,“早知道是你高中同学我应该揪着她问问你高中的糗事!”

“我能有什么糗事?”岳颂鸣笑,拍拍她肩膀,“还能让你抓了把柄不成?”

“其实,说起来,那护士还挺好看的,我听陈凝说你高中谈过,不会是你初恋吧?”

“还真……”岳颂鸣故意拖长了声调,见顾晓风隐隐要怒,忙说,“不是。”

“不过,”岳颂鸣顿了顿,“我们先说好你不准生气,我再给你慢慢解释。”

“解不解释主动权在你,生不生气主动权就在我了……”顾晓风手指在他胸前点了两下。

“我们高中那会确实传过绯闻,估计你从陈凝那听来的也是这事。”岳颂鸣防止她出乎意料地动怒,一手搂住她后腰,一手捉住她双手,“这事说来都有点好笑。她其实喜欢的是隔壁班的一个男生,某天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冲上去截住那男生就跟人表白,问题是她截住的不是一个,而是一群男生。你知道的,高中那会男生都成群结队狐朋狗友一大帮的。她那会没现在这么好看,胖,估计得有一百八吧。那群男生中就有人哈哈大笑,跟着瞎起哄,‘唉那谁,你丫今年过年忘记给菩萨磕头了吧,居然被人胖妞看中了,真是荣幸啊!’她被那群人闹地特别窘迫,我看她死咬着嘴唇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了,就站出来冲他们大吼了一声,‘笑什么笑,都TM给我滚开!’后来这事就传开了,传着传着就把我们传成了一对,还有人编了顺口溜,‘胖子和瘸子,绝配一辈子’。”

说到这里他揉揉顾晓风头发,见她眼睛水汪汪的,像只小狗一样地盯着自己,一时心动,忍不住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后来你猜怎么着?我收到他们请柬才知道她老公是谁,原来就是她表白过的那个隔壁班男生。”

顾晓风忍不住在心中唏嘘,这是在告诉我们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吗?不仅野百合,备胎也会有春天,也会有转正的时候?还是告诉我们,女人只有变得好看才能抓地住自己的幸福?

她挣出自己左手,百无聊赖地在他胸前摩挲。他抬起她下巴,吻住她唇。

作者有话要说:

☆、以毒攻毒

第二天他们就去民政局登了记,花九块钱工本费,领回来两个红艳艳的本子。他们计划把婚礼推后,等张敏全陈凝放暑假了再办。

其实,他们生活上的一些分歧还在,但因为经历了这么一圈大兜转,彼此都有点心有戚戚,在一些小事上开始更多地包容对方。顾晓风也改了闷葫芦的毛病,凡事都尽力心平气和地说开。

三月底的时候,顾晓风在单位楼下碰到了庄舒。说碰也许不合适,庄舒显然是特意来找她的。

“晓风,我给天晴送请柬,听说你也在H市,顺便来看看你。你会和天晴一起来的吧,不过话说回来,人不来不要紧,礼金一定得到哦!”

其实,请柬又何必用亲自送的,只不过这么多年的暗恋,终想亲眼看着它结束,抑或其实尚存有一丝侥幸,倘若他在乎,哪怕有一丝异样,她也会抛下未婚夫不管不顾。不过这么多年随他辗转,心里又怎么会不知道他答案呢。前段时间好友转给她一篇文章,《哪个青春不死心》,这样也好,只有死了心,才能安心,才会重新开心。这就是所谓的“置之死地而后生”吧。

再听岳颂鸣提到顾晓风的那一刻,庄舒的心像突然被钝物重击了一样,疼,更多的却是猝不及防。曾经,顾晓风是她心中的一条毒蛇,常年蛰伏,却总在她最不防备的时候咬的她遍体鳞伤,她一度愤恨地想过,谁都可以,只要不是她!但眼下,她多少有一分意料之中的释然,岳颂鸣等了这么多年,你看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这世上还是有花好月圆的好故事的。

“庄舒,我有没有说过我嫉妒过你。”

“没有,不过我知道。”她微微扬起下颌,与姣好的颈部勾勒出优美的弧线,像一只骄傲的孔雀。

顾晓风回来之后翻开请柬,婚礼定在4月4号,清明节,“怎么会挑这么个日子,真是匪夷所思!”

岳颂鸣笑笑,“庄舒老公是我们圈子里出了名的神棍,文艺腔十足,高中那会还拿过新概念作文大赛的一等奖。那厮前两天就在群里扬言,说要祭奠下一去不复返的单身岁月和TM被说烂了的青春,没想到庄舒就依他了真是……”

顾晓风张了张口,惊得说不出话来,她再看了看请柬正文,果然在婚礼两个字后面缀着“暨青春葬礼”几个黑字。她瞥了眼岳颂鸣反应,见他神色如常,想难道我才是这世上最不正常的那个?

“那家伙还说在婚礼上给我们准备纸钱,到时候拿礼金去换纸钱,谁的礼金最丰厚,谁的青春就最值钱!”岳颂鸣笑说,“别人去不去我不知道,但咱两还是得去凑凑这个热闹的!”

不出所料,庄舒的婚礼上花样百出,又是和尚又是道士,连萨满法师都请来了,整个一化装舞会,连番劝说新郎单身的好处,但新郎不为所动,十二万分底气地坚定地喊出了那句“yes,I do!”

整场下来,无论出了什么状况,庄舒都一笑应之。她笑得很端庄、得体,收放自如,披着头纱,就像一尊拈花微笑的观音。

顾晓风却从她睥睨尘世的骄傲中看到了她不知道对自己还是对别人的可怜。

陈凝回国了。她放弃学位提前回国了。

“我想明白了,我压根就不是读书的那块料,瞎跟着凑什么热闹呢,还不如早点回来趁人老珠黄前赶紧找个靠谱男人嫁了,趁青春这锅大杂烩还没冷掉之前再可着劲搅拌一回!”陈凝抱着顾晓风脖子扯着嗓子大喊,惹得路人频频侧目。姑娘,写诗能别在马路中央吗?而且还是“爱情不是你想买想买就能买”这种口水句。

顾晓风扶额。现在怎么是个人都喜欢把青春挂嘴边?从庄舒婚礼回来她听到这两个字就全身哆嗦。何况,陈凝其实再有几个月就毕业了,就算她跟蝉一样的夏生冬死也不至于熬不到7月份啊。

这当中的隐言陈凝不说她自然就不会再问。

有天晚上张敏全打来电话,顾晓风特意避去了阳台上接,可陈凝还是有所察觉,“张敏全是吗?”

“嗯,”顾晓风只好承认。

“你不用躲着我,我和他又没什么血海深仇,不至于这样。”她倒了杯水,靠在门边,眼睛在水杯边缘嘀溜来去,嘴上挂着自嘲,“他说什么了?”

“问你回来了没?说前两天路过纽约打你电话结果空号。”张敏全的原话其实是,“回来了就好,她一个人在外面其实挺受罪的。”

“知道我为什么回来么?”陈凝冷不丁地问。

“你不是要追逐青春的尾巴吗?”

“去你丫的!”陈凝差点没把手中的水直接泼她脸上。

“你大概也知道,我当初选纽约就是因为它离普林斯顿近。可我回来也是这个原因。刚开始我想,只有我们两个在美国,时间久了,他总该会看到我的好。可是后来你知道,”陈凝耸耸肩,“他结婚了。”

“但我还是管不住自己,还是想见他。好几次一冲动跑到火车站,车票都买好了,结果还是灰溜溜的回去了。”

陈凝喝了口水,“你还记得当初我们一起选修心理的时候那老师说油菜花开的季节是自杀率最高的时候吗?我们当时还笑她信口雌黄,可我现在发现,她是对的。今年一开春,我就觉得日子特别难熬,导师催论文的时候不知怎么一下子就把我怒气逼到了沸点。然后我就和他说我不念了,就回来了。”

陈凝回来的时间不巧,春招都快结束了。挑来拣去,最后定了N市一家不大的律所。顾晓风邀她来H市发展,她摆摆手,“我向来的观点是从哪跌倒就在哪趴下,可我这次也趴太久了,再趴下去都快生褥疮了。”她其实没有回答顾晓风的问题,但顾晓风明白,她还是放不下那个人,她这么做,不过是要以毒攻毒。

作者有话要说:

☆、Wheel turns, nothing has cha

再见肖南佐,算不上什么意外。毕竟这么个圈子,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只要还在一个城市,迟早会碰上。可问题是,顾晓风在H市,肖南佐去了S市。她怎么也没有想到,两人会在N市碰上。算是在两市之间取了个中点,就像当初□□追宋美龄一样,你没进我没退,彼此都顾全了颜面。

造化果然弄人。

顾晓风暗忖,最近是什么日子啊,怎么她的前欢旧爱都跑到面前来蹦跶?然而下一刻,她就扯扯衣裙,微笑着上前,“你好!”彼此皆衣冠楚楚,笑容得体,情绪不绽分毫。

“想不到在这见到你,最近怎样?听说你回了H市?”肖南佐大她一届,她毕业时他早已工作,这听说到底从何而来,她不可得知。

“恩,挺好的,你呢?现在在S市?”她注意到他一身西装价格不菲,想来是混的不错。也是,本来他在学校就是拔尖人物,嘴皮子功夫又强,如今肯定更是如鱼得水了。

岂料他并不答她话,若有所思的说:“还是回家好啊,回家舒服,接地气,又能照看父母。”

顾晓风不知道他怎么突然就动了深情,在一起近两年,她对肖南佐多少是有些了解的。这人积极、要强、功利,最不齿人“田园将芜胡不归”。无论何种,都与眼前这多愁善感的样子极不相称。听说他后来谈了个院长的千金,应当最是春风得意、鲜衣怒马的时候。

就在她不知道怎么接话的时候,后面一群人吵吵嚷嚷拥过来冲散了两人的尴尬,“肖副检,你原来把哥几个撂下躲在这里会美人,罚酒罚酒!”说着,伸手要拉顾晓风,“姑娘,进来一起喝,一起喝!”

“不了不了,”顾晓风一面推拒一面求助地望向肖南佐,今天是陈凝约了她来这,否则,“锦都”这种地方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她就是年底发双薪也不会来的。陈凝电话里笑说,“姐们儿最近钓了个小开,让你过过眼。”一副小人得志的样子。

“各位还是不要说笑了,这是我本科的师妹,刚巧在这碰上。我们进去接着喝,我师妹还有点事,得先走了。”说着跟顾晓风使使眼色,顾晓风忙陪着笑意连声抱歉。

“原来是师妹啊!肖副检放心,我们不是乱嚼舌根子的人!”边说边推搡着肖南佐往包厢去。顾晓风见他们转了弯,忙掏出手机给陈凝打电话,要换地方。

出了“锦都”大门,她才要伸手拦出租车,忽听见身后有人叫她,“晓风,”是肖南佐。

气喘吁吁地跑到面前,见面就是一句半开玩笑的数落,“你怎么还这样一副没带魂出门的样子,叫你好多声了一点反应都没有。”

“不好意思,真没听见。”几年没见,她真是一点也摸不清这人的路数了。她用下巴努努身后,“他们肯放你出来?”

“这不是好容易找着借口才溜出来会儿嘛!难得碰上了,连个联系方式都不留怎么行?”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张名片,不由分说的塞给顾晓风,“当初还没毕业呢,你人就不知道蒸发到哪去了,陈凝还在国内的时候我给她打过电话,劈头盖脸就给我一顿好骂,我是真受不了她那枪子一样的口气。我问她你的联系方式,她也不肯说。”这话说的半真半假,她不过是回了H市,又不是穿越了,以肖南佐的路道,想弄到她的电话何难。

顾晓风本想呛他一句“何必呢?”一抬头,看到他那讨好的笑意,这句话生生咽了回去。当初的肖南佐何等骄傲,即便是两人还在谈的时候,他也一直是一副成熟师兄不与你计较的样子。她突然觉得刚才那句话应当问她自己,何必呢?大家都很艰难,何不给彼此一个台阶下,再计较什么。

她笑笑,接过名片,点头说:“好,那就再约。”转身就要再拦车。

肖南佐却拉住她,“你的呢,你的电话还没留给我。”

她一愣,他果然还是那样,执著,目的性强。他明知道这不过是她敷衍的伎俩。顾晓风无奈,只得从包中掏出张名片递给他。

肖南佐居然真的打电话给她了,而且人就在H市。

他都已经找到门口了,顾晓风一想,两人也没结什么大不了的梁子,何况事过境迁,不如就索性大度点。于是便出门赴了约。

地点是一家书斋兼咖啡屋,算是投其所好。名字叫“急急流年”。这家店很老了,她中学的时候就跟张敏全来过。老板是个金庸迷,最喜欢小昭。当时张敏全还跟他争,小昭有什么好,唯唯诺诺的,他就喜欢伶牙俐齿、泼辣、诡计百出的赵敏。撇开相貌,陈凝最像里面的阿朱。可到头来,张敏全也没能赢得绍敏郡主的芳心,而是娶了位门当户对的“周芷若”。张三丰曾书“佳儿佳妇”四个大字作为贺礼,顾晓风想,是不是这位阅尽世事的老头子早参透其中的定数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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