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紫苏急切地问:“芷,你昨天晚上到底去哪里了呀?”

白芷摇头:“我……我也不知道。”明明,明明印象中已经过了好几天,明明一觉醒来是在瞿麦的家中,明明是他救了自己他却不知道——这一切,究竟,究竟是怎么回事?

白芷捂着头歇斯底里:“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你们不要问我,都不要过来,我不要,我不要见到任何人。”言毕便不省人事了。

406慌忙把她送到医院。在这一次的昏迷中,她见到了苏木。周身笼罩着茫茫的雾气,她看不真切他的脸。白芷扑到他身上,声音却像是喃喃自语:“我死了吗?死了也好,我终于能和你在一起了。我知道你不会抛弃我的,我知道你一定不会的。你那么爱我,怎么舍得离开我,对不对?”眼泪簌簌地浸湿他的衣襟。

苏木抚着她因为哭泣而涨得通红的脸颊,吻了她的额角:“芷芷,答应我,不要再做傻事了。就算为了我,你也要好好活下去。你会找到爱你的那个人,他会把你捧在手心里,我以前做过很多伤你的事情,对不起。”

白芷愣愣地望着他:“是你救了我,对不对?你为什么不肯告诉我?为什么要借别人的名义?还有,我醒来看到的那间屋子到底是哪里?”

他笑了,怜爱地揉着她的头发:“也是,也不是。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要好好活着。我并不放心你,总觉得你这么笨说不定又会做什么伤害自己的事情,便又在世间多逗留了一些时日。你看到的都是真的,那人对你很认真,便是交给他我也是放心的。只是,只是我顺便又修改了一下你室友们和他的记忆。他会对你好,这就够了。不要问些什么前因后果。只当是完成我的愿望吧。”

她抬头看他,却发现他的身体正化为光斑消散。她死命地想要抓住他,却不能阻止他的消失。

终于眼前只剩了白茫茫的雾气,连一片影子都没有剩下。

魂飞魄散。

她失神地跌坐在地上。



睁开眼,便看到瞿麦通红的双眼,哽咽道:“你终于醒了。篇蓄她们说你生病了,我还没有想到……会这样严重。不过、不过现在,没事了就好。”

白芷看了看连在左手上的吊瓶,又看了看眼睛通红的瞿麦,苍白的脸上挤出了一丝笑容:“谢谢你。”

瞿麦的脸色显出微微红潮,这个阳光大男孩竟然第一次也开始不好意思了。他嗫嚅道:“那个,那天篮球赛之前,有一个人来找过我。他说,他知道我喜欢你,他说希望我……”

白芷惊讶得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他去找了你?他还说了些什么?”

“他说,希望我可以认认真真的对你好。”

她想要哭,可是不知为何,眼泪却默默流在了心里。

苏木,我们相识于九年前,我爱了你九年,我们却只在一起三年,我为了一个执念追寻你五年零八个月,又和你走过了最后的三个月,你在临走前还放不下我,要去交代别人来爱我。可是,我们为什么不能完完整整地走过从相识开始的九年呢?为什么,一定要经历分手、争执、和解、暧昧、愠怒和哀怨才肯明白呢?我以为我是最了解你的人,可是现在我觉得,我根本不懂你。你陌生得,让我觉得可惧。

她偏过头来看着瞿麦,脸色苍白却依然严肃地说:“不可以。瞿麦,你是知道的,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就算……他不在了。我还是没有办法放下。我会梦到他,我会想他。我因为赌气而错过一次,不想再错了。”

他望着她,眼神温暖得好像可以融化一切:“我会等你。无论多久,我都会等你。”

她却依然摇着头:“瞿麦……你、你知道的,我名声不好。就算是你的偶像,他们也不会答应的。你可以找一个大家眼里干干净净的女孩子,我不想再被人议论了。”

他慢慢伸出手,却在快要触到她脸颊的时候停住了:“芷芷,你很在意这些吗?”

她摇摇头,又点点头:“我不是怕,也不是很在意人们对我的态度。只是有的时候,会觉得孤单。”

她的头低垂着,颈子弯曲成一道优雅的弧线。

他叹息一声:“你承受的太多了。会好起来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相信我。”

她抬起头来看他,看到他眸子中闪烁的光辉。



作者有话要说: 因着明天早上要彩排,昨天今天答辩奔波劳顿,不好意思只更了一章。基本上明后天就可以完结了~

☆、第三十三章 现实大团圆结局

作者有话要说: 对不起大家,这个章节过了这么久才更新。因为之前一直忙于国赛,回来的路上又发高烧了。刚刚坐了30小时的火车才到家……希望亲们可以理解一下。这是现实版的结局。后面还有一个结局~可能有一点出乎意料不过也算是HE,那个本来是我原定的结局,可是周围的朋友们都觉得现在这个结局更好,于是我就把梦境结局当番外写了。



白芷心情很糟糕。

苏木的离去对她打击很大,原本就薄凉疏离的她愈发地郁郁寡欢,就算是很亲密的406她都爱答不理了。篇蓄忧心忡忡地安慰她:“男人啊,不就是男人么。芷你男人不在了不要紧,别嫌弃自己,我娶你。”往常她这么说,白芷肯定会扑过来将她胖揍一顿。可是现在,她却眼睛都懒得抬一下。篇蓄只好叹息一声,默默离去了。

她把自己瑟缩在自己的小世界里,独来独往,一天都很难得说一句话。

那一日出院的时候,医生给她开了一堆瓶瓶罐罐的药片,上面有着她看不懂的英文标签。每天她看着这些瓶瓶罐罐就不由得皱眉。虽然考六级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但毕竟当年六级考了优秀,英语也不是打酱油的水平,她隐隐约约认得那似乎是一些镇定剂类药物。于是她跑去问医生:“医生我得精神病了吗?你干嘛要给我开精神类药物啊?”医生很严肃地回答她:“你受了严重的精神刺激。最近是不是觉得失眠?噩梦?还时不时会昏厥呢?这是抑郁症的早期表现。抑郁症是一种后果很严重的精神类疾病,对患者生活影响很大,所以你要按时吃药。”她想了想,觉得很有道理,于是没有再追问。

瞿麦果然是个言而有信的好汉纸,不管白芷什么时候外出,都能看到他在自己宿舍楼下见她便热情地跟上来。她觉得不好意思,但瞿麦总是用“啊你别在意我恰好路过你们宿舍楼下也恰好要去XX”来搪塞,而且那个XX那么恰好也是白芷要去的地方,她也不好再说些什么,但终究不是心安理得。每天早上她推开门,都会发现门外挂着还温热的丰盛的早餐,送早餐的人却不见了踪影。她要他不要再送了,他却无辜地说:“家里请的阿姨做早餐,多做了一份顺便就带给你了。”至于他最近愈发形容憔悴了,白芷因着自有心事,若不是后来被人提起,她真的没有注意到。

白芷记得从前瞿麦总是很忙的,自从苏木去世后,他却总是不近不远地跟在自己身边,这让她很是过意不去。有一次白芷问起,“你从前不总是在画图么?最近怎么没有了?”瞿麦就笑笑说:“最近没有接什么校外的活儿,导师手里那些晚上回去几个小时就做完了。”白芷又问:“你从前不总是要训练吗?这样总是跟着我,怕是篮球那边也会责怪的呀。”他的言语却是漫不经心地:“前段时间打球伤到了韧带,医生说最近不适合做剧烈运动。”白芷还想要说什么,可是她终究找不到再支开他的理由,于是也默许了他跟着自己。

在三个月以后平常得不能更平常的一天里,白芷默默地低着头,在校园里彳亍。阳光从身后打过来,在她前面投下长长的影子。她抬起脚,刚要踩到那影子,影子却倏地跳走了。她有些懊恼,正要抬起脚继续踩下去,突然觉得左脸颊火辣辣地痛。她有些晕,正要抬起头,还未看清来人,右脸颊也火辣辣地痛了起来。她被打的发懵,还是毫不客气地抬起手,估摸来人的方位狠狠扇了回去。……为什么指尖这样痛……好像还有点血迹……哦估计是打到那个人的鼻子了……

一个呜咽的嗓音响起:“白芷,你不配。你怎么值得学长对你这样?他为了救你都和他家人决裂了,可你还是不领情。你有什么资格这样做?你知不知道,学长他和我们说一句话我们都开心得不得了,你有什么资格让他这样卑微?”

这声音似乎有些熟悉。白芷缓缓抬起眼睑,看到面前正是先前被自己一巴掌扇得鼻血横流的佩兰。她皱了皱眉,心想,这丫头怎么不见棺材不落泪啊,上次样刊的事情还不够吗?怎么又来烦我。她轻哼一声,冷冷道:“你愿意在他面前卑微却还是得不到就不要说葡萄酸。我怎样是我的事,我对他怎样也是我的事,与你何关?”

她见白芷这样说,也顾不得自己的鼻子。白芷看着殷红的血顺着她的衣襟淌到地上,弯弯曲曲如一条蠕动的红色的虫子,不由得一阵恶心。佩兰一把抓住白芷的肩膀,手上的血污弄脏了白芷的白色衣裙,她比白芷个头低许多,胳膊似乎举起来有些吃力。白芷烦厌地低吼:“放开。”她不知道瘦瘦弱弱的佩兰怎么会有那么大的力气,怎么挣扎也挣脱不了。她蹙眉看着眼前的人儿,听那人歇斯底里:“白芷,你没有良心。学长他知道你吃不下学校的饭菜每天早上五点钟起来做早饭送到你宿舍你却心安理得,他知道你心里难受为了多陪陪你推掉了所有的项目,晚上甚至还有熬夜补导师留给他的任务,你却风轻云淡甚至不愿意多和他讲一句话。学长他……他给你捐掉一个肾,以后再也不能打篮球了。现在他病成这样,你却连看他一眼都不肯。你怎么配让他付出那么多,你这样对他,你没有良心……”

白芷觉得脑子里轰的一声炸开,这才发现到好像瞿麦确实好几天没有跟着自己了。捐肾?这是怎么回事?她颤声问道:“瞿麦……他现在在哪里?”

“人医。709。”

白芷倒吸了一口冷气。她匆匆地跑到教学楼的洗手间,将裙裾一点一点地卷上去,腰间赫然一道缝过的疤痕。她觉得头皮发麻。不至于吧?看愈合的情况应该是好几个月以前的事情了,为什么自己一点印象都没有呢?而且,就算只是洗澡也应该发现了呀。为什么直到今天才知道?一定是因为终日沉浸在失去苏木的悲伤中,一切才全然不在意了吧。可是几个月前确实没有整月地住院过啊……不如去问问室友吧。

她挪着沉重的身子回到宿舍,腿仿佛不属于她的一般,零落的似一只断了线的木偶。她艰难地爬到四楼,每一步都沉重无比。

她推开406的门,风吹起她的发丝和衣裙,她面容苍白,肩上还有凝固的斑斑血迹,远远看去就像一个孤魂野鬼。篇蓄,紫苏,和竹茹都在。她们看到她这个样子,吃惊地望向她。

白芷站在门口,没有动。

风呼呼地灌进406。

她的声音沙哑,似是嘶吼,又似低吟:“瞿麦,他怎么了?”

竹茹和紫苏对视一眼,面露难色。

白芷闭上眼睛,不相信似的:“他是不是让你们瞒着我?”

篇蓄胆怯地小声道:“芷芷,你别生气,我们也是为你好。”

白芷似乎真的动怒了:“不生气?我能不生气吗?这么大的事情是不是只有我一个人不知道?我是什么时候做的手术?”

篇蓄抱着她,在她耳边轻轻地:“三个多月以前。他把你从楼顶上抱下来之后你就失去了知觉,所以后面的事情可能都不记得了。芷芷,半年前你晕倒了,我们送你去医院,本来我们以为只是身体不太好就像从前一样体位性低血糖,没想到医生告诉我们,你被确诊为肾小球坏死。如果不进行器官移植,活不到一年。”

白芷绝望道:“我爸妈……知道吗?”

篇蓄摇摇头:“你昏迷的那一段时间,瞿麦一直陪在你身边。医生说要找病人家属的时候,他说自己就是。”

白芷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篇蓄接着说:“他是第一个知道你病情的人。他想要把自己的器官捐给你,但是他父母自然不同意,他父亲说他要是敢这样做就和他断绝父子关系。说来也奇怪,你们明明没有亲缘关系,配型却是相同的……”

白芷再也听不下去,冲出门去,招手拦了的士就向人医冲去。D大到人医原本只有一个小时的车程,她却觉得有一个世纪那样漫长。上电梯的时候,白芷紧紧地握着栏杆,仿佛稍微一松手就会滑倒一样。

她迟疑地推开门。

瞿麦的父亲坐在他的床边,比上一次白芷在晚报上看到照片上的他要苍老了许多。

白芷腼腆道:“叔叔好。”半晌又低低地:“对不起。”

瞿爸爸抬起头,看到她,眼中竟闪过一丝慌乱。他估摸着,这个消瘦的小姑娘应该就是瞿麦在病中唤道的白芷了吧。他曾经想,究竟是怎样的一个女孩,竟让瞿麦不惜与自己决裂也要救他。眼前的这个姑娘,很美,也很虚弱。长得竟然有七分像自己已故的小女儿。他轻轻地说:“是白芷吧。瞿麦醒来的时候总是念叨你。不过他这会儿睡着了,小姑娘先回去吧,待他醒来我会转告他你来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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