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前尘往事(五)

“我意识到一切都回到了还没发生之前,我能改变一切……我还能再见到你……”赵玦脸上带着兴奋的神色。

“我立刻开始布局,并派人去西北,去寻找你的踪迹。” 赵玦的语速加快,“我想,这一世,我一定要先找到你,保护你,再不让你涉险,再不让我们……分开。”

“人我找到了。” 赵玦的声音陡然变得干涩,“在西北边陲一个几乎与世隔绝的村子里。”

“可你那时却是个傻子。” 他几乎是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出这句话,“一个只会流着口水傻笑,眼神空洞,连话都说不清楚。”

“虽然相貌一样……但神韵全无!那只是一具空壳!”

他顿了顿,呼吸变得粗重,胸膛剧烈起伏,只死死盯着王礼。

“那一刻,我几乎要疯了。我重生回来,改变一切,最先找到你,就是为了这个?为了面对一个痴痴傻傻的空壳?那我回来的意义是什么?我这两世的执念又算什么?笑话吗?!”

王礼震惊,所以原身是个傻子?

那现在的“自己”,又算什么?是占据了傻子身体的异世孤魂?还是……别的什么?

“不过幸好,老天待我不薄,”

他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从床榻上撑起,伸出那只完好的手臂,牢牢圈住了王礼的腰,狠狠将他拽进怀里!

王礼猝不及防,鼻尖撞上赵玦坚硬的胸膛,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混合着清苦的药味,以及赵玦身上特有的,带着侵略性的气息。

他感觉到赵玦的身体在微微发抖,挣扎的力道瞬间卸了,抬手拍了拍赵玦的背脊。

“你回来了……” 赵玦将脸埋在他的颈窝,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登基那天……不,在看到你的第一眼,我就知道,是你回来了……”

“就算你忘了,就算你毁了这张脸……有些东西,是变不了的。是我的,终究是我的,就算隔了一世,我也认得出来!”

他的话语偏执,可那怀抱,却在不自觉地颤抖,透露出主人内心的不安与脆弱。

“轻点,伤口要崩开了。”王礼低声叮嘱,语气不自觉软了几分。

“别动,就让我抱一会儿,就一会儿……”赵玦收紧怀抱,将他箍得更紧,声音低哑又卑微,全然没了往日的凌厉,“我找了你,好久好久……别再丢下我,别再不见了,王礼,我求你。”

王礼心头微涩,缓缓抬手,轻轻回抱住他,轻声开口:“我最后问你一个问题,你如实告诉我。”

赵玦才缓缓松开些许,垂眸凝视着他,目光炙热专注,容不得半分敷衍:“你问,我什么都告诉你。”

两人相距极近,呼吸相缠,目光相对,氛围静谧又紧绷,一丝暧昧缱绻缠绕在二人之间。

王礼望着他眼底翻涌的深情与偏执,沉声问道:“你是如何得知,我在公主府车队里,又早早设下埋伏的?”

赵玦眸光微闪,避开了他的问题,反而轻声反问一句,让王礼心骤然一沉。

“是谁,陪你一起逃出宫的?”

王礼猛然一愣,脑海里瞬间闪过程平的身影。

是啊,程平呢?

已然过去一天一夜,程平还在原定会合之地苦等,还是……已然落入赵玦手中?

“想起来了?”赵玦静静看着他眼底神色变幻,将他的慌乱与担忧尽收眼底。

“你把他怎么样了?”王礼身子一僵,下意识想要挣脱怀抱,可赵玦的手臂依旧环着他,不让他逃离半分,语气也冷了几分。

“他完好无损,而且,帮了我一个大忙。”

“是他告密,出卖了我?”王礼心头一沉,不愿相信,却又无从反驳。

赵玦不置可否:“这世间之人,皆为私利权衡,朝堂更是如此。你觉得,有人会放弃似锦前程,甘愿陪你亡命天涯,做无家可归的逃犯吗?”

一句话,让王礼信了七分,心底泛起阵阵凉意。

【好一个程平,我把你当朋友,你把我当筹码。】

赵玦看着他眼底的失望与落寞,深邃的眸底,掠过一丝得逞的幽光。

“我即刻将他贬出京都,永世不得回京,可好?”赵玦开口,语气里满是期待。

“朝堂官场,人心最是险恶,当面温情脉脉,背后利刃相向。你心思太纯,太容易轻信旁人,往后,别再对旁人一心相信,明白吗?”

王礼抬眸,对上他深邃难辨的眼眸,瞬间了然,心底暗自失笑。

【幼稚,你算盘珠子都快崩我脸上了,不就是想让我,此生只信你一人吗。】

他不动声色,轻轻拍了拍赵玦的肩头,温声道:“他尚有才干,为国效力便好,过往之事,我不计较,你也别迁怒于他。”

“好。”赵玦低头,额头轻轻抵着他的额头,呼吸交织,语气缱绻又偏执,带着独有的占有欲,“我听你的,不追究他。但往后,你不准再信他。”

近距离的触碰,温热的呼吸交织在一起,暧昧缱绻蔓延至极致,偏执的爱意与满心的占有,尽数裹住王礼,避无可避。

王礼脸颊倏地泛起一抹淡红,耳根也染上薄晕,慌忙撇开眼眸,不敢再看他炙热的目光,带着几分别扭:“放开我吧,你该好好休息。”

赵玦眼底是浓重的青黑,想必从他仓皇逃离皇宫那日起,这个男人就日夜不休,如今身负重伤,昨夜还高烧不退,明明早已疲惫到极致,却还死死攥着他不肯松手。

心念微动,他缓缓抬起手,掌心附上赵玦的额头,烧早已褪去,温度已然恢复正常。

赵玦望着他泛红的脸颊,闪躲的眼眸,感受着他难得的温顺,心头酥软一片,原本紧绷的神情,终于缓和下来。

他缓缓松手,却依旧不肯离他太远,伸手轻轻拉住王礼的手腕,不肯松开半分,缓缓往后靠在床榻上,脸色依旧苍白,嘴角却勾起一抹笑意。

“那我歇息,你陪着我,不准走。”

“就在这里,陪着我,好不好?”

他语气放得极低,满是恳求,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

王礼心头一涩,根本说不出拒绝的话,沉默片刻,轻轻点了点头,低声应下:“……好,我不走,就在这里陪着你。”

得到他肯定的答复,赵玦胸腔里那口一直提着的气,似乎终于缓缓吁了出来。一直紧绷的肩背线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松弛、塌陷下去,显出一种近乎虚脱的疲惫。

他眼皮耷拉下来,却又在即将合上的瞬间,强迫自己抬起,再次确认般看了王礼一眼,依旧紧紧攥着他的手腕,不舍得松开。

“你的脸……”他声音越来越低,含糊不清。

王礼抬手,碰了下头上的纱布。“明日再说吧。先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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