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触手可得的真实

黎谙狐疑地拆开丝带,掀开盒盖。

然后,他呼吸停了一瞬。

那不是普通的房子模型。

那是一座极致还原的微缩庄园,静静地躺在黑色天鹅绒内衬上。

庄园的主建筑是一座融合了现代极简线条与托斯卡纳乡村风情的三层别墅。外墙是温暖的米白色石膏,屋顶铺着深灰色板岩每一扇窗户都镶着厚度不足0.5毫米的水晶玻璃,透过其中一扇,能看见客厅里那架斯坦威三角钢琴的微缩版,琴盖甚至可以开合。

朝南的整面墙被做成可滑动的巨大玻璃门,门外是一个与建筑等长的无边泳池,池水是用特制的蓝色树脂浇注,在灯光下泛着真实的波光。

花园被精心规划成几个区域,一侧是几何形状的薰衣草田,另一侧是日式枯山水庭院,白沙的纹路清晰可辨,中间则是一小片橄榄树林,树下散落着几个微缩的画架和颜料桶。

整个模型通着电。

黎谙在牧归舟的示意下,找到了侧面的一个隐藏开关。

轻轻按下。

别墅所有的窗户瞬间亮起温暖的金黄色灯光,泳池底部的LED灯带泛起幽蓝的光晕,花园小径的地灯逐一亮起,甚至能听到模型内置微型音响传来的、极其微弱的蟋蟀鸣叫与晚风声。最绝的是主卧的露台,那架天文望远镜的目镜处,竟投射出一片旋转的、缩微的银河星图,星光点点,洒在露台的地板上。

“这……”黎谙的指尖悬在模型上空,不敢触碰,怕碰坏了这过于精致的幻梦,“这是哪里?”

“意大利,翁布里亚。”他说,“背靠亚平宁山脉的一片缓坡,能看到整个山谷的橄榄园和葡萄田。”

他顿了顿,观察着黎谙的表情。

“我买下了那片坡地,七十公顷。建筑主体去年就开始设计了,园林是请了京市的匠人过去做的。室内……钢琴是你去年提过的那架1912年的斯坦威;画室朝北,天花板是可调节的自然光模拟系统,书房有一整面墙,预留给你放那些舍不得卖掉的画。”

黎谙的指尖终于轻轻落下,拂过模型里那间小小画室的屋顶。

他的喉咙有些发紧。

“为什么……”他声音很低,“突然做这个?”

“不是突然。”牧归舟纠正他,“从你在发烧那晚,抱着我说想有个地方,下雨时听不到雷声开始,就在找了。”

“黎谙,”牧归舟的声音清晰而坚定,“我知道你不相信永远,你觉得所有美好都是租来的,期限一到就会被收回。”

“所以,我不送你承诺。”

“我送你触手可得的真实。”

牧归舟看着黎谙的眼睛,“这座房子,地契是你的名字。庄园的经营权挂在你的艺术基金会下面,它会永远属于你。”

“它没有期限,它就在那里。我只希望那个悄悄流泪的小孩不必再藏于荒原、藏于密林、藏于星空、藏于海洋。它是你永远不会被收回的退路,是你随时可以消失进去的壳,是你讨厌人群时可以锁上门、谁也找不到的孤岛。”

“当然,”牧归舟的语气忽然放缓,带上一点几乎难以察觉的、属于牧归舟这个人而非馈赠者的请求,“如果你允许……我希望那里也能是我的归处。”

黎谙长久地沉默着。

他的目光流连在模型的每一个角落:那架钢琴,那些画架,那片可以看到星空的露台,花园里并排的两把躺椅……每一个细节,都精准地踩在他的喜好上,甚至包括那些他自己都未曾清晰表达的、关于安全感的隐秘想象。

这不是礼物。

这是一份被具象化的、沉默的观察记录,是他所有脆弱、偏好、梦想被另一个人默默收藏、仔细理解、然后倾尽资源打造出的实体回应。

“牧归舟,”黎谙终于开口,声音有点哑,“你这人……真的很过分。”

“嗯?”

“你想跟我结婚吗?”黎谙突然问道。

牧归舟低低地笑了起来,“当然。”

窗外,真实的夜色正渐渐褪去。

而掌心那座微缩的永恒,正散发着温暖、坚定、不容拒绝的光。

——这不是房子。

这是一个人,在用自己的全部方式,对另一个人说:

“我看见了你的恐惧,也看见了你的梦想。现在,我把后者铸成永不坍塌的堡垒,用来抵御前者。你可以永远相信它,如同相信我在爱你这件事上,从无虚言。”

三月,黎谙主演的电影如影随形上映。

——本来还担心黎谙演电影会撑不起来,没想到效果出乎意料的好

——我哭得稀里哗啦的

——林昙和林现实在是太惨了,就只是想报个仇而已

——迟到的正义真的算正义吗?

——爱看,多演

——书粉很满意,像是书里抠出来的,感觉绾姐其他作品也能找他

好评如潮。

上映第一天,票房10.37亿。

上映第二天,票房18.91亿。

上映第三天,已经突破三十亿。

五月初的金阳奖,黎谙跟牧归舟两人算是故地重游,只不过这一次黎谙不是老板给的座次,而是跟牧归舟一样,带着作品受邀而来。

“我上一次站在台上,其实在看你,但你没有发现。”

“那我看你,你应该也没发现。”长得符合自己审美的人,黎谙总是要多看两眼的。

如影随形一共获得了九个奖项的提名,包括最佳男主的提名。

同时获得提名的还有牧归舟饰演的陆平一角。

——从来没想过,梨子能获得这个提名,眼泪哗哗地流

——原来班主任说好学生谈恋爱不影响成绩是真的

——这就是顶峰相见!

——最后是谁啊,我好紧张,从来没这个紧张过

——感觉大概率还是牧归舟吧

——黎谙也有可能啊,他诠释得很好

——提名就是肯定!

颁奖嘉宾用着熟悉的语调,“本次金阳奖——最佳男主——是——”

黎谙竖起耳朵听,他以往可没这么认真。

“牧归舟。”

与此同时,台上也说道,“让我们恭喜牧归舟先生!”

黎谙给了牧归舟一个大大的拥抱,脸上的喜意无法遮掩,“我就知道是你!”

镜头落在黎谙身上,黎谙大方地挥手打招呼,坐在黎谙旁边的是蒋泽芳老师,本来老太太不坐这里,但她喜欢黎谙这小孩。

等牧归舟上台后,老太太看着黎谙,见他比牧归舟自己还要高兴,蒋泽芳说道,“总有一天,你也会拿到属于你自己的荣誉。”

黎谙在这方面其实没什么追求,但不好驳了蒋老师的面子,“这个随缘就好。。”

“搞艺术嘛,都是相通的,这次跟你搭戏,你很有天赋啊,之前真是浪费了。”

黎谙有些不好意思,“老师您别夸了,我其实就是比较懒。”

老太太上了年纪,久坐有些坐不住,今天能撑到最后一个奖项已经是相当不容易,等牧归舟说完获奖感言,蒋泽芳站起身,准备离开。

蒋泽芳女士被扶住的那一刻,整个颁奖典礼的喧嚣都像被按下了静音键。

黎谙离她最近。

他几乎是本能地伸出手臂,稳稳地托住了那个微微摇晃的身体。老人家的手冰凉,掌心却攥着一把汗,指尖在他袖口上掐出几道深深的褶皱。周围的闪光灯还在疯狂地亮,像一群闻到血腥气的鲨鱼,但黎谙已经顾不上了。他半扶半抱着蒋泽芳往侧台走,一边低声说:“蒋老师,别急,慢点呼吸,对,就是这样……”

蒋泽芳靠在他臂弯里,脸色发白,却还勉强扯出一个笑:“没事,老毛病,歇歇就好……”话音未落,她的身体又晃了一下。

“叫车。”黎谙抬头,对迎上来的工作人员说,语气不容置疑,“现在。”

急救通过的绿灯一路亮着。

黎谙坐在救护车角落里,看着医护人员给蒋泽芳量血压、测心率,老人家手腕上缠着绷带,另一只手却还攥着他的袖口没松开。

他另一只手拿着手机,给牧归舟发了条消息:“颁奖礼出了点事,蒋老师身体不舒服,我陪去医院。晚点回。”

几乎是秒回的消息:“哪家医院?我过来。”他回:“不用,你明天还有戏,我处理就行。”对方沉默了十几秒,然后回了一个字:“好。”

黎谙看着那个字,莫名觉得心安。

到医院的时候,急诊室门口已经有人在等了。

一个穿着深蓝色卫衣、戴着棒球帽的年轻男人,正低声和护士说着什么。他转过身来,露出一张轮廓很深的脸——不是那种精致漂亮的明星脸,是更粗粝的、带着故事感的线条。下颌有一道淡淡的旧疤,眉毛很浓,眼睛很亮,像藏着一簇不会灭的火。

“妈——”他快步走过来,从黎谙手里接过蒋泽芳的手臂,动作熟练又小心。然后他抬头,看了黎谙一眼。那一眼很快,快到几乎没来得及看清表情,但黎谙捕捉到了某种东西——不是感谢,是一种审视。

“谢谢你。”他说,声音有点哑,语气很平,像在完成一个必须的程序。

黎谙没在意,只是简单说了事发经过,又把蒋泽芳的随身物品递过去。男人接过,低头看了看母亲苍白的脸,又抬头:“你是……黎谙?”

黎谙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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