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皇城夜景
三人酒足饭饱，蒙益率先起身去柜台付账，身形魁梧的他往柜台前一站，便自带几分压迫感。
方才接待他们的跑堂女子，见状连忙快步跟了上去，利落帮着掌柜的清点账目，眉眼间却总不自觉往蒙益身上瞟。
待蒙益付完银钱转身要走，女子竟红着脸快步上前，手里攥着个巴掌大的陶瓷小罐，往他怀里递。
“客人，这是小店自家秘制的烤肉调料，您第一次来，您带着回家用……”女子声音细细的，脸颊晕着两片绯红，目光黏在蒙益身上。
蒙益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垂眸看着怀里的瓷罐，那双素来沉稳锐利的眼睛，此刻竟有些无处安放。
他满脸浓密的大胡子遮住了所有神情，可他紧绷的肩膀，略显僵硬的抬手动作，还有那泛着淡红的耳廓，却把他心底的局促完全暴露了。
“大启的女子大多喜欢健壮的男儿。”赵玦用只能两个听见的声音，在王礼耳边说道。
王礼浑身一僵，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心底那点看热闹的兴致荡然无存，一股莫名的不爽感猛地窜上心头。
【大boss这是什么意思？明着说蒙益受欢迎，暗着戳他不招女孩喜欢是吧？】
【扎心了，老铁。上辈子就是卡死在身高，一直没找到老婆。】
那股不爽又掺了几分憋屈，嘴角不自觉地往下撇了撇，眼底满是不服气，却又没法当众反驳，只能暗自憋着火。
王礼率先出了门，赵玦跟在他身后。将他这细微的神情变化尽收眼底，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蒙益见两人走了，也不与女子纠缠，抱着那罐秘制调料，脚步略显仓促地跟上两人脚步。
王礼顺着街道，漫无目的地踱着步，边走边逛，直到路上的人影愈发稀疏。
等他回过神来，眼前的景象已然换了一番天地。
周遭的喧嚣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肃穆的沉寂。高大的青砖围墙蜿蜒延伸，墙头上覆盖着深青色的瓦片，在渐暗的天色中透着一股冷硬的气息。
脚下的路面从普通的泥土变成了精心铺设的青市长街，街面光洁如镜，一尘不染。
抬眼望去，一座气势恢宏的建筑群静静伫立在眼前。正门是两扇厚重的朱红色大门，门上钉着密密麻麻的鎏金铜钉，每一颗都如碗口般大小，透着森严的等级与不容侵犯的威严。
大门上方，是一块黑底金字的匾额，笔走龙蛇，大气磅礴地写着三个大字——内史府。
王礼脚步一顿，心中微惊。
而此刻，内史府府门前的广场之上，正有几名黑衣吏员，正踩着梯子，有条不紊地将一张张写满字迹的告示，郑重地张贴在正门醒目的位置。
王礼正要上前去看，身后却冲出了几个衣着简朴的读书人，差点把他撞倒。
王礼感觉自己后腰被人扶了一把，稳住身形，刚要开口道谢，回头一看，不是赵玦是谁呢。
赵玦不动声色地往他身侧靠了靠，抬手隔开几个挤得厉害的书生，淡淡道：“去看看，什么事情，这些人如此激动。”
蒙益仗着一身蛮力，首当其冲，三下五除二扒拉开人群挤了进去。他块头大，一眼扫完告示，又一路挤着退回来，对着王礼和赵玦拱了拱手。
“回公子，不是什么朝政大事。”蒙益压低声音道，“是内史府眼下吏员人手不足，特地发了招贤令，要在京中招募懂文牍、会算账、能理事的人入府当差。”
王礼一愣：“招吏员？这么大阵仗？”
“可不是嘛。”蒙益挠挠头，“告示上说，近来新政接连下发，漕运、工程、户籍诸事堆在一起，老吏不够用，又不敢随便从地方上调人，索性就在京里公开招募，不论出身，只要干练稳妥，都能应试。”
赵玦闻言，眸色微动，淡淡瞥了一眼喧闹的人群：
“内史府这是……急着用人，又怕被各路人安插亲信，才出此下策。”
王礼心里瞬间转过一个念头，看向赵玦：
“这法子是谁想出来的，倒是又大胆，又别具一格，这人说不定可用。”
赵玦眸中掠过一丝玩味，轻轻颔首，不由分说便半扶半带着王礼，从拥挤的人潮中退了出来，远离了喧嚣。
他抬眼望向内史府朱红大门上崭新的告示，语气平静，却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锐利：
“回头让人去内史府仔细问问，招考的规矩、用人的名目，都摸清楚。”
顿了顿，他侧过头看向王礼，唇角微挑：
“我倒是很好奇，内史府如今这般急缺人手，又大张旗鼓公开招贤，究竟是谁在背后出的这个主意。”
“若真能借着这次机会，把这人给揪出来，我倒真想亲自见一见。”
王礼望着内史府方向，轻轻颔首：“确实，是个很有改革想法的人。”
一旁蒙益看了眼渐渐沉下来的天色，暮色已经漫上街边屋檐，只得上前一步，低声打断二人：
“公子，时辰不早了，我们该回府了。”
王礼收回目光，淡淡应了一声：“走吧。”
一旁的赵玦理了理衣袖，又下意识往王礼身边靠了半寸，像是怕再被人挤着一般，一行人转身汇入渐浓的夜色里。
回到章台宫时，早已月上中天。
王礼一路都在琢磨内史府那道招贤令，考虑选官改革。
到了寝宫，刚松了口气想歇下，赵玦却像是忽然来了兴致，不由分说拽着他往章台宫最高的那座阁楼上去。
王礼被他拉得脚步一顿，心里纳闷。
【大boss抽了什么疯，自从查赵太妃的事情回宫后这几天一直不正常啊，在外面受刺激了?】
赵玦回头看他一眼，眼底映着月色，竟带了几分平日里少见的散漫：
“吹风喝酒，顺便说说话。”
阁上风清月朗，四下寂静，连宫人的脚步声都远在楼下。赵玦早让人备好了酒坛与小几，落座时，自然而然地将王礼往自己身侧又拉了拉，避开风口。
“赵令有何事要与我说?”
他抬手斟了两杯酒，推了一杯到王礼面前，声音轻得如同夜风，
“你觉的人死了之后会去哪里?”
“啊？”
王礼握着酒杯的手一顿，惊疑不定地抬眼看向赵玦。
这人白天还在朝堂上算计人心，夜里拉他登楼吹风，张口竟是这么一句不着边际的话。
王礼仰头一口将杯中酒饮尽，斟酌开口，“不知，我只求今生，不问来世。”
是吗……”
赵玦凝望着王礼，半晌没有作声，喉结轻轻滚动，似是终于下定了某种决心，缓缓开口：
“朕是……”
“哦，皇城的夜色不错，今天月亮好圆啊。”
王礼突兀地截断了赵玦要出口的话，因急促而拔高。
话一出口，连他自己都觉得假。阁楼上顿时陷入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
只有夜风穿过栏杆的声音。
赵玦到了嘴边的话骤然顿住，眼底翻涌的巨浪在瞬间冻结，然后沉入一片比夜色更深的寒潭之中。
他静静地看着王礼近乎仓皇的侧脸，看了很久，久到王礼几乎要承受不住那沉默的重量时，才几不可闻地，轻轻“嗯”了一声。
握着酒杯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几分。
王礼目光游移，心虚地站起身，端着酒杯快步靠向阁楼栏杆，背对着赵玦，刻意去望远处的宫城灯火，半点不敢去接身后那道视线。
【大boss今天也太不对劲了……
刚才那眼神、那语气，怎么看都像是要跟我表白一样……
怎么办怎么办，慌得一批。】
夜风卷着微凉的酒气拂过耳畔，身后静得落针可闻。
他甚至能想象出，赵玦此刻正坐在原地，一言不发地盯着他的背影。
方才接待他们的跑堂女子，见状连忙快步跟了上去，利落帮着掌柜的清点账目，眉眼间却总不自觉往蒙益身上瞟。
待蒙益付完银钱转身要走，女子竟红着脸快步上前，手里攥着个巴掌大的陶瓷小罐，往他怀里递。
“客人，这是小店自家秘制的烤肉调料，您第一次来，您带着回家用……”女子声音细细的，脸颊晕着两片绯红，目光黏在蒙益身上。
蒙益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垂眸看着怀里的瓷罐，那双素来沉稳锐利的眼睛，此刻竟有些无处安放。
他满脸浓密的大胡子遮住了所有神情，可他紧绷的肩膀，略显僵硬的抬手动作，还有那泛着淡红的耳廓，却把他心底的局促完全暴露了。
“大启的女子大多喜欢健壮的男儿。”赵玦用只能两个听见的声音，在王礼耳边说道。
王礼浑身一僵，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心底那点看热闹的兴致荡然无存，一股莫名的不爽感猛地窜上心头。
【大boss这是什么意思？明着说蒙益受欢迎，暗着戳他不招女孩喜欢是吧？】
【扎心了，老铁。上辈子就是卡死在身高，一直没找到老婆。】
那股不爽又掺了几分憋屈，嘴角不自觉地往下撇了撇，眼底满是不服气，却又没法当众反驳，只能暗自憋着火。
王礼率先出了门，赵玦跟在他身后。将他这细微的神情变化尽收眼底，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蒙益见两人走了，也不与女子纠缠，抱着那罐秘制调料，脚步略显仓促地跟上两人脚步。
王礼顺着街道，漫无目的地踱着步，边走边逛，直到路上的人影愈发稀疏。
等他回过神来，眼前的景象已然换了一番天地。
周遭的喧嚣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肃穆的沉寂。高大的青砖围墙蜿蜒延伸，墙头上覆盖着深青色的瓦片，在渐暗的天色中透着一股冷硬的气息。
脚下的路面从普通的泥土变成了精心铺设的青市长街，街面光洁如镜，一尘不染。
抬眼望去，一座气势恢宏的建筑群静静伫立在眼前。正门是两扇厚重的朱红色大门，门上钉着密密麻麻的鎏金铜钉，每一颗都如碗口般大小，透着森严的等级与不容侵犯的威严。
大门上方，是一块黑底金字的匾额，笔走龙蛇，大气磅礴地写着三个大字——内史府。
王礼脚步一顿，心中微惊。
而此刻，内史府府门前的广场之上，正有几名黑衣吏员，正踩着梯子，有条不紊地将一张张写满字迹的告示，郑重地张贴在正门醒目的位置。
王礼正要上前去看，身后却冲出了几个衣着简朴的读书人，差点把他撞倒。
王礼感觉自己后腰被人扶了一把，稳住身形，刚要开口道谢，回头一看，不是赵玦是谁呢。
赵玦不动声色地往他身侧靠了靠，抬手隔开几个挤得厉害的书生，淡淡道：“去看看，什么事情，这些人如此激动。”
蒙益仗着一身蛮力，首当其冲，三下五除二扒拉开人群挤了进去。他块头大，一眼扫完告示，又一路挤着退回来，对着王礼和赵玦拱了拱手。
“回公子，不是什么朝政大事。”蒙益压低声音道，“是内史府眼下吏员人手不足，特地发了招贤令，要在京中招募懂文牍、会算账、能理事的人入府当差。”
王礼一愣：“招吏员？这么大阵仗？”
“可不是嘛。”蒙益挠挠头，“告示上说，近来新政接连下发，漕运、工程、户籍诸事堆在一起，老吏不够用，又不敢随便从地方上调人，索性就在京里公开招募，不论出身，只要干练稳妥，都能应试。”
赵玦闻言，眸色微动，淡淡瞥了一眼喧闹的人群：
“内史府这是……急着用人，又怕被各路人安插亲信，才出此下策。”
王礼心里瞬间转过一个念头，看向赵玦：
“这法子是谁想出来的，倒是又大胆，又别具一格，这人说不定可用。”
赵玦眸中掠过一丝玩味，轻轻颔首，不由分说便半扶半带着王礼，从拥挤的人潮中退了出来，远离了喧嚣。
他抬眼望向内史府朱红大门上崭新的告示，语气平静，却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锐利：
“回头让人去内史府仔细问问，招考的规矩、用人的名目，都摸清楚。”
顿了顿，他侧过头看向王礼，唇角微挑：
“我倒是很好奇，内史府如今这般急缺人手，又大张旗鼓公开招贤，究竟是谁在背后出的这个主意。”
“若真能借着这次机会，把这人给揪出来，我倒真想亲自见一见。”
王礼望着内史府方向，轻轻颔首：“确实，是个很有改革想法的人。”
一旁蒙益看了眼渐渐沉下来的天色，暮色已经漫上街边屋檐，只得上前一步，低声打断二人：
“公子，时辰不早了，我们该回府了。”
王礼收回目光，淡淡应了一声：“走吧。”
一旁的赵玦理了理衣袖，又下意识往王礼身边靠了半寸，像是怕再被人挤着一般，一行人转身汇入渐浓的夜色里。
回到章台宫时，早已月上中天。
王礼一路都在琢磨内史府那道招贤令，考虑选官改革。
到了寝宫，刚松了口气想歇下，赵玦却像是忽然来了兴致，不由分说拽着他往章台宫最高的那座阁楼上去。
王礼被他拉得脚步一顿，心里纳闷。
【大boss抽了什么疯，自从查赵太妃的事情回宫后这几天一直不正常啊，在外面受刺激了?】
赵玦回头看他一眼，眼底映着月色，竟带了几分平日里少见的散漫：
“吹风喝酒，顺便说说话。”
阁上风清月朗，四下寂静，连宫人的脚步声都远在楼下。赵玦早让人备好了酒坛与小几，落座时，自然而然地将王礼往自己身侧又拉了拉，避开风口。
“赵令有何事要与我说?”
他抬手斟了两杯酒，推了一杯到王礼面前，声音轻得如同夜风，
“你觉的人死了之后会去哪里?”
“啊？”
王礼握着酒杯的手一顿，惊疑不定地抬眼看向赵玦。
这人白天还在朝堂上算计人心，夜里拉他登楼吹风，张口竟是这么一句不着边际的话。
王礼仰头一口将杯中酒饮尽，斟酌开口，“不知，我只求今生，不问来世。”
是吗……”
赵玦凝望着王礼，半晌没有作声，喉结轻轻滚动，似是终于下定了某种决心，缓缓开口：
“朕是……”
“哦，皇城的夜色不错，今天月亮好圆啊。”
王礼突兀地截断了赵玦要出口的话，因急促而拔高。
话一出口，连他自己都觉得假。阁楼上顿时陷入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
只有夜风穿过栏杆的声音。
赵玦到了嘴边的话骤然顿住，眼底翻涌的巨浪在瞬间冻结，然后沉入一片比夜色更深的寒潭之中。
他静静地看着王礼近乎仓皇的侧脸，看了很久，久到王礼几乎要承受不住那沉默的重量时，才几不可闻地，轻轻“嗯”了一声。
握着酒杯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几分。
王礼目光游移，心虚地站起身，端着酒杯快步靠向阁楼栏杆，背对着赵玦，刻意去望远处的宫城灯火，半点不敢去接身后那道视线。
【大boss今天也太不对劲了……
刚才那眼神、那语气，怎么看都像是要跟我表白一样……
怎么办怎么办，慌得一批。】
夜风卷着微凉的酒气拂过耳畔，身后静得落针可闻。
他甚至能想象出，赵玦此刻正坐在原地，一言不发地盯着他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