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李瑗扁嘴,\"我也不知道呢。\"

那个熟悉的身影从树后走出,他握着李瑗的手,两人像是老夫老妻般对笑,点了一下李瑗的鼻尖,\"刚刚我还想着你去了哪儿呢?\"

李瑗低着头,有些不甘地说:\"不就是在这裏等你?\"

他轻轻拂走李瑗肩上的杏花,李瑗细心用手帕为他抹汗,\"看你,都走到满头大汗。\"

二人又说了一阵闲话,陈徽觉得自己倒像是他们之间的障碍,但现在留又不是,走又不是,只得站在当地,李瑗看出她的窘态,轻咳了一声,片刻赵嘉才发觉站在李瑗身旁的陈徽,他温文儒雅向陈徽一笑,\"瑾贵人。\"

陈徽由衷一笑,\"三阿哥和福晋真是琴瑟和鸣。\"

李瑗含蓄一笑,脸颊如涂上一层胭脂,和赵嘉爽快的笑声相映成趣,过了一会儿,赵嘉主动开口,\"我们也不打扰贵人休息了,贵人保重。\"

三人互相行礼后,赵嘉的大手裹著李瑗的小手,二人并肩在宫道走著,宫人纷纷退让行礼,她偷听到宫人在旁小声讨论\"三阿哥和福晋真像一对糖黏豆\",\"二人看上去真配\",\"如果我也能找到这样的夫君就好了\",然后宫人的嘻笑声始起彼落。

陈徽明知道,这一次自己和他们只是点头之交,心却是隐隐作痛,正当她胡思乱想之际,崔嬷嬷讨好的笑道:\"瑾贵人,太后娘娘要见你呢。\"

作者有话要说:

☆、逆转

陈徽努力收起思绪,她恭谨地跟着崔嬷嬷一直向前走。

走到半路,一名稚气的宫女向她和崔嬷嬷行礼,\"贵人吉祥,崔嬷嬷好,嬷嬷,太后娘娘请您为她拿一些布匹。\"

崔嬷嬷轻抚那宫女的头,\"知道了,嬷嬷现在就去,你也去干活吧。\"

宫女走后,崔嬷嬷转向陈徽,深深一礼,\"贵人,奴婢现在要走一趟,太后娘娘已经吩咐好,你自己进去就可以。\"

陈徽只得独自走到慈宁宫,没有崔嬷嬷在身边,她又开始胡思乱想,不知不觉就到了门外。正当陈徽想进去时,和一名刚要出来的少女撞个满怀。

以陈徽的性格,按理会向该少女赔罪,但她看到来人是许瑛娘时,脸色不由得一变,此时的许瑛娘就如当年的徐润芝,都是表面无害,却看不透她们内心的人,但徐润芝的样子明显比她楚楚动人,於是陈徽伫在门外,不让她出去。许瑛娘心想明明是陈徽先撞到自己,此人不但不向自己赔罪,还挡着自己的去路,碍於自己不知道陈徽的身份,只得赔笑道:\"请您让一让。\"

陈徽故意激怒她,轻声说:\"要是我不让又如何。\"

许瑛娘心中大怒,脸上露出几分愠色, \"你这人怎麼这样不讲理?\"

陈徽瞄到远方的崔嬷嬷,眼泪\"哗\"一声流下,许瑛娘还不知道发生什麼事时,陈徽就先发制人,\"放肆,本贵人再不堪,也是老祖宗亲封的贵人。你以为自己是未来的福晋,竟敢向本贵人指骂?\"

崔嬷嬷心下大奇,瑾贵人一向以好脾气见称,怎麼会无故向许瑛娘发飙,当中必定大有文章。她偷偷躲在远方观看,以为这样便能观看全局,却不知一切陈徽早已计算好。

许瑛娘一时反应不及,陈徽一边装作拭泪,一边再骂:\"今日你未当福晋,就已经如此骄横,他日待你成了福晋,不就要整个慈宁宫听你的话,你要置老祖宗和本贵人於何地?你安的是什麼心?\"

许瑛娘不知得罪了陈徽什麼,按常理,二人乃是初见,又无怨无愁,不解陈徽的行为,但她知道不可以一直被陈徽骂下去,自己必需要反击,当她想反驳时,陈徽抢先一步走进慈宁宫,委屈地哭道:\"本贵人一定不会就这样善罢甘休的,让开。\"只留下一脸不解的许瑛娘。陈徽看到许瑛娘的样子,心中解气非常,她暗忖,可不是只有你才会装。

陈徽假意拭泪,却刻意留下两行泪痕,不明显也不擦尽,她装作若无其事向太后请安,\"瑾丫头来向老祖宗请安了。\"

太后在宫中活了这麼久,怎会看不出陈徽的泪痕,她轻拍陈徽的手,慈祥地问道:\"瑾丫头眼睛红红的,像是刚哭过的样子,告诉哀家,是谁欺负你了,哀家替你出头。\"

陈徽努力扬起一个大大的微笑,太后看到她故作坚强的样子心疼不已,\"老祖宗,臣妾无碍的,只是风沙吹进眼内。\"

崔嬷嬷忍不住开口,\"太后娘娘,您有所不知,奴婢看到刚才许氏在门外撞到瑾贵人后,不但没有向她赔罪,还指骂贵人,贵人心善,口上骂她几句,自己就开始哭起来。\"

太后轻拍陈徽的手,眼内也有一层雾气,\"傻丫头,若不是崔嬷嬷告诉哀家,你是不是想把这份委屈一辈子埋在肚里?\"

陈徽见太后真心待她,心裏也感到内疚,但为了演好余下的戏,只得叹道:\"臣妾心想老祖宗挑的人定要一等一的,相信只是误会一场。\"

崔嬷嬷插嘴道:\"哪是误会,奴婢见许氏刚才还想回嘴呢。\"

崔嬷嬷的话完全翻转太后对许瑛娘的好印象,陈徽心中大喜,太后皱眉道:\"哀家听许万田说,他的侄女人又沈稳又懂事。哀家刚才还称赞她懂礼数,猜不到她竟是如此虚伪,竟然对瑾丫头如此无礼,如今看来,把她派给老三当侧福晋乃是不妥。老三的侧福晋人选,还是再想想吧。\"

陈徽见断绝了她侧福晋的去路,心中暗赞太后英明,她猜想,如果没有许瑛娘从中作梗,他们二人该可快乐地生活下去吧。

太后指着肩膀,陈徽乖巧地上前为她捶肩,\"宁丫头早前跟哀家提过,璘儿身边的女人似乎不够,就让她过去当庶福晋吧。\"

庶福晋,可比侧福晋差多了,若要比的话,庶福晋只比通房丫头略高,福晋诺敏善於心计,侧福晋李贞也不是好对付的,要在大阿哥府上争宠,恐防不易了,本来以许瑛娘的家世,在官宦人家当个主母还是可以的,如今想来倒是可惜了。

陈徽还要火上浇油,装作同情她道:\"庶福晋会不会太委屈她?\"

太后气得咳嗽,陈徽连忙为她扫背,\"以她的家世,庶福晋也是高攀,要不是哀家看在她叔叔面上,她连门儿也没有。\"

陈徽知道太后真心待她,心中大为感动,她把太后当作额娘般照顾,直至她累了,自己才缓缓走出坤宁宫。

作者有话要说:

☆、蝶依

走出慈宁宫后,陈徽如同神差鬼使走到畅音阁,风景依旧怡人,亭下站着一对情人,她仔细一看,原来是赵嘉和李瑗。

二人正说着闲话,忽然赵嘉神色紧张道:\"别动。\"

李瑗一脸担忧,忙问道:\"怎麼了?\"

赵嘉柔声道:\"乖,你先闭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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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瑗乖乖跟从,一只乳黄色的蝴蝶飞到她的发梢,犹如是她旗头的一部分装饰,赵嘉趁机亲了她额头一下,二人构成一幅别致的图画,然后赵嘉诚恳地看着她的双眼:\"没事了。\"

李瑗心中感动,倚在他的怀中,\"承赞。\"赵嘉乐意享受这片温柔乡,也伸手拥着她。

此时,李瑗看到正在飞舞的蝴蝶,赵嘉也忍不住低声\"格格\"地笑,她恍然大悟,知道他的\"奸计\"得逞,她佯怒,但脸上还是红粉绯绯,她轻打赵嘉的胳膊,\"你总是在欺负我。\"

赵嘉倒也不怒,\"也只有我才能欺负你。\"

李瑗羞红了脸,撒娇跑开了,赵嘉在后面跟着她,那只乳黄色的蝴蝶依然围绕着他们。

突然,一堆蝴蝶在陈徽眼前飞过,赵嘉和李瑗的如银铃的笑声逐逐变得微弱,而他们身影慢慢被掩没在蝴蝶群中,她想到庄周梦蝶的故事。

昔者庄周梦为胡蝶,栩栩然胡蝶也。自喻适志与!不知周也。俄然觉,则蘧蘧然周也。不知周之梦为胡蝶与?胡蝶之梦为周与?周与胡蝶则必有分矣。此之谓物化。

陈徽缓缓张开双眼,眼前婉画的脸庞把她拉回现实。

婉画一脸如释重负,由衷的笑著,\"娘娘醒了,可真是大喜。\"

陈徽感到身体有些乏力,婉画扶她起来,她问道:\"本宫昏睡了多久了?\"

婉画显得有点儿忧心忡忡,回道:\"回娘娘的话,已经三天了。\"

陈徽朦朦胧胧点了头,原来已经三天那麼长了,她想起一切,就如做了一场大梦,但又依稀觉得某部分是真实,她下意识说了句\"蝴蝶\"。

婉画听到\"蝴蝶\"一词,若有所思,然后就说道:\"娘娘说起蝴蠂,鳯藻宫这三天倒是有一只乳黄色的蝴蝶,一直在娘娘和二阿哥的寝宫飞著。\"

她见陈徽不反感,才继续说下去,\"宫人担心蝴蝶会惊扰娘娘和二阿哥休息,想把蝴蝶赶出去,但奴婢心想皇后娘娘的新丧未过,她的魂魄会回到宫中也不出为奇。所以奴婢就叫他们不要把蝴蝶赶走,神奇的是,那蝴蝶好像真的懂人性,它只是一直徘徊,并没有伤害娘娘和二阿哥。\"

陈徽虽然原本不喜鬼神之说,但她想到种种情景,还是朝婉画欣赏点头, \"这件事你做得很好。\"

陈徽知道自己已经昏睡三天,陈襄只留在宫中三天,姊妹俩没说了几句话,陈襄就要出宫,陈徽心中带着几分不舍和难过,问道:\"襄儿呢?\"

婉画喜形於色,\"皇上和贵妃娘娘曾结伴探望过娘娘,皇上得知您近日身心俱疲,特许陈姑娘在宫中多留几天陪伴娘娘。\"

陈徽高兴赵嘉细心的举动,但转念一想,襄儿性格单纯,一切还是小心为上,以免被人有机可乘。她揉着太阳穴,\"让宫人好好看着襄儿,皇后新丧,许瑛娘性格深沈,又怀有身孕,宫中多是非,叫她小心一点吧。\"

作者有话要说:

☆、落水

一个宫人喘着气走进鳯藻宫,\"不好了,陈姑娘落水了,礼亲王下水救姑娘时左腿旧患复发。\"

禧贵太妃得知爱儿旧患复发,勃然大怒,找人向她传话,\"陈徽,你的好妹妹倒是害人不浅。\"

陈徽瞬间感到头痛欲裂,自己的妹妹为何会无故下水,又怎会无故牵涉到赵琛,难道她是中了别人的算计?陈徽吓得向后倒下去,婉画取出药油,为她揉了揉太阳穴。

陈徽逐渐清醒后,连忙问道:\"她现在在哪裏?\"

宫人回道:\"千鲤池离猎苑最近,礼亲王把姑娘送到那裏的厢房,并叫了太医诊治,陈徽马上前往了解事情。

赵琛坐在厢房外,让太医为他把脉,幸好他身子强健,并无大碍,只是太医为他检查左脚时,赵琛俊秀的五官不由得扭成一团,陈徽慰问他几句后,便入房探望陈襄,陈襄咳了几口水后,缓缓转醒。

陈徽这才放下心头大石,但最近她有不少烦心事要处理,人也不禁燥热起来,语气不善地问:\"人好端端的怎会下水?\"

陈襄扁嘴,一五一十和盘托出,\"那人一直在千鲤池丢石子,千鲤池可是有多少锦鲤,他这一丢,不就把池裏的锦鲤都丢死了,我看不过眼,就上前说他几句,他起初不理我,然后就凶巴巴说著什麼\"爷就是要丢,你这个丫头又能如何?\"我气不过,就上前想抢他的石子,却失了平衡,掉进了池水。\"

她呼了一口气,\"幸好那人心肠也不差,腿上虽然有伤,还是下水把我救起。\"

陈徽听后大怒,顿觉陈襄任性,不但让自己身陷险境,还连累赵琛,最让陈徽生气的是她竟然毫无悔意。

\"啪\"—她一巴掌掴在陈襄的右脸上,被打的地方马上肿胀起来,陈徽从来没有掌掴过妹妹,就连高声骂她都不舍得,只是这次不但牵涉陈襄,还牵涉到赵琛,她不得不下这重手,好好给她一个教训,火辣辣的掌印在二人心中同时留下烙印。

陈襄也是一愣,豆大的泪珠从脸上汩汩流下,她倔强地别过头放声大哭。

门外的赵琛听到她的掌掴声和陈襄的哭声,不由得开口:\"珍妃娘娘……\"

陈徽强忍怒气,\"本宫正在教训妹妹,请礼亲王不要插嘴。\"

赵琛想再张嘴说些甚麼时,还是忍住了。

作者有话要说:

☆、真相

陈徽的声音冷如冰霜,\"是谁跟她出去的,自己待会去内务府领板子。\"她再下令,\"好好给本宫看着她,这几天不能让她再走出鳯藻宫半步。\"

陈徽气冲冲走出厢房外,赵琛拿着拐杖一瘸一拐走到她的面前,\"珍妃娘娘,能听本王几句吗?\"

陈徽以为他为陈襄求情,不悦道:\"若是为襄儿求情就不必了。\"

赵琛出手制停她,\"不,是陈姑娘下水的真正原因。\"

难道事情另有真相?陈徽脸上还是冷淡非常,\"愿闻其详。\"

赵琛悠悠说道:\"本王曾经习武,能感受到那时背后有一股力道把陈姑娘推下去,所以她才会失去平衡,继而下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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