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下次再会
时漾和谢凛是最后到的。
他们的飞机晚点了，到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池曜在院门口等他们，看到车就挥手。“这儿！这儿！”
时漾下车，看着池曜。“你等了多久？”
“不久，几分钟。”
“谢谢。”
“不谢！快进来，要吃饭了！”
晚餐很丰盛。前菜是橄榄油烤蔬菜，主菜是烤羊排和海鲜饭，甜品是提拉米苏。酒是庄园自己酿的桃红葡萄酒，标签是黎谙手绘的橄榄枝。
八个人围坐在长桌旁。蜡烛点起来了，烛光在每个人脸上跳跃，把影子投在橄榄树的树干上。
池曜举起酒杯。“来，敬谙哥和牧哥！谢谢你们让我们来！”所有人举杯。“敬黎哥和牧哥。”黎谙笑了。“敬大家。”
吃了一会儿，池曜忽然说：“黎哥，你知道吗，我们看你和牧哥的直播了。”
黎谙放下酒杯。“怎么样？”
“很好，就是……”池曜想了想，“跟平时不太一样。”
“哪里不一样？”
“你私下好爱撒娇。”
黎谙愣了一下。“有吗？”
“有。你靠在牧哥肩上，还让他给你吹头发。”
林熏然在旁边踢了他一脚。“别说了。”
“怎么了？我说的是真的。”
黎谙看了牧归舟一眼。牧归舟没说话，但嘴角弯了。“他确实爱撒娇。”牧归舟说。黎谙瞪他。“你不拆穿我会怎样？”“会憋死。”
裴知夏笑了。“你们俩还是这样。”江绾也笑了，很轻，但很真。
时漾夹了一块羊排，慢慢嚼着。谢凛在旁边给他倒酒。“好吃吗？”
“嗯。”
“那我学一下，回去做。”
“你会吗？”
“不会。可以学。”
池曜看着他们，忽然说：“时漾，谢凛对你真好。”
时漾抬头。“嗯。”
“你运气真好。”
时漾看了谢凛一眼。“嗯。”
林熏然在旁边小声说：“你对我不好吗？”
“好！也好！”
“那你怎么不说我运气好？”
“你运气也好，遇到我。”
林熏然叹了口气。
晚餐后，大家移到泳池边。没有注水，但池底的蓝色马赛克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几把藤椅围成一圈，中间放着一个铸铁火盆，火烧得很旺，把每个人的脸都照得红红的。
池曜喝了几杯酒，话更多了。“你们知道吗，我以前觉得，谈恋爱就是两个人在一起玩。打游戏，看电影，吃好吃的。后来发现不是。”
“那是什么？”林熏然问。
“是……她不在的时候，你做什么都没意思。”
他想了想，“你打游戏赢了，想告诉她。输了，也想告诉她。吃到好吃的，想下次带她来。看到好看的风景，想拍给她看。就是……什么都想跟她分享。”
林熏然看着他，目光很温柔，“你以前没说过这些。”
“以前不会说。现在会了。”
“怎么会的？”
“跟黎哥学的。”
黎谙愣了一下。“跟我学的？”
“嗯。看你和牧哥在一起，就觉得，爱一个人应该说出来的。”
裴知夏笑了。“池曜，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
“跟谢凛学的。”
谢凛抬头。“跟我？”
“嗯。你看时漾的时候，眼睛会说话。”
谢凛没说话，但耳朵红了。
时漾在旁边低下头，假装看火。
池曜搁这儿见人说人话，每个人都被夸了一通。
裴知夏看着他们，忽然说：“其实我以前也不信。不信有人会一直爱你，不信自己能爱很久。后来发现，不是不信，是没遇到对的人。”
江绾握住她的手。“现在呢？”
“现在信了。”
黎谙靠在躺椅上，看着火盆里的火苗跳啊跳。“我以前也不信。不信自己能留住一个人，不信自己值得被爱。后来发现，不需要信。因为有人替我信了。”
他转头看牧归舟。牧归舟也看着他。
“谁？”池曜问。
“你说呢。”
池曜看了看黎谙，又看了看牧归舟。“哦。”
火盆里的火烧得很旺，偶尔噼啪一声，火星飞起来，像很小的星星，飞到很高很高的地方，然后熄灭。
夜深了，火盆里的火渐渐小了。池曜又加了几根柴，火烧旺了一些，照得每个人脸上都是橘红色的。
“你们说，”池曜忽然开口，“爱一个人最好的方式是什么？”
谢凛想了想：“陪着她。”
裴知夏说：“信任她。”
江绾说：“成为更好的自己。”
时漾说：“让她笑。”
林熏然说：“让她安心。”
黎谙想了想：“让他知道，他在我心里。”
牧归舟看着黎谙：“让她做自己。”
池曜沉默了。“那我呢？我的是什么？”
林熏然看着他。“你的呢？”
池曜想了很久。“让她吃到我做的饭。虽然不好吃。”
所有人都笑了。林熏然握住他的手。“好吃。你做的都好吃。”
火盆里的火烧得越来越小了。天上有星星，很多，很亮。翁布里亚的夜，没有城市的灯光，星星显得格外近，像伸手就能碰到。
“牧归舟。”黎谙轻声叫他。
“嗯。”
“你以前说，认识我之前，你的世界很长很黑。现在呢？”
“亮了。”
“有多亮？”
牧归舟想了想。“像现在。”
黎谙抬头看天。星星很多，很亮，像有人打翻了一罐盐。“那很好。”他说。
牧归舟伸手，握住他的手。“嗯。很好。”
池曜在旁边看着他们，忽然说：“黎哥，你们平时也这样吗？”
“哪样？”
“这样。牵手。看星星。”
“嗯。”
“每天都看？”
“看心情。”
“不腻吗？”
黎谙想了想。“不腻。因为每天都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今天的星星和昨天不一样。今天的风和昨天不一样。今天的人和昨天也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黎谙转头看牧归舟，“今天比昨天更喜欢他一点。”
池曜张大了嘴，“你好会。”
黎谙笑了，“跟他学的。”
牧归舟也笑了，“你本来就会。”
夜更深了。池曜靠在林熏然肩上，眼睛半闭着，快睡着了。林熏然没动，让他靠着。时漾靠在椅背上，看着天空。谢凛坐在他旁边，也看着天空。裴知夏和江绾靠在一起，没有说话。局长不在，它在画室的窗台上睡着了。
黎谙站起来，“我去拿酒。”
牧归舟也站起来，“我去拿。”
“一起。”
两个人并肩走进屋里。池曜睁开一只眼。“他们连拿酒都要一起。”
林熏然笑了。“嗯。”
裴知夏看着他们的背影，忽然说：“你们有没有觉得，他们在一起的时候，世界都安静了。”
江绾想了想。“不是安静。是……什么都不用想。”
“嗯。就是那样。”
时漾看着天空。“谢凛。”
“嗯。”
“你说，他们以后会怎样？”
“一直这样。”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们是黎谙和牧归舟。”
时漾转头看他。“那我们呢？”
“也一样。”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们是时漾和谢凛。”
时漾笑了。
黎谙和牧归舟拿着酒回来了。不是桃红，是一瓶很老的红酒，标签都泛黄了。黎谙拔开木塞，倒进醒酒器里。酒是深红色的，在月光下像融化的宝石。
“这瓶酒是牧归舟藏的。说是等一个特别的日子再开。”
“今天特别吗？”池曜问。
“今天你们来了。”
池曜愣了一下。“真的？”
“真的。”
他给每个人都倒了一杯。酒很醇，入口有点涩，但回甘很长。
“敬今天。”黎谙举杯。
“敬今天。”所有人举杯。
酒喝完了，火盆里的火也快灭了。池曜已经睡着了，靠在林熏然肩上，发出轻微的鼾声。林熏然没动，让他靠着。
“要不要叫醒他？”裴知夏问。
“不用。让他睡吧。”
时漾也闭上了眼，头靠在椅背上。谢凛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盖在他身上。
“你也睡吧。”谢凛说。
“你呢？”
“我不困。”
时漾没说话，但靠过来，把头枕在谢凛肩上。谢凛揽住他，没有再说话。
裴知夏和江绾还醒着。江绾靠在裴知夏肩上，手里拿着那本佩索阿，但没有翻开。
“知夏。”
“嗯。”
“你困吗？”
“不困。”
“那我再坐一会儿。”
“好。”
黎谙靠在躺椅上，看着天空。牧归舟坐在他旁边，也看着天空。
“牧归舟。”
“嗯。”
“你困吗？”
“不困。”
“那我们也再坐一会儿。”
“好。”
火盆里的火彻底灭了。月光很亮，照在每个人脸上，照在空泳池的蓝色马赛克上，照在橄榄树的叶子上。
“牧归舟。”
“嗯。”
“你说，他们喜欢这儿吗？”
“喜欢。”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们没走。”
黎谙笑了。“也是。”
“黎谙。”
“嗯。”
“你开心吗？”
“开心。”
“为什么？”
“因为你在。因为他们也在。”
牧归舟伸手，握住他的手。“我也是。”
天快亮了。东边的天空开始泛白，云被染成淡淡的粉色。橄榄树的花香在晨风里更浓了，清冽的，微苦的，像一杯刚泡好的茶。
池曜醒了。他睁开眼，发现自己靠在林熏然肩上，连忙坐直。“我睡了多久？”
“不久。几个小时。”
“你怎么不叫醒我？”
“看你睡得很香。”
池曜看着她。“那你困吗？”
“还好。”
时漾也醒了。他发现自己靠在谢凛肩上，也连忙坐直。“我睡了多久？”
“不久。几个小时。”
“你怎么不叫醒我？”
“看你睡得很香。”
时漾看着他。“那你困吗？”
“不困。”
“那我们再坐一会儿。”
“好。”
裴知夏和江绾还醒着。她们看着天边的粉色，看着云慢慢移动。
“知夏。”
“嗯。”
“天亮了。”
“嗯。”
“今天会是个好天气。”
“嗯。”
黎谙站起来，走到露台边缘。东边的天空越来越亮，粉色变成了橙色，橙色变成了金色。太阳快出来了。
“牧归舟。”
“嗯。”
“日出。”
“看到了。”
太阳从地平线上露出来，先是一小片弧，然后半个，然后整个。光洒在橄榄树上，洒在葡萄架上，洒在空泳池的蓝色马赛克上，洒在每个人脸上。
池曜眯着眼。“好漂亮。”
林熏然靠在他肩上。“嗯。”
时漾看着日出，嘴角弯了。谢凛看着他，也笑了。
裴知夏和江绾靠在一起，看着天边的光。
“知夏。”
“嗯。”
“真好。”
“嗯。”
黎谙站在露台边缘，看着太阳慢慢升起。牧归舟站在他旁边。
“牧归舟。”
“嗯。”
“新的一天。”
“嗯。”
“会很好。”
“嗯。”
爱人的模样各不相同，但爱人的模样大抵一样。
上午，大家开始收拾行李。池曜不想走，在院子里转来转去。
“再待一天嘛。”
“不行，明天有工作。”
“那你先走，我留下。”
“不行。”林熏然拉住他。
“好吧。”池曜叹了口气。
时漾和谢凛先走。他们的飞机早，要赶去机场。时漾站在院门口，看着黎谙。
“谢谢。”
“不谢。路上小心。”时漾点头，转身走了。谢凛跟在他后面，走了几步，又回头。“保重。”“保重。”
裴知夏和江绾第二个走。裴知夏站在院门口，看着黎谙。
“剧本写完了给你看。”
“好。”
“真的？”
“真的。”
裴知夏笑了，抱了他一下。江绾站在旁边，看着他。“那幅画，我很喜欢。”
“哪幅？”
“窗口的猫。”
“那是局长。”
“我知道。很好看。”
池曜和林熏然最后走，池曜站在院门口，不想上车。“黎哥。”
“嗯。”
“我还会来的。”
“好。”
“带熏然来。”
“好。”
池曜又道“带我们的孩子来。”林熏然踢了他一脚。“你说什么！”
“早晚的事嘛。”池曜笑着上了车。
车开走了。黎谙站在院门口，看着远处的路。牧归舟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舍不得？”
“嗯。”
“还会再见的。”
“我知道。”
他转身，走回院子里。阳光很好，照在橄榄树上，照在葡萄架上，照在空泳池的蓝色马赛克上。他走到画室门口，推开门。
画架上放着一幅新画。是昨晚的聚会。橄榄树下，长桌，烛光，八个人围坐在一起，笑着，闹着。有人举杯，有人靠在爱人肩上。画面温暖，色彩明亮。
牧归舟站在他旁边。“什么时候画的？”
“昨晚。你们都睡了。”
“画完了？”
“还没。”
“不急。”
黎谙站在画架前，看着那幅未完成的画。窗外的天很蓝，云很白，橄榄树的花香飘进来，清冽的，微苦的。
“牧归舟。”
“嗯。”
“我很开心。”
“我知道。”
“你呢？”
“我也是。”
他放下画笔，靠在他肩上。两个人站在画架前，影子投在地板上，一个挨着一个。
他们的飞机晚点了，到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池曜在院门口等他们，看到车就挥手。“这儿！这儿！”
时漾下车，看着池曜。“你等了多久？”
“不久，几分钟。”
“谢谢。”
“不谢！快进来，要吃饭了！”
晚餐很丰盛。前菜是橄榄油烤蔬菜，主菜是烤羊排和海鲜饭，甜品是提拉米苏。酒是庄园自己酿的桃红葡萄酒，标签是黎谙手绘的橄榄枝。
八个人围坐在长桌旁。蜡烛点起来了，烛光在每个人脸上跳跃，把影子投在橄榄树的树干上。
池曜举起酒杯。“来，敬谙哥和牧哥！谢谢你们让我们来！”所有人举杯。“敬黎哥和牧哥。”黎谙笑了。“敬大家。”
吃了一会儿，池曜忽然说：“黎哥，你知道吗，我们看你和牧哥的直播了。”
黎谙放下酒杯。“怎么样？”
“很好，就是……”池曜想了想，“跟平时不太一样。”
“哪里不一样？”
“你私下好爱撒娇。”
黎谙愣了一下。“有吗？”
“有。你靠在牧哥肩上，还让他给你吹头发。”
林熏然在旁边踢了他一脚。“别说了。”
“怎么了？我说的是真的。”
黎谙看了牧归舟一眼。牧归舟没说话，但嘴角弯了。“他确实爱撒娇。”牧归舟说。黎谙瞪他。“你不拆穿我会怎样？”“会憋死。”
裴知夏笑了。“你们俩还是这样。”江绾也笑了，很轻，但很真。
时漾夹了一块羊排，慢慢嚼着。谢凛在旁边给他倒酒。“好吃吗？”
“嗯。”
“那我学一下，回去做。”
“你会吗？”
“不会。可以学。”
池曜看着他们，忽然说：“时漾，谢凛对你真好。”
时漾抬头。“嗯。”
“你运气真好。”
时漾看了谢凛一眼。“嗯。”
林熏然在旁边小声说：“你对我不好吗？”
“好！也好！”
“那你怎么不说我运气好？”
“你运气也好，遇到我。”
林熏然叹了口气。
晚餐后，大家移到泳池边。没有注水，但池底的蓝色马赛克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几把藤椅围成一圈，中间放着一个铸铁火盆，火烧得很旺，把每个人的脸都照得红红的。
池曜喝了几杯酒，话更多了。“你们知道吗，我以前觉得，谈恋爱就是两个人在一起玩。打游戏，看电影，吃好吃的。后来发现不是。”
“那是什么？”林熏然问。
“是……她不在的时候，你做什么都没意思。”
他想了想，“你打游戏赢了，想告诉她。输了，也想告诉她。吃到好吃的，想下次带她来。看到好看的风景，想拍给她看。就是……什么都想跟她分享。”
林熏然看着他，目光很温柔，“你以前没说过这些。”
“以前不会说。现在会了。”
“怎么会的？”
“跟黎哥学的。”
黎谙愣了一下。“跟我学的？”
“嗯。看你和牧哥在一起，就觉得，爱一个人应该说出来的。”
裴知夏笑了。“池曜，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
“跟谢凛学的。”
谢凛抬头。“跟我？”
“嗯。你看时漾的时候，眼睛会说话。”
谢凛没说话，但耳朵红了。
时漾在旁边低下头，假装看火。
池曜搁这儿见人说人话，每个人都被夸了一通。
裴知夏看着他们，忽然说：“其实我以前也不信。不信有人会一直爱你，不信自己能爱很久。后来发现，不是不信，是没遇到对的人。”
江绾握住她的手。“现在呢？”
“现在信了。”
黎谙靠在躺椅上，看着火盆里的火苗跳啊跳。“我以前也不信。不信自己能留住一个人，不信自己值得被爱。后来发现，不需要信。因为有人替我信了。”
他转头看牧归舟。牧归舟也看着他。
“谁？”池曜问。
“你说呢。”
池曜看了看黎谙，又看了看牧归舟。“哦。”
火盆里的火烧得很旺，偶尔噼啪一声，火星飞起来，像很小的星星，飞到很高很高的地方，然后熄灭。
夜深了，火盆里的火渐渐小了。池曜又加了几根柴，火烧旺了一些，照得每个人脸上都是橘红色的。
“你们说，”池曜忽然开口，“爱一个人最好的方式是什么？”
谢凛想了想：“陪着她。”
裴知夏说：“信任她。”
江绾说：“成为更好的自己。”
时漾说：“让她笑。”
林熏然说：“让她安心。”
黎谙想了想：“让他知道，他在我心里。”
牧归舟看着黎谙：“让她做自己。”
池曜沉默了。“那我呢？我的是什么？”
林熏然看着他。“你的呢？”
池曜想了很久。“让她吃到我做的饭。虽然不好吃。”
所有人都笑了。林熏然握住他的手。“好吃。你做的都好吃。”
火盆里的火烧得越来越小了。天上有星星，很多，很亮。翁布里亚的夜，没有城市的灯光，星星显得格外近，像伸手就能碰到。
“牧归舟。”黎谙轻声叫他。
“嗯。”
“你以前说，认识我之前，你的世界很长很黑。现在呢？”
“亮了。”
“有多亮？”
牧归舟想了想。“像现在。”
黎谙抬头看天。星星很多，很亮，像有人打翻了一罐盐。“那很好。”他说。
牧归舟伸手，握住他的手。“嗯。很好。”
池曜在旁边看着他们，忽然说：“黎哥，你们平时也这样吗？”
“哪样？”
“这样。牵手。看星星。”
“嗯。”
“每天都看？”
“看心情。”
“不腻吗？”
黎谙想了想。“不腻。因为每天都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今天的星星和昨天不一样。今天的风和昨天不一样。今天的人和昨天也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黎谙转头看牧归舟，“今天比昨天更喜欢他一点。”
池曜张大了嘴，“你好会。”
黎谙笑了，“跟他学的。”
牧归舟也笑了，“你本来就会。”
夜更深了。池曜靠在林熏然肩上，眼睛半闭着，快睡着了。林熏然没动，让他靠着。时漾靠在椅背上，看着天空。谢凛坐在他旁边，也看着天空。裴知夏和江绾靠在一起，没有说话。局长不在，它在画室的窗台上睡着了。
黎谙站起来，“我去拿酒。”
牧归舟也站起来，“我去拿。”
“一起。”
两个人并肩走进屋里。池曜睁开一只眼。“他们连拿酒都要一起。”
林熏然笑了。“嗯。”
裴知夏看着他们的背影，忽然说：“你们有没有觉得，他们在一起的时候，世界都安静了。”
江绾想了想。“不是安静。是……什么都不用想。”
“嗯。就是那样。”
时漾看着天空。“谢凛。”
“嗯。”
“你说，他们以后会怎样？”
“一直这样。”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们是黎谙和牧归舟。”
时漾转头看他。“那我们呢？”
“也一样。”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们是时漾和谢凛。”
时漾笑了。
黎谙和牧归舟拿着酒回来了。不是桃红，是一瓶很老的红酒，标签都泛黄了。黎谙拔开木塞，倒进醒酒器里。酒是深红色的，在月光下像融化的宝石。
“这瓶酒是牧归舟藏的。说是等一个特别的日子再开。”
“今天特别吗？”池曜问。
“今天你们来了。”
池曜愣了一下。“真的？”
“真的。”
他给每个人都倒了一杯。酒很醇，入口有点涩，但回甘很长。
“敬今天。”黎谙举杯。
“敬今天。”所有人举杯。
酒喝完了，火盆里的火也快灭了。池曜已经睡着了，靠在林熏然肩上，发出轻微的鼾声。林熏然没动，让他靠着。
“要不要叫醒他？”裴知夏问。
“不用。让他睡吧。”
时漾也闭上了眼，头靠在椅背上。谢凛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盖在他身上。
“你也睡吧。”谢凛说。
“你呢？”
“我不困。”
时漾没说话，但靠过来，把头枕在谢凛肩上。谢凛揽住他，没有再说话。
裴知夏和江绾还醒着。江绾靠在裴知夏肩上，手里拿着那本佩索阿，但没有翻开。
“知夏。”
“嗯。”
“你困吗？”
“不困。”
“那我再坐一会儿。”
“好。”
黎谙靠在躺椅上，看着天空。牧归舟坐在他旁边，也看着天空。
“牧归舟。”
“嗯。”
“你困吗？”
“不困。”
“那我们也再坐一会儿。”
“好。”
火盆里的火彻底灭了。月光很亮，照在每个人脸上，照在空泳池的蓝色马赛克上，照在橄榄树的叶子上。
“牧归舟。”
“嗯。”
“你说，他们喜欢这儿吗？”
“喜欢。”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们没走。”
黎谙笑了。“也是。”
“黎谙。”
“嗯。”
“你开心吗？”
“开心。”
“为什么？”
“因为你在。因为他们也在。”
牧归舟伸手，握住他的手。“我也是。”
天快亮了。东边的天空开始泛白，云被染成淡淡的粉色。橄榄树的花香在晨风里更浓了，清冽的，微苦的，像一杯刚泡好的茶。
池曜醒了。他睁开眼，发现自己靠在林熏然肩上，连忙坐直。“我睡了多久？”
“不久。几个小时。”
“你怎么不叫醒我？”
“看你睡得很香。”
池曜看着她。“那你困吗？”
“还好。”
时漾也醒了。他发现自己靠在谢凛肩上，也连忙坐直。“我睡了多久？”
“不久。几个小时。”
“你怎么不叫醒我？”
“看你睡得很香。”
时漾看着他。“那你困吗？”
“不困。”
“那我们再坐一会儿。”
“好。”
裴知夏和江绾还醒着。她们看着天边的粉色，看着云慢慢移动。
“知夏。”
“嗯。”
“天亮了。”
“嗯。”
“今天会是个好天气。”
“嗯。”
黎谙站起来，走到露台边缘。东边的天空越来越亮，粉色变成了橙色，橙色变成了金色。太阳快出来了。
“牧归舟。”
“嗯。”
“日出。”
“看到了。”
太阳从地平线上露出来，先是一小片弧，然后半个，然后整个。光洒在橄榄树上，洒在葡萄架上，洒在空泳池的蓝色马赛克上，洒在每个人脸上。
池曜眯着眼。“好漂亮。”
林熏然靠在他肩上。“嗯。”
时漾看着日出，嘴角弯了。谢凛看着他，也笑了。
裴知夏和江绾靠在一起，看着天边的光。
“知夏。”
“嗯。”
“真好。”
“嗯。”
黎谙站在露台边缘，看着太阳慢慢升起。牧归舟站在他旁边。
“牧归舟。”
“嗯。”
“新的一天。”
“嗯。”
“会很好。”
“嗯。”
爱人的模样各不相同，但爱人的模样大抵一样。
上午，大家开始收拾行李。池曜不想走，在院子里转来转去。
“再待一天嘛。”
“不行，明天有工作。”
“那你先走，我留下。”
“不行。”林熏然拉住他。
“好吧。”池曜叹了口气。
时漾和谢凛先走。他们的飞机早，要赶去机场。时漾站在院门口，看着黎谙。
“谢谢。”
“不谢。路上小心。”时漾点头，转身走了。谢凛跟在他后面，走了几步，又回头。“保重。”“保重。”
裴知夏和江绾第二个走。裴知夏站在院门口，看着黎谙。
“剧本写完了给你看。”
“好。”
“真的？”
“真的。”
裴知夏笑了，抱了他一下。江绾站在旁边，看着他。“那幅画，我很喜欢。”
“哪幅？”
“窗口的猫。”
“那是局长。”
“我知道。很好看。”
池曜和林熏然最后走，池曜站在院门口，不想上车。“黎哥。”
“嗯。”
“我还会来的。”
“好。”
“带熏然来。”
“好。”
池曜又道“带我们的孩子来。”林熏然踢了他一脚。“你说什么！”
“早晚的事嘛。”池曜笑着上了车。
车开走了。黎谙站在院门口，看着远处的路。牧归舟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舍不得？”
“嗯。”
“还会再见的。”
“我知道。”
他转身，走回院子里。阳光很好，照在橄榄树上，照在葡萄架上，照在空泳池的蓝色马赛克上。他走到画室门口，推开门。
画架上放着一幅新画。是昨晚的聚会。橄榄树下，长桌，烛光，八个人围坐在一起，笑着，闹着。有人举杯，有人靠在爱人肩上。画面温暖，色彩明亮。
牧归舟站在他旁边。“什么时候画的？”
“昨晚。你们都睡了。”
“画完了？”
“还没。”
“不急。”
黎谙站在画架前，看着那幅未完成的画。窗外的天很蓝，云很白，橄榄树的花香飘进来，清冽的，微苦的。
“牧归舟。”
“嗯。”
“我很开心。”
“我知道。”
“你呢？”
“我也是。”
他放下画笔，靠在他肩上。两个人站在画架前，影子投在地板上，一个挨着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