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孤鸟

DN这次请的拍摄导演是著名好莱坞导演,卢卡,卢卡显然不理解黎谙如此折腾,只为了见一面的想法,卢卡拍摄的爱情电影很出名,获奖无数,但卢卡本身是个浪子,没有长期情人,但长期都有情人,身边的男人女人从来没有断过。

卢卡的观点是,身边一直是同一个人,爱情会变得黯淡,黯淡的爱情会让灵感蒙尘。

人与人本就不同,黎谙自然不会去改变卢卡的想法,卢卡让他请假就足够了。

而且先前的拍摄也遇到了一些麻烦,这次DN新系列的主题是打破桎梏,灵魂重拾自由,而且这次的服装有大量的羽毛元素,自然是想到了笼中鸟这个意向,一开始算是一拍即合,但对后续的处理,卢卡并不满意,若只是让人打破牢笼,这种被拯救的情节就显得过于平庸,卢卡一开口就能说出好几个差不多的电影情节或者广告画面。

就算卢卡原因答应DN,是因为DN给了很多钱,但卢卡也有自己的追求。

DN的创意总监那边已经拿出了好几版的方案,卢卡都不满意。

气氛有些沉闷,黎谙突然道,“我有个想法。”

“说来听听。”卢卡有些感兴趣,自从卢卡知道暮星的创意来自黎谙,卢卡就很期待黎谙能提出一些建设性的意见和想法。

但之前几天黎谙都没有参与进来,他说怎么拍,黎谙就怎么拍。

今天黎谙开口,说实话,卢卡有些迫不及待。

“不知您是否听说过,在华国有一个词叫做羽化。”

“并不了解,你能具体说说吗?”

黎谙点了点头,决定给这些外国人一些中式美学的震撼,“羽化一次来源于道教,认为修道者修炼到极高境界会背生双翼,飞升至仙界,后面这次的衍生出来的含义多指打破生死,物我的界限,达到精神自由,简而言之,便是蜕变和超越。”

卢卡听完一拍手,“这个听起来跟DN这次的理念不谋而合,An,我们再详细谈论一下你说的这个羽化。”羽化二字,是卢卡用蹩脚的中文说出来的。

卢卡热情高涨,没机会倒时差的黎谙又熬了一个通宵,不只是黎谙没睡,DN的人都没睡,之前拍摄的东西全都推倒重来,唯一的好消息,他们拥有了一个完整的新方案。

卢卡毫无睡意,“我先去沟通新场地。”

洛伦佐看见黎谙困得睁不开眼,给黎谙拿了条毯子,“你在沙发上睡一会儿。”

“不用,我回酒店。”在外面哪里睡得着。

黎谙一觉睡了十八个小时,睡醒后只感胃这个器官都要消失了。

打开手机一看,牧归舟发了不少消息,谢天谢地睡着之前,还给手机充上了电。

牧归舟还打了几个电话,他也没有接到。

牧归舟的最后一条消息是让黎谙睡醒给他发消息。

黎谙打了个电话过去。

本以为牧归舟可能接不到,出乎意料的是,牧归舟的声音很快就传了过来,“睡醒了?”

黎谙的嗓子还没醒,有些哑,“醒了,你之前打电话给我,我都没听见,之前太困了也忘了给你发消息,吓到你了吗?”

“还好不是坐上飞机就失踪,不然真被你吓死。”

黎谙失笑,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抱怨道,“总感觉他们背着我偷偷进化,把睡眠给进化没了。”

“吃东西了吗?”

“没有,我醒来就给你打电话了,是不是很乖?”黎谙拖长尾音,声音软软,听的牧归舟心也软软的。

“让助理给你订了餐,好好吃饭。”

“就这样?”

牧归舟疑惑,“那我要……”

“夸夸我呀~”黎谙用着可爱的语气撒娇,“我一睁开眼就想到你了,不该夸我吗?”

牧归舟嗯了一声,有些被可爱到,“乖宝宝,love you,乖乖吧饭吃了。”

“吃完还要给你拍照片吗?”

“乖宝宝当然要拍。”

两人黏黏糊糊地说完话,黎谙还有些不舍,他之前也是这样的吗?黎谙忍不住反思,并觉得再接再厉,反正牧归舟挺喜欢的。

说起来,黎谙的这个新助理汪迎也是牧归舟给他找的,大概跟陈阳受了相同的岗前培训,黎谙用得很顺手。

牛马睁眼就得上班,就算是黎谙也不例外。

闭目不语的黎谙有些后悔先前的灵光一现,拜他自己的灵感所赐,黎谙已经在威尼斯的水牢里泡了三天。

卢卡的声音犹如恶魔低语,“你要认真感受,感受光感受水,感受衣物化作你的第二层皮肤。”

一开始黎谙所有感官感受到的是水牢的潮湿与霉菌的味道,还有浸水的衣物贴在皮肤上带来的不适感。

经过几日的折腾,黎谙已经能够摒弃外界带来的感官困扰,逐渐进入无我之境。

灵魂脱离身体,逐渐变得轻盈。

黎谙想起八大山人画的那只孤鸟,他并非被秋雨笼中,而是睥睨青天。

黎谙动了起来。

卢卡比了个ok的收拾,水面上出现一个巨大的光笼,光纤笼通电后,发出稳定的冷光,黎谙被笼罩其中,。

黎谙与笼子互动,并非挣扎,而是试探性的共舞,他用后背倚靠,身体后仰,形成一道优美的弧线。

“很好。”卢卡小声说道。

黎谙俯身,双手划开水面,积水被搅动,倒影破碎又重组,他看着站水中自己的黎谙,被波纹扭曲,被光影切割。

黎谙身上的衣服活了过来,他身上的衣服是DN此次的特殊面料,纤维中含有亲水分子链,展开后,面料表面会浮现出细腻裂纹,裂纹的缝隙中渗出极淡的,珍珠贝母般的光泽,更奇妙的是,伴随着黎谙得到动作,面料中的光敏纤维,开始改变颜色,从囚青到月白,呈现出雨过天晴云破处的微妙色相。

黎谙的动作开始收束,逐渐变得安静,他只是站在哪里,一动不动,好似灵魂早已飘至云端。

他在等待,等待后背生出羽翼。

光纤笼的的电源被切断,所有冷光完全熄灭。

绝对的黑暗降临,连水声都一并消失。

就在这至暗一秒,头顶的石缝打开。

不是阳光,是天光。

青灰色的,带着威尼斯晨雾湿气的光,如一道垂直的瀑布,从九米高的穹顶,倾泻而下,恰好笼罩整个光纤笼原本所在得到空间。

而笼子早已消失,在视觉残留和心里预期中,它似乎还在那里,但眼睛告诉自己——没有囚笼,只有光。

黎谙站在光源中间,缓缓展开双臂,犹如白鹤振翅。

他向前一步,踏入了自己的倒影。

卢卡喊了卡,拍手说道,“完美。”

后续的事情不需要黎谙处理,黎谙直接买了机票回国,在上飞机前,黎谙就感觉有些不舒服,等飞机落地,眩晕感一波又一波的冲击着黎谙。

高强度的工作,又连着在水里泡了几天,身体果然发出了抗议。

“回酒店,不去片场。”

汪迎有些担心,“要不先去医院?”

“不用,睡一觉就好了。”

黎谙只感觉头脑昏沉,无论如何都睁不开眼,周围的空气沉闷窒息,像是跌落松脂的飞虫,被层层包裹,无法挣脱。

鼻腔里全是陈旧灰尘与铁锈的气味。他蜷缩在母亲冰凉颤抖的怀里。女人的眼泪大颗大颗砸在他头顶,烫得他发颤,却不敢哭出声。身后是漆黑狭长、仿佛没有尽头的小巷,污水横流,老鼠在阴影里窜过。

“快跑……谙谙,快跑!”母亲的声音支离破碎,带着濒死的恐惧。

脚步声从巷口逼近,沉重、整齐,属于成年男人的皮鞋。

接着,画面陡然切换。不再是巷子,而是一个废弃的仓库。母亲把他塞进一个生锈的铁皮柜里,柜门关上前的最后一秒,他透过缝隙,看见母亲最后回头望他的那一眼——盈满泪水,却带着孤注一掷的温柔与诀别。

“谙谙,别出来,别出声……等妈妈。”

柜门合拢,世界陷入绝对的黑暗和窒息,外面传来拉扯、闷响、重物倒地的声音,还有母亲压抑到极致的呜咽。

然后是漫长的、死一般的寂静。

他蜷缩在铁皮柜里,浑身冰冷,尿意和恐惧憋得小腹绞痛,却死死咬着嘴唇不敢发出一点声音。不知过了多久,柜门被猛地拉开,刺眼的手电筒光晃得他睁不开眼。他看不清男人的面容,只记得冰冷的眼神。

黎谙在床上剧烈地挣扎起来,喉咙里发出幼兽般的呜咽,却因为高烧和梦魇,声音堵在胸腔,变成破碎的气音。冷汗浸透了睡衣,额发湿漉漉地贴在惨白的皮肤上,身体一阵阵发冷,又一阵阵滚烫。

他陷在梦魇的泥沼里,拼命想醒来,眼皮却重如千斤。母亲的眼泪、父亲的冷漠、铁皮柜的黑暗、小巷的污水……无数碎片翻涌、旋转,要将他彻底吞噬。

直到——

一只温热干燥的手,稳稳地握住了他在虚空里胡乱抓挠、冰冷颤抖的手。

那温度如此真实,如此有力,瞬间穿透了梦境的壁垒。

同时,另一只手臂环过来,带着不容抗拒的温柔力道,将他整个人从潮湿冰冷的被褥深处捞起,牢牢地圈进一个坚实滚烫的怀抱。

“黎谙。”

低沉的声音贴着他汗湿的耳廓响起,不是梦境里任何可怕的声音,是他熟悉的、带着睡意初醒的沙哑,却无比清晰、无比安定。

“醒醒。”

牧归舟的手臂收得很紧,几乎将他嵌入自己胸膛。另一只手松开了他的手掌,转而捧住他湿冷的脸颊,拇指用力地、带着安抚意味地,反复擦拭他眼尾不断溢出的、不知是冷汗还是梦魇泪水的湿意。

“看着我,黎谙。”牧归舟的声音压低,带着一种命令式的温柔,“是梦,只是梦,我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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