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时间悄然流逝,不知不觉间已经到了九月,下不停的季雨终于有了停歇的迹象,原先应该忙着训练的虎杖悠仁却陷入了另外一桩麻烦事里。

临时休息室内,神斋宫朝歌放下手里的茶杯,听七海建人讲述完最后的部分。

空气一时都变得凝重无比,她深深皱起眉,目光透出担忧:“竟然发生了这种事。”

“真是抱歉,最近太忙了,不然按照规矩,应该是我和七海先生您一起行动。”

“不,无需道歉。”七海建人冷静地打断了她的话:“特级的任务,本来就不是我们任何一个人的责任,我只是担心虎杖。”

吉野顺平的事终于告一段落,他们不但没能将凶手祓除,还把本不应该承担的人前牵扯进来,实在是太不应该。

神斋宫朝歌更没料到,一直到事情结束她才知道发生了什么,要是她能早点知道,结局或许会比现在好一些。

她皱着眉,眼里流露出担忧:“悠仁现在怎么样了?”

“应该会低沉一阵子吧。”七海建人将手里的报纸翻了个面,平静的语调中暗含了一丝懊悔: “毕竟刚刚没了一个朋友,再没有比这更让人受打击的了。”

话音落下,另一个身影打开门,从外面走了进来。

五条悟一进门就直奔坐在沙发上的神斋宫朝歌来,长臂一伸就将她的肩揽住,语气极为自然地接上了刚刚的话题:

“虽然我说要让他执行一些高难度的任务,但不是这种程度啊。”

“悟。”神斋宫朝歌轻轻拍了他一下,示意现在还是不要聊这个话题比较好。

“怎么了?没事的,话说回来,七海,那个叫吉野的男生家里有手指,你没告诉悠仁——”

“当然没有。”七海建人斩钉截铁地回答道:“他会感到不必要的自责吧。”

体贴到这种地步,使神斋宫朝歌都不由得感叹:“七海先生果然最靠谱了。”

“把悠仁托付给他的我也很靠谱。”

五条悟撅起嘴,神斋宫朝歌轻笑着将他凑上来的脸挪开,现在是工作时间。

五条悟被推开后也不生气,只是撇过头问:“那手指呢?”

“在我这里。”

出乎意料的,神斋宫朝歌这次也没站在五条悟那一边,提前找七海建人将咒物拿走了。

她量出放置在木盒内已经重新封印的手指,朝着五条悟眨眨眼:“这次我们还是保守一点吧,不能再让悠仁发生短暂被宿傩取代的事情了。”

想想上次发生了什么,神斋宫朝歌不得不做好最坏的打算,五条悟虽然还是不满的撅起嘴,但没多说什么。

“不过说起来,高专的大家最近都已经到了特训的冲刺阶段,再不回去的话,悠仁会赶不上京都姐妹交流会的哦。”

神斋宫朝歌的担心不无道理,距离虎杖悠仁在书面意义上的“死亡”已经持续了两个月了,咒术总监部内部因为这个不少人都暂时夹起尾巴做人,装老实装的好得不得了。

“这个啊,我在交流会之前会恢复悠仁的学生身份的啦,这样和京都的学生们交流感情的好机会,悠仁绝对也很期待。”

“听悟这么说我就放心了。”

但面对这个决定,七海建人有不一样的看法,他放下手里的报纸,看着两人说道:“这样没问题吗?”

“贸然让虎杖悠仁出现在高层眼前,我们无法保证咒术总监部内部会再搞一些小动作。”

“额——其实还是能有点保障的。”五条悟拉长了语调,边说边将自己的下巴搁在了神斋宫朝歌的发顶上,脸上的笑意很明显是在炫耀。

作为所谓的咒术总监部“内部”成员,神斋宫朝歌还是能做出一些保障的:“至少现在,他们还想用同样的方式,借咒灵的手除掉虎杖悠仁是不可能了。”

虎杖悠仁的成长她接由七海建人的口知道了,高层再想制造一个意外可是难上加难,况且“巧合”多了,难保不被其他人怀疑是有意而为之,现在是多事之秋,没人愿意当这个出头鸟。

她眼睛一转,脑中忽然冒出来另一个想法。

“但是如果不是咒灵的手,而是咒术师,我就不知道怎么保障了。”

神斋宫朝歌的话让在场的两人都陷入了沉默,这确实是他们从未考虑过的角度。

毕竟无论是道德还是法律方面,教唆咒术师杀人还是太过分了,可咒术师本就是游走于灰色地带的人,杀人和杀咒灵的界线无比模糊。

在场的三人、甚至包括虎杖悠仁,都算是杀过人的杀人犯。

关于这个问题,确实不能忽略不计。

在这时,五条悟优哉游哉的腔调打破了安静的氛围,他咧出一个近乎坏心眼的笑,说:“这个啊,没事哒没事哒。”

“比赛中,可不只是只有虎杖悠仁,交流会的意义难道不正是同伴之间的互相合作嘛~”

五条悟的话乍一听上去就是摆烂,可实际上,他只是将最浅显的道理摆在了众人眼前。

咒术师是在死亡边缘游走的人,而在这条高压线上,咒术师从来都不只是自己一人,这个延续了千年的稀少群体,当然也是靠着伙伴之间的情谊才走到现在。

姐妹交流会无非就是一个微型战场,如果连自己的同伴都保护不了,那么咒术师就首先在战场上丢了半条命。

神斋宫朝歌没有再说话,只是和七海建人短暂的视线交汇了一瞬。

虽然道理是这个道理,可他们两个改不了解五条悟吗?他这样做其中至少有百分之十是出于懒得管,索性放任他们自由生长。

说好听点是信任,说难听就是当甩手掌柜,七海建人不知道因为他这个坏习惯替他收拾了多少烂摊子,有时就连神斋宫朝歌也难以避免。

“哎——”

两人在心里同时叹了口气,拿五条悟没有一点办法,一个是发自内心的疲惫,一个却是私心无底线的纵容。

不管怎么样,他们都认了这个决定。

还没等神斋宫朝歌起身欲走,走廊上便传来一阵轻快有力的脚步声,穿着高专校服的少年从走廊尽头狂奔过来,老远就听见他高声嚷道:“五条老师——!”

只见少年跑近后一个急刹,抬眼看见了另外两个身影:“欸,朝歌前辈和七海海也在。”

七、七海海?

神斋宫朝歌瞄了一眼七海建人的反应,他连眼皮都懒得抬,看来是被叫惯了。

“五条老师、五条老师!我说、我们快点去大家那吧!”

虎杖悠仁像只迫不及待要出门散步的小狗,两只眼睛迸出亮闪闪的星星,神斋宫朝歌毫不怀疑,现在的他要是长了条尾巴,肯定转得和螺旋桨一样快了。

和同伴的久别重逢、认识二年级的学长学姐,还有和隔壁姐妹院校的友好交流,加上姐妹交流会本来就很像是高中内的姐妹校运动会,虎杖悠仁历经了接近两个月的“闭关修炼”,现在正是被憋坏了的时期,兴奋成这样也很正常。

“喂喂,悠仁。”五条悟语气极为低沉,毫不犹豫地将一通冷水对着虎杖悠仁的脑袋浇了下去:

“你不会以为我会让你这么简单地出现在大家面前吧?”

神斋宫朝歌一听这话头,就知道五条悟又要搞事了,于是她主动撤离了战场。

“当然要来个Surprise!”

“ Surprise ?五条老师!我该怎么做?!”

“当然是随~波~逐~流~啦~”

“怎么个随~波~逐~流~法~啦?”

两个男人面对面地原地化为两颗随风漂浮的海草,神斋宫朝歌掩唇轻笑,给七海建人递了个眼神,从另一边的门走了出去。

门板关上,虎杖悠仁兴奋过后才发现刚刚走出去的是神斋宫朝歌,不由得好奇问道:“对了,朝歌前辈为什么会在这里?她现在去哪了?”

“啊啊,那个。”五条悟回头瞥了一眼那扇被关上的门,随意道:“她是来确认任务进程的,还要赶着回去写报告,不用在意。”

五条悟的反应够快,没有把咒物的事情说出来,随便找了个理由糊弄了过去。

七海建人在一旁平静地补充:“你别忘了你也有会要开,朝歌让我提醒你,今天要去高专见乐岩寺校长。”

“啊……知道了。”

五条悟答应得不情不愿,而神斋宫朝歌那边,也已经乘上了伊地知洁高前来接应的车,启程前往高专,将咒物封存。

与此同时,咒术高专的参赛人员们也开启了最后一波冲刺,而这还将迎来不小的外力干扰——京都咒术高专的参赛学生们,也将在今天下午到达东京咒术高专。

神斋宫朝歌只认识三年级的学生,至于其它几位,她不是特别熟悉。

“这是本次任务中,七海先生回收上来的特级咒物。”

她站在夜蛾正道的办公桌前,将木盒放在桌面上推过去。

“啊,辛苦了。”

夜蛾正道看着那个木盒,即便不打开,也能感受到里面那一股不详的咒力,无时无刻都在散发着真正意义上的致命吸引力。

他收下木盒,从手边的抽屉中拿出另一份报告,转交到神斋宫朝歌手上。

“京都姐妹交流会的赛程已经安排完毕,麻烦核实一下。”

每年核实交流会的比赛项目是惯例,乐岩寺嘉伸虽然也是长老会的一员,但他也是京都交流会的校长,难保没有透露的嫌疑,所以要交给其它人来核实。

可神斋宫朝歌却对这样麻烦的流程感到苦笑不得,伸手又将报告推了回去:“不了,每年的比赛项目都是一样的,是在是没有看的必要。”

“好吧。”夜蛾正道没有再坚持,毕竟他心里明白里面的内容一年年从没变过,虽说传统是很重要,但就连他自己,偶尔也会觉得有些无聊。

“我想和伏黑聊聊,他现在还在高专里吗?”

夜蛾正道平静的回答说:“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是在的,这几天这些学生训练得很卖力,除了吃饭睡觉几乎没离开过训练场。”

“那我去训练场找他,再见。”

神斋宫朝歌离开校长办公室,来到了底下的训练场地,时间刚过正午,太阳高悬在湛蓝的天空中,散出的紫外线肆意地烘烤着大地。

“奇怪。”

她站在台阶上,对着空无一人的操场陷入了迷茫。

“大家应该不午睡啊。”

神斋宫朝歌站上了花坛,二年级的一行人却从一边的小道上缓缓走过来,刚好和她对上视线。

“嗯?朝歌前辈?”

禅院真希穿着紫色运动服,手上扛着长杆,俨然一副正准备训练的样子,只见她好奇地望着她说:“你在干什么?”

神斋宫朝歌身体轻盈地跃下,对着她道出来意:“我在找惠。”

说着,她侧过头探向三人的身后,没看见一年级的两人:“惠和野蔷薇呢?他们不也一起训练吗?”

“一年级的去跑腿了,既然朝歌前辈找的话。”

禅院真希朝着身后的熊猫和狗卷棘点点头,两人转身,打算去找人,而解释的任务当然就落在了神斋宫朝歌的身上。

“今天京都高专的校长提前来这里开会,安排交流会事宜,我们估计有几个麻烦精应该也跟着来了,惠他们应该是遇上了麻烦。”

“啊……”

神斋宫朝歌心中对她口中指的“麻烦精”有了大致的人选,当初在庵歌姬老师那里也认识了不少人,禅院姐妹还好,但就是那位东堂葵,她从始至终都摸不清楚那人是什么路数。

本以为一场恶战在所难免,结果五分钟后,熊猫一手领着一个,带回了两个战损版的一年级。

“可恶!那个臭女人!!”钉崎野蔷薇被领着衣领,四肢不断挣扎着,脸色被气得像个西红柿,身上的运动服破了几个洞,看来是禅院真依的手笔。

“不要让我在个人赛上对上她!有本事我带足钉子,让我们两个来个单挑啊!看是她的子弹快还是我的钉子快!!”

“好了好了。”熊猫看她还在气头上,压根不敢把钉崎野蔷薇放下来,生怕一个没看住她就追上禅院真依单挑。

伏黑惠受的伤其实也有些重,脸上挂了一些彩,看得神斋宫朝歌不由得皱起眉。

“真是的。”她掏出一方干净的手帕递过去,让伏黑惠擦擦脸,自己又从怀里拿出另一块,帮钉崎野蔷薇擦去脸上沾染的泥灰。

“怎么变成这样?”

钉崎野蔷薇气得胸前剧烈起伏,闻言猛地朝着随便一个方向一指:“你去问那两个人!真是的,气死我了。”

“可以啦,不要再生无用的气了。”禅院真希一杆敲上钉崎野蔷薇的脑袋,那怒火瞬间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了下去。

“与其现在想着那些有的没的,不如省省力气,去交流会上见真章。”

禅院真希的情绪现在不是一般的稳定,要是换作一年前,她可能也会和现在的钉崎野蔷薇一样急着去找对方单挑,神斋宫朝歌静静的看着她微笑,心中赞叹着后辈们的成长之快。

钉崎野蔷薇被说教了一通后觉得也有道理,彻底没了脾气,像是落了水的猫儿一般,被熊猫拎着后领朝着训练场的方向走去。

留下伏黑惠和神斋宫朝歌单独话谈。

伏黑惠用手帕将脸上的污渍擦干净,将用过的帕子叠好放回口袋里:“我洗干净再还给朝歌前辈。”

神斋宫朝歌微微摇头:“不用在意这个,我今天来是有重要的事情问你。”

伏黑惠没有答话,只是用疑惑的眼神看着她,等着她说明真正的来意。

神斋宫朝歌将那番话含在口中,反复酝酿了好几遍,才鼓起勇气问道:“我想问,如果……只是如果,如果禅院家希望你回去继任禅院家主,你愿不愿意?”

话音落下,两人四周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伏黑惠半垂着眼睑,动作随着神斋宫朝歌说出的话语猛地顿住,整个人好似僵在那里,久久没有反应。

或许是心中知道这个问题太过冒昧,又或许是迫切地想要知道问题的答案,此刻每一分每一秒对神斋宫朝歌而言都是煎熬。

她的双眼死死盯着伏黑惠的面庞,想要从那冰冷的脸上看出一些细微的表情变化,却一无所获。

死一般的沉寂持续了将近半分钟,随后,伏黑惠忽地抬起眼,黝黑的双眸直直地与神斋宫朝歌的视线相撞,神斋宫朝歌抚了抚自己的胸口,被对方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微微吓了一跳。

少年的声音清冽,像坚硬的冰,又像是萧瑟的风:“我不会。”

他的眼中满是坚决,语气中透着厌恶:“我死都不要和这个所谓的‘家’扯上关系。”

伏黑惠可以接纳禅院真希,不是因为她是禅院,而是因为她是真希,至于其他禅院家的人,和他一毛钱关系都没有,他只希望那腐朽的一大家子离自己远远的,永远不要来打扰自己和津美纪和平的生活。

神斋宫朝歌点点头,算是明白了他的想法,提前了解后,接下来该怎么行动她心里就有数了。

伏黑惠甚至连一句“为什么这么问”都不想问,原因他不想知道,就算禅院家真想让他回去当家主他也不会同意的,那个位置最合适的人选明明是禅院真希,和他这个伏黑有什么关系?

尽管知道了伏黑惠的态度,但神斋宫朝歌还是提前给他打了个预防针:“惠当然可以不去当这个家主,就是怕过不了多久,会有人把你当假想敌。”

“无所谓,我不在乎。”伏黑惠双手插兜,语气越来越冰冷:“想要立下束缚还是当面对决我都奉陪,只要别碰津美纪。”

话里话外,尽是对唯一家人的维护之意,神斋宫朝歌点点头,让他放心:“无需担心,这只是最坏情况,现在我遇到了点事情,为了事情能往好的方向走,我必须将这件事情告诉别人,但在这之前,我必须要先征求惠的意见。”

伏黑惠眼底的情绪微微变了,他忽然意识到这一开始就没有什么“假如”,脸上浮现出几分讶异,便开口问道:“什么消息?”

神斋宫朝歌知道现在没必要瞒着他,况且这归根结底都是伏黑惠个人的事,于是她认真地说出一句随便就能吓死人的话:

“当代禅院家家主,禅院直毗人,将你的名字列入了家主候选人名单。”

伏黑惠听后登时便紧紧皱起了眉头,素来用语文明的他都没忍住说道:“他脑子有病啊?”

虽然没见过这个什么禅院家主,但这不就更诡异了吗?什么人会将自己从来没见过,甚至都不姓禅院的人列入继承人名单?这脑仁怎么都救不回来了,吃上十年核桃都救不回来。

神斋宫朝歌温声开口,示意他稍安勿躁:“不用担心,这件事还早,禅院家主现在还在世,还没到麻烦找上门的时候。”

伏黑惠面露不悦,语气颇有些不耐烦:“朝歌前辈,要是你能参与这件事,就想办法帮我脱身吧,这种事从来没问过我本人的意见,凭什么我突然有一天就要对整个禅院家负责?”

何止伏黑惠不理解,相信说给任何一个人他都会是这个反应。

神斋宫朝歌目前还不能给他一个准确的答复,只是平静地向他坦然道:“我尽量,有你的态度,或许我能够作为你的代言人替你发声,这段时间我会有些忙,要是有什么事,就用手机联系我吧。”

伏黑惠没问她要干嘛,面对神斋宫朝歌,他还是有很深的信任,于是他回答说:“我明白了,谢谢。”

说完,他便转身离去,抬脚走向训练场的方向。

神斋宫朝歌站在原地,注视着对方和伙伴们走到一起,方才话题带给他的凝重霎时间烟消云散,重新恢复了往日的样子,好似没受到任何影响。

看了半晌,她忽然从包里拿出手机,找出通讯列表中的一个人发出一条短信:

【我拿到你要的东西了,带上我要的,我们现在见一面。 】

对面回的速度极快,宛如是等着她发消息过去一样,甩了个地址过来。

神斋宫朝歌瞥了一眼手机屏幕,眼中闪着一丝不易觉察的寒意,最终目光紧盯着远处的众人,转身离开了咒术高专。

作者有话说:有人认为伏黑惠才适合当禅院家家主,但我其实一直认为真希才是最适合的那一个,而且我个人看来伏黑惠并不想当这个家主,在秤金次那次的时候估计也就是一个不当白不当的心态,真让他做事了他会卸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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