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恶霸夫夫
第二天，黎谙表面上一切照常，继续拍摄。
同时，黎谙收到了新的信。
信里写着：
“你要去Y市了。一个人去，对吗？我知道那个画室，知道你在那里画过什么。我知道你所有的‘秘密’。等我，我会去的。”
花的品种变成了一枝白色马蹄莲——花语是“纯洁、纯粹的爱”，以及，在某些语境里，“我已经准备好了”。
黎谙把信递给牧归舟。
牧归舟看完，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猎物上钩前的、冷静的确认。
“现在能确定了，”他说，“信息来源是剧组内部。”
他俩昨天专门找了个很隐蔽的角落，自导自演的打了个电话。
“有人偷听了你那个电话，然后把信息传了出去。信是今天到的，邮戳是本地的——说明那人收到信息后，立刻用某种方式通知了外面的人，外面的那个人写好信、买好花、再寄回来，全程不超过24小时。能做到这个速度的……”
牧归舟顿了顿，目光转向窗外灯火通明的片场。
“是每天都有人在剧组里，替他值班。”
牧归舟调出了剧组所有人员的资料，从制片主任到场务，从演员助理到盒饭供应商。他没有告诉任何人，只是用最原始的方式，开始一个一个排查。
同时，他让袁心来联系快递公司和花店，试图锁定寄件人的特征——但对方显然很谨慎，每次寄件的快递点和花店都不一样，现金支付，不留任何实名信息。
一周过去了，嫌疑人范围被缩小到四个人。
一个道具助理，入职时间短，平时话很少，但总能在黎谙需要道具的“恰好的时间”出现。
一个群演负责人，手里掌握着所有群演的个人信息，每天进出片场无数次，没人会注意他去了哪里。
一个酒店前台，剧组长期包房的对接人，能接触到黎谙的房卡信息和每日进出时间。
一个临时工保洁员，负责黎谙房车所在区域的清洁，三天前突然辞职，连押金都没要。
但问题是——没有确凿证据。
信和花用的是最基础的材料，无法追溯。监控拍不到寄信人的脸。快递员说“每天收件太多，记不清”。而那个保洁员的辞职，看起来更像是巧合——他家里确实出了急事，有人证。
黎谙靠在房车沙发上，看着牧归舟在平板上划来划去，把那四个人的照片翻来覆去地看。
“所以，”他开口，声音有点疲惫，“我们忙了十天，就圈出四个‘有可能’？等于什么都没查到？”
牧归舟放下平板，捏了捏眉心。
“查到了。”他说，声音不高，但黎谙听出那里面有一丝压着的冷意，“只是……查到的结果，让我不太舒服。”
他调出一张照片，放大。
是那个群演负责人。照片里的男人四十来岁，面相普通，扔进人群里根本认不出来。但牧归舟指着他手腕上露出一角的纹身——那是一个很古老的符号，查德威克家族在许多年前曾经用过的一种内部标记，用来标识那些负责脏活的边缘人员。
“他是查德威克家的人。”牧归舟说，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天气，“或者说，曾经是。我祖父那一代，清理过一批这样的人，明面上都消失了。但总有漏网之鱼，也总有……被有心人收留和利用的。”
黎谙愣住了。
他没想到，这件事的源头，绕了一大圈，最终指向的，是牧归舟自己的家族。
“是冲你来的。”黎谙的声音也冷了下来，“他们查不到你，就绕过来骚扰我，想让你分心，或者……激怒你？”
牧归舟没有回答。他只是拿起平板，又看了看那张照片，然后，轻轻按下了删除键。
“不管是谁指使的，”他说，转头看向黎谙，目光变得柔和，但黎谙能看到那柔和之下，某种更深的东西正在结冰，“这件事，交给我。很快。”
“很快是多快？”
“快到……”牧归舟伸手，碰了碰黎谙的眼角，“你睡一觉醒来就会解决。”
黎谙看着他，忽然笑了。
“行。”他靠回沙发，把脚搁在牧归舟腿上，“那我去睡了。明天还有水下的戏，累。”
牧归舟没说话，只是轻轻握住他的脚踝，拇指在那个熟悉的、温热的皮肤上摩挲了两下。
牧归舟眼神变冷，盯着电脑，屏幕上是他刚刚调出的、关于那个群演负责人的全部资料——以及，半个月前，这个人账户上突然多出的一笔匿名转账。转账来源经过多层加密，但最后一层，指向了一个让牧归舟眼神彻底冷下来的名字。
有的人真的是不到黄河心不死。
黎谙睡熟之后，牧归舟将人放到床上，自己悄悄出了门。
黑色的车被夜色掩盖，像一颗划过天际的流星。
牧归舟问了一句，“我那好二叔，现在在哪儿呢？”
“想离开英国，被拦下来了。”
“带他和他的家人先去庄园里住几天。”
开车的是牧归舟的助理，不是负责处理娱乐圈的那个，而是负责处理家族事务的助理，兼职保镖，“需要让人去保护黎先生的安全吗？”
“暂时不用。”
被揪出来的那个群演负责人，这会儿被五花大绑，动弹不得，牧归舟到地方瞧见后，说道，“对客人这么不礼貌，小心让你回去重新学习礼仪。”
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被撕掉嘴上的胶带，都没搞清楚什么事，竟然就敢搭话，“就是，懂不懂礼貌，信不信我报警把你们抓起来。”
牧归舟笑了起来，“你知道对你这种人，我的待客之道是什么吗？”
话音刚落，手机铃声便响了起来，牧归舟开口就换了语气，“睡醒了？”
“你在哪儿？”
牧归舟想了想，选择了实话实说。
牧归舟给的地址，在城郊一座废弃的汽修厂。
黎谙到的时候，夜色已经彻底吞没了这片工业区的残骸。唯一的光源是厂房深处一盏摇摇欲坠的吊灯，把几个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扭曲，像某种被钉在墙上的、挣扎的剪影。
那个群演负责人——姓孙，四十出头，此刻正蜷缩在一把铁质折叠椅上，嘴角有血，眼眶青紫，手指以不自然的角度垂着，显然已经断了一两根。两个穿深色外套的男人站在他身后，姿态松弛，像等待下一个指令的机器。
牧归舟靠在一张落满灰尘的工作台边，袖子挽到手肘，指关节上有几道浅浅的红痕，正用一块湿巾慢条斯理地擦着手。
黎谙推门进来的瞬间，牧归舟抬起了眼。
那眼神的变化堪称艺术——从冷到几乎凝成实质的、属于狩猎者的锐利，在零点几秒内褪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柔和，甚至和还有一点心虚。
“怎么这么快？”他放下湿巾，迎上去两步，自然地挡在了黎谙和那把椅子之间，“路上没堵车？”
“这个点儿堵什么车？”黎谙没被他带偏，目光越过他的肩膀，落在那个狼狈的男人身上。
“打完了？”
“……嗯。”
“问出什么了？”
牧归舟沉默了一瞬：“他嘴不紧。钱是半个月前到账的，二十万，现金，放在他老家门口的信箱里。转账人用了一个境外空壳账户，链断了。”
“所以，”黎谙平静地总结，“你打了一顿，什么都没问出来。”
牧归舟没有辩解。
他知道黎谙不是在指责，只是在陈述事实。
“他是我二叔的人。”
这时，椅子上的孙某似乎从最初的恐惧和剧痛中缓过神来，看清了来人。他的目光在黎谙身上停留了两秒，忽然开始挣扎，铁椅在地面刮出刺耳的声响，嘴里含混不清地喊着：
“黎……黎先生！黎谙！我是被冤枉的！我什么都没干！钱是收到了，可我还没——”
“还没什么？”黎谙转身，走近两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孙某像抓住了救命稻草，声音又急又碎：“还没动手！我真的没动手！我……我就是把您房车那边的排班表给了个人，就给了个时间表，别的啥也没干！那人说就是……就是个粉丝想近距离看看您！我哪知道——”
“知道什么？”黎谙打断他，“知道收这种钱之前，应该先想想自己有没有命花？”
孙某的嘴张了张，声音卡在喉咙里。
黎谙看着他，眼神没有愤怒，也没有厌恶，甚至没有审视。
只有一种非常平静的、几乎是礼貌的疏离。
他微微偏头，语气甚至带着点闲聊似的随意：“你不会以为，黎家的人没见过这种场面吧？”
孙某彻底愣住了。
他显然没有。
在他的认知里，黎谙是黎家那个不谙世事的小少爷，是娱乐圈里靠着脸和运气上位的花瓶。
可此刻站在他面前的这个人，穿着简单的黑色卫衣，脸上带着笑，但看他的眼神，像看一块用过的抹布。
孙某忽然觉得，就算黎谙不继承黎家的家业也不是因为他没本事，“黎……黎先生，”他的声音开始发抖，“我真的是第一次，我……钱我退，我全退，我——”
黎谙已经转过了身，不再看他。
他走到牧归舟面前，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亮着，是一条短信。
牧归舟接过去。
短信内容不长，但每一个字都像蘸了毒液：
“找错人了噢，宝贝。”
没有落款，但那一排印刷体，和那些信上的字迹，如出一辙。
牧归舟拿着手机的手很稳，但黎谙看到他的指节在极轻微地收紧。
“不久前刚收到的。”黎谙说，他顿了顿，声音放低了一点：“所以，他不是我们要找的人。顶多是个被推到前面的、用来分散注意力的饵。”
牧归舟沉默了几秒。然后他走到孙某面前，蹲下来，平视他。
“听到了？”他问，声音很轻，但孙某像被蛇盯住的青蛙，整个人僵在原地。
“你运气好，”牧归舟说，语气甚至带着点温和，“拿钱的时候，不知道自己在替谁办事。所以……”
他站起身，朝那两个深色外套的男人微微摆了摆手。
“送他去医院。断骨接好，外伤处理好。然后——”
他看了黎谙一眼，黎谙微微点头。
“送他去黎家。交给黎承。告诉他，这是顺藤摸瓜的‘藤’，看看能摸出什么。”
孙某被架起来的时候，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双腿发软，几乎是被拖出去的。他嘴里还在含混地念叨着什么“我真的没办事”、“我是冤枉的”，声音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厂房外的夜色里。
吊灯晃了晃，光影在地上画了一个浑浊的圆。
厂房里安静下来，只剩他们两个人。
牧归舟没动，还站在那把空椅子旁边，背对着黎谙。灯光把他的影子投在地上，很长，很直，像一棵被砍去枝干的、沉默的树。
黎谙走过去，站在他身后。
“在想什么？”
“在想，”牧归舟的声音很低，“我是不是一开始就找错了方向。”
“你没错。”黎谙说，“他确实收了钱，也确实把你的注意力引到了这里。但如果今天你没找他，这条短信可能还会更晚才出现。”
牧归舟转过身，看着他。那双向来沉稳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正在缓慢地、艰难地裂开——不是脆弱，是一种更深的、更冷的、被挑衅后却无处释放的怒意。
“黎谙，”他叫他全名，声音轻得像怕碰碎什么，“你害怕吗？”
黎谙没回答，而是伸手，握住了他那只指节上有红痕的手。手指一根一根地嵌进去，直到十指相扣。
“我给大哥打了电话，”他说，声音平静得像在复述天气预报，“他查了查，说最近有人在查黎家在欧洲的几个旧账户，手法很干净，但留下了一个尾巴。”
他抬起头，看着牧归舟的眼睛：“他说，这件事，大概率不是冲你来的。是冲我——冲黎家。”
牧归舟的手指收紧了一点。
“所以，”黎谙笑了一下，那笑容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有些锋利，“牧归舟，这个偷窥者，可能是个想搞垮黎家的商业间谍，或者什么别的脏东西，你打错人了。”
同时，黎谙收到了新的信。
信里写着：
“你要去Y市了。一个人去，对吗？我知道那个画室，知道你在那里画过什么。我知道你所有的‘秘密’。等我，我会去的。”
花的品种变成了一枝白色马蹄莲——花语是“纯洁、纯粹的爱”，以及，在某些语境里，“我已经准备好了”。
黎谙把信递给牧归舟。
牧归舟看完，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猎物上钩前的、冷静的确认。
“现在能确定了，”他说，“信息来源是剧组内部。”
他俩昨天专门找了个很隐蔽的角落，自导自演的打了个电话。
“有人偷听了你那个电话，然后把信息传了出去。信是今天到的，邮戳是本地的——说明那人收到信息后，立刻用某种方式通知了外面的人，外面的那个人写好信、买好花、再寄回来，全程不超过24小时。能做到这个速度的……”
牧归舟顿了顿，目光转向窗外灯火通明的片场。
“是每天都有人在剧组里，替他值班。”
牧归舟调出了剧组所有人员的资料，从制片主任到场务，从演员助理到盒饭供应商。他没有告诉任何人，只是用最原始的方式，开始一个一个排查。
同时，他让袁心来联系快递公司和花店，试图锁定寄件人的特征——但对方显然很谨慎，每次寄件的快递点和花店都不一样，现金支付，不留任何实名信息。
一周过去了，嫌疑人范围被缩小到四个人。
一个道具助理，入职时间短，平时话很少，但总能在黎谙需要道具的“恰好的时间”出现。
一个群演负责人，手里掌握着所有群演的个人信息，每天进出片场无数次，没人会注意他去了哪里。
一个酒店前台，剧组长期包房的对接人，能接触到黎谙的房卡信息和每日进出时间。
一个临时工保洁员，负责黎谙房车所在区域的清洁，三天前突然辞职，连押金都没要。
但问题是——没有确凿证据。
信和花用的是最基础的材料，无法追溯。监控拍不到寄信人的脸。快递员说“每天收件太多，记不清”。而那个保洁员的辞职，看起来更像是巧合——他家里确实出了急事，有人证。
黎谙靠在房车沙发上，看着牧归舟在平板上划来划去，把那四个人的照片翻来覆去地看。
“所以，”他开口，声音有点疲惫，“我们忙了十天，就圈出四个‘有可能’？等于什么都没查到？”
牧归舟放下平板，捏了捏眉心。
“查到了。”他说，声音不高，但黎谙听出那里面有一丝压着的冷意，“只是……查到的结果，让我不太舒服。”
他调出一张照片，放大。
是那个群演负责人。照片里的男人四十来岁，面相普通，扔进人群里根本认不出来。但牧归舟指着他手腕上露出一角的纹身——那是一个很古老的符号，查德威克家族在许多年前曾经用过的一种内部标记，用来标识那些负责脏活的边缘人员。
“他是查德威克家的人。”牧归舟说，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天气，“或者说，曾经是。我祖父那一代，清理过一批这样的人，明面上都消失了。但总有漏网之鱼，也总有……被有心人收留和利用的。”
黎谙愣住了。
他没想到，这件事的源头，绕了一大圈，最终指向的，是牧归舟自己的家族。
“是冲你来的。”黎谙的声音也冷了下来，“他们查不到你，就绕过来骚扰我，想让你分心，或者……激怒你？”
牧归舟没有回答。他只是拿起平板，又看了看那张照片，然后，轻轻按下了删除键。
“不管是谁指使的，”他说，转头看向黎谙，目光变得柔和，但黎谙能看到那柔和之下，某种更深的东西正在结冰，“这件事，交给我。很快。”
“很快是多快？”
“快到……”牧归舟伸手，碰了碰黎谙的眼角，“你睡一觉醒来就会解决。”
黎谙看着他，忽然笑了。
“行。”他靠回沙发，把脚搁在牧归舟腿上，“那我去睡了。明天还有水下的戏，累。”
牧归舟没说话，只是轻轻握住他的脚踝，拇指在那个熟悉的、温热的皮肤上摩挲了两下。
牧归舟眼神变冷，盯着电脑，屏幕上是他刚刚调出的、关于那个群演负责人的全部资料——以及，半个月前，这个人账户上突然多出的一笔匿名转账。转账来源经过多层加密，但最后一层，指向了一个让牧归舟眼神彻底冷下来的名字。
有的人真的是不到黄河心不死。
黎谙睡熟之后，牧归舟将人放到床上，自己悄悄出了门。
黑色的车被夜色掩盖，像一颗划过天际的流星。
牧归舟问了一句，“我那好二叔，现在在哪儿呢？”
“想离开英国，被拦下来了。”
“带他和他的家人先去庄园里住几天。”
开车的是牧归舟的助理，不是负责处理娱乐圈的那个，而是负责处理家族事务的助理，兼职保镖，“需要让人去保护黎先生的安全吗？”
“暂时不用。”
被揪出来的那个群演负责人，这会儿被五花大绑，动弹不得，牧归舟到地方瞧见后，说道，“对客人这么不礼貌，小心让你回去重新学习礼仪。”
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被撕掉嘴上的胶带，都没搞清楚什么事，竟然就敢搭话，“就是，懂不懂礼貌，信不信我报警把你们抓起来。”
牧归舟笑了起来，“你知道对你这种人，我的待客之道是什么吗？”
话音刚落，手机铃声便响了起来，牧归舟开口就换了语气，“睡醒了？”
“你在哪儿？”
牧归舟想了想，选择了实话实说。
牧归舟给的地址，在城郊一座废弃的汽修厂。
黎谙到的时候，夜色已经彻底吞没了这片工业区的残骸。唯一的光源是厂房深处一盏摇摇欲坠的吊灯，把几个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扭曲，像某种被钉在墙上的、挣扎的剪影。
那个群演负责人——姓孙，四十出头，此刻正蜷缩在一把铁质折叠椅上，嘴角有血，眼眶青紫，手指以不自然的角度垂着，显然已经断了一两根。两个穿深色外套的男人站在他身后，姿态松弛，像等待下一个指令的机器。
牧归舟靠在一张落满灰尘的工作台边，袖子挽到手肘，指关节上有几道浅浅的红痕，正用一块湿巾慢条斯理地擦着手。
黎谙推门进来的瞬间，牧归舟抬起了眼。
那眼神的变化堪称艺术——从冷到几乎凝成实质的、属于狩猎者的锐利，在零点几秒内褪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柔和，甚至和还有一点心虚。
“怎么这么快？”他放下湿巾，迎上去两步，自然地挡在了黎谙和那把椅子之间，“路上没堵车？”
“这个点儿堵什么车？”黎谙没被他带偏，目光越过他的肩膀，落在那个狼狈的男人身上。
“打完了？”
“……嗯。”
“问出什么了？”
牧归舟沉默了一瞬：“他嘴不紧。钱是半个月前到账的，二十万，现金，放在他老家门口的信箱里。转账人用了一个境外空壳账户，链断了。”
“所以，”黎谙平静地总结，“你打了一顿，什么都没问出来。”
牧归舟没有辩解。
他知道黎谙不是在指责，只是在陈述事实。
“他是我二叔的人。”
这时，椅子上的孙某似乎从最初的恐惧和剧痛中缓过神来，看清了来人。他的目光在黎谙身上停留了两秒，忽然开始挣扎，铁椅在地面刮出刺耳的声响，嘴里含混不清地喊着：
“黎……黎先生！黎谙！我是被冤枉的！我什么都没干！钱是收到了，可我还没——”
“还没什么？”黎谙转身，走近两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孙某像抓住了救命稻草，声音又急又碎：“还没动手！我真的没动手！我……我就是把您房车那边的排班表给了个人，就给了个时间表，别的啥也没干！那人说就是……就是个粉丝想近距离看看您！我哪知道——”
“知道什么？”黎谙打断他，“知道收这种钱之前，应该先想想自己有没有命花？”
孙某的嘴张了张，声音卡在喉咙里。
黎谙看着他，眼神没有愤怒，也没有厌恶，甚至没有审视。
只有一种非常平静的、几乎是礼貌的疏离。
他微微偏头，语气甚至带着点闲聊似的随意：“你不会以为，黎家的人没见过这种场面吧？”
孙某彻底愣住了。
他显然没有。
在他的认知里，黎谙是黎家那个不谙世事的小少爷，是娱乐圈里靠着脸和运气上位的花瓶。
可此刻站在他面前的这个人，穿着简单的黑色卫衣，脸上带着笑，但看他的眼神，像看一块用过的抹布。
孙某忽然觉得，就算黎谙不继承黎家的家业也不是因为他没本事，“黎……黎先生，”他的声音开始发抖，“我真的是第一次，我……钱我退，我全退，我——”
黎谙已经转过了身，不再看他。
他走到牧归舟面前，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亮着，是一条短信。
牧归舟接过去。
短信内容不长，但每一个字都像蘸了毒液：
“找错人了噢，宝贝。”
没有落款，但那一排印刷体，和那些信上的字迹，如出一辙。
牧归舟拿着手机的手很稳，但黎谙看到他的指节在极轻微地收紧。
“不久前刚收到的。”黎谙说，他顿了顿，声音放低了一点：“所以，他不是我们要找的人。顶多是个被推到前面的、用来分散注意力的饵。”
牧归舟沉默了几秒。然后他走到孙某面前，蹲下来，平视他。
“听到了？”他问，声音很轻，但孙某像被蛇盯住的青蛙，整个人僵在原地。
“你运气好，”牧归舟说，语气甚至带着点温和，“拿钱的时候，不知道自己在替谁办事。所以……”
他站起身，朝那两个深色外套的男人微微摆了摆手。
“送他去医院。断骨接好，外伤处理好。然后——”
他看了黎谙一眼，黎谙微微点头。
“送他去黎家。交给黎承。告诉他，这是顺藤摸瓜的‘藤’，看看能摸出什么。”
孙某被架起来的时候，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双腿发软，几乎是被拖出去的。他嘴里还在含混地念叨着什么“我真的没办事”、“我是冤枉的”，声音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厂房外的夜色里。
吊灯晃了晃，光影在地上画了一个浑浊的圆。
厂房里安静下来，只剩他们两个人。
牧归舟没动，还站在那把空椅子旁边，背对着黎谙。灯光把他的影子投在地上，很长，很直，像一棵被砍去枝干的、沉默的树。
黎谙走过去，站在他身后。
“在想什么？”
“在想，”牧归舟的声音很低，“我是不是一开始就找错了方向。”
“你没错。”黎谙说，“他确实收了钱，也确实把你的注意力引到了这里。但如果今天你没找他，这条短信可能还会更晚才出现。”
牧归舟转过身，看着他。那双向来沉稳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正在缓慢地、艰难地裂开——不是脆弱，是一种更深的、更冷的、被挑衅后却无处释放的怒意。
“黎谙，”他叫他全名，声音轻得像怕碰碎什么，“你害怕吗？”
黎谙没回答，而是伸手，握住了他那只指节上有红痕的手。手指一根一根地嵌进去，直到十指相扣。
“我给大哥打了电话，”他说，声音平静得像在复述天气预报，“他查了查，说最近有人在查黎家在欧洲的几个旧账户，手法很干净，但留下了一个尾巴。”
他抬起头，看着牧归舟的眼睛：“他说，这件事，大概率不是冲你来的。是冲我——冲黎家。”
牧归舟的手指收紧了一点。
“所以，”黎谙笑了一下，那笑容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有些锋利，“牧归舟，这个偷窥者，可能是个想搞垮黎家的商业间谍，或者什么别的脏东西，你打错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