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入公主府

两人转身回屋,刚跨过门槛,就撞见魏怜端着一杯热茶走过来。

她素净的脸上还带着未褪尽的慌乱,双手捧着茶盏,递到王礼面前,声音轻柔却带着忐忑:“郎君,先喝口热茶暖暖身子……深夜寒重。”

她垂着眼,不敢直视王礼的目光,指尖微微颤抖。

她那日在公主府,被叫到王礼面前,这位陛下的模样便被她牢牢记住了。

而这样尊贵的人,如今一身布衣深夜出逃,必定是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王礼接过茶盏,指尖碰到她微凉的手,察觉到她的惶恐,放缓了语气:

“有劳魏娘子,今夜叨扰,还望娘子莫要将我们在此地的事,告知旁人。”

魏怜猛地抬头,连忙屈膝行礼:“郎君放心,民女绝不敢多言!”

“你日常可以自由出入公主府?”王礼突然问道。

这话一出,一旁原本凝神戒备的程平也顿住动作,看向魏怜。

魏怜微微一怔,没料到他会突然问及此事,却也不敢隐瞒,垂眸如实回道:

“回郎君,民女在公主府当差,每月有两日沐休,能获准出宫回家探望亲眷,平日里若无公主吩咐,不得擅自外出。”

王礼目光沉静,刻意放缓了语速,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试探:“公主……长姐她近日如何?”

魏怜闻言,垂着眼眸,语气愈发恭谨,如实回禀:

“民女只是府中歌姬,没资格在公主近前侍候,只听府中下人议论。

驸马早前随军前往西北,如今西北传来大捷,公主心中牵挂驸马安危,整日心绪不宁,近来常常离府,前往郊外行宫散心,最近时日都没有在府中。”

程平不着痕迹打量这位漂亮的姑娘,若有所思。

魏怜微微停顿,像是想起了什么,又补充道:“公主殿下不在府中,府内诸事皆由长史与掌事女官打理,门禁似乎……比往常要松一些,但规矩仍是严的。”

王礼点了点头,将茶盏轻轻放在一旁的木桌上,发出轻微的磕碰声。

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又随口问道:“公主若去行宫,想必需用不少物事。府中常有人往来运送么?还是行宫那边一应俱全?”

魏怜并未察觉其中深意,只当是寻常问话,努力回忆了一下,轻声答道:“行宫虽有些用度,但公主惯用的器物、喜爱的香料、时新衣物,通常还是会从府中带去。每月总有三两趟车马往来运送的,多是府中可靠的老人儿负责……”

她说到此处,忽然意识到自己似乎说得太多了,立刻噤声,有些不安地绞着衣摆。

王礼却已得到了想要的信息。他看了魏怜一眼,见她惶惑不安的模样,终是缓了语气:

“多谢魏娘子告知。夜深了,魏娘子也早些歇息吧,我们自行安置即可。”

魏怜如蒙大赦,连忙又行了一礼,这才低着头,匆匆退回了她和母亲弟妹所居的屋里,帘子落下,隔开了内外。

屋外,只剩王礼、程平二人。

程平压低声音:“公子,公主离府前往行宫,府中守备或许会略有松懈,且常有车马往来……这是个机会。但此女……”

他目光瞥向里屋方向,“她已知公子身份,虽暂时慑于威势不敢声张,然终究是个隐患。且她所言是真是假,仍需核实。”

“程平,”王礼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你觉得,我们有机会混入往行宫运送物事的车队么?”

程平沉吟片刻,眉头紧锁:“风险极大。公主府规矩森严,车马人员必有定数盘查。但……”他眼中闪过一道锐光,“若真有定期往来的车队,人员固定,反而可能因熟稔而略为松懈。且行宫远在郊外,盘查或比城门稍缓。只是,如何混入?何人接应?皆是难题。”

“魏怜。”王礼缓缓吐出两个字。

程平一惊:“公子,她已认出您,岂可再……”

“正因她认出我,且心怀畏惧,或许才可用。”王礼转过身,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阴影,“她有所求,有所惧。在公主府,一个无根基的歌姬,日子未必好过。一飞冲天之机会谁不想要呢……”

“公子是想……” 程平瞬间明白了王礼的意思,眼中闪过不赞同,这计划太险!

“此事由我来办。” 王礼的声音不高,在昏暗的灯光下,他的侧脸线条显得异常冷硬,“明日拿到张年的路引,若是可用,你目标小,便带着路引先行出城。”

程平急道:“公子!这如何使得!平岂能……”

“听我说完。” 王礼抬手制止他,目光沉静地看过来,“你并非独自离开。出城后,我们需约定一个稳妥的会合地点,你且在城外隐匿接应。”

“我设法混入公主府,看能否借其车马通道,将张年一同带出。此人虽危险,但确有其能,且握有我们急需的另一份路引。若能顺利,我便带他出城与你会合。若事有不谐……”

王礼的声音没有丝毫波动:“你就静观其变,我若未出,他也不至于要我命,但是你,我不一定能保住。”

“公子!” 程平眼眶微热,胸中翻腾着复杂难言的情绪。

王礼走到程平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重:“好啦,也是由我而起,这不过是分头行事,各尽其能,博一线生机。你的担子,不比我轻。”

程平喉头哽住,知道王礼所言是实,张了张嘴,不知如何再劝。

“回去,明日再说。”王礼打断了他的欲言又止,两人辞别了魏家,说明日再来叨扰,便回了住处。

第二日,晨光未透,夜色将褪未褪之际,张年如约而至,这次不再是女子装扮。

而是年轻公子打扮,一张极为秀丽的脸,眉目如画,肤色白皙,在熹微的晨光中仿佛泛着润玉般的光泽。

五官精致得近乎完美,鼻梁挺直,唇色是自然的淡红。若不是那眼神过于锐利,眉宇间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男儿英气和淡淡的疏离感,这张脸几乎要让人疑心是位绝色女子乔装。

雌雄莫辨,却又奇异地和谐,有一种惊心动魄的好看。

王礼盯着人看了许久。

【被那些大人物盯上怕不是因为这张脸。】

张年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又舒展开,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王兄,看够了么?在下脸上,可是有路引的图样?”

王礼这才收回目光,装着从容淡定,切入正题:“张兄果然守信。东西呢?”

张年也不废话,从怀中取出用油纸仔细包裹的物件,递了过去。

程平上前一步,代王礼接过,在桌上小心展开。油纸里是两份纸质文书。一份是崭新的“路引”,另一份则是与之对应的“户籍凭信”。

程平检查了一下,确认没有问题,朝着王礼摇了摇头。

王礼看向张年,目光深邃:“张兄好手段。这等以假乱真的东西,寻常人绝无可能在一夜之间置办齐全。张兄在官府中,想必颇有门路。”

张年微微一笑,那笑容在他过于秀美的脸上绽开,带了几分冷意:“王兄过奖。不过是些上不得台面的营生,混口饭吃罢了。至于门路……”

他话锋一转,“王兄只需知道,我能兑现承诺即可。其余的,知道多了,对王兄并无益处。”

“行吧,准备一下,随我进公主府。”王礼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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