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他突然安静了下来,嘟囔了一句,我没有听清,含糊的问他:“你说什么,大声点!”

“我说,你他妈的去找你的女人没有?”

“谁?!”我大声喊:“噢,她啊,喔,她。”

黎风明和曹国章同时瞪着我,我突然哈哈笑起来,指着她们“你们的样子好搞笑!”

黎风明拿起一杯酒就直接往我嘴里灌,我心像突然被酒精刺激了,我大声喊:“程澈,程澈,程澈……”一声比一声小声,一声比一声无力。

然后,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第二天醒来,我头晕目眩的,觉得整个世界都在旋转,我看了看四周,并不是熟悉的环境,我再看看我旁边,两个男人睡着靠在一起,我的心突然就暖了起来。

我用手撑着地板,面前靠在沙发脚上坐了起来,我大力喘了口气,感觉一点也不好。我坐了快半个小时,觉得脑袋没有那么重了,便强行拖着自己去了洗手间,我按下了洗手台的防漏水装置,装了一盆水,把头埋了下去。直到快要呼吸不了,我抬起了头。没有牙刷,我随意拿漱口水簌了口,双手接了水往脸上甩,用纸巾擦干净。我找了找黎风明的杂物柜,看见那两人还死猪一样躺在地上,心里暗想,如果我是小偷你们就惨了。

我在杂物柜里找到了一些高档茶叶,我只拿了最普通的绿茶,泡了一杯,趁热喝了下去。感觉精神又好了一点。我走过去摇他们两个人,却没有什么反应。于是我揪着黎风明的耳朵,直到他嗷嗷直叫,曹国章也醒了,看了我的动作,脸上有些微的不满,但没有表现出来。

我对曹国章不好意思的一笑,马上放了手,擦着腰对黎风明说,“中午了,黎风猪”

黎风明爬起身来,曲起右腿,右手搭在膝盖上,对我说:“你现在就像一只欧巴桑。”

我便回击道:“你现在就像一只臭痞子。”

曹国章无语的看着我们两个一来一回的互相攻击,只好说:“够了够了,你们够了,今天你们想干什么?”

黎风明看着我,我便说:“老黎,你们公司缺人吗?我找不到工作。”

黎风明吃惊的看着我,说:“我靠,说出去笑死了了吧,之前多少人想挖都挖不到的林大设计师竟然找不到工作。”

“前科嘛,故意伤害,可能怕我哪天像疯狗一样发疯了。”

黎风明却说:“工作,可以,但是……”他故意不说话,我只好顺着他问:“但是什么?”

“你先给我一个说法,你和程澈到底怎样?”

“这和工作有什么关系吗?”

“有啊,哥哥我都快结婚了,我不忍心看你孤家寡人。”

我摆摆手,说:“我这不是见不到她嘛。”

“这不简单。”黎风明随手拿起电话机旁边的一张纸,刷刷的写下一行字,然后说:“公司地址,给。”

我看着他手中的纸,愣在原地。

看我不接,黎风明却固执的把手伸着,曹国章开口了“拿着。去不去你自己决定。”黎风明接着说:“不,你不去的话,别想没钱的时候我收留你,如果你去了,人家不要你,我顶多和国章商量一下收养你。”

我瞪了他一眼,“老娘又不是没有其他朋友。”

黎风明不屑的看着我:“身为你的朋友我鄙视你。”



助理

我拿着地址,走回家。前几天太闲,我去买菜的时候和菜市场的老大妈都能聊上几句,借机打发时间。而刚才就连老大妈都能看出我的心不在焉,对我说:“姑娘,有什么事要做就快去做吧,别像老太婆我那么老了才来后悔年轻的时候哟。”

我把菜放回家,又在沙发上坐着呆了很久,我一直用手磨着那张纸,直到它变得破旧不堪,好在,我已经记熟了上面的内容。我拿起钥匙,走出了门,没走几步,又想走回去,最后自己都笑自己没出息。我深吸一口气,走出了小区,走到了市中心,走进了地址上写的那件公司,我没有兴致去观察公司的装潢,我猛地走到前台面前,对她说:“麻烦,我想找一下程澈。”突然发觉称呼好像不对,然后迅速的补充了一句:“不对,找程总。”

前台看了我一眼,微笑着说:“小姐贵姓,请问有预约吗?”

我呃了一声,说:“没预约,我姓林。”

前台便说:“林小姐,不好意思,如果您没有预约的话我是帮不到您的,程总现在正在开会,并没有空。”

我只好说:“那她什么时候下班?”

“不清楚。程总并没有固定的上下班时间。林小姐您可以留下您的联系方式,我可以帮您预约。”

我摆摆手,说:“不用了,那我可以在这里等吗?”

前台这时候看我的眼神就好像是那些没事找事的人,但依旧好脾气的说:“那林小姐请往那边走。”

我坐在一个角落里,那里可以看见此间所有来往的人,我有数次想起身离开,但还是留了下来。我不知道我在这里会不会等到她,但我只能等下去,如果我真的想见。

午后的太阳温暖宜人,在有空调的地方丝毫感觉不到炎热,温度适中让我昏昏欲睡。我没有玩手机,只是一直注视着来来往往的人,我打了个呵欠,闭了闭眼睛,并没有想到睁开的时候,就看见了她。

她穿着黑色正装,里面的白衬衫松开了两个扣子,露出她白晳迷人的脖颈。她的后面跟着一个女子,我猜测是她的秘书。她一边走路,一边说着什么,好看的唇形一张一合,有种迷人的韵律,她面容却是严肃的,让人不敢靠近。她穿着细跟的高跟鞋,走在亮的可以照镜子的地砖上,那声响,一下一下的,组成了我的心跳。我想起了徐唯悠对她的评价,我现在才相信,那是一种强大的气场。

我站不起来,眼睛也移不开,她快要走出公司了,我的心里喊着。行动却一点没有做出来。就在她快要踏出门口的时候,她左手拨了拨眼前的刘海,她眼睛突然射向了我这边,让我触不及防猛地站起来,我看着她,她停了脚步。

她的秘书好似正在和她说着什么,见她突然停了脚步,望向左边,便循着她的视线望过来。她的嘴一张一合,好似说着“程总程总。”我觉得她的秘书把空气搅动得都不安分了。她不动,我却恢复了行动力。我走向她,每一步都好像精心测量,我企图走得平稳,就这样到了她的面前。

她说:“你怎么在这?”

她的声音冷冷的,面色也冷冷的,我却觉得她的声线里多了一丝颤抖,我不知道说什么好,我开始结巴,“程,程,程,总,我想来面试。”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会突然蹦出来那么一句,说完的时候,我们两人同时一愣,她很快恢复了面无表情,说:“哦?那你想面试什么?”

我想了几秒,有点骑虎难下,只好说:“助理。”

程澈指了指她旁边的女人,对我说:“很明显,我有助理了。”

“那就助理的助理。”

程澈转头问她旁边的女人,说:“你需要一个助理吗?”

那女人看了看我,又看了看程澈,或许想从我们的对话中掂量出我到底是个什么角色,她想了想,说:“没有的话,我也能胜任,有的话,也聊胜于无,反正最近事儿挺多的。”那女人对我笑笑,说:“小帅哥,你不会是来抢我饭碗的吧。”

我愣了一下,没敢发作,只是说:“性别:女。”

那女人笑了笑:“好吧,小姑娘,以后你就跟着姐姐了。”

程澈又看了我一眼,我没来得及判断她的眼里是否暗含一丝情愫,她便转了头,一边走一边对那女人说:“那你先和你的助理培养一下感情,两个小时后把所有资料送到会议室,还有,把明天早上的会推迟一下,我有事情。”

说完,她便走出了去。我问那女人:“我该叫你什么?”

“张彬,叫彬姐好了,这里的人都这样叫。好吧,虽然我也不知道程总为什么会搭理你,之前那些想靠关系进公司的都被程总的冷脸唬退了,你和程总什么关系?”张彬打量着我,颇有兴趣的问。

“朋友。”我咬着嘴唇不情愿的吐出这两个字。

“好啦,不管你们什么关系,反正程总默许了。你先去办个入职手续,哎呀,她还没告诉我你是实习还是正式员工,算了算了,快跟我来。”张彬走得很快,把细跟高跟鞋走得哒哒响。那风风火火的样子,跟之前散漫的我形成了鲜明对比。

办了入职手续,张彬突然又对我说:“你明天再来上班吧,记得换一套衣服,要穿正装和高跟鞋,不要穿成现在这样子。”我心里突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高跟鞋,我是多久没有碰过这玩意了,如果明天我走两步然后摔倒了,那我就真不怕引不起程澈注意了。

可是显然是我多虑了,我作了OL的装扮,穿上高跟鞋,虽然不太习惯,但也不至于跌倒。更何况其实我根本就见不到程澈。这几天我都是一路跟着彬姐,她一有空就带我到处熟悉环境,她首先指给我看的就是程澈的办公室,最顶层唯一的一间办公室。然后是各个部门,然后教我助理要做的事情,我很快就掌握了,并不是我有多聪明,只是她只会把很琐碎的事情交给我做,打个印,端杯咖啡,整理个资料,并无其他。

我也乐得清闲。只是我都快搞不清楚我来这里是干什么的了。我难道只是来混份薪水的吗?于是,彬姐没给我派事的时候,我就在各个部门瞎转悠,看一下有没有人有要我帮忙的地方,随便抱着一种碰运气的心理,不是说,老总都会时不时的视察一下的吗?

但我心里也是非常矛盾。程澈虽然没有对我这个混蛋装不认识,却也是一副爱理不理的高冷样子,见到她我能说什么?公众场合我能说什么?

正当有人叫我去复印,我在去的路上胡思乱想的时候,电话响了,里面传来彬姐讲话飞快的声音:“小助理,快点去泡杯咖啡送去程总办公室,我现在忙不过来,记住不要加糖不要加奶,还有敲了门放下咖啡就走,不要打扰她。”

我心中有种无以名状的滋味,我想起她最爱的蓝山,我想起她休闲的午后喜欢一杯咖啡一本书,有时是外国原版小说,有时是我看不懂的经济类专著,那时候只是疑惑她怎么会看这么高端的专著,后来她告诉我她出国念了双学位是管理和金融,我也就没有想太多。其实她,一直都不是池中之物吧。

我端着咖啡,到了门口,敲了敲门,听见她淡淡的声音说,请进。我没有说话,她看着文件没有看我,我走过去,把咖啡放在她的左手边,觉得什么都不说,好像很没有礼貌,便说:“程总,您要的咖啡。”她听到我的声音,抬起头看着我,说:“张彬叫你来的?”

“是的,程总。现在我可以走了吗?”

“你就那么急着走?”

“彬姐说不要打扰您工作。”

“好啊,那你坐那。”她指了指办公室那张黑色的长沙发。

我不知道她想干什么,心中觉得只要她还理我便好,却没有想到她会把我留下。我依言走到长沙发前坐下,看着她。她却不再搭理我,埋头唰唰的写着什么。我没有事情可以做,只好一直盯着她看,我朝思暮想却又不敢想的脸。

大约十五分钟过后,她抬起头,看见了我,看见我一直盯着她看,这才好像才想起我的存在,她放下那些纸张,想了想,把咖啡推开,向我走过来。我茫然的看着她走到我的面前,她的黛眼微启,樱唇微张,她对我说:“半小时后叫我。”说完,不顾我的错愕,就脱了高跟鞋,头枕着我的腿,曲身躺在沙发上,她闭上眼睛,又说了一句:“不许碰我。”

她一开始的声息,有些许的不稳,但却似累极,不一会便只有均匀的呼吸。我想碰碰她,想看看她是不是真的,又想起她冷冷说的那句:“不许碰我。”双手便不知道如何放才好。我看着她的睡颜,怎么会,睡得如此不安稳,连睡着了,眉头也还微微皱着。怎么会,曾经和我如此亲密无间的人,不再属于我了呢。我轻轻的,触碰了她的发丝,一根两根到一小撮,我轻轻的绕着圈,松开手又绕一圈。

半个小时快到了,我却不舍得也不想把她叫醒,不想看到她对着我面无表情的脸,不想叫她程总……但我还是轻轻唤她,程总,醒醒。我不敢碰她,只好一遍遍的喊她程总,她睁开眼,厌恶的看了我一眼,说:“程总叫得那么顺溜,那以后就记住你的身份。”

我愣愣的看着她,她已经优雅的坐起来,她整了整衣服,我手机亮了一下,我看了一眼程澈,她站起身来,拿了几份文件,转过身对我说:“还不走,我要去开会。”我走了出去,她也出了来,她关上了门,至始至终,再也没碰那杯咖啡。

我逃一般的离开了那里,我拿出手机,看见彬姐的短信:“那么久?你没事吧?”

我回复道:“没事。不小心惹了一下程总。”

很快又有回复过来:“那你过来,我给你讲讲该怎样面对程总,谁想到叫你送杯咖啡还能惹到她,你惹到她生气,倒霉的可是整个公司的人。”

我突然很想笑,有个人说,我给你讲讲该怎样面对程总,可是程总就不是程澈了吗?我已经不敢面对她了吗?我又想起她最后的眼神,不是冷冷的,竟然是,厌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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