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和慕容的婚礼是她一手策划的,我用公司为借口把所有事都推给了慕容。我不敢面对她,不敢面对婚礼,我的记忆里,苏果和我就像是昨天才结的婚,一幕一幕历历在目,如今物是人非,新娘也已经换了人了。

婚礼开始那一刻我就在想,我不跟自己较劲了。和苏果,不在一起就不在一起吧,只要能让我时时刻刻见到她,只要她还在我的视线里面,我就不再要求什么了。这么久的分别,已经快要把我折磨得疯掉了,心里无时无刻不在叫嚣着要见她要见她。兄妹就兄妹吧,我也不管了,只要她还在我身边,我什么都不求了。

我自知混蛋,我对不起慕容,只是苏果,她是我的命,我怎么能抛开自己的命呢?

可是这个叫苏果的女人,真的一点活路都不留给我。她走了。

我和慕容搬回了原来的家,和妈妈一起住。新婚第二天,我从房间里出来,就看到桌上压着一张字条,苏果的笔迹。她住院了。我有点担心,抓起车钥匙就想往外面冲,走出几步猛然想到,我现在是以什么样的身份去关心她?哥哥吗?不!我不要,我宁可不见她!

我叫醒妈妈,我说果果住院了,你快点去看看她。语气慌乱得连我自己都不敢相信。妈妈也慌了,忙赶去医院。我坐在家里等,慕容坐在旁边陪我,小声地说着什么我全然没有听进去,一直到傍晚妈妈才回来,脸色差极。

我按捺住心里的情绪,忍耐地问,她怎么样了?妈妈的眼肿肿的,脸上全是心疼,她说需要住院观察几天,没什么大碍。可我放心不下,我心里隐隐明白果果是在逃避,可这一切都是她安排的不是么?

我偷偷去医院看她,可是护士说没有果果的记录,我找到李医生,他也说她根本没有住院。我的心一下沉到底,冷意丝丝冒出。她在躲我,她不想见到我。我已经做了最大让步的妥协,我签字我离婚,我只要能时时刻刻看到她,这也不行吗?她究竟,要我怎么做!

浑浑噩噩地回到家,倒头就睡,我心里的难过快要溢出来了。她在哪里,她再也不想见到我了吗…

妈妈知道她在哪里,可我不能问,也许苏果就是因为我才搬出去,我要来地址还有什么意思呢。我的心是肉长的,我真的做不到她那样心狠。思念与日俱增,我夜不能寐,心里不是不怨恨的,但更多的还是心痛。

慕容说要搬出去住,我不肯,我说我不能让妈妈一个人住在这里。过了几天她又说,我打电话给苏果让她回来住。我愣了愣,我说为什么?她笑容苦涩,她说苏图你骗得了自己,骗不了我们,多少次你酒醉回来把我误认为苏果,我就算装作再大度再宽容我也是会难过的。看着你这样折磨自己,我也心疼你啊,听我的,不要再这样下去了好吗?

我在心里自嘲,我何尝不想她回来,可她会回来吗?唯一一次见到她,是她回家拿行李,一副搬出去老死不相往来的决绝。我苦苦挽留她,不管慕容在旁边,也不管什么怨恨尊严,我将我的尊严踩在脚底下求她,她还是义无返顾的拖着行李箱走了,毫无留恋。我真的被她伤到了。想忘忘不掉,想得得不到,苏图,天底下还有比你更可怜的人吗?!

看着慕容伤心的脸,我很心疼,我不是个好男人,我做不到让慕容幸福。我自己都没有幸福,又怎么能给别人幸福?我要振作起来,少了一个苏果,世界还在转动,什么都不会变,我相信时间总能治愈伤痛,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于是我又跟往常一样,上班下班,泡酒吧的次数少了,出差的次数却渐渐多了起来。我知道,苏果还是不愿意回来,不然早该回来了。

我原以为生活也就这样了,除了晚上睡不好,时常被惊醒之外,也没什么改变。想苏果了就看看以前的照片,那样开心笑着的她才是我熟悉的果果,我最爱的果果。而那个不知道在哪里的绝情的女人,她不是果果!她不愿意把我的果果还给我,她害死了她!

可最最可怕的事情来得那样猝不及防。一瞬间,我就放下了所有的不甘和怨恨,我的心里只剩下了无边的焦灼和恐惧。从小和她一起长大,她的病就像个不定时炸弹一样埋在我们身边,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炸个措手不及,所以我经常深深不安着。如今,这个炸弹总算是发挥威力了,把我们所有人带入到痛苦的深渊中。

谁能救救我!谁能救救我们!

作者有话要说: 大家坚持坚持,,努力努力,把它看完吧!

☆、番外八 最后的结局

珍妮对朱诺说,没有你我无法生活下去。假如我看不到你了,我不会吃饭、睡觉…我只会成天哭泣,最后去自杀,到一个没有人的地方 。

我曾经也想过,如果苏果不在了,我会怎么样。最后也只是想起了这句话而已。但我不会自杀,我还有很多牵挂,妈妈,慕容。可我的心必定已经死了。

看到诊断结果的那一刻,眼前有一瞬间的黑暗。指甲狠狠嵌进肉里才能阻止一阵阵的发晕。我问李医生,她这样的情况,心力衰竭还能、活、多久?一句话说得磕磕绊绊,每一个字仿佛都用尽了力气般。我很怕这种问题,我一直在逃避这个问题,可到底还是由我亲口问出来了。

医生脸上带着惋惜,低声道,并发症的出现导致情况很不乐观,加上她之前得过抑郁症,危险很大。我坚持问,还有多久?李医生抬头看着我,长则半年,短则两月。

我点点头,往病房走去。 突地一软,身子一歪靠上了医院白色的墙壁,四周充斥着消毒水的味道,医护人员脚步匆忙,八月的烈日挂在当空。我只知道,她活不了多久了。

推开门,见她睁着眼躺在病床上发呆,原本纤瘦的身子越发单薄了,脸颊都有些凹陷。此时,我当真是恨她的,恨极了她!

怎么会有这样一个女人,能在相爱的时候毫不犹豫地说分开,在我妥协了之后又要给我致命的一击,我已经做了那么多的退让,她就连最后的时刻也不想给我。如果不是妈妈告诉我,恐怕等我知道的时候她已经……那样我肯定会疯掉。

我大步冲上去一把抓住她的肩,只觉得单薄得要在我手中碎掉。我质问这个狠心的女人,你怎么还没死?

我真的很想杀了她,这样折磨我,不如大家同归于尽。可是我舍不得啊,我怎么舍得。

可我最后还是紧紧的抱住她,对她,我永远心狠不起来。

苏果,你这是要逼死我。

不是没想过手术,可她是先天性心脏病,错过了最佳的手术时间,这个时候做手术无异于送死。即使有合适的心脏,手术成功的几率也很低,就算幸运做成功了,术后还可能出现排异反应,样样都马虎不得,样样都能致命。

我冒不起这个险,而且这几乎是没有悬念的。妈妈放弃了手术,每日强忍着悲伤和果果说话,可只要一转身,就能看到她泛红的眼眶和湿润的眼角,擦掉湿意,回过身又是一副笑脸。她说她不想果果在最后的日子里看到的都是她伤心的脸,那样果果会走得不安心。

死了丈夫,女儿又危在旦夕,不管是谁都承受不住。不出一个星期,妈妈便病倒了。

自我知道以来,我一直很镇定。我不表现出悲伤,也没有强自忍耐的痛楚,我就是以前的样子,白天上班,下班来医院。慕容请了假照顾妈妈和果果,整日都在医院里。她时常坐在病房外的座椅上发呆,或者把脸埋在手掌里,静静地任眼泪蔓延。我把她带到医院的安全通道口,抱住她让她倚在我的胸口,没说几个字她便呜咽起来,揪着我的衣服哭得泣不成声。

她边哭边说,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果果时常睡着,醒来的时间越来越少。刚开始还能和妈妈说话,还能对着她们笑,安慰她们,可渐渐地她体力不支,坐起来之后就看着窗外不说话,看不了多久又迷蒙着睡着了。

我天天陪着果果,陪她说话,喂她喝药,帮她做任何事。她醒的时候我会凑上去讲话,我讲她听。我讲我们的回忆,从小的时候说起,一件一件,在我脑海中如同旧电影重放一般一幕一幕,深刻得我都不用回忆便自动跳出来。

小的时候果果调皮,打碎了爸爸书房里一只古董花瓶,不敢认错,便求我给她说情。我摇头,她便牛皮糖得黏上来,甩也甩不掉。后来爸爸问起,她小手一指,一脸正气,我也不反驳,硬生生替她背下了黑锅,被爸爸罚洗了一个礼拜的碗。

读初中的时候有女生找到她让她递情书给我,还有一盒巧克力。她拿回家,当着我的面吃着巧克力,一边看情书,看到什么句子还笑话似的读给我听,一点都没有把人家的情意当真。我说她几句,她便装委屈地跟妈妈抱怨,说我欺负她。

再大一些,一起出游。爸爸拿着照相机给我们拍照,我正苦于摆什么pose,她便自在的以挽着我、抱着我、靠着我的姿势一连拍了好几张,我还没反应过来。爸爸笑骂她是鬼灵精,她朝爸爸做了个鬼脸便笑着跑开了。

一些小事,我也记得那么牢。也是,从没有忘记过的事,回忆起来,轻而易举。

果果也不和我说话,不知是碍于慕容,还是真的没话和我讲。醒着的时候大都在发呆,手臂被吊针扎得肿得老高,贴着纱布的手腕全是红红的针孔。

她晚上时常会发病,捂着胸口疼得蜷起身子,牙齿狠狠咬着下唇直到鲜血淋漓,也只是发出小动物般的呜咽。我不敢睡,即使是晚上也是开着灯过夜,有的时候我会看着她的脸一夜到天亮,丝毫没有睡意。

有一天慕容突然跟我说,苏图,别硬撑了,想哭就哭吧。看着你这样,我难受。

我说,我干嘛要哭?有什么好哭的,我很好。她眼角有些红,回道,是么?你这幅样子,果果醒来看到了,也会心疼的,你想让她更难过么?

我终于对着镜子仔细地看了看自己,却险些被镜子里的人吓到。略长过耳的发丝、长着一片青色胡须的下巴、浓浓的黑眼圈,还有麻木冷漠的眼。这是我么?这还是当初那个意气风发的我么?

我什么话也没对果果说,交代了慕容几句便回家仔细地梳洗了一番。躺在床上怎么都睡不着,明明快两天没有合眼了,可一闭眼,眼前浮现的全是果果。她的脸,她的音容笑貌,她的声音…还有那些顽固的记忆,盘桓在心头,怎样都挥之不去。

我闭着眼,任那些记忆汹涌而来,一下湮灭我的神智,以及我最后的伪装。

我想到果果撒娇般叫我兔子哥哥,我想到她抱住我的温暖的身体,我想到她偷亲到我之后得逞的笑意,还有生气时泛红的脸、微微抿起的唇,痛苦时额上落下的冷汗、颤抖的嘴唇、捂着胸口说不上来话的喘息……

有泪水从眼角滑落,热热的划过发鬓,埋入发丝。我何尝不想哭,只是我不能哭,我无法接受果果即将离我而去这个事实。我什么都可以不求,我不要爱情了,我不要和果果纠缠了,我一定好好对待慕容,我一定努力工作,只要她能好好的…只要她能好好的。

我用手盖住眼,在黑暗的掩饰下,终于哭出声来。

我什么都不要了…

我不要爱情了…

能不能…把她还给我….

醒来的时候天已大亮,翻开手机一看,竟是第三天的早晨,我竟睡了整整一天。

赶到医院的时候被告知果果在手术室,凌晨发病,还好发现得早。慕容在手术室外焦急地等着,妈妈也回来了。我让妈妈去休息,她说她不能倒下,她还要照顾她的女儿,直到最后一刻。

我望着手术室那三个绿色的大字,心里出奇的平静。如果结局注定是这样,拖下去只会让大家都痛苦。

可我舍不得,妈妈舍不得,慕容舍不得。于是就算果果真想就这么走了,我们还是要把她拖回来,拖回我们的身边来。不准离开。

她带着氧气罩,艰难地呼吸着,心跳脉搏都很弱,在心电仪上显示出长长的一条,那就是她的生命。

一个月过去了,天气渐渐转凉了。九月是开学季,学生们都忙着上课,以往热闹的大街一下子空了好多。我下了班,特地转到自由大道给果果买了桂花粥。她一向喜欢吃,每年桂花开放的季节总要央着我给她买。

她没什么食欲,她抱怨说整天吃那么一大堆药,哪有胃口吃别的。妈妈抚了抚她的脸,心疼道,这么瘦,就是因为没有好好吃,吃不下也要吃。这天她特地让慕容打电话给我,说想吃自由大道那家的桂花粥。为了防止堵车,我提前二十分钟下了班赶去买粥,赶到医院的时候她还眼巴巴的等着,脸上神色生动了很多,不再像之前那样整日发呆。

她看到我来,眼神明显地亮了很多,朝我伸出手说快点快点,馋死我了。我笑着说,你个小馋猪。突然就想到了以前的相处模式,她一向是这样我,而我是任她予取予求,甘之如饴。

她很给面子的喝完了,看了看窗外。窗外是一大片人工湖和草坪,穿着病号服的病人由家属搀着在草坪上走,或是坐着说话,也有可爱的孩子在草坪上吵闹,追追赶赶好不热闹。可这一切在我们看来就如一场默剧一样,只有人在动,没有声音。她突然说,哥哥,我想去下面走走。

我的心仍然为了她那句“哥哥”而刺痛了一下,但下一秒我就笑着扶她起来,说好,我陪你下去看看。体力不支的原因,她走得很慢,我们两个慢慢走在草坪上。一位大妈扶着脚受伤的大叔走过我们身边,大妈看了我们一眼,笑着对大叔说,瞧这对小夫妻,多登对,还记得咱们年轻那会么,那时候我住院,你也这样扶着我来着。大叔也笑,说怎么不记得,那时你吵着要吃糖葫芦,跟个小孩似的,还好意思说。两人笑着走远了,果果却莫名得停下步子。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