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御书房修罗场

王礼走得再慢,在月亮高悬夜空的时候,一行终于到了御书房的殿门口。

远远便见殿门口,昏黄的宫灯下立着一道熟悉的身影。

赵玦不知何时已然归来,就那样负手站在灯影里,他那张易容后相貌平平的脸,被灯火明暗交错,晦暗难辨,周身散发的低气压,隔着数步远都能清晰察觉。

听到脚步声,赵玦缓缓抬眼,目光先落在王礼身上,随即扫过他身后跟着的两位美人,芈淑和赵盼儿身上,沉沉打量许久,不知在想什么。

那目光看似平静,内里翻涌的冷意却如同寒潭,几乎要将人冻住,王礼只被那眼神扫了一下,腿脚瞬间发软,本能地生出想要转身逃跑的念头。

他死死攥紧衣袖,拼尽全力压制住心底想要逃窜的第六感,心里早已哀嚎:【完了!踩雷了!天要亡我啊!】

王礼刚想开口解释一下,看能不能逃过一劫。赵玦率先一步开口,语气平淡得听不出半点情绪:“恭迎陛下!”

王礼僵硬地点了点头,同手同脚迈步踏入御书房,刚站稳,便看到御案旁,竟还站着一人。

正是李司送来的那名“女儿”。

看起来才十五六岁的模样,她垂首立在角落,身形纤细,低着头,看上去温顺极了,可王礼看她,感觉自己头皮发麻。

他下意识猛地回头。

芈淑与赵盼儿正一前一后跟着进来,两双眼睛怯生生地望着他,柔柔弱弱,各有风姿。

王礼:“……”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这是什么修罗场啊!】这御书房是要变成“鸿门宴”现场了吗?

他强压下心头的崩溃,看向赵玦,眼神里满是求助。

赵玦却仿佛没看见,转身走到御案前,淡淡吩咐:“安置事宜已妥。那名侍女,按陛下所言,居偏殿。淑美人与赵美人,居西阁。”

王礼:“……”

偏殿一个,西阁两个。

前、左、右,齐齐整整。

他是真真切切,要被这群眼线彻底包围了。

“朕还有奏疏要批,你们下去吧!”

王礼硬着头皮,端起帝王架子沉声道,只盼着赶紧把这三位祖宗都打发走。

三位美人相互悄悄对视一眼,各自眼底藏着心思,却不敢违逆,齐齐屈膝行礼:

“是,陛下。”

脚步声次第退去,殿门咔哒一声从外面合上,厚重的木门隔绝了外界所有声响。

殿内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只剩烛火燃烧的细微噼啪声。

王礼背对着殿门,他不用回头,也能清晰感受到那道落在背上的目光,滚烫又冷冽,带着毫不掩饰的压抑与不悦,几乎要将他的后背灼出洞来。

赵玦缓缓抬眸,静静站在御案一侧,周身的冷气压越来越浓,方才强压下的怒火与不满,此刻在无人的殿内,尽数倾泻而出,几乎要溢满整个御书房。

王礼转身,不敢与赵玦对视,缩了缩脖子,抱着破罐破摔的心态,小声开口:“赵……赵令,这……这都是她们硬塞的,我……我没要……”

赵玦缓步上前,靴底碾过青砖,声响轻得吓人,却每一步都像踩在王礼的神经上。

王礼被他压迫得步步后退,后腰撞在了身后的御案上,“嘶……”

赵玦垂眸看着他慌乱的样子,声音压得极低:

“陛下倒是好兴致。一天之内,连纳三位美人,这皇位刚坐热,就急着充实后宫了?”

王礼后背一紧,顾不得自己撞痛了的后腰,讷讷回答:“……朕没有,是她们硬塞的,朕推不掉。”

“推不掉?”

赵玦轻笑一声,笑意却半点不暖,反而更添压迫,“陛下是九五之尊,拒人一句话的事,也叫推不掉?还是陛下看着她们个个貌美,舍不得推?”

他往前微倾,气息逼近,语气里的压抑:

“陛下忘了自己是谁?李司的人、太皇太后的人、连赵太妃的人都敢收,陛下是嫌自己命长?”

烛火被气压拂得微微一颤。

王礼恨不得找块地缝钻进去,小声辩解:“我也是没办法……我也没应对过这种情况。”

殿内静了瞬。

赵玦看着他这副又慌又怂的模样,眸底的冷意稍敛,却依旧沉得吓人。

他缓缓开口:“知道昨晚的刺客是谁派来的吗?”

王礼猛地一怔,茫然地抬起头,眼神里还带着未散的慌乱,下意识摇了摇头。

“不、不知道……”

此刻被赵玦骤然一问,心里莫名一紧,隐隐有种极其不祥的预感。

赵玦直起身,目光沉沉地锁住他,一字一顿,

“赵太妃是九皇子生母,也是朕的姨母,九皇子在登基前一天晚上暴毙,最后登基的却是“你”,你说她会不会怀疑你就是杀子凶手?”

王礼震惊得到大脑一片空白,嘴唇动了动,半天没说出一个字。

半晌,他喉结剧烈滚动,艰难度过一口气,声音发紧,带着一丝颤抖:

“她……她怀疑是我杀了九皇子?”

心里却在尖叫:【不仅她怀疑,我也怀疑啊!】

赵玦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墨色眸子里翻涌着深不见底的寒意,

缓缓开口,声音冷得像淬冰:

“她何止是怀疑……难道你不怀疑是我下的手?”

他俯身逼近御案,烛火将他的影子拉得极长,彻底笼罩住僵坐的王礼。

阴影下,赵玦仿佛是一只张着血盆大口的巨兽,要将他吞噬。

王礼嘴唇发白,浑身僵得无法动弹,心脏狂跳不止,侧过头去不敢与赵玦对视。

赵玦俯身,手肘撑在御案上,凑近王礼耳畔,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森然:

“刺客是她派来的,昨夜行刺,是她第一次动手。如今塞赵盼儿在你身边,是一计不成,再生一计,日夜盯着你,等找到机会为她儿子报仇。”

他顿了顿,眸底闪过一丝狠戾,语气里的压迫感更甚,彻底掐断王礼的侥幸:

“至于九皇子的死因,不过是他咎由自取,朕以牙还牙!。”

赵玦一把掐住了王礼下巴,将他头掰了过来,逼他对视:

“怕了?除了朕,没人能护得住你!

与其怕朕,不如多想想,你能不能在赵太妃手里,留下命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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