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与狼共舞

“谈?”

赵玦居高临下地看着被自己压制在矮榻上,却突然平静下来的王礼。

他缓缓松开了钳制王礼手腕的力道,但并未立刻起身退开,依旧保持着极具压迫感的距离,审视着王礼的表情,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好。”赵玦终于开口,“想谈什么?怎么谈?”

王礼感觉到手腕上的力道卸去,也没急着起身,只是慢慢活动了一下有些酸麻的手腕,然后撑着榻面坐直了身体。

随手将被扯开的衣襟拢好,动作不疾不徐,带着一种压抑的从容。

他抬眼看赵玦,两人目光在空中相撞。

“就谈谈,以后。”王礼僵硬着身体从矮榻上下来,与赵玦拉开安全距离。

“陛下与我这个傀儡之间……的关系”王礼顿了顿。

“傀儡?你觉得自己是傀儡?”赵玦走到了王礼身后。

王礼不敢回头看赵玦的表情,绷直了背脊,低声带着嘲讽的语气,问出了尖锐的问题:

“还是说,在陛下眼里,我连‘傀儡’都算不上,不过是豢养在这金丝笼里,一个可供随意……亵玩的禁脔?!”

“禁脔”二字,如同淬毒的匕首,被他掷出,不仅扎向赵玦,也狠狠凌迟着他自己。话音落,殿内空气瞬间冻结。

王礼清晰感觉到身后那人的气息一滞。

赵玦没有动,就那样立在他身后半步之处,带着一丝被戳中痛处的冷戾,又掺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恼意。

“在你心里,便是这般看朕,看你自己?”

“不然,是什么?”

赵玦上前一步,骤然将王礼牢牢圈入怀里,温热的胸膛紧贴着他的后背,搁着薄薄的衣料,透着滚烫的体温。

王礼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起,控制着自己没有反抗,半晌才哑声开口:

“陛下这是……在哄我?”

赵玦抱得更紧了些,下巴抵在他颈侧,语气是从未有过的低沉恳切:

“朕从没想过圈禁你,更不曾把你当成玩物。朕只是……怕。怕你羽翼一丰,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王礼闭了闭眼,喉间发涩:“陛下就没考虑过,我没有断袖之癖。”

赵玦拥着他的手臂猛地一紧,力道收紧了一瞬,几乎要勒得王礼喘不过气。

片刻却又松开,身后人的气息拂在颈侧,声音闷闷的:

“朕从一开始就知道。”

王礼喉间微动,刚要开口,腰间的手臂却又固执地收了收,赵玦的声音又沉了下来,带着执拗:

“无论如何?朕……改不了,也不会放。

王礼一瞬间茫然失措。

【我自己都不知道我是个基佬啊!你怎么知道的?】

上辈子活了快三十年,虽然母胎单身,但他是喜欢看美女的,当然帅哥也会多看两眼,但那是同类的嫉妒。

他这两日并不全是被赵玦强吻的懊恼,更多的是发现自己他居然不讨厌,不抵触,甚至没有半分生理性的恶心。

坚信了三十年的性取向,一朝崩塌,他自己都有点接受不良。

沉默半晌,王礼深吸了口气,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混乱与荒诞念头,伸手掰开了赵玦环在他腰间的手,缓缓转过身与他正面相对。

他眼底还残留着未散的茫然,语气却已尽量稳住,带着几分郑重:

“陛下,我需要时间适应。在此期间……别再对我做逾越之举。”

“那你会离开朕吗?”

赵玦抬起的手,又放下。

在他脸上,王礼第一次看到了不安与脆弱。

王礼低下头,眼睫半掩,遮住了情绪,只低声道:“我知你心思,我会尽量调整自己,你给我点时间。”

赵玦悬着的心像是终于落了半分,却依旧不敢完全放松。

他上前半步,指尖几欲触到王礼的脸颊,又硬生生克制住,只哑着嗓子应了一声:

“好。”

“多久都等。”

殿内的空气终于平和下来,突然有点尴尬,王礼转身,转移话题。

“叫人来收拾吧,你走了这许多天,好多政务没有人商量,你去御书房等我,我收拾好了过来。”

赵玦望着他略显慌乱躲闪的侧脸,眼底那点脆弱不安早已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

他没有再纠缠,只轻轻应了声:“好。”

顿了顿,又忍不住补充一句,声音低沉却认真:

“朕在御书房等你。”

说罢,他深深看了王礼一眼,才转身迈步离去,没再做出任何逼迫的举动。

殿内一时只剩下王礼一人,王礼揉了揉自己的脸,心底翻涌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自我厌弃。

【我都干了些什么?】

他两手抚额,宽大的袖子盖住了他的脸,自言自语道:

“我简直是疯了,居然敢与狼共舞……”

此刻冷静下来,只觉得自己是一步步踏入了对方布下的局,连挣扎都变得绵软无力。

一步退,步步退。

等王礼收拾妥当,换过一身常服往御书房而去,刚转过廊角,便一眼撞见了立在暗处,恨不得把自己缩成影子的蒙益,还有正踮着脚想悄悄溜开的赵羽。

“蒙将军,赵将军。”

他声音不高,却让两人齐齐一僵,脚步顿在原地。

下一刻,两人慌忙上前行礼,语气带着几分心虚:

“末将参见陛下!”

“陛下?”王礼低笑一声,笑意却未达眼底,指尖淡淡点向二人,“你们清楚我这个‘陛下’是不是陛下,陪着演戏,看我当个提线小丑,很有趣吗?”

“末将不敢!”

赵羽与蒙益脸色微变,当即单膝跪地,垂首不敢仰视。

“不敢?你们说,要是我去吹吹那什么风,二位……”

王礼的目光落在两人身上,尾音拖得几分意味不明,殿外廊下的风一吹,竟让空气都跟着紧了几分。

蒙益心头一紧,刚要张口辩解求情,衣袖却猛地被身旁的赵羽拽了一把。

他一愣,便见赵羽接话:

“但凭陛下发落。”

“哼!”王礼不置可否,衣袖一甩,绕过两人两人,扬长而去。

赵羽与蒙益维持着跪拜的姿势,直到那道身影彻底消失在廊角,才敢齐齐松了一口气。

互相对视一眼,露出苦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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