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风暴前夕
"展凌晔。"
"嗯。"
"手令拿到了。周允之的密折副本也有了。两份文书合在一起够了吗？"
展凌晔想了想。"够告裴嵩和方越私自组军。但不够揭露鼎司的全貌，杀妖炼丹、妖族灵力的军事化利用、挑拨人族和妖族的关系。这些需要更多的证据。"
"什么样的证据？"
"炼丹坊的丹药成品。丹药的成分检验，如果能证明丹药里含有妖族的血肉成分，就能把'私自组军'和'杀妖炼丹'连在一起。"展凌晔的拇指在楚屿的手背上摩了一下。"铁壁营的炉子废了，但丹药不一定全毁了。方越的人可能转移了库存。"
"沈青的出入令牌。"楚屿接上了。"你拿了三枚。你打算再进铁壁营？"
"不是现在。"展凌晔把思路捋了捋。"先把手令送到安全的地方。然后等周允之的下一步指示。他在朝中比我们看得远，弹劾裴嵩需要时机，不能打草惊蛇。"
"回医仙谷之后呢？"
"回去之后……"展凌晔的步子慢了半拍。"苏回生要给温既白治肺。你的灵力配合他的银针。这件事不能再拖了。"
楚屿的手指在展凌晔的指缝里紧了一分。
"温既白的肺我在废驿站摸过。瘀血死结缠在肺叶深处，普通的灵力冲不进去。需要松香的渗透性，松香的分子比普通灵力小，能钻进更细的脉络缝隙。"
"苏回生说他带银针。银针从外部打通瘀血的外壳，你的松香从内部渗透进去，两面夹击。"
"配合的精度要求很高。"楚屿的声音微微沉了。"苏回生的银针和我的松香必须在同一息内到达同一个点，差了半息松香的渗透方向会偏，不是打通瘀血，是把瘀血挤到别的地方。更危险。"
"你做得到吗？"
楚屿沉默了两息。
"做得到。"他说。语气没有犹豫，但展凌晔听出了底下的重量，这三个字不是随口说的，是他在脑子里把整个治疗过程模拟了一遍之后才说出来的。
展凌晔的手指把楚屿的手握紧了半分。
两人沿溪岸继续走。太阳往西偏了，影子拉长。溪岸的柳树在身后渐渐稀疏了，地形从平原过渡到了丘陵的边缘。远处的山脊线出现在视野里，医仙谷的方向。
展凌晔转了方向，朝山脊走。
走了约莫两刻钟，脚下的路从泥地变成了碎石，从碎石变成了山径。松树开始出现，先是零星的几棵，然后越来越密。
楚屿的手指在展凌晔的掌心里动了一下。
"到松林了。"他说。声音比刚才松了一些。
松林对楚屿来说是安全区域。松树的灵气、松脂的气味、松针铺的地面，都是他作为雪松妖的本能认知中"安全"的信号。他的肩膀在进入松林之后微微放松了，呼吸的频率从每三息一次变成了每四息一次。
展凌晔注意到了这个变化。
他没有说什么。只是手指在楚屿的掌心里捏了一下。
两人穿过松林，翻过一道山脊。山脊的另一面是一条峡谷，医仙谷的外围，再走半个时辰就到谷口了。
"展凌晔。"
"嗯。"
"今天顺利。"
展凌晔嗯了一声。
"太顺利了。"楚屿的声音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不安。"进城、接头、取手令、出城没有碰到任何意外。搜捕队离我们最近的时候也有九十丈。"
"你觉得不对？"
"我觉得……"楚屿斟酌了两息。"方越的搜捕令覆盖百里。我们在他的搜捕范围里走了一整天，只碰到了一组巡逻队。要么他的人手不够，要么……"
"要么他的搜捕重点不在这个方向。"展凌晔替他说完了。
楚屿点头。
展凌晔的手指在刀柄上叩了一下。
方越的搜捕重点在哪？如果他知道展凌晔毁了铁壁营的炉子，他应该会猜到展凌晔不会跑太远，还有事没办完。搜捕的重点应该在铁壁营周围和靖安府附近。
他们今天去的城西南方向不是重点区域，乱葬岗和土地庙，方越没有理由在那里布重兵。
但沈青的米铺在城内。城门加严了。
"沈青。"展凌晔说出了这个名字。
楚屿看着他。
"方越搜过商市。沈青说他们记住了他的铺子。如果方越的人今天去了沈记粮行，发现沈青的行为有异常。"
"你今天早上在铺子里待了多久？"
"不到半刻钟。"
"沈青在你走之后会不会露出破绽？"
展凌晔回忆了一下沈青的表现。这个人做了至少几年的暗桩，反侦察的经验应该足够。他在铺面和仓房之间的切换很自然，账本和算盘的摆放没有挪动过，展凌晔进出仓房的时间不长。
"不好说。"展凌晔承认了。"他的经验够，但鼎司的人如果仔细查，比如查他仓房的地面有没有新的脚印，查他今天早上的来客记录……"
"我们改变不了已经发生的事。"楚屿说。
展凌晔看了他一眼。
楚屿的脸上没有焦虑。琥珀色的瞳孔在松林的斑驳光影中显得很沉静。
"手令拿到了。沈青知道怎么保护自己。我们能做的是尽快把手令送到周允之手上。"
展凌晔的手指从刀柄上松了。
"嗯。"他说。
两人继续走。
松林越来越密。松针铺的地面越来越厚。空气里的松脂味越来越浓。
医仙谷的谷口在前方了。
蔽灵石的禁制在他们靠近时亮了一下，辨识松果印记，放行。灵力薄膜裂开，两人侧身挤进去。
谷内的空气比谷外暖了两度。竹林的影子在午后的阳光中拉得很长。
正堂的台阶上没有人，厉锋不在，可能在后院看妖。
展凌晔走上台阶，推开正堂的门。
门帘后面，苏回生站在药柜前面。他的手里拿着一只药瓶，瓶塞拔了一半。他回头看了一眼展凌晔和楚屿。
"回来了。"
"手令拿到了。"展凌晔拍了拍胸口。
苏回生点了一下头。他把药瓶的瓶塞按回去，放回药柜里。
"你们走了之后，鹿妖说了一件事。"苏回生的声音和平时一样平，但他的手指在药柜的抽屉拉手上停了一息，比平时多停了一息。
"什么事？"
"鹿妖说，它被关在铁壁营地下室的时候，听到过上面的人说话。"苏回生转过身来，靠着药柜，双手交叉在胸前。"说的是鼎司准备在靖安府办一场'除妖大会'。邀请南四郡的官员和乡绅参加。大会上会当众处决几只被捕的妖，以此证明镇妖军的必要性，同时向百姓展示鼎司的'除妖成果'。"
展凌晔的手攥紧了胸口内袋里的信封。
"什么时候？"
"鹿妖说，它听到的日期是……"苏回生的声音顿了一拍，"十天之后。"
"嗯。"
"手令拿到了。周允之的密折副本也有了。两份文书合在一起够了吗？"
展凌晔想了想。"够告裴嵩和方越私自组军。但不够揭露鼎司的全貌，杀妖炼丹、妖族灵力的军事化利用、挑拨人族和妖族的关系。这些需要更多的证据。"
"什么样的证据？"
"炼丹坊的丹药成品。丹药的成分检验，如果能证明丹药里含有妖族的血肉成分，就能把'私自组军'和'杀妖炼丹'连在一起。"展凌晔的拇指在楚屿的手背上摩了一下。"铁壁营的炉子废了，但丹药不一定全毁了。方越的人可能转移了库存。"
"沈青的出入令牌。"楚屿接上了。"你拿了三枚。你打算再进铁壁营？"
"不是现在。"展凌晔把思路捋了捋。"先把手令送到安全的地方。然后等周允之的下一步指示。他在朝中比我们看得远，弹劾裴嵩需要时机，不能打草惊蛇。"
"回医仙谷之后呢？"
"回去之后……"展凌晔的步子慢了半拍。"苏回生要给温既白治肺。你的灵力配合他的银针。这件事不能再拖了。"
楚屿的手指在展凌晔的指缝里紧了一分。
"温既白的肺我在废驿站摸过。瘀血死结缠在肺叶深处，普通的灵力冲不进去。需要松香的渗透性，松香的分子比普通灵力小，能钻进更细的脉络缝隙。"
"苏回生说他带银针。银针从外部打通瘀血的外壳，你的松香从内部渗透进去，两面夹击。"
"配合的精度要求很高。"楚屿的声音微微沉了。"苏回生的银针和我的松香必须在同一息内到达同一个点，差了半息松香的渗透方向会偏，不是打通瘀血，是把瘀血挤到别的地方。更危险。"
"你做得到吗？"
楚屿沉默了两息。
"做得到。"他说。语气没有犹豫，但展凌晔听出了底下的重量，这三个字不是随口说的，是他在脑子里把整个治疗过程模拟了一遍之后才说出来的。
展凌晔的手指把楚屿的手握紧了半分。
两人沿溪岸继续走。太阳往西偏了，影子拉长。溪岸的柳树在身后渐渐稀疏了，地形从平原过渡到了丘陵的边缘。远处的山脊线出现在视野里，医仙谷的方向。
展凌晔转了方向，朝山脊走。
走了约莫两刻钟，脚下的路从泥地变成了碎石，从碎石变成了山径。松树开始出现，先是零星的几棵，然后越来越密。
楚屿的手指在展凌晔的掌心里动了一下。
"到松林了。"他说。声音比刚才松了一些。
松林对楚屿来说是安全区域。松树的灵气、松脂的气味、松针铺的地面，都是他作为雪松妖的本能认知中"安全"的信号。他的肩膀在进入松林之后微微放松了，呼吸的频率从每三息一次变成了每四息一次。
展凌晔注意到了这个变化。
他没有说什么。只是手指在楚屿的掌心里捏了一下。
两人穿过松林，翻过一道山脊。山脊的另一面是一条峡谷，医仙谷的外围，再走半个时辰就到谷口了。
"展凌晔。"
"嗯。"
"今天顺利。"
展凌晔嗯了一声。
"太顺利了。"楚屿的声音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不安。"进城、接头、取手令、出城没有碰到任何意外。搜捕队离我们最近的时候也有九十丈。"
"你觉得不对？"
"我觉得……"楚屿斟酌了两息。"方越的搜捕令覆盖百里。我们在他的搜捕范围里走了一整天，只碰到了一组巡逻队。要么他的人手不够，要么……"
"要么他的搜捕重点不在这个方向。"展凌晔替他说完了。
楚屿点头。
展凌晔的手指在刀柄上叩了一下。
方越的搜捕重点在哪？如果他知道展凌晔毁了铁壁营的炉子，他应该会猜到展凌晔不会跑太远，还有事没办完。搜捕的重点应该在铁壁营周围和靖安府附近。
他们今天去的城西南方向不是重点区域，乱葬岗和土地庙，方越没有理由在那里布重兵。
但沈青的米铺在城内。城门加严了。
"沈青。"展凌晔说出了这个名字。
楚屿看着他。
"方越搜过商市。沈青说他们记住了他的铺子。如果方越的人今天去了沈记粮行，发现沈青的行为有异常。"
"你今天早上在铺子里待了多久？"
"不到半刻钟。"
"沈青在你走之后会不会露出破绽？"
展凌晔回忆了一下沈青的表现。这个人做了至少几年的暗桩，反侦察的经验应该足够。他在铺面和仓房之间的切换很自然，账本和算盘的摆放没有挪动过，展凌晔进出仓房的时间不长。
"不好说。"展凌晔承认了。"他的经验够，但鼎司的人如果仔细查，比如查他仓房的地面有没有新的脚印，查他今天早上的来客记录……"
"我们改变不了已经发生的事。"楚屿说。
展凌晔看了他一眼。
楚屿的脸上没有焦虑。琥珀色的瞳孔在松林的斑驳光影中显得很沉静。
"手令拿到了。沈青知道怎么保护自己。我们能做的是尽快把手令送到周允之手上。"
展凌晔的手指从刀柄上松了。
"嗯。"他说。
两人继续走。
松林越来越密。松针铺的地面越来越厚。空气里的松脂味越来越浓。
医仙谷的谷口在前方了。
蔽灵石的禁制在他们靠近时亮了一下，辨识松果印记，放行。灵力薄膜裂开，两人侧身挤进去。
谷内的空气比谷外暖了两度。竹林的影子在午后的阳光中拉得很长。
正堂的台阶上没有人，厉锋不在，可能在后院看妖。
展凌晔走上台阶，推开正堂的门。
门帘后面，苏回生站在药柜前面。他的手里拿着一只药瓶，瓶塞拔了一半。他回头看了一眼展凌晔和楚屿。
"回来了。"
"手令拿到了。"展凌晔拍了拍胸口。
苏回生点了一下头。他把药瓶的瓶塞按回去，放回药柜里。
"你们走了之后，鹿妖说了一件事。"苏回生的声音和平时一样平，但他的手指在药柜的抽屉拉手上停了一息，比平时多停了一息。
"什么事？"
"鹿妖说，它被关在铁壁营地下室的时候，听到过上面的人说话。"苏回生转过身来，靠着药柜，双手交叉在胸前。"说的是鼎司准备在靖安府办一场'除妖大会'。邀请南四郡的官员和乡绅参加。大会上会当众处决几只被捕的妖，以此证明镇妖军的必要性，同时向百姓展示鼎司的'除妖成果'。"
展凌晔的手攥紧了胸口内袋里的信封。
"什么时候？"
"鹿妖说，它听到的日期是……"苏回生的声音顿了一拍，"十天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