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选官改革
阳春三月，风和日丽。
王礼换上一身月白常服，扮作寻常世家公子，身边跟着一身轻便皮甲，腰悬长剑的赵玦。
两人并肩走在宫道上，王礼余光总忍不住往旁侧瞟。
赵玦身形挺拔，这身利落装束更衬得肩宽腰窄、身姿如松，英气逼人。
王礼在心里默默咂舌，还真有点羡慕这天生的衣架子身材。
王礼跟在一旁，心里暗自嘀咕：
怎么几日不见，这人看着还像又长了些似的。
他在心里算了一下赵玦的生辰八字，直接惊了。
好家伙，这掌控欲爆棚的家伙，居然才刚满二十岁。
也难怪精力这么足，心思又密、手段又狠，连轴转都不见累。
想他自己穿越前，二十五岁之前那也是浑身使不完的牛劲，跟现在一比，简直是提前步入养生状态了。
王礼低头瞅了瞅自己的衣摆，又不动声色地瞟了眼身边赵玦的腰线，心里又是一阵憋屈。
这具身子明明年纪也不算大，怎么就半点不见再往上蹿个儿了？
这次没绕去长公主府，两人直接微服来了京都最繁华的主街。
一踏上人流如织的大街，王礼被往来行人一衬，瞬间清醒地意识到一个残酷事实。
在这群大启成年男子里，他妥妥就是个小矮子。
王礼前世也就一米七出头，放在南方老家还算过得去，可这大启京都地处中原，男子普遍高大，往人群里一站，他直接成了最不起眼的矮个子那一拨。
再看身旁的赵玦，分明是鹤立鸡群的个头。
王礼默默往旁边挪了挪，悄咪咪拉开点距离，转而站到了蒙益身边。
蒙益是标准的武将身材，肩宽背厚、体格壮实，虽不如赵玦那般身姿修长，往那儿一杵，却透着一股扎扎实实的安全感。
赵玦注意到了他的小动作，不懂声色靠了过来，蒙益很有眼色地退后一步，站在了侍从的位置。
“前面坊间热闹，有家烤肉味道极好，去尝尝？”赵玦说道。
这个时代，烹饪方式还是简单的，蒸、煮、烤、炖，皇宫里的已经算很不错了。不过王礼还没尝过外面的美食，于是点了点头。
几人刚一进店，便有一名身姿轻盈的妙龄女子上前招呼。
店里是热闹非凡，炭火滋滋作响，肉香混着烟火气扑面而来，与宫里的安静规整截然不同。
那女子面容清秀，性子却十分爽利大胆，在满堂宾客间穿梭自如，时不时还与熟客说笑调笑两句，丝毫不怯生。
赵玦不动声色地侧身，挡住了王礼的目光，淡淡开口：
“坐下吧。”
蒙益则很有眼色，上前同那女子搭了两句话。
女子笑得爽朗：“好勒，壮士稍等片刻，小女这就上菜！咱们京城最近突然火起来的烤猪肉，味道可是一绝。
听说呀，这吃法还是当今皇帝陛下想出来的呢！”
王礼刚要开口询问，却被赵玦按住了手，示意他不要开口，眼神看到不远处那一桌。
王礼当即收敛了神色，看向那一桌。
坐着三人，皆是普通百姓装扮。
身着浆洗得发白的青色深衣的，是三十岁上下的男子，被称呼陈兄，一看便是常年伏案处理文书的基层小吏。
头戴儒冠，衣衫陈旧却整洁，二十七八岁年纪，文弱秀气，是个儒生模样的人，被唤张生。
还有个二十五六岁的李郎，衣着普通但料子结实，手指关节粗大，一看便是常做工的人，看起来眼神灵活。
陈兄拿着长箸，慢慢翻动着烤架上的肉片，长长叹了口气，率先开口：
“兰台评议闹了一个多月，到现在还在为废除收孥连坐、限制肉刑这些律法条文争得面红耳赤。
依我看，律法改几个字容易，可真正执行律法、断案判案的人，心思没变，光改表面条文，又有什么用？”
说着，他端起陶碗抿了一口浊酒，无奈地摇了摇头。
张生立刻接过话头，语气带着几分激动：“陈兄说得太对了！周朝虽是旧邦，却能靠革新延续国运，如今法度也该顺应时势更改。
可现在朝廷选官，还是老样子，博士官员只被问策，却不被采纳意见，郡县推举官员，全看家世背景、家财多少。
那些不通诗书、不体恤百姓的人，就因为背熟了几本秦律，或是有个好出身，就能当官做吏。
让这种人执行新法，就好比用腐朽的车轴去拉新车，怎么可能走得稳？”
李郎一边麻利地给两人分烤好的肉，一边插话：“张兄说的是死读书的弊病，我来讲讲亲眼所见的。
我家隔壁的市掾，管着市集事务，背律法条文倒是熟练，可连市场物价波动、货物运输的账目都算不清。
遇到商贾纠纷，只会照搬盗窃、斗殴的律法硬判，两边都不服气，市集越来越乱。”
“现在选官，只考会不会死守律法，不考能不能把实事办好，更不考懂不懂农桑、工匠、算账这些真本事。
选出来的官，就跟这烤肉一样，只求烤熟，不管火候、调料，哪怕肉质再好，也吃不出好味道。”
陈兄闻言苦笑，举起陶碗和李郎碰了一下：“李郎话糙理不糙。
我在县署当差这么久，见得太多了。
上头考核官吏，只看能不能按时完成文书、不出差错，根本不管办的事对百姓有没有好处，是不是最省事有效的法子。
久而久之，当官的都只求不犯错，根本不想着做出政绩，更不敢轻易变革。”
“毕竟一旦改革，就容易出错，而出错就要受罚。
这次律法改革，就算真的定下来，传到下面郡县，恐怕也只是变成一堆应付上头的文书，层层加码，反倒成了祸害百姓的新由头。”
“正是这个道理！”张生忍不住拍了下桌子，神色慨然，“朝廷想推行仁政，就得用有善心、懂治国之术的人。
重用正直的人，能让奸邪之人慢慢变好。
可现在朝廷推崇‘以吏为师、以法为教’，教出来的都是只懂死记律令、只看上司考核的刀笔吏，心里只有冰冷的律法，哪有什么正直和仁德？”
“选官不看重品德学识这个根本，就像在流沙上盖房子，根基从一开始就是歪的！”
李郎又压低声音，补充道：“不光如此，不管是学室出身、花钱买官，还是郡县推举，哪一样不需要人情、钱财？”
陈兄将碗中浊酒一饮而尽，神色满是怅然：“别说了……小心有人举报你！连坐我等。”
几人话说到一半，便停住了，只是望着炉中明灭的炭火，沉默不语。
角落，王礼三人把这番话听得一字不落。
王礼凑近赵玦，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对着赵玦低语：“听到了吗？真正的问题，从来不是兰台朝堂上的条文争吵，是做事的人，还在守着老一套，连事都办不周全。”
赵玦目光低垂，看着杯中平静的酒液，声音清冷低沉：“他们说得已经很客气了。”
一旁的蒙益听得眉头紧锁，他常年在军中：“陛下，李郎说的市掾不懂实务、胡乱判案的事，我在军营也见过。
粮草调度、军械修缮，要是遇上这种只懂律法、不通实务的官吏，能耽误大事……”
王礼看向赵玦，眼中亮着光。
赵玦回看他，两人目光相撞，相视而笑。
蒙益突然停止了话语，默默端起酒杯，感觉自己插不进这两人的氛围里。
王礼唇角微扬，也端起酒杯，低声道：“只在兰台争论律法条文远远不够，得让全天下都知道，朝廷要的，不只是会背律法的小吏，更要懂经济、办实事、有胆识的人才。
这些人才，说不定就藏在市井街巷里，缺的只是一个被朝廷看见的机会。”
“此事，回宫再细细商议。”赵玦微微颔首。
这时，隔壁桌喊着店家添酒加肉，之前沉重的朝政话题，转而变成了闲聊烤肉火候的轻松话，气氛缓和下来。
王礼三人也收回心思，默默将面前的烤肉吃完。
王礼换上一身月白常服，扮作寻常世家公子，身边跟着一身轻便皮甲，腰悬长剑的赵玦。
两人并肩走在宫道上，王礼余光总忍不住往旁侧瞟。
赵玦身形挺拔，这身利落装束更衬得肩宽腰窄、身姿如松，英气逼人。
王礼在心里默默咂舌，还真有点羡慕这天生的衣架子身材。
王礼跟在一旁，心里暗自嘀咕：
怎么几日不见，这人看着还像又长了些似的。
他在心里算了一下赵玦的生辰八字，直接惊了。
好家伙，这掌控欲爆棚的家伙，居然才刚满二十岁。
也难怪精力这么足，心思又密、手段又狠，连轴转都不见累。
想他自己穿越前，二十五岁之前那也是浑身使不完的牛劲，跟现在一比，简直是提前步入养生状态了。
王礼低头瞅了瞅自己的衣摆，又不动声色地瞟了眼身边赵玦的腰线，心里又是一阵憋屈。
这具身子明明年纪也不算大，怎么就半点不见再往上蹿个儿了？
这次没绕去长公主府，两人直接微服来了京都最繁华的主街。
一踏上人流如织的大街，王礼被往来行人一衬，瞬间清醒地意识到一个残酷事实。
在这群大启成年男子里，他妥妥就是个小矮子。
王礼前世也就一米七出头，放在南方老家还算过得去，可这大启京都地处中原，男子普遍高大，往人群里一站，他直接成了最不起眼的矮个子那一拨。
再看身旁的赵玦，分明是鹤立鸡群的个头。
王礼默默往旁边挪了挪，悄咪咪拉开点距离，转而站到了蒙益身边。
蒙益是标准的武将身材，肩宽背厚、体格壮实，虽不如赵玦那般身姿修长，往那儿一杵，却透着一股扎扎实实的安全感。
赵玦注意到了他的小动作，不懂声色靠了过来，蒙益很有眼色地退后一步，站在了侍从的位置。
“前面坊间热闹，有家烤肉味道极好，去尝尝？”赵玦说道。
这个时代，烹饪方式还是简单的，蒸、煮、烤、炖，皇宫里的已经算很不错了。不过王礼还没尝过外面的美食，于是点了点头。
几人刚一进店，便有一名身姿轻盈的妙龄女子上前招呼。
店里是热闹非凡，炭火滋滋作响，肉香混着烟火气扑面而来，与宫里的安静规整截然不同。
那女子面容清秀，性子却十分爽利大胆，在满堂宾客间穿梭自如，时不时还与熟客说笑调笑两句，丝毫不怯生。
赵玦不动声色地侧身，挡住了王礼的目光，淡淡开口：
“坐下吧。”
蒙益则很有眼色，上前同那女子搭了两句话。
女子笑得爽朗：“好勒，壮士稍等片刻，小女这就上菜！咱们京城最近突然火起来的烤猪肉，味道可是一绝。
听说呀，这吃法还是当今皇帝陛下想出来的呢！”
王礼刚要开口询问，却被赵玦按住了手，示意他不要开口，眼神看到不远处那一桌。
王礼当即收敛了神色，看向那一桌。
坐着三人，皆是普通百姓装扮。
身着浆洗得发白的青色深衣的，是三十岁上下的男子，被称呼陈兄，一看便是常年伏案处理文书的基层小吏。
头戴儒冠，衣衫陈旧却整洁，二十七八岁年纪，文弱秀气，是个儒生模样的人，被唤张生。
还有个二十五六岁的李郎，衣着普通但料子结实，手指关节粗大，一看便是常做工的人，看起来眼神灵活。
陈兄拿着长箸，慢慢翻动着烤架上的肉片，长长叹了口气，率先开口：
“兰台评议闹了一个多月，到现在还在为废除收孥连坐、限制肉刑这些律法条文争得面红耳赤。
依我看，律法改几个字容易，可真正执行律法、断案判案的人，心思没变，光改表面条文，又有什么用？”
说着，他端起陶碗抿了一口浊酒，无奈地摇了摇头。
张生立刻接过话头，语气带着几分激动：“陈兄说得太对了！周朝虽是旧邦，却能靠革新延续国运，如今法度也该顺应时势更改。
可现在朝廷选官，还是老样子，博士官员只被问策，却不被采纳意见，郡县推举官员，全看家世背景、家财多少。
那些不通诗书、不体恤百姓的人，就因为背熟了几本秦律，或是有个好出身，就能当官做吏。
让这种人执行新法，就好比用腐朽的车轴去拉新车，怎么可能走得稳？”
李郎一边麻利地给两人分烤好的肉，一边插话：“张兄说的是死读书的弊病，我来讲讲亲眼所见的。
我家隔壁的市掾，管着市集事务，背律法条文倒是熟练，可连市场物价波动、货物运输的账目都算不清。
遇到商贾纠纷，只会照搬盗窃、斗殴的律法硬判，两边都不服气，市集越来越乱。”
“现在选官，只考会不会死守律法，不考能不能把实事办好，更不考懂不懂农桑、工匠、算账这些真本事。
选出来的官，就跟这烤肉一样，只求烤熟，不管火候、调料，哪怕肉质再好，也吃不出好味道。”
陈兄闻言苦笑，举起陶碗和李郎碰了一下：“李郎话糙理不糙。
我在县署当差这么久，见得太多了。
上头考核官吏，只看能不能按时完成文书、不出差错，根本不管办的事对百姓有没有好处，是不是最省事有效的法子。
久而久之，当官的都只求不犯错，根本不想着做出政绩，更不敢轻易变革。”
“毕竟一旦改革，就容易出错，而出错就要受罚。
这次律法改革，就算真的定下来，传到下面郡县，恐怕也只是变成一堆应付上头的文书，层层加码，反倒成了祸害百姓的新由头。”
“正是这个道理！”张生忍不住拍了下桌子，神色慨然，“朝廷想推行仁政，就得用有善心、懂治国之术的人。
重用正直的人，能让奸邪之人慢慢变好。
可现在朝廷推崇‘以吏为师、以法为教’，教出来的都是只懂死记律令、只看上司考核的刀笔吏，心里只有冰冷的律法，哪有什么正直和仁德？”
“选官不看重品德学识这个根本，就像在流沙上盖房子，根基从一开始就是歪的！”
李郎又压低声音，补充道：“不光如此，不管是学室出身、花钱买官，还是郡县推举，哪一样不需要人情、钱财？”
陈兄将碗中浊酒一饮而尽，神色满是怅然：“别说了……小心有人举报你！连坐我等。”
几人话说到一半，便停住了，只是望着炉中明灭的炭火，沉默不语。
角落，王礼三人把这番话听得一字不落。
王礼凑近赵玦，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对着赵玦低语：“听到了吗？真正的问题，从来不是兰台朝堂上的条文争吵，是做事的人，还在守着老一套，连事都办不周全。”
赵玦目光低垂，看着杯中平静的酒液，声音清冷低沉：“他们说得已经很客气了。”
一旁的蒙益听得眉头紧锁，他常年在军中：“陛下，李郎说的市掾不懂实务、胡乱判案的事，我在军营也见过。
粮草调度、军械修缮，要是遇上这种只懂律法、不通实务的官吏，能耽误大事……”
王礼看向赵玦，眼中亮着光。
赵玦回看他，两人目光相撞，相视而笑。
蒙益突然停止了话语，默默端起酒杯，感觉自己插不进这两人的氛围里。
王礼唇角微扬，也端起酒杯，低声道：“只在兰台争论律法条文远远不够，得让全天下都知道，朝廷要的，不只是会背律法的小吏，更要懂经济、办实事、有胆识的人才。
这些人才，说不定就藏在市井街巷里，缺的只是一个被朝廷看见的机会。”
“此事，回宫再细细商议。”赵玦微微颔首。
这时，隔壁桌喊着店家添酒加肉，之前沉重的朝政话题，转而变成了闲聊烤肉火候的轻松话，气氛缓和下来。
王礼三人也收回心思，默默将面前的烤肉吃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