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夜审（上）
章台宫正殿，烛火通明，甲士肃立，空气凝重如铁。
殿门轰然洞开，初春的寒气如刀锋卷入，卷动着殿内凝滞的空气与烛火。
赵太妃被两名玄武卫“扶”进殿中，她发髻散乱，昔日精致的妆容被冷汗和泪痕糊开，华丽的宫装沾了尘土，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全靠身后军士的力道才未软倒。
“赵氏。”王礼开口，声音不高，却压过了殿内所有的细微声响，“此物，你可认得？”
赵太妃的视线一触到那布偶，特别是背面那刺眼的八字，瞳孔骤缩，她扑通跪下，声音尖利。
“陛下！冤枉！天大的冤枉！妾从未见过此等阴毒腌臜之物！这、这定是有人构陷妾身！”
“构陷？”王礼语气无波，目光转向蒙益，“蒙卿，长寿宫，可曾搜出什么？”
蒙益上前一步，单膝点地，双手捧上一个打开的漆盘。
盘中物品在烛光下清晰可见：一个更显陈旧、同样扎着针的布偶残片，几缕用红线捆扎的头发，数张画着诡异符号的陈旧符纸。
“陛下，臣奉命彻查长寿宫，于寝殿暗龛之后，发现此等隐秘。
经内侍省旧档比对，符纸用朱及绘制手法，与十五年前一桩未结的宫中厌胜旧案所用，极为相似。”蒙益声音洪亮，回荡殿中。
“不——！那不是我的！是栽赃！是有人早就藏在那里害我！”赵太妃几乎尖叫起来，指向那漆盘的手抖得厉害。
物证从她“寝殿暗龛”搜出，这几乎将她钉死。
“带如茵。”王礼道。
如茵也就是采蓝，被带了上来。
她脸色惨白如鬼，但眼神却有种死寂后的平静，跪在赵太妃侧后方，深深伏地。
“如茵，从实招来，威夫人说，是你交给她的证物，你是如何得知？”王礼问。
如茵缓缓抬头，先看了一眼状若疯魔的赵太妃，眼中闪过极复杂的情绪，有恐惧，有残余的敬畏，更多的恨意与释然。
她转向御座，声音嘶哑却清晰：
“回陛下，奴婢……本名采蓝，原在八皇子身边伺候。”
这个名字如同投入静潭的石子，在殿内激起无声的涟漪。威夫人的呼吸骤然一窒，死死盯住了伏在地上的身影。
采蓝停顿了一下，瘦削的肩膀微微颤抖，仿佛在积聚最后一丝勇气，才继续道：
“后来……赵太妃身边的心腹内侍德安，找到了奴婢。
他、他不知从何处得知，奴婢曾与九皇子……有过些……不清不楚。
他便以此要挟奴婢，说若不听命，便将此事告知八殿下。
八殿下性子刚烈，眼里最容不得沙子，若知晓……定会当场将奴婢杖毙。”
她声音里充满了对往日的恐惧：“奴婢怕极了，只能应下。
从那以后，奴婢便按德安吩咐，将八殿下平日的言行、见了什么人、读了什么书、甚至心情如何，都悄悄报与长寿宫知道。”
听到这里，王礼嘴角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好家伙……老八老九，你们兄弟俩这关系够复杂的啊。】
【这绿帽子戴得还挺有默契？】
这时。
“果然是你这个贱人！！！”
一声凄厉到变调的尖叫撕裂了殿内的寂静！威夫人，如同被毒箭射中的母兽，猛地从地上弹起，以所有人都未反应过来的速度，疯狂地扑向跪着的采蓝！
“啪——！！！”
一记用尽全力的、清脆响亮的耳光，狠狠掴在采蓝惨白的脸颊上，力道之大，打得采蓝头猛地偏向一边，整个人几乎扑倒在地，嘴角瞬间渗出血丝。
“是你！是你这个吃里扒外、狼心狗肺的东西！！”威夫人双目赤红，泪如雨下，早已没了平日半分的端庄持重，只剩下癫狂的恨意。
她还想再打，却被眼疾手快的玄武卫迅速上前架住双臂。她拼命挣扎，指甲在空中徒劳地抓挠，死死瞪着瘫软在地的采蓝
“威夫人！”王礼话音不大，却让她安静了下来，“稍安勿躁，让着宫女说完。”
采蓝捂着脸，慢慢从地上撑起身体。她没有去看状若疯魔的威夫人，也没有为自己辩解。
只是维持着跪姿，对着王礼的方向，深深叩下头去，额头抵着冰冷的地砖，声音比刚才更加嘶哑破碎，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
“后来……奴婢发现自己，有了身孕。” 她无意识地抬起一只手，虚虚地按在自己如今平坦的小腹上，目光空洞地望向殿中某个虚无的点，仿佛看到了当时的惶恐与无助。
“八皇子……还不知道有这个孩子。
那时，太子殿下被诬陷是假太子，被押入了大牢，八皇子与七皇子正在暗中筹划……宫变夺位之事。”
殿内落针可闻，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这是直接涉及先帝末年那场血流成河的宫廷政变的隐秘！
“可是……九皇子那边，不知从哪里也得到了风声，或者，他本就一直盯着……”
采蓝的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恐惧与讥诮的惨淡笑容，“他也找到了奴婢。用奴婢与他的旧事，还有肚子里的孩子威胁，要奴婢……去探听七皇子和八皇子具体的计划。
他说……他说若他成功登上帝位，便许奴婢夫人之位，孩子也可享皇子待遇。”
【老九这饼画得……啧，难怪采蓝当时会动摇。】
采蓝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颤抖着：“奴婢……奴婢怕死，奴婢……鬼迷心窍，真的……真的偷听到了一些片段，设法传给了九皇子那边的人。”
威夫人听到这里，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响声，眼中的恨意几乎要化为实质的火焰将她焚烧。
“后来……宣威门的事情就发生了。” 采蓝的声音开始颤抖，带着深重的恐惧和后怕，“八皇子死了，七皇子残了……九皇子……他赢了。”
她猛地睁开眼，眼中是浓得化不开的绝望：“可是，九皇子……他、他开始怀疑奴婢肚子里的孩子，可能不是他的种……他觉得是八皇子的遗腹子，是个祸患。他想……他想除掉奴婢，一了百了。”
殿内空气仿佛凝固了。赵太妃猛地抬起头看向采蓝。
“是赵太妃……” 采蓝转向赵太妃的方向，再次深深叩首，额头触碰地面，“是太妃娘娘……暗中保下了奴婢。
她将奴婢悄悄送出宫，安置在京郊一处庄子上，派了稳妥的人照顾，让奴婢……平安生下了那个孩子。”
听到这里，赵太妃惨白的脸上恢复了一丝血色，甚至挺直了些脊背！
采蓝维持着叩首的姿势，声音从地面传来，闷闷的，却带着一种摧毁一切的平静：
“奴婢……一直感激太妃的救命之恩，保全孩子之恩。所以，即使后来太妃让奴婢改名如茵回到她身边伺候，即使让奴婢做了许多事……奴婢也从未真正怨恨。”
她缓缓直起身体，抬起头，脸上湿漉漉的，分不清是泪是汗。
她看着赵太妃，眼中充满了无尽的悲哀与……一种近乎怜悯的歉疚。
“可是，太妃娘娘……” 她轻轻扯动了一下破裂的嘴角，露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绝望的笑容，
“有一件事，奴婢骗了您，也骗了九皇子，骗了所有人。”
她深吸一口气，在赵太妃骤然收缩的瞳孔注视下，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那个孩子……他……不是九皇子的骨血。”
“什么？！！！”
赵太妃如遭雷击，猛地从地上弹起，却又因腿软踉跄了一下，被身后的玄武卫扶住。
她瞪大眼睛，死死盯着采蓝，脸上血色尽褪，嘴唇哆嗦得说不出完整的话：“不……不可能！你胡说什么！那孩子……他明明……”
“那孩子确实是八皇子的。” 采蓝的声音不大，却像一块巨石投入冰封的湖面，瞬间击碎了所有嘈杂。
【我去！这瓜太大，有点消化不良了。】
“你这个贱人……”赵太妃尖利的声音打破了寂静，一旁的玄武卫忙控制住她。
威夫人欲言又止，神色复杂。
殿门轰然洞开，初春的寒气如刀锋卷入，卷动着殿内凝滞的空气与烛火。
赵太妃被两名玄武卫“扶”进殿中，她发髻散乱，昔日精致的妆容被冷汗和泪痕糊开，华丽的宫装沾了尘土，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全靠身后军士的力道才未软倒。
“赵氏。”王礼开口，声音不高，却压过了殿内所有的细微声响，“此物，你可认得？”
赵太妃的视线一触到那布偶，特别是背面那刺眼的八字，瞳孔骤缩，她扑通跪下，声音尖利。
“陛下！冤枉！天大的冤枉！妾从未见过此等阴毒腌臜之物！这、这定是有人构陷妾身！”
“构陷？”王礼语气无波，目光转向蒙益，“蒙卿，长寿宫，可曾搜出什么？”
蒙益上前一步，单膝点地，双手捧上一个打开的漆盘。
盘中物品在烛光下清晰可见：一个更显陈旧、同样扎着针的布偶残片，几缕用红线捆扎的头发，数张画着诡异符号的陈旧符纸。
“陛下，臣奉命彻查长寿宫，于寝殿暗龛之后，发现此等隐秘。
经内侍省旧档比对，符纸用朱及绘制手法，与十五年前一桩未结的宫中厌胜旧案所用，极为相似。”蒙益声音洪亮，回荡殿中。
“不——！那不是我的！是栽赃！是有人早就藏在那里害我！”赵太妃几乎尖叫起来，指向那漆盘的手抖得厉害。
物证从她“寝殿暗龛”搜出，这几乎将她钉死。
“带如茵。”王礼道。
如茵也就是采蓝，被带了上来。
她脸色惨白如鬼，但眼神却有种死寂后的平静，跪在赵太妃侧后方，深深伏地。
“如茵，从实招来，威夫人说，是你交给她的证物，你是如何得知？”王礼问。
如茵缓缓抬头，先看了一眼状若疯魔的赵太妃，眼中闪过极复杂的情绪，有恐惧，有残余的敬畏，更多的恨意与释然。
她转向御座，声音嘶哑却清晰：
“回陛下，奴婢……本名采蓝，原在八皇子身边伺候。”
这个名字如同投入静潭的石子，在殿内激起无声的涟漪。威夫人的呼吸骤然一窒，死死盯住了伏在地上的身影。
采蓝停顿了一下，瘦削的肩膀微微颤抖，仿佛在积聚最后一丝勇气，才继续道：
“后来……赵太妃身边的心腹内侍德安，找到了奴婢。
他、他不知从何处得知，奴婢曾与九皇子……有过些……不清不楚。
他便以此要挟奴婢，说若不听命，便将此事告知八殿下。
八殿下性子刚烈，眼里最容不得沙子，若知晓……定会当场将奴婢杖毙。”
她声音里充满了对往日的恐惧：“奴婢怕极了，只能应下。
从那以后，奴婢便按德安吩咐，将八殿下平日的言行、见了什么人、读了什么书、甚至心情如何，都悄悄报与长寿宫知道。”
听到这里，王礼嘴角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好家伙……老八老九，你们兄弟俩这关系够复杂的啊。】
【这绿帽子戴得还挺有默契？】
这时。
“果然是你这个贱人！！！”
一声凄厉到变调的尖叫撕裂了殿内的寂静！威夫人，如同被毒箭射中的母兽，猛地从地上弹起，以所有人都未反应过来的速度，疯狂地扑向跪着的采蓝！
“啪——！！！”
一记用尽全力的、清脆响亮的耳光，狠狠掴在采蓝惨白的脸颊上，力道之大，打得采蓝头猛地偏向一边，整个人几乎扑倒在地，嘴角瞬间渗出血丝。
“是你！是你这个吃里扒外、狼心狗肺的东西！！”威夫人双目赤红，泪如雨下，早已没了平日半分的端庄持重，只剩下癫狂的恨意。
她还想再打，却被眼疾手快的玄武卫迅速上前架住双臂。她拼命挣扎，指甲在空中徒劳地抓挠，死死瞪着瘫软在地的采蓝
“威夫人！”王礼话音不大，却让她安静了下来，“稍安勿躁，让着宫女说完。”
采蓝捂着脸，慢慢从地上撑起身体。她没有去看状若疯魔的威夫人，也没有为自己辩解。
只是维持着跪姿，对着王礼的方向，深深叩下头去，额头抵着冰冷的地砖，声音比刚才更加嘶哑破碎，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
“后来……奴婢发现自己，有了身孕。” 她无意识地抬起一只手，虚虚地按在自己如今平坦的小腹上，目光空洞地望向殿中某个虚无的点，仿佛看到了当时的惶恐与无助。
“八皇子……还不知道有这个孩子。
那时，太子殿下被诬陷是假太子，被押入了大牢，八皇子与七皇子正在暗中筹划……宫变夺位之事。”
殿内落针可闻，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这是直接涉及先帝末年那场血流成河的宫廷政变的隐秘！
“可是……九皇子那边，不知从哪里也得到了风声，或者，他本就一直盯着……”
采蓝的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恐惧与讥诮的惨淡笑容，“他也找到了奴婢。用奴婢与他的旧事，还有肚子里的孩子威胁，要奴婢……去探听七皇子和八皇子具体的计划。
他说……他说若他成功登上帝位，便许奴婢夫人之位，孩子也可享皇子待遇。”
【老九这饼画得……啧，难怪采蓝当时会动摇。】
采蓝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颤抖着：“奴婢……奴婢怕死，奴婢……鬼迷心窍，真的……真的偷听到了一些片段，设法传给了九皇子那边的人。”
威夫人听到这里，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响声，眼中的恨意几乎要化为实质的火焰将她焚烧。
“后来……宣威门的事情就发生了。” 采蓝的声音开始颤抖，带着深重的恐惧和后怕，“八皇子死了，七皇子残了……九皇子……他赢了。”
她猛地睁开眼，眼中是浓得化不开的绝望：“可是，九皇子……他、他开始怀疑奴婢肚子里的孩子，可能不是他的种……他觉得是八皇子的遗腹子，是个祸患。他想……他想除掉奴婢，一了百了。”
殿内空气仿佛凝固了。赵太妃猛地抬起头看向采蓝。
“是赵太妃……” 采蓝转向赵太妃的方向，再次深深叩首，额头触碰地面，“是太妃娘娘……暗中保下了奴婢。
她将奴婢悄悄送出宫，安置在京郊一处庄子上，派了稳妥的人照顾，让奴婢……平安生下了那个孩子。”
听到这里，赵太妃惨白的脸上恢复了一丝血色，甚至挺直了些脊背！
采蓝维持着叩首的姿势，声音从地面传来，闷闷的，却带着一种摧毁一切的平静：
“奴婢……一直感激太妃的救命之恩，保全孩子之恩。所以，即使后来太妃让奴婢改名如茵回到她身边伺候，即使让奴婢做了许多事……奴婢也从未真正怨恨。”
她缓缓直起身体，抬起头，脸上湿漉漉的，分不清是泪是汗。
她看着赵太妃，眼中充满了无尽的悲哀与……一种近乎怜悯的歉疚。
“可是，太妃娘娘……” 她轻轻扯动了一下破裂的嘴角，露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绝望的笑容，
“有一件事，奴婢骗了您，也骗了九皇子，骗了所有人。”
她深吸一口气，在赵太妃骤然收缩的瞳孔注视下，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那个孩子……他……不是九皇子的骨血。”
“什么？！！！”
赵太妃如遭雷击，猛地从地上弹起，却又因腿软踉跄了一下，被身后的玄武卫扶住。
她瞪大眼睛，死死盯着采蓝，脸上血色尽褪，嘴唇哆嗦得说不出完整的话：“不……不可能！你胡说什么！那孩子……他明明……”
“那孩子确实是八皇子的。” 采蓝的声音不大，却像一块巨石投入冰封的湖面，瞬间击碎了所有嘈杂。
【我去！这瓜太大，有点消化不良了。】
“你这个贱人……”赵太妃尖利的声音打破了寂静，一旁的玄武卫忙控制住她。
威夫人欲言又止，神色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