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路引交易

王礼心中也是猛地一咯噔。这张清秀温婉的脸……他见过!

虽然此刻不施粉黛,与那日公主府华堂之上的歌女装扮迥异,但那眉眼轮廓,长得像女明星似的脸,让人见之不忘,他不会认错。

是魏怜!

那个在大长公主府生辰宴上,见过一面的歌姬!她弹唱了一曲《上邪》。

大长公主赵宴宁还想把她献给他来着,结果被归来的赵玦逮个正着,赵玦才会在盛怒之下和他挑明关系。

她怎么会在这里?这里是她家?

程平也察觉到了异样,他虽未亲眼见过魏怜,但看刚进门女子的反应和王礼瞬间僵硬的神色,立刻明白眼前人恐怕认出了王礼了!

气氛在刹那间凝固。油灯爆开一个灯花,“噼啪”一声轻响。

魏怜先反应过来,她猛地低下头,不再看王礼,匆忙行了一礼:“见过郎君……”

但她那闪躲慌乱的眼神,和几乎无法掩饰的惊惶,早已落入一旁冷眼旁观的张年眼中。

张年眼神微微眯了起来。他看看强作镇定的王礼,看看如临大敌的程平,又看看失魂落魄的魏怜,摸起了光滑的下巴。

“表兄?” 张年忽然开口,声音恢复了男子的清越,不再伪装,带着一丝玩味的探究,“看来,魏家娘子……似乎认得你?”

“娘子不必惊慌。” 王礼抢先开口,“旧日一面之缘,不想在此地重逢。娘子子不必拘礼,我们……只是路过。”

他这话,既是对魏怜说,也是对张年说。

魏怜抬起头,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有满心的疑惑,却知不能开口 :“您……”

“阿姊,你回来了?带了什么好吃的?” 两个男孩跑过来,围着魏怜。

两孩子的出现打破了气氛的凝滞,魏怜将手里提着的点心交给了母亲。

她轻轻拍了拍两个弟弟的头,柔声安抚:“有客人呢,莫要吵闹,先去洗手。”

两个孩子乖乖应了,被魏母带开,但仍不时回头好奇地张望。

张年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抱起手臂,倚在门边,看着两人,不知在琢磨什么。

王礼忽然眼珠一转,有了新主意。

他原本就准备看能不能混进公主府避祸,如今有了魏怜,说不定有了新机会。

他转向张年,神色自然:“表……弟,借一步说话,关于明日行程,还需商议。”

将张年拉到院中那棵半枯的老槐树下,借着屋檐下昏黄油灯透出的光,王礼开门见山:

“路引,你最快多久能弄到?要足以乱真,经得起细查的。”

“那要看,”张年不答反问,语气带令人捉摸不定的散漫,“王兄要的是哪种‘路引’?是寻常商贩百姓用以糊弄盘查的粗劣货色,还是……连州府衙门存档都能对得上号的‘真品’?”

王礼心中一凛,听出了弦外之音。张年此人,路子比他预想的还要深,还要野。

“自然是要后者。” 王礼沉声道,目光毫不闪避地迎上张年的审视,“不同的路引,有不同的价?”

他拖长了语调,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很低:

“第一种,普通金银就可换到。

“第二种——风险极高,价码自然也非比寻常。王兄,你拿什么来换?”

夜风吹起树叶,沙沙作响,远处传来魏家两个孩子隐约的嬉笑声。

王礼沉默片刻。

他向前半步,拉近与张年的距离,气息几乎可闻:“张兄不妨直言,你想要什么?”

四目相对,在昏暗的光线下,彼此都能看到对方眼中深不见底的算计与试探。

张年忽然低低笑了起来,笑声短促,带着几分激赏,也带着几分难以言喻的复杂。

“王兄果然是明白人。” 他止住笑,眼神重新变得幽深,“不错,金银于我,虽有用,却非必需。我冒险助你,自然是为了更大的……‘买卖’。”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又像是在观察王礼的反应。

“……我要的,是你带我出城。”

夜风吹过,带着深秋的湿寒,卷起几片枯叶,在两人脚边打了个旋。

王礼眉心微蹙,目光锐利地审视着张年,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细微变化。

“你既然能弄来这等足以乱真的路引,又怎会出不了城?”

张年脸上那抹玩世不恭的笑意淡去了几分。

“王兄问得好。” 张年微微颔首,几乎贴着王礼的耳畔,确保只有他们两人能听清。

“路引是死的,人是活的。我能弄到路引,不代表我能拿着它,大摇大摆走出城门。”

他稍稍退后一点,好让王礼看清他眼中那抹冰冷的讥诮:

“城门守将或许不认得‘张年’这张脸,但是只怕四门之内,那些大人的案头,已经摆上了需要‘特别留意’的画像。

我这张脸,无论扮作老妪还是少妇,或许都太过醒目了。”

王礼心中一沉。

张年的话印证了他的猜测。

【此人绝非普通江湖客,而是被朝廷权贵通缉的要犯。】

“你是想借我做掩护。”王礼缓缓开口,一语道破玄机,“借我吸引全城追兵的注意力,让他们紧盯我这个目标,反倒放松对你这个同行者的盘查,你好趁机金蝉脱壳。”

“王兄一点就透。”张年坦然承认,语气是近乎冷酷。

“你我如今都是京城的通缉要犯,目标一致,离开这是非之地。合则两利,分则两败俱伤。我给你能保命的真品路引,你给我最安全的掩护,这是公平交易,也是互相保命。

他目光炯炯地看着王礼,下巴微挑,示意一旁的程平:“况且,王兄以为,仅凭你与二人,即便有了路引,就能安然混出这即将天罗地网的帝都?”

“那人看他模样,文文弱弱,怕是对江湖路数、机变应对,未必在行。而我……”

张年指了指自己,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恰好略通此道。有我在侧,至少能提前避开许多明枪暗箭,识破不少陷阱伪装。这对你,亦是保障。”

这话半是诱惑,半是威胁。

王礼沉默着,脑中飞速权衡。

张年本身就是个巨大的变数和危险源。他身份成谜,仇家不明,目的存疑。

与他绑定,等于将自身置于另一个不可控的危险旋涡旁边。

“只是带你出城?” 王礼盯着张年的眼睛,试图看穿那深邃背后的真实意图,“出城之后呢?你我分道扬镳,再无瓜葛?”

张年笑了,这次的笑容带着几分莫测高深:“出城之后,自是海阔凭鱼跃。王兄想去何方,自便。至于我……” 他顿了顿,“或许与王兄,还有再见之日。”

“我如何信你?” 王礼问出最后一个关键问题,“路引未到手,一切都是空谈。你若诓我,我岂非人财两空,还白白担了风险?”

“信与不信,在于王兄。” 张年摊手,一副“选择在你”的模样。

“天亮之前,我会将其中一份路引的和相应的身份文牒雏形,交到王兄手上。王兄可自行查验其精细程度,判断我所言虚实。这些,足以证明我的诚意和能力。”

“而王兄需要做的,” 张年目光转向王礼,“便是设法,如何带我出城,出城后有另外一份路引奉上,如何?”

王礼思忖片刻。

“好。” 王礼最终点头,伸出手,“一言为定。天亮前,我要看到路引。三日内,出城之时,你我同行,但出城之后,你交另外一份路引,我们各行其是。”

张年看着王礼伸出的手,又看看他沉静坚定的眼眸,他也伸出手,与王礼的手在空中轻轻一击。

“成交。”

“那么,王兄,稍候。” 张年收回手,身形一晃,便如鬼魅般隐入院墙外的黑暗,消失不见。

程平站在王礼身侧,望着张年消失的方向,神色凝重地开口:“这人身手极为了得,绝非等闲之辈。公子,我们当真要带他同行?届时出城,又该如何遮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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