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赵羽归京

大朝会下来,王礼早已饥肠辘辘,一路匆匆赶回寝殿。先换下一身板正沉重的朝服,松了松腰身,刚一坐定,膳房新做的红烧肉便端了上来。

这是用刚出栏的猪肉做的,色泽红亮油润,炖得酥烂入味,肥的部分入口即化,瘦的地方软而不柴,酱汁裹着米粒,一口下去,满是熨帖的烟火气。

王礼正吃得满嘴油光,筷子还悬在半空,殿外就传来了脚步声。

他慌忙想拿帕子擦嘴,赵玦已经领着人走了进来。

来人一身武将装扮,并未披甲,只着一身利落束身紧衣,衬得身形高瘦挺拔。

五官生得俊秀清朗,只是常年日晒风吹,肤色微黑,少了几分文弱,多了几分悍气。

若单论皮相,再白上几分,妥妥也是个能引得宫人偷偷议论的美男子。

王礼还未出声询问,那人就单膝下跪,行武将朝拜之礼:

“臣百越军副将赵羽,拜见陛下。”

王礼忙抬手:“起来吧。”

赵羽应声起身,身姿依旧挺拔如枪,目光恭敬却不怯懦,扫过殿内时,无意间落在王礼油光发亮的嘴角与桌上那盘红烧肉上,眼神几不可察地顿了顿,又迅速收回,垂眸立在一旁。

王礼这才慌忙侧过脸,胡乱用帕子擦了擦手,心里暗自腹诽:

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赶在他吃得最不顾形象的时候撞进来,这下脸丢大了。

想着还瞪了赵玦一眼。

赵玦瞥了他一眼,似笑非笑,没拆穿他方才那点小动作。

王礼清了清嗓子,端起几分从容,看向赵羽:

“你就是赵羽?年岁几何?看着很年轻啊。”

“臣今年二十有七,恒山郡真定县人,蒙任上将军看重,将臣提拔至副将之职。”赵羽朗声答道,语气沉稳,不卑不亢。

“可有娶妻生子?”王礼问道。

赵玦不由多看了一眼王礼。

“已有一妻一妾,两子一女,大儿已经10岁,小二5岁,小女7岁。”赵羽老实回答。

【27岁?古代人结婚真早啊,17岁就结婚了生孩子了。】

“可有带家眷归京?如今住何处?”王礼关怀道。

“正是带了家眷,才拖了这许多时间。目前还在驿站,臣想着先进宫复命,在做家眷安排”

王礼闻言当即点头,语气也真切了几分:

“驿站人多杂乱,家眷跟着你奔波辛苦,既已归京,住处自然要安顿妥当。”

说罢他侧头看向赵玦,自然而然接了话:

“赵令,京中府衙不是还空着几处规整宅院?不如就近赏一处给赵副将,也好让他一家人安心落脚,日后当差也能无挂碍。”

“是,陛下。”赵玦应声道。

“对了,你给朕讲讲百越的情况,及风土人情,听说那边百族杂居,不与中原相同。”

赵羽闻言微微躬身,语气沉稳地开口:

“回陛下,百越之地山峦纵横,水网密布,气候湿热多雨,与中原大不相同。各族部落林立,言语服饰各异,有的傍山而居,有的涉水为生,习俗更是千差万别。”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当地多瘴气,物产却颇为丰饶,稻米一年两熟,还盛产香料、象牙与各色玉石。只是部族之间常有纷争,不服管束者亦不在少数,治理起来远比中原州县要繁琐。”

“听说,可以出海?”

赵羽闻言一怔,随即躬身回道:

“回陛下,百越沿海多天然良港,风浪平缓时节,乘舟出海并非难事。

当地部族多有以渔猎、行船为生者,更有人驾船去往更远的岛屿,以珠贝、香料与外人通商。”

他顿了顿,又如实禀道:

“只是海路多暗礁迷雾,且常有海盗出没,寻常人不敢轻易远行。

若要大规模行船,还需修缮港口、整备水师方可。”

赵玦站立在旁,听着王礼问话,眼底渐渐多了几分深意,突然出声打断。

“陛下!赵副将半月后上任,在蒙将军的禁军任副手,扶着陛下安危守卫。”

赵羽愣了一瞬,慌忙拱手领命:“臣,遵旨!定不负陛下期望!”

王礼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有点不满赵玦的打断,但又不敢发作,心里暗骂:

【这大boss果然是掌控欲爆棚。】

面上却不显,笑容满面地对赵羽说道,“赵副将一路辛苦,先回去安顿家眷,上任后,我们君臣再好好交流。”

赵羽躬身行礼,声音沉稳有力:

“臣谢陛下体恤!告退!”

说罢躬身倒退几步,转身稳步退出殿外。

殿门合上,周遭瞬间安静下来。

王礼脸上的笑意淡去,慢悠悠收回目光,拿起筷子戳了戳碗里的肉,没好气地低声嘟囔:

“人好好说着话呢,你非要横插一杠子。”

“你问海事做什么?”赵玦一把抓住了他拿筷子的手。

王礼有一瞬间慌乱,不过马上就笑着道,“海上多黄金嘛,你听赵羽说嘛,珍珠玛瑙,草药,象牙,这些都是钱。

这不是内库缺钱,我想办法多搞钱,养殖毕竟要时间,这海上的买卖,一本万利。”

赵玦指尖微紧,目光沉沉地落在他脸上,似要辨他话里真假。

王礼心跳漏了一拍,面上依旧笑得坦荡,晃了晃被他攥着的手:

“松开松开,肉都要凉了。”

赵玦盯着他片刻,终是松了手,语气冷淡却带着不容置疑:

“海路凶险,且牵扯甚广,不是你随口一提就能做的。此事不准你再私下琢磨,更不准擅自插手。”

王礼撇撇嘴,夹起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嘀咕:

“知道了知道了……”

赵玦依旧盯着他,眼神锐利如刀,显然没那么容易轻信。

王礼被看得浑身不自在,嘴里的红烧肉都嚼得没滋味了,连忙放下筷子,举手作投降状。

“我对天发誓,真就这点心思。

如今朝堂要整顿、吏治要清肃,连你我身边的防卫都要重新梳理,哪一样不烧钱?

我琢磨着海上贸易来钱快,不过是想给国库多添点家底。”

他说得一脸诚恳,心里却在疯狂叹气:

【大BOSS太敏感多疑了,心思重、手段又多,可真是难搞。】

赵玦脸上稍微缓和下来,声音放柔:

“开春了,可要出宫走走?”

王礼抬眼瞧了瞧对方神色,心里打着小算盘,嘴上却故作矜持:

“出宫?……如今朝政刚理顺,这会儿出宫闲逛,不太合适吧?”

话虽这么说,眼神里却藏不住一点向往,在宫里憋了这么久,他是真想去街上看看大启的市井模样。

“不过只有半日时间。”

“去,现在就出发。”王礼放下筷子,肉也不吃了,“我去更衣。”

赵玦看着他瞬间来了精神、连最爱吃的红烧肉都弃之不顾的样子,唇角几不可查地勾了勾。

“急什么,换身寻常衣衫,别惹人注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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