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不能更改。

赵贞也不说平身, 冷着脸拂袖离去。

赵意跪在原地,不敢起身。

赵贞心烦得很,回到太华殿继续处理公事。

宦官小心地提醒他:“皇上没说平身, 陈平王还在那跪着呢。”

赵贞道:“他喜欢跪,就让他跪着吧。”

赵贞故意装作不知道, 坐在那里翻起了奏疏。不知不觉,就过了一个时辰。他若无其事吩咐李龄德:“你去瞧瞧陈平王还跪着吗?”

李龄德去了,回来告诉他:“陈平王还跪在原地。”

赵贞冷笑了一声, 心想,他倒是识趣的,还知道尊卑上下, 没有忘记谁是君谁是臣。还不糊涂。

赵贞道:“传朕的口谕, 让他起来吧。”

李龄德就要去,赵贞又补充了一句:“等过一个时辰再去, 让他再多跪一会。”

萧沅沅都听说, 陈平王在园中跪了两个时辰。

这还是从未有过的事。陈平王向来得宠,赵贞待他一向亲如手足, 何曾这般责罚过。看来赵贞对他还是有不满的。萧沅沅还以为他兄弟俩当真心心相印毫无嫌隙呢。

萧沅沅也并不同情,只是存心看好戏。

他俩越有嫌隙,矛盾越多,她越高兴。最好打起来,把脸撕破, 那才好看呢。萧沅沅着实见不得他们两个同穿一条裤子。不过这是她内心的想法,她并不流露在面上。

赵贞得知皇后已经在命人收拾行装, 安排车马准备出宫。他不得不放下手中事务,来到她的住处。

萧沅沅坐在床上,显然是等候他已久。

赵贞走到她面前, 语气和缓地问道:“朕不是说了,等过些日子,你身体好些再说吗?”

萧沅沅道:“我白天已经向皇上辞过行吧。”

“朕没有允许。”

“皇上允不允许,我都是要去的。”

赵贞皱着眉:“你真的要这样为难我吗?朕立贵妃,你在寺中斋戒祈福,你让朝臣如何看朕?”

萧沅沅道:“皇上如此圣明,何需在意大臣们怎么看。我知道,皇上要做的事,我阻拦也无用。可皇上知道我的性子,心里有事藏不住,也装不来强颜欢笑。我心里不愿意,皇上硬要我笑脸相迎说愿意,我实在做不到。我走了,正好腾出地儿,让皇上迎娶新人。免得我留在这里,整日丧眉耷脸,皇上看了扫兴。”

赵贞疑惑地看着她:“你这是在争风吃醋吗?”

他笑容中透着冰冷和失望:“我不在京中的时候,你可有一日想到我呢?你当然想不到,你心里惦记的人不是我。有人陪着你,给你说话解闷儿,给你送礼物,给你端汤送药,你巴不得我回不来才是。怎么我一说娶别人,你立刻就又是流泪,又是使性要走,我是真不明白。你是害怕我会爱上别人,还是害怕有人会抢走你的身份和地位呢?你不妨同我直说,兴许我能理解你。若是后者,你大可不必担忧,你的皇后身份暂时无人能撼动,只要你不自己作死,我会保你一生荣华富贵,让你平安无忧。你既得到了实惠,又不必再忍受敷衍我,你应该感到高兴才是。”

萧沅沅震惊地看着他,表情透着难以置信。

赵贞道:“我倒真希望你能有一点是为我伤心呢,这样我也会好过许多。”

“原来皇上是这样想的。”

萧沅沅道:“皇上既然这样认定了我,我还有什么可说呢?如果这就是你想要的,那么好,从今日起,你我夫妻恩断情绝,再无瓜葛。从此各居一处,食不同案,坐不同席,寝不同枕。以后,你不许再碰我的一根手指,不许再碰我一根头发丝。谁要是后悔,再拉拉扯扯,纠缠不休,谁就遭天打雷劈,下辈子投生做猪做狗做畜生。”

赵贞气得脸红,上前一步,猛地抓住她胳膊。萧沅沅猝不及防,往后一仰,被他推倒在床上。还没能爬起来,赵贞已经快速扑了上来。他直接骑在她身上,两手用力抓握住她试图挣扎反抗,上下扑腾的手,往身侧一按,眼睛里充满了怨意。

她错愕间,嘴唇便被软而热的吮吸包裹住。

他的吻密不透风,劈头盖脸地笼罩住了她,不允许有片刻喘息。

“你住手!你弄痛我了!”萧沅沅怒斥道。

赵贞俯视着她,眼睛发红:“你刚才说的话是真心的吗?我就问你一遍,你刚才的话是真心的吗?”

萧沅沅看出他神色发狂,心里有些发虚。但她并不肯退却,而是坚持自己的态度:“你说的是真的,我说的就是真的。”

赵贞死死攥着她胳膊,用力摇晃了两下:“你明明知道我在生气,你明知道我在恨你,我恨的要命。你就不能说点儿好听的,你就不能好心哄哄我吗!你还要火上浇油!你还要说这种扎人心窝子的话!你到底是不是人!你到底有没有良心!”

萧沅沅被他摇的几下,脑浆子都要散了,她只是望着他,不言语。

“你说话!不要装哑巴!你不是伶牙俐齿、能说会道吗?你是在故意激我,还是真的这样想?”

萧沅沅就是不回答,任凭他去猜测。

赵贞眼泪都要气出来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他狠狠抓着她手腕,恨道:“我真想拿把刀杀了你!然后我也一刀抹了脖子算了!”

赵贞低下头,发了狠似的用力亲吻她。

萧沅沅被他吻的生疼。

他下巴很粗糙,用力磨蹭之下仿佛有铁刷子在刷她的脸似的,动

作强硬蛮横。她知道他想要什么,不得逞必不会罢休。与其被他粗暴对待,不如主动,享受快乐。她迎着痛,伸手抱住他的腰,张嘴回吻,吻得比他还要热情,要他屈从于自己唇舌下。

赵贞果然被她左右,动作柔和了许多。她一个用力,将他推倒在了枕上,翻身跨到了他身上。

赵贞仰头,面色绯红,目光湿润地看着她。

萧沅沅从睡梦中醒来,只觉天色尚有些朦胧。

赵贞躺在身旁,正睡的酣沉,两人都未着寸缕,只有一条薄毯搭着关键部位,手和腿都在外面。空气中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的青草的腥气。这个味道很熟悉,是赵贞的味道,也说不上难闻,就是略有些古怪。

依稀五更时,赵贞身边服侍的太监便过来催促:“皇上,该更衣早朝了。”

催了几次,赵贞也不肯起。

昨夜实在是太累了,直到四更天才睡。太监无奈,只得去传旨,说皇上身体抱恙,不能早朝。

赵贞登基这么多年,还是头一次身体抱恙,不能早朝。这会天都快亮了,他还没有要醒来的样子。

她想起身梳洗,刚一动,就被赵贞察觉了。他伸手抱住她,像捉小鸡似的将她捞进怀里,手自然而然地抚摸她,一条腿搭在她的腰上。

她动弹不得,只得放弃,闭眼继续睡。

等再次睡醒,天色已明,赵贞已醒了,正将她搂在怀中,观察着她的嘴唇。

她的唇很美,饱满而丰润,但又不至于太厚,唇珠微隆,是标准的美人唇,很诱人亲吻。

他上嘴,轻轻吻了吻。

萧沅沅闭着眼睛不想动。

赵贞问:“你累吗?”

她摇头:“不累。”

赵贞搂着她,吻了一阵,感觉自己又可以了,再次提枪上阵。

结束之后,赵贞放开她,穿衣下床。

萧沅沅坐起身来:“皇上真的打算要娶李蓟的女儿吗?”

这个话一出口,赵贞的表情也不再愉快了。他系衣带的手停了停,认真道:“是真的。”

“不能更改了?”

“不能更改。”

“我若真心求你呢?”

“君无戏言。”

赵贞道:“朕的决定若是就这样轻易地更改了,岂不是要任意被你拿捏。只怕你还会在心里笑话,笑话朕是个傻子,耳根子软,几句枕头风就能吹动。”

萧沅沅道:“我是说过一些惹你伤心的话,不过都是在气头上。你是我的丈夫,我不能同你生气吗?女人骂自己的男人是天经地义的事情,那是因为她爱他,心里在意他。若是不爱他,她又何必要骂他呢?”

赵贞一时陷入沉思,差点被她这个理由说服了。

“那你为何不给我写信?”

萧沅沅道:“我心里一直想找机会跟你求和,可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说。我怕我向你低了头,以后在你心里就会觉得我是没有骨头,容易轻贱的。你就再也不会正眼看我。”

赵贞停下了穿衣,慢慢来到床边坐下,正视着她的脸问道:“那你对他呢?”

“谁?”

“你知道我说的是谁。”

赵贞问道:“你知道我心里有多难受吗?我想到我不在你身边,你同他朝夕相处,情投意合。我没有任何办法阻止,你知道我要忍受多大的折磨。我每日都要猜疑,一边猜疑一边说服自己,说服自己你不会,他也不会。我都要被自己折磨疯了。可是你们却如同没事人一样。”

萧沅沅道:“难道你连胜过陈平王的自信都没有吗?你从前不是这样的人。从前的你自信从容笃定,从不多疑,从不担心有任何人背叛你或不爱你。陈平王有哪一点比你强呢?我看不出来他哪里胜过你。你以前也从来没有嫉妒过他。我喜欢的就是自信从容、温柔笃定的那个你。”

赵贞沉默许久,勾起唇,有些尴尬又嘲讽地冷笑了一声:“人不都是这样么?遭遇的背叛多了,就不再相信了。”

“没有人背叛你。”

萧沅沅道:“你所认为那些背叛都不是真实的,都是因为你的猜疑所致。”

“猜疑?”

赵贞嗤笑道:“哪个帝王能不猜疑?你只是希望我做你的天神,希望我永远强大,永远不要露出脆弱恐惧的那一面。可这世上没人能永远强大,也没有人能永远伪装下去。再强大的人,面对自己掌控不了的事,都会变成孱弱、瘫软在地的可怜虫,然后变得疯狂,失去自信,怀疑一切。你只是看到了我的弱点,因此落井下石罢了。其实我一直是我。过去的我现在的我,都清晰地站在你面前,从来没变过。你从来都不了解我,也不愿意了解我,你只爱你想爱的。我从来没有拒绝接纳你的缺点,你的无知荒谬和可笑。你为什么要对我这样残忍苛刻呢?”

萧沅沅默然不语。

赵贞冷声说道:“这几日,你还是老老实实地待在宫里吧。不经我允许,你哪里也不许去。”

他瞥了她一眼,警告道:“你不要打任何主意,也不要想一哭二闹三上吊。你真要上吊,朕就如你所愿,派人来给你收尸。你若是嫌现在日子不好过,大可以试试,把你的位子换人来坐。朕可以宠你爱你,但你要记住,朕不会永远留在原地等你。”

赵贞斥责了她,仍不满意。当日便命人挑选了两个貌美的宫人,将其送到陈平王府上。接着,又拟了一道旨,将穆和的次女,赐婚给陈平王做侧妃,命其择日完婚。

赵意接了旨,送走宦官,心事重重地回到前厅。

他手里持着圣旨,正撞上王妃忧郁的神情。她满面愁容,看着他的目光几欲心碎。

赵意只觉心中不忍。

他步履沉沉来到她面前,握着她的手:“这不是我的心愿。”

王妃问:“发生了什么?皇上为何会突然下这样的旨意?他怎会不问你的意愿,突然干涉你的家务事。”

赵意不愿意解释太多,他感觉自己也说不清,心中疲惫得很。他向妻子保证道:“你放心,我会入宫,向皇上说明的。我绝不会再另娶他人为妻。”

王妃却依旧提心吊胆:“可是圣旨已下,你真要是拒绝,岂不是惹皇上发怒么?”

赵意道:“不论他生气与否,我都要去。”

王妃拦住他:“你不要去。圣旨已下,从来没有收回的道理。你真要去了,皇上以为你存心抗旨,跟他作对。兴许还会怪我,说我在背地里怂恿你,你千万不要去。”

王妃再三相劝,才总算说服他坐下来。

王妃命人,将赵贞所赏赐的两位宫女子领入后院中,给她们安排了住处,各派了几个丫鬟伺候着。

赵意并没有碰那两位美人,也没有做准备迎娶侧妃,静悄悄地过了三日,赵贞再度召见了他。

他语气还算温和,询问他:“朕赏赐你的人,你是不喜欢吗?”

赵意恭敬道:“臣没有不喜欢。”

赵贞缓缓从御案前走下来,来到赵意身前,和他面对面:“没有不喜欢,那就是对朕不满?”

赵意拱手道:“皇兄的好意,臣弟实在无福消受。恳请皇上将她们要回去吧。”

“这我倒是不解了。”

赵贞纳闷道:“不过是两个美人罢了,有何不能消受?我看这都是你的托辞。这世上的男人,从来就只有嫌女人太少,还从未听闻嫌女人多了的。要不是你看不上她们,嫌她们丑陋,既然如此,我便另送你两个,要不就是你对朕心怀不满,不肯要朕送你的人。”

赵意道:“男女之间,需得情投意合彼此爱恋,方能鱼水相谐。否则对着一个陌生的人,又岂能生的出情欲。而男女情意又在乎彼此之间,多了个人出来,便无趣了。臣弟已经有了妻子,实在是不能喜欢她们,留在府中,也是误了她们终身。”

赵贞听到他这番话,心里蓦地十分厌恶。他总觉得赵意此言,十分虚伪。他信任的这个兄弟,在他面前也不诚实了,不肯对他说真话。

“你是因为爱你的妻子,所以才不能要她们。我竟看不出你有如此的忠贞。”

赵贞语气阴阳怪气道:“你既然如此爱你的妻子,怎么心里还揣着别的人?你的忠贞,究竟是对你那位王妃,还是为了你别的心上人?”

赵意道:“臣心中只有自己的妻子,没有别的心上人。”

赵贞道:“是吗?那是谁,得了一张女人的手帕,揣在身上当个宝贝似的,日夜都舍不得离手。可惜,她没有亲自帮你擦擦汗。”

赵意当即跪下:“臣与皇后之间绝无私情。”

赵贞冷眼看着他:“你以为你们真有什么,你还能有命,好生生地站在这里跟我说话吗?我现在还当你是兄弟手足,正是信得过你。可恨你的那位王妃,简直是个庸妇蠹虫。不但不训诫阻止你,还千方百计地替你打掩护,生怕把你的秘密泄露出去。你若是偷欢幽会,她是不是还打算给你望风帮你把门了?一个女人,连自己的丈夫这种事情都能容忍,甚至还能包庇纵容,简直是愚蠢透顶,一无是处。你若是不纳侧妃,不要朕送给你的美人,那朕就下旨废了她,另给你立一位正妃。你们自己选吧。我是为你好,不想你泥足深陷铸下大错,所以苦口婆心地劝你。你不要逼我做绝情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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