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谈话
清晨，深秋的寒风卷着枯叶，落了满园，昨夜下了小雨，青石板路湿漉漉的。
一双精致，绣着缠枝莲纹的宫鞋踏入视线，鞋面被晨露微微沾湿。王礼顺着那华贵的裙摆向上望去，对上了一双沉静而睿智的眸子。
正是长公主，赵宴宁。
王礼愣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立刻垂首躬身：“见过大长公主殿下。”
“不必多礼，”赵宴宁阻止了王礼行礼的动作，“我来看看陛下。”
“陛下还在休息。”王礼连忙回答。
“那我找你，我们聊几句?”赵宴宁看向王礼，“你的伤怎么样了？”
王礼没想到她会问起自己，心下微诧，依旧垂眸答道：“劳殿下挂心，只是皮外伤，太医说好生静养，小心不留疤痕便是。”
赵宴宁深深看了王礼一眼，那目光似乎要穿透纱布，看清底下真实的伤势：“雨虽停了，风却寒，你穿得单薄，脸上又有伤，莫要久站风口，我们去偏殿谈吧。”
“是。”王礼不知赵宴宁想说什么，跟着到了偏殿。
偏殿内陈设简洁，赵宴宁在临窗的软榻上坐下，姿态优雅，挥手屏退了随侍的宫女，殿内便只剩下他们二人。
“你坐。” 她指了指下首的绣墩，语气温和。
“谢殿下。” 王礼依言坐下，背脊挺直，双手规矩地放在膝上，心却微微悬着。“不知殿下召草民前来，有何吩咐？”
她才抬起眼，目光平静，落在王礼脸上，开口的第一句话，便让王礼呼吸一滞：
“我知道救兰姐儿的是你，见你第一面我便知道你不是陛下。”
王礼袖中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面上维持着镇定，垂下眼帘：“殿下说笑了，草民愚钝，不知殿下此言何意……”
赵宴宁微微摇了摇头，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叹息，打断了王礼的话：“虽然你们容貌有七八分相似，若非极为亲近熟悉之人，或许难以分辨。但神韵、气度、乃至看人时的眼神……截然不同。”
王礼低着头，默不作声。
“陛下他，是我的亲弟弟。” 赵宴宁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回忆的悠远，带着痛惜。
“我们自幼一起长大。小时候的他，聪慧仁孝，温文尔雅，虽为皇子，却无半分骄矜之气，父皇常夸他‘仁厚明理’。”
王礼屏住呼吸，那个“温文尔雅的少年郎”，与他所见的偏执、阴郁、疯狂、脆弱的帝王，简直判若两人。
“可是，一切都在他十五岁那年，改变了。” 赵宴宁的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手里的绢帕：“那年他生了一场大病，来势汹汹，几乎去了半条命。太医院束手无策，没想到他挺了过来……”
她的目光重新聚焦在王礼脸上：“只是，病愈之后，他整个人……似乎都变了。”
“变了？” 王礼忍不住轻声重复，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
【应该是赵玦重生了吧。】
赵宴宁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言的情绪，“仿佛一夕之间那个温和、儒雅的弟弟不见了。他变得阴郁寡言，开始疯狂地习文练武，对朝政表现出远超从前的兴趣和敏锐，手段也果决冷酷，甚至有些残忍。”
“我看到一次，他独自一人，对着虚空出神，眼神空茫而痛苦，他变得极其焦躁易怒，对身边人苛责无比。直到他派人从西边将你带回……”
“他将你看得格外紧，宫你知道你存在的人不多，在登基之前，我一次都没见到过你。”
赵宴宁停顿了一下，“你来公主府，我试探让你叫我长姐，如果是他绝不会叫的……”
王礼心中一凉，原来那么早就暴露了。
“我用魏怜不仅是试探你，也是试探他，你们的关系……”
王礼想起那日赵玦听到，赵宴宁提出要把送给自己时的暴怒，想起他毫不犹豫地将自己带回了宫……
【暴露了个彻底啊！】
“结果，你也看到了。” 赵宴宁最后说道，带着一丝疲惫的释然，“陛下的反应，超出了我最初的预料。也让我彻底明白，你对他而言，意味着什么。”
她看着王礼包着纱布的脸，眼中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复杂情绪，似是怜悯，又似是某种深重的无奈。
“我劝阻过他。” 赵宴宁的声音很轻，“不止一次。以长姐的身份，以皇室利益与传承，甚至以他自身安危为考量……但，没有用。”
她摇了摇头，那是一个充满无力感的动作。“他听不进去。他那份执念，已经成了他活着的支柱，或者说，一种无法治愈的顽疾。”
她的目光重新聚焦在王礼身上，带着审视，还有探询：“所以，王礼，事到如今，我只想问你一句——你，自己，是什么想法？”
王礼张了张嘴，喉咙干涩。想法？他能有什么想法?这一会还不知道有什么后果等着我呢。
“算了，” 她移开视线，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平淡，“多半问了也白问。如今这般情势，你的想法，或许……已不那么重要了。”
这话说得残忍，却现实。
然而，赵宴宁接下来的话，猝不及防地刺入王礼耳中
“但是，” 她的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几乎成了气音，“如果……如果有一天，你萌生了别的念头……想要离开这里的话……”
她顿了顿，每一个字都说得缓慢而清晰：
“你可以来找我。毕竟你救了兰姐儿的命，就算我报答你了。”
王礼的心脏猛地一缩，几乎要跳出胸腔。他倏然抬头，震惊地望向赵宴宁。离开？找她？
然而——
“砰！！！”
一声巨响，偏殿的门被一股狂暴的巨力从外面猛然撞开，重重拍在墙壁上，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整扇门板都在剧烈震颤，簌簌落下些许灰尘！
深秋的寒意卷入偏殿，瞬间吹散了室内原本沉凝的气氛，也吹得烛火疯狂摇曳，光影乱舞！
一道高大，散发着骇人戾气的身影，如同从地狱踏出的修罗，逆着门外惨白的天光，堵在了门口。
是赵玦。
他的目光，扫过王礼，转而如同淬了毒的冰锥，狠狠钉在惊慌起身的赵宴宁身上，充满了被触犯逆鳞的狂怒与警告。
显然，他听到了。
至少，听到了最后那句。
殿内一片死寂。
“皇姐。”
赵玦先开口了 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你，聊完了吗？”
王礼浑身僵硬，他能感受到赵玦身上散发出的那种毁灭一切的气息，他下意识地想解释，却不知从何开口，将求助的目光投向赵宴宁。
然而，赵宴宁的反应，却与他预想的不同。
赵宴宁则不卑不亢，与赵玦对视，“陛下，有的事最好还是不要勉强，免得适得其反。”
“适得其反？” 赵玦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皇姐是在教训朕？还是在替……旁人来教训朕？！”
他的目光再看向王礼，那其中的偏执与疯狂几乎要凝成实质：“他是朕的！是朕找回来的！谁也别想带走他！皇姐你——也不行！”
一双精致，绣着缠枝莲纹的宫鞋踏入视线，鞋面被晨露微微沾湿。王礼顺着那华贵的裙摆向上望去，对上了一双沉静而睿智的眸子。
正是长公主，赵宴宁。
王礼愣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立刻垂首躬身：“见过大长公主殿下。”
“不必多礼，”赵宴宁阻止了王礼行礼的动作，“我来看看陛下。”
“陛下还在休息。”王礼连忙回答。
“那我找你，我们聊几句?”赵宴宁看向王礼，“你的伤怎么样了？”
王礼没想到她会问起自己，心下微诧，依旧垂眸答道：“劳殿下挂心，只是皮外伤，太医说好生静养，小心不留疤痕便是。”
赵宴宁深深看了王礼一眼，那目光似乎要穿透纱布，看清底下真实的伤势：“雨虽停了，风却寒，你穿得单薄，脸上又有伤，莫要久站风口，我们去偏殿谈吧。”
“是。”王礼不知赵宴宁想说什么，跟着到了偏殿。
偏殿内陈设简洁，赵宴宁在临窗的软榻上坐下，姿态优雅，挥手屏退了随侍的宫女，殿内便只剩下他们二人。
“你坐。” 她指了指下首的绣墩，语气温和。
“谢殿下。” 王礼依言坐下，背脊挺直，双手规矩地放在膝上，心却微微悬着。“不知殿下召草民前来，有何吩咐？”
她才抬起眼，目光平静，落在王礼脸上，开口的第一句话，便让王礼呼吸一滞：
“我知道救兰姐儿的是你，见你第一面我便知道你不是陛下。”
王礼袖中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面上维持着镇定，垂下眼帘：“殿下说笑了，草民愚钝，不知殿下此言何意……”
赵宴宁微微摇了摇头，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叹息，打断了王礼的话：“虽然你们容貌有七八分相似，若非极为亲近熟悉之人，或许难以分辨。但神韵、气度、乃至看人时的眼神……截然不同。”
王礼低着头，默不作声。
“陛下他，是我的亲弟弟。” 赵宴宁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回忆的悠远，带着痛惜。
“我们自幼一起长大。小时候的他，聪慧仁孝，温文尔雅，虽为皇子，却无半分骄矜之气，父皇常夸他‘仁厚明理’。”
王礼屏住呼吸，那个“温文尔雅的少年郎”，与他所见的偏执、阴郁、疯狂、脆弱的帝王，简直判若两人。
“可是，一切都在他十五岁那年，改变了。” 赵宴宁的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手里的绢帕：“那年他生了一场大病，来势汹汹，几乎去了半条命。太医院束手无策，没想到他挺了过来……”
她的目光重新聚焦在王礼脸上：“只是，病愈之后，他整个人……似乎都变了。”
“变了？” 王礼忍不住轻声重复，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
【应该是赵玦重生了吧。】
赵宴宁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言的情绪，“仿佛一夕之间那个温和、儒雅的弟弟不见了。他变得阴郁寡言，开始疯狂地习文练武，对朝政表现出远超从前的兴趣和敏锐，手段也果决冷酷，甚至有些残忍。”
“我看到一次，他独自一人，对着虚空出神，眼神空茫而痛苦，他变得极其焦躁易怒，对身边人苛责无比。直到他派人从西边将你带回……”
“他将你看得格外紧，宫你知道你存在的人不多，在登基之前，我一次都没见到过你。”
赵宴宁停顿了一下，“你来公主府，我试探让你叫我长姐，如果是他绝不会叫的……”
王礼心中一凉，原来那么早就暴露了。
“我用魏怜不仅是试探你，也是试探他，你们的关系……”
王礼想起那日赵玦听到，赵宴宁提出要把送给自己时的暴怒，想起他毫不犹豫地将自己带回了宫……
mmbook.cc 好看的女频小说 更新最快
【暴露了个彻底啊！】
“结果，你也看到了。” 赵宴宁最后说道，带着一丝疲惫的释然，“陛下的反应，超出了我最初的预料。也让我彻底明白，你对他而言，意味着什么。”
她看着王礼包着纱布的脸，眼中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复杂情绪，似是怜悯，又似是某种深重的无奈。
“我劝阻过他。” 赵宴宁的声音很轻，“不止一次。以长姐的身份，以皇室利益与传承，甚至以他自身安危为考量……但，没有用。”
她摇了摇头，那是一个充满无力感的动作。“他听不进去。他那份执念，已经成了他活着的支柱，或者说，一种无法治愈的顽疾。”
她的目光重新聚焦在王礼身上，带着审视，还有探询：“所以，王礼，事到如今，我只想问你一句——你，自己，是什么想法？”
王礼张了张嘴，喉咙干涩。想法？他能有什么想法?这一会还不知道有什么后果等着我呢。
“算了，” 她移开视线，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平淡，“多半问了也白问。如今这般情势，你的想法，或许……已不那么重要了。”
这话说得残忍，却现实。
然而，赵宴宁接下来的话，猝不及防地刺入王礼耳中
“但是，” 她的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几乎成了气音，“如果……如果有一天，你萌生了别的念头……想要离开这里的话……”
她顿了顿，每一个字都说得缓慢而清晰：
“你可以来找我。毕竟你救了兰姐儿的命，就算我报答你了。”
王礼的心脏猛地一缩，几乎要跳出胸腔。他倏然抬头，震惊地望向赵宴宁。离开？找她？
然而——
“砰！！！”
一声巨响，偏殿的门被一股狂暴的巨力从外面猛然撞开，重重拍在墙壁上，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整扇门板都在剧烈震颤，簌簌落下些许灰尘！
深秋的寒意卷入偏殿，瞬间吹散了室内原本沉凝的气氛，也吹得烛火疯狂摇曳，光影乱舞！
一道高大，散发着骇人戾气的身影，如同从地狱踏出的修罗，逆着门外惨白的天光，堵在了门口。
是赵玦。
他的目光，扫过王礼，转而如同淬了毒的冰锥，狠狠钉在惊慌起身的赵宴宁身上，充满了被触犯逆鳞的狂怒与警告。
显然，他听到了。
至少，听到了最后那句。
殿内一片死寂。
“皇姐。”
赵玦先开口了 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你，聊完了吗？”
王礼浑身僵硬，他能感受到赵玦身上散发出的那种毁灭一切的气息，他下意识地想解释，却不知从何开口，将求助的目光投向赵宴宁。
然而，赵宴宁的反应，却与他预想的不同。
赵宴宁则不卑不亢，与赵玦对视，“陛下，有的事最好还是不要勉强，免得适得其反。”
“适得其反？” 赵玦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皇姐是在教训朕？还是在替……旁人来教训朕？！”
他的目光再看向王礼，那其中的偏执与疯狂几乎要凝成实质：“他是朕的！是朕找回来的！谁也别想带走他！皇姐你——也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