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对此,阿哈奈苦恼了很久,也问过自己的家庭医生,只说是正常现象,大概是两人从小一起长大相处的时间太久,形成了习惯,出现在梦中也理所当然。

阿哈奈却有些难以接受,梅赛拉虽然美丽非常,但终究是个男人,而且他始终把他当成自己最亲近的人看待,出现这种状况,他私下里自认为不耻,所以在一段时间里他开始疏远梅赛拉,让他搬离自己隔壁房间到别院,书房也分开,就连上下学都不再让梅赛拉接送,除了必要的授课时间他绝不出现在梅赛拉面前。

除此之外他开始游戏风月场所,参加上流社会的高级宴会沙龙,与女人接触。

阿哈奈高兴的发现自己不是对女人没有反应,果然是两人相处的时间太久的原因,所以就在他放下心理负担高高兴兴去见梅赛拉时,却发现那纯洁美丽的孩子已经与一位侍女暗生情愫,频频在花园相会,或者相互间眉目传情暗送秋波。

阿哈奈醋意陡生,大发雷霆,却又不敢直接当着两人的面发作翻脸,只是逮了个机会把侍女转卖遣出雅典城。

梅赛拉虽然什么也没说,却生了一场大病,眼见着原本健康的身体一夜之间崩溃,阿哈奈后悔莫及,懊悔自己怎么能扔下他一个人,让别人有了可乘之机还令他伤心至此。

此时才发现自己对梅赛拉早就情根深种无法逃避了。

待梅赛拉病好后阿哈奈第一件事就是带他出席各种公共宴会,对他越发关怀备至,明里暗里示意几次后梅赛拉也就明白了他的意思,没怎么推究,矫情不来,雅典公民那哪个男人年轻时没有亵玩过男童?

只不过是一个成长阶段,梅赛拉虽然猜出侍女的事是阿哈奈做的,但仍旧没有问。毕竟自己一个奴隶,又是得墨提翁家的食客,要求太多在别人眼里就是不识好歹。

十四岁生日那天阿哈奈包下雅典剧场派发两千张免费戏票邀请全城公民出席他的生日宴会,可谓是对梅赛拉宠到极点,让全城年轻美貌的少年们嫉妒羡慕了好长一段时间。

这种为炫耀家族财富争取民意的举动对得墨提翁家不是没有好处,所以身为族长的得墨提翁也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默许了两人的关系。

可就在那一天发生了意料不到事情,雅典娜神庙的大祭祀突然站出来指责梅赛拉是妖魔转世,威胁着雅典城的安全。

公民们顿时慌做一团群情激奋起来要求将梅赛拉流放,而不久就有无聊人士将梅赛拉的生世查出来,他竟然是希洛人,一个奴隶竟然在雅典城受到贵宾般的待遇,实在是对雅典公民最大的侮辱。

得墨提翁家一段时间里成为攻击焦点,而那一年得墨提翁竞选执政官受到影响竟然落选,身为一家之长的得墨提翁不得不采取行动,坚决要求幼子将梅赛拉遣送出城。

阿哈奈无法只好带着梅赛拉远走马其顿,等这段时间风头一过再回来。

一年后带着梅赛拉刚踏进家门的阿哈奈就被父亲送进军队,参加对斯巴达的战争。





彭透斯以迈锡尼和科林斯两国领土为诱饵,要求用梅赛拉做交换,元老院和长老会同时施压,阿哈奈顶住压力,坚决不从,而且在城郊大兴土木,为梅赛拉盖起一座官邸,从此夜夜留宿,不再回到城中新婚妻子家中。

而恰逢一个月后就是议会大选,阿哈奈意欲竞选首席执政官,看来是岌岌可危了。

克雷亚克和伊迪翁虽然暗中着急,却不敢当着阿哈奈的面说什么,因为这位将军似乎完全不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对梅赛拉的宠信一日盛过一日,竟然从遥远的东方国度买回来十几株价值连城的白梅树植于官邸花园中。

更为奇怪的是向来清心寡欲无欲无求的梅赛拉竟然也是乐见其成,并不加以劝阻,实在是诡异得让人发怵。

梅赛拉身着透明的东方丝绸站在浴池边,望着对面水晶桌面上的三株颜色艳丽的珊瑚,后面马赛克式的壁画上两三个鸟身人头的妖怪坐在小岛上梳头唱歌。

盈盈波光中梅赛拉绽开绝美的微笑,飘渺虚幻,光着脚有一下没一下的戏玩着池中温泉,丝绸被打湿,贴在雪白的肌肤上像另一层皮肤。

“在想什么?”阿哈奈将站在池边的人拉下水搂入怀中,仰头靠在浴池用黄金镶嵌的边缘。

十几年征战阿哈奈从战场上掠夺回难以想象的财富,说是富可敌国也没人敢怀疑,所以当上雅典城的首席执政官不过是为庸俗乏味的生活戴上冠冕而已。

梅赛拉没有反抗,任他亵玩着自己的身体,失神望着象牙天花板上的水银星辰,说:“或许我们该买一座岛,过上与世无争的生活。”

阿哈奈看着水面上拂动的透明丝绸下那若隐若现的美丽躯体,实在是……美得让人发狂,可惜本人似乎并不在意,所以他慵懒靠在自己怀里,拨弄着水花。

回答说:“如果你想。”

梅赛拉把手插进他浓密的黑发中,看着阿哈奈的眼睛,问:“你有没有发现我们的爱越走越远了?”

阿哈奈微笑,“怎么会呢?是不是我们不够恩爱?”

“十年,五年,三年两年,阿哈奈,我们的爱在一步一步离开,我知道了,所以,最近心里感觉好像空了,有什么东西在我们再次见面的那一刻灰飞烟灭了,再也不会出现了。”

梅赛拉没有看阿哈奈的脸,呆呆看着天花板轻轻的诉说着。

阿哈奈吻着梅赛拉的嘴唇,不敢用力却又不肯舍弃的堵住他的嘴,把咸涩的泪水灌进他嘴中,“不会的,梅赛拉,我们再试试,一定有什么可以补救的方法。”

“是啊,一定有什么可以补救的方法,或许是让你的父亲活过来,或许是把我残缺碎成片的心一块一块重新粘在一起?”

梅赛拉微笑望着阿哈奈。

阿哈奈不再说话,默默看着梅赛拉,为他把头发理顺,一丝一缕,然后松手任他漂浮在水面上,银色的发丝飘散开来他像海妖一样随着透明的丝绸漂浮不定。

阿哈奈呆呆看着他渐渐远去下沉的身体,突然打个寒战,意识到什么,猛的抓住他的头发拽起来,发狠问:“你想离开我?”

梅赛拉被水呛得不停咳嗽,根本开不了口,阿哈奈突然发了狂大叫起来抓着他用力按下去埋入水中,咬牙喊:“你想离开我,你要报复我,你恨我!不,我不让,这些我都不让!”

水面翻滚,发出咕噜噜的气泡声,梅赛拉被压在水下无法呼吸,本能的想要挣扎却被阿哈奈一次又一次拉起来埋下去,额头撞在不知什么地方,出了血,殷红的液体稀释扩散。

终于被放开时梅赛拉只能趴在池边大声干呕,身体无力挂在边上,阿哈奈坐在旁边呆傻看着他,哀求,“梅赛拉,我们从新开始吧,我们像从前一样过正常的生活,你要折磨我到什么时候?”

梅赛拉捂住额头,鲜血无法止住,在地面上汇聚成蜿蜒一条血河,惨不忍睹,虚弱趴在地上,“对不起,阿哈奈,或许我不该回来,我为什么要回来呢,我以为我还是爱你的,可现在只不过证明了我们之间什么都没有了,实在,实在,太悲哀了,我怎么会对自己这么残忍。”

阿哈奈看着半边脸被鲜血染红,银发纠结,黑眸银眸交替闪烁变化万千的梅赛拉,突然大叫起来,尖叫着梅赛拉的名字赤身裸体逃出浴室。

梅赛拉揉烂丝绸衣袍伏在地面上无声哭泣。

伊迪翁走进浴室时就看见地面上那个男人哭得撕心裂肺却又挣扎着将胸口抓烂发不出声音,解下披风盖在他身上,单膝跪在地面上,说:“你走吧,现在走还来得及,趁你们都还没有发疯之前。”

梅赛拉睁眼看他,说:“可我不想离开,我不爱他了,可我离不开他,伊迪翁,你说我们到底怎么了?”

“你们爱得太深,伤得太重,梅赛拉,你不知道吗,人本来就是不完整的,我们活着就是为了寻找另一半,你找到了,两人早就融为一体,所以就算刀劈斧砍也无法把你们分开,相信我,你是爱他的,离开吧,给彼此一点时间。”

梅赛拉不再说话,疲惫闭眼。

☆、叛

阿哈奈二十岁生日那天带着梅赛拉和赫赫战功回到雅典,没想到迎接他们的却是得墨提翁家翻天覆地的变化。

年近六十的得墨提翁老人被一个高级妓女勾引,将其娶回家,并且让对方怀孕,临产在即,老人也不知是不是老糊涂了,竟然答应妓女改换继承人,阿哈奈的继承权受到威胁,家族中其他兄弟也蠢蠢欲动准备夺权。

阿哈奈因为常年在外,在家族中的威望不高,而且也没有培植自己的势力,在夺权斗争中势必失利,就算与雅典城数位掌权人物交好,但胞族内部的斗争外姓是不能插手的。

而好巧不巧的是在阿哈奈走投无路的当口,得墨提翁老头子在花园里碰到梅赛拉,当即被他的美貌和出尘气质迷惑,多次调戏,梅赛拉颇为恼火的向阿哈奈多次抱怨。

这件事被伊迪翁和克雷克亚无意中得知,两人瞒着阿哈奈与当时的执政官米梯尼几人商量,老奸巨滑的几个老人当即拟订方案,设计让得墨提翁如愿。

执政官米梯尼之所以热心帮助阿哈奈,就是属意他将来接管雅典城,以他的军事才能用不了几年在军界出人头地当然不难,但是要在政界一路顺风却还少些手段和计谋。

那晚的宴会阿哈奈心神不宁不敢多喝,只看着克雷克亚几个人不停向梅赛拉灌酒,而自己的父亲虽然美人在怀却一脸下流淫笑望着不胜酒力媚态百生醉倒在椅塌上的梅赛拉。

阿哈奈隐隐的知道将会发生什么事,因为一走进宴会厅,就闻到催情的胡姬花香,而且中途劝酒过程中也看见伊迪翁悄悄的把药粉掺进酒杯。

鬼使神差的阿哈奈没有阻止,甚至在父亲让侍从把梅赛拉送到自己的卧房,然后挺着大肚子离开时,阿哈奈都保持沉默。

他知道就算不这样,父亲也早晚有一天会开口向自己要,而要自己亲口允诺他无论如何都做不到,这样或许更好,免去了许多麻烦。

那晚阿哈奈在花园里站了整整一晚,第二天之后梅赛拉没有再出现,直到父亲被杀,他带着亲兵进入内院。

而那,又是另一项计划。

因为妓女产下一个男婴,向得墨提翁紧逼,老人已经当着家族长老的面松口,说继承人的事要再议,阿哈奈等不到老头子被梅赛拉迷惑,决定痛下杀手。

他让人一连七天在老头子的食物里下春药和吃了会让人狂性大发的药,让老头子对梅赛拉一再摧残。

以他对梅赛拉的了解,他能忍受痛苦,但是肯定无法忍受侮辱,逼他不得不杀了得墨提翁。

老头子一死,继承人的事情就定下来再无可能更改,阿哈奈不等完成继承仪式就将高级妓女及其还在襁褓中的儿子杀害,胞族中几个曾觊觎继承人之位的人都被清除。

尽管那一年得墨提翁家族长被一个男娼杀死的事成为丑闻,阿哈奈还是如愿以偿得到得墨提翁家族巨额的财富和雅典城最权威三位执政官的钦睐,一时间荣耀万千光华难掩。

而做为牺牲品的梅赛拉却被雅典最高法院判处陶片死刑,夜晚执行。

梅赛拉被巧妙营救后离开雅典城游历四方,成了伯罗奔尼撒半岛上著名的吟游诗人,五年后回到斯巴达城潜伏,着手准备组织希洛人起义。

斯巴达彭透斯一再相逼,元老院束手无策,阿哈奈忍无可忍,决定出兵争夺。

梅赛拉在官邸等了三天,等到的是阿哈奈不告而别的出兵消息,不再留恋什么,收拾行礼离开,费拉古斯等在门口。

伊迪翁把梅赛拉送上马车,想了想还是感到内疚不安,开口向梅赛拉道歉,“对不起,十年前那件事将军并没有参与,完全是我和克雷亚克策划的,请你不要再怨恨将军。”

梅赛拉靠在车门上,冷淡看他一眼说:“谁做的都没关系,你们只是需要一颗棋子,而我,只不过运气差一点罢了。原不原谅都无所谓,我想忘记过去的事。”

说完放下帘子,费拉古斯赶车离开。

伊迪翁看着渐行渐远的马车,眼前飘落片片飞花,抬头看天,原来又开始下雪了。

阿哈奈的军队度过科林斯地峡一路向西兵不血刃攻下科林斯和迈锡尼,直逼斯巴达城下。

由斯巴达领导的伯罗奔尼撒联盟和雅典领导的德洛斯联盟形成对峙,战火蔓延肆掠,无数无辜的平民被牵连举家迁移。

最后元老院出面调停,斯巴达妥协,雅典占领迈锡尼和科林斯,阿哈奈驻守边境半年稳定局势。

不知道为什么梅赛拉死死的记得十年前离开雅典的那个晚上,阿哈奈把他从死囚牢里救出来,路上紧紧拥抱着他,两人一句话都没说,甚至连眼神交汇都没有。

到了岔路口,马车停下来,阿哈奈解下披风为他系上,然后将包袱递给他,说:“你该走了。”

梅赛拉接过包袱,转身离开。

走上丛林掩映的山道,梅赛拉从始至终没有回头看一眼,只是听到身后传来令人毛骨悚然的抽泣声时顿了一下脚步,然后继续往前走,一步,一步,把那个代表着自己童年少年一切的人远远扔下。

“手本一千德拉克马五百奥波尔,对不起,您的价钱我不能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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