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夏麟说着,扯过她在额头印下轻轻一吻,虔诚到让人想要哭泣。

他目睹自己苦苦挽留的她还是下了车,目睹她穿着高跟鞋哒哒走远的背影,想着她与另一个男人会渡过多么愉快的夜晚,想着想着他紧紧扣住缩成一团快要将血肉拧爆的心脏。

这种感觉有多痛?大抵是将垃圾吃成糖,含笑饮砒霜。

“这是最后一次了,最后一次。”

他颤抖着身子,压抑住体内蓄势待发的魔性因子一遍遍重复安慰着自己,捂住因忍耐而血丝爆满的双眼,光线照不到的阴影中,血红中的蓝更加魔魅。

夏夜在侍从彬彬有礼的带领下来到幕峰所订的单间。她推开门,映入眼帘的是坐在桌前笑盈盈的幕峰,他穿着打扮不同以往,极为考究。

“贝贝,等你很久了。”

“嗯,我来了。”她坐在了他对面,桌上盛满了色香味俱全的佳肴,四边摆上火光扑朔的蜡烛,灯屋内橘红的灯光被调的很暗。

“虽然早了一天,但我还是要说,生日快乐,贝贝。”

心形小蛋糕放在最中间,蛋糕上并没有花哨的点缀只是用红色的果酱手写下几个字——小疯子爱贝贝。看着这不算熟练的笔迹,夏夜噗嗤一声笑开了。

“我小时候给你起的外号还记得啊。”她故作埋怨地斜了他一眼,“还把我的名字写得这么难看。”

总是被夏夜欺负了,幕峰虽然不介意但还装出来一脸受气小媳妇样子。

“怎么能这么说,人家已经很努力了。”

成功被他这幅样子雷到了,夏夜揉揉自己身上并不存在的鸡皮疙瘩。

“不开玩笑了,开吃。”

她拿起刀叉,地主般地搜刮着自己喜欢吃的食物。观之坐在她对面的幕峰,只是宠溺把牛排一块块切好再递到她的眼前,自己却没有吃几口。

时间在细小微弱的吞咽声中静悄悄地流失。

“贝贝。”见夏夜吃得差不多时幕峰开口,“还记不记得我说要送你礼物的事情?”

夏夜慢条斯理地把擦擦嘴,回答“当然记得了,电话里你还不告诉我。”

听她语气幽怨,幕峰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说“因为不知道算不算得上礼物,所以有些犹豫。”

夏夜的好奇心再度成功被他勾起。

“我都在现场了,你没有理由不说是什么了吧?”

不知为何她今天右眼皮直跳,但苦思冥想也道不出个所以然来。

“那……”幕峰眉宇间带上了少见的扭捏,“你先闭上眼睛。”

夏夜依言闭上了双眼,直至幕峰说可以了才睁开。

四周是明明灭灭的蜡烛,男人的神情说不尽的温柔缠绵,他双手捧着在烛光照射下光华四溢的钻石,语气似恳请似激动,他说“贝贝,请当我的妻子吧。”

请当我的妻子吧,请当我的妻子吧,请当我的妻子吧……

夏夜眨眨眼睛,呆愣愣地注视眼前已经发生的一幕,脑中无限回旋着幕峰刚刚的话,如醍醐灌顶,炸成了一锅糊糊。

“你……刚才有说什么吗?”她问得恍恍惚惚。

“贝贝,请当我的妻子。”幕峰又重复了一遍。

他坐得比原先更直,连呼吸都显得临深履薄,整个身子与他身后的墙面平行,僵硬无比。

“可是,我,我。”夏夜是完全回过了神,她慌慌张张地开口恨不得连手带脚的笔画。

看她如此为难幕峰失望地低下头,强装乐观地喃喃“你别介意,我只是,只是开玩笑而已。”

“我的年龄不够,不能领证。”

夏夜终于是结结巴巴地把话说完了,这次换成幕峰发愣了,他呆坐在凳子上不一会笑弯了眼。

“真不知道贝贝你的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不过很可爱。”他轻弹上夏夜光洁的额头,“我的意思是希望你以结婚为目的跟我继续下去,而不是……”说到这儿他神情一暗,随后释然笑道“不过我已经明白你刚刚的答案了。”

此时光线暖黄映得夏夜脸颊红扑扑的,少了平日里不易近人的冷漠,让她看起来煞是可爱。心慕的女孩近在眼前,哪里有不亲之说?慕峰稍向前倾身,在她眉心处印下一吻。

明明做过比这更加亲密的事情,但仅仅是柔软的唇瓣和湿热的鼻息就让夏夜的心猛烈跳动起来,她的脸颊越来越发烫。心头“扑通扑通”的节奏,像轩昂处的鼓点在空气中有力地敲打着。

“贝贝,我爱你。”慕峰的唇慢慢离开她的额头。他牵起夏夜的左手,把钻戒缓缓拿出,套在她的中指上。可是——

“咦?”慕峰惊呼,不信邪一般把戒指向前推了推,在看到夏夜吃痛的表情后无奈住手。

“戒指怎么会小呢?”他喃喃自问,“我明明在你睡觉时偷量过尺寸的。”

好笑地望着耷胧脑袋,一脸沮丧的慕峰,夏夜摇摇头。

“没关系,这份心意已经传达给我了。”

说着,她扣住幕峰的手,把他手中的钻石握在手心里。

“我已经看到了,我们的心。”

“贝贝。”慕峰想要说些什么,手机铃却在此时不适宜地响起。

“等等。”夏夜掏出手机,看了看来电显示,点下了接听。

“喂?”“是小姐。”女管家异常焦急,“您快点回家吧,老人和夫人的航班被确定遇难,航空公司报导目前无一人生还,少爷在家里把自己锁起来了,一点动静都没有。”

夏夜呼吸一滞,脸色唰地白下去,这消息仿佛晴天霹雳,惊的她脑中霎时翻江倒海成一片狼藉。

“遇难了?”她失魂落魄地念叨,心里不知该是何种滋味。

明明感觉无所谓的,但她的心却好像不受指挥一般生硬硬地揪疼起来。

过一会儿,她麻木地挂了电话,捂着心口的位置僵在原地。

“死了。”她双目无神地张张嘴。

“贝贝,你怎么了?”座位上的慕峰被她突然变成这幅样子吓到了,连忙走上前,摇晃了摇晃她的手臂。

只见眼前的女孩呆板着脸,空洞的眼中却流出两道泪水。

“死了。”她又重复了一遍,“死了,死了,死了,就这么死了。”

“贝贝,你在说什么啊?看着我,你怎么了?”慕峰心急如焚地扣住她颤抖着的肩膀,迫使她正视自己。

“贝贝,说话。”

然而就算如此也不见女孩有丝毫反应,漆黑的瞳孔内是死亡般的寂静。

假如自己都如此痛苦,那么夏麟呢?夏夜捂着心口的姿势不变,感受同身般想象着另一个人的痛,如剜目剔骨,抽筋扒皮,生生息息无法言语的……

他什么都没了,他什么都没了,味蕾满是酸涩,突然间如收不闸一般泪流满面。

“小夜”

她眼前好像有一副画,男人是冰冷的,却独独为她融化自己。

“只有你,只有你。”

他凉薄的唇一张一合说着“只有你。”凝视她的眼神柔和而又炙热。

如今,夏麟的话却成了残酷的现实——他只有她,他只剩下她了。

夏夜闭上沾满咸咸泪水的眼,不知哪里来的力气冲破了慕峰的桎梏,竭尽所能地飞奔出房门。

慌忙间,那被她握在手中视若珍宝的戒指掉在了地上。钻石与地面清脆的撞击声在慕峰听来却像是哀鸣。

慕峰缓缓走上前,弯腰把戒指捡起来,放在手心里细细地看,细细地笑,眉宇间是溢于言表的萧条。

“为什么,什么都不跟我说呢?为什么。”

他仰头让发酸的眼眶中流不出任何液体。他把胸口中被伤得千疮百孔的心捧在手里交给她,她说爱它,她说离不开它,但她却总是在它最毫无防备的时候狠狠用刀子刺下去。

慕峰照着夏夜曾做过的动作抚上心口,他这里也很疼很疼,可是她却能忽略的彻彻底底。

在马路旁拦下一辆出租车,夏夜以最快速度赶了回家。

作者有话要说:

☆、知更鸟与国王

“小姐,您总算回来了。”

管家开门,宛如看到救世主一般望向门外喘着粗气的夏夜,用手帕擦擦额头上的汗水,“夏麟少爷现在精神情况非常不乐观,但我们不敢强闯进去了。”

“我知道了,他现在在自己的房间里吗?”

“嗯。”

得到了肯定回答,夏夜没有耐心等着管家慢慢悠悠地带领,一路跑向二楼。

“砰砰砰”夏夜一手扶着腰一手敲门,“麟,快开门我是小夜。”她放大嗓门生怕被门内的夏麟忽略掉。

然而以往总是在第一时间开启的房门这次并没有那么顺利。

“砰砰砰。”夏夜加大了力度,敲地越来越急。

“你快点开门好不好。”她的声音中带上了哭腔,谁也无法了解她现在的焦急与恐慌。

“求求你了,开门吧。”

或许夏夜对夏麟来说终究是特别的,门锁被人开启但屋门并没有因此打开。她瞪大了眼,随后试探性地扭动门把,在她推门的动作下门被打开了。

屋内阴冷而黑不见底,走廊上的灯光也仅能照进浅浅一层。

“麟?”夏夜不敢把门关住,试探地叫了一声。

这里边连一丝属于人类的呼吸声都没有,实质化的暗像是无穷尽的黑洞,仿佛能把人吸得连骨头也剩不下。她摸索前行,却突然被脚下深一摞东西绊倒。

“啊!”文件随着夏夜的惊叫声洒落满地,柔软的地毯并没有让她摔疼。她支起上半身在地面上一阵胡乱搜寻,企图借着微弱的光线把它们堆在一块。

众多文件纸张铺了满地,然而在离光线最近的文件夹上,夏夜分明看清了两字——慕峰。禁不住好奇心的诱惑,她拿起文件夹,抽出里边的纸看起来。

光线太暗了,纸上的字并不大,但双目已经渐渐适应黑暗的夏夜却看得清清楚楚。清楚的字字句句让她明白了很多很多,关于之前的也关于她的未来。

继由前一个“惊喜”后的第二个“惊喜”,夏夜的脑子哄地炸开了花。她颤抖的手把文件放回原处,面无表情地站起身不再管那一片狼藉的地面。

“麟。”她又唤道,依旧没有任何地响声。

这绵延的黑暗中,好像只有夏夜一人,堪堪站稳身体,脆弱又无助。

“不用躲,我知道你在哪里。”她深吸气,是啊,她知道,整个世上也只有她知道。

走到能容下几人的大衣柜前,她眼神不尽悲伤却是用笑容的方式。

“我知道你在。”

拉开柜门,那个男人双手抱膝,以一种绝对防御的孩子气姿势坐着。

“我相信你,一直都知道。”他仰头,歪着脑袋咧出了一个绝无仅有的大大笑容,“我一直都坚信着。”

只有你,只有你,夏夜仿佛又听到了男人那抛兵卸甲露出全部温柔与脆弱的嗓音,低低沉沉的。

“只有你,只有你,只有你了解我,了解我的全部。只有你,我会让你了解我的全部。”

夏夜想起了儿时的一个故事,关于知更鸟与国王,而那个故事也是自己生命中唯一对母亲的记忆。

很久很久以前,在美丽富饶的国家里住着一位深得子民爱戴的年轻国王。他英俊,富有,绅士有礼。虽然拥有着如此得天独厚的条件,但他却没有迎娶任何一个国家的公主,无论美丽与否。

这让大沉们十分烦恼,他们想尽办法搜集各国高雅贤惠的贵族美女,只希望国王能在其中挑选出一位作为自己的王妃。可是在这群千挑万选出来的美女中,眼界过高国王仍然没有挑选出任何一位使自己满意的。

有一个秘密,只有国王自己知道——他害怕与人相处,他不信任所谓的人。

人性本是贪婪,这样贪婪的存在又怎么可能与他渡过一生而不去背叛呢?

这位年轻有为的国王同样不相信爱情。

一天下午,国王独自漫步在御花园中。他走着走着,一只在花丛中嬉戏玩耍的小精灵映入了他的眼帘。那精灵只有人类的手掌大小,身材样貌却与人类如出一辙。

国王被精灵吸引住了全部的视线。于是他上前与精灵攀谈,那只精灵出乎意料地一点也不怕他。她用天真无邪的眼睛注视着国王,告诉他自己的身世。原来这小小的精灵是一只知更鸟的化身。

“哦,这是多么美丽神奇的存在,她纯净无暇,她是上帝赐给我的天使。”他于是说道。

虽然只是短短一个下午的时间,国王便能察觉到自己已经坠入爱河,被这位可爱活波的知更鸟精灵夺取了心神。

“可爱的小东西,你愿意作我的王妃吗?”

“王妃是什么?”

“王妃是整个王国里最尊贵的女性。”他这样解释道。

“那你是国王吗?”

“是的,我是。”

“好吧,虽然还是有些不明白,但我愿意,亲爱的陛下。”

显然精灵并不真正理解王妃的职责与义务。

第二天,国王通知全国上下自己已经找到了心仪的女子并在不久后举行婚礼。人们虽不解勤于政务的国王是何时遇见王妃的,但他们都由衷为自己英明的王感到高兴。

盛大的婚礼巡演开始了,人们茫然地仰视马车上国王手中小小的知更鸟,顿时欢呼的人群嘈杂议论成了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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