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恶魔 睡袋

这件事到天亮时仍没有定准。

为了讨论出直播绑匪的身份, 石洞县公安局里差点打了一架。屠琩的父母盛气凌人,可其他孩子被绑架的家长也不是吃素的。

除了顾芳的家人外地还没联系上,其他人已经开了炮。

稽小星的父亲在见识过方宽、段谨硬怼屠琩家人后, 也挺直腰杆说:“屠琩不干净!”

屠琩一直在追稽小星, 两人因为拍摄工作同进同出,又是同班同学兼西江老乡, 不少人都默认他俩已经是一对。

只不过很多酸溜溜的声音说, 稽小星漂亮是漂亮,家里只是普通职工, 屠琩看得上他家人也看不上,最多玩两年, 走不到选结婚对象那一步。

“胡说八道, 我儿子怎么会骚扰你女儿!”

“他追到我家楼下干什么?送快递吗。我们小星烦得不敢下楼, 说自己去乡下奶奶家了!”

“人嘴两张皮!乡下?呵……”

“他就是记恨!”稽小星父亲大声吼道:“你都听见了, 他虐待同学,假模假样在镜头前面装好人!现在把所有人都绑架了!这个心理变态是你们家养出来的, 你们要负责!”

两家人恨不得撕开对方的皮, 屠琩母亲直呼稽小星是祸水,除了脸蛋什么都没有,傍着屠琩才有机会出名,是她儿子洁身自好,一直没被稽小星成功勾引。

于是又扯出事端,原来稽小星注册个人账号比屠琩还早, 她大二的时候就因为绝对美貌和美妆分享小火过一把,只是没营销出屠琩这种背靠运营公司的规模。

“东交大里面有什么”账号的第一波流量,就是稽小星的个人美妆号带来的。不少人因为眼熟稽小星,才进一步愿意看团队里的其他人。

之后迅速被屠琩的完美学长人设吸引, 垂直入坑。

屠琩把稽小星拉进团队,是近水楼台先得月,爱情和事业双重意义上。

最后一击来自石乐的小学同学,也是西江高校的学生,两人认识十多年了。

石乐的人缘很好,但朋友不多,此同学就是能说点掏心窝话的一个。

电话里,他是这么说的:

“啊?我不太刷短视频,今天看到都震惊了。”

“石乐从小到大都是学霸,性格好是好,但他是个特别要脸的人。”

“要脸到什么份上呢?有一回校庆联欢他演话剧《四世同堂》,演着演着大褂一甩,后面屁股红了一道,还往下渗呢。原来里面那裤子里俩别针都戗开了,就为了不掉说书人的架子,他愣是不喊停,后腰上扎了个疤。”

“当时他有个哥们,拿舞台血屁股照片调侃他,他直接给人拉黑。”

这样的石乐,一点都不像视频里一边鼠蹿一边喊哥哥救命的“石乐志”。

除非,屠琩给得太多了。

但这也不构成理由。

一个能因为被调侃一句,就把低头不见抬头见、天天一起跑步吃饭的好哥们翻篇的人,只用钱能买到他吗?

他的人生不全是钱,脸也占很大一部分。

现在是一月十四日。

下午一点,距离绑匪开播还有一小时。

一切平台、延迟、舆情监控都准备到位,只差一个绑匪要求的答案。

警方今天必须给出一个名字。

匡凯捷的父母已经坐到办公室里,他们是唯一没有参与绑匪身份讨论的人。两个人脸色苍白,说上三句话就会下跪哀求,吓得很多警员不敢经过两人面前。

“还剩三十分钟。”岑逆一夜未眠,眼睛熬得略带红血丝。

搜山当然不会在今天有结果。

昨天不少人看了直播,网络上对绑匪直播间的讨论随预约直播时间越来越近,像一片无法被网警拔净的野草。

谁也不知道南钗提出的延迟方案有多大用处。

家长团那边形成了模糊的结论,少对多,除了屠琩和单鸿云的父母之外,其他人都认定了共同的结果。

——绑匪就是屠琩。

他有钱有势,掌控感超强,能刺激到他的阈值已被物质抬到不能再高。

这样的人充满激情,但激情会因无法宣泄个爽快,而蓄成一种亟待爆发的恶力。

或许他这次想在警方和公众身上施展权力。

又或许,他察觉到周围人内心的不顺从,决定终结掉这段旅程——无论是别人的、屠琩的,还是图图学长的。

随着南钗纷乱的思绪,时间过去,“东交大里面有什么”直播间再次亮起。

屏幕中出现了匡凯捷的脸。

只不过是倒着的。镜头被直播者拉远,匡凯捷被倒吊在一棵歪脖子树上,眼睛被黑布条蒙着,脸被重力坠得充血发红。

歪脖子树恰好长在悬崖边,最粗的枝干伸入高空,匡凯捷就被拴着脚吊在上面,像一只摇晃的拳击沙袋。

如果那棵树是松树,它像极了迎客松,只不过这次招来的贵客是死神。

匡凯捷在哭,蒙眼黑布下露出瘪嘴弧度,但因为上下颠倒,看起来如同在笑。

他的父母发出一声悲泣,掐断脖子似的失了声音。

“下午好。”直播绑匪被滤过的声音淌出来。

绑匪停顿两秒,放稳摄像支架,没说话。应该在确认评论区正常。

大部分被组织的警方和体制内职工的私号灌入页面,还有少部分的真实网友。警方尽量把比例维持在更多的公众被卡出去,但那个外援隐藏者差不多能进来的界限。

警方小号1:【今天网好差,好几个直播间都卡卡的,平台出事了吗?】

捧哏的托2:【刚来这个直播间?看看主播在干什么,网上讨论扩散引来好多人蹲,今天平台日活肯定能炸了服务器!】

普通网友3:【警方还没处理掉这个直播间吗?别到最后跳出来个安全宣传广告。】

普通网友4:【这就是那个杀人直播?@平江守护@平安西江,你们有道德责任心吗?这东西出现在网上合法吗?我要投诉!!】

直播绑匪似乎满意这个效果,过了几秒,冷漠说道:“欢迎大家来到野外专题‘一定要活下去的图图和朋友们’!”

“今天的奖励已经挂在树上了,西江警方,你们做好准备了吗?”

办公室里的气氛沉凝起来,家长团被几位警员隔在不远处,不让他们来到电脑前。那边传来压抑的抽泣声,谁都怕匡凯捷之后下一个轮到自己的孩子。

技术人员的手指在键盘上动了动,没有打字,南钗转头去看听筒贴在脸上的小贾,小贾冲所有人比了个“ok”,意思是已经在找那个绑匪的外援id。

技术人员开始打字。

TC

TuChang

屠琩。

技术人员回头看岑逆和南钗,手颤抖着,迟迟敲不下回车。

后面屠琩的父亲站起来,压抑着怒气:“你们不能这样做!一旦,一旦发出去,我儿子的名声就毁了!”他被两名警员控制在椅子上。

他不在乎匡凯捷会不会掉下去,他在乎的是屠琩的名誉。

“要发吗。”技术人员再次问。

雅雀无声。

谁也不敢担这个责任。不仅是职业上的,更是灵魂上的。如果匡凯捷在镜头前被扔下悬崖,最终被找到的是一具稀巴烂的尸体,他们此生将再无安宁的夜晚。

直播绑匪却没这么多耐心,一把匕首伸出来,刃边碰上了匡凯捷的吊绳。匡凯捷被蒙着眼睛,仿佛有所感应,“呜呜”挣扎不休。

“警察叔叔们,你们决定交白卷吗?”直播绑匪嗤笑。

他的手开始动了。

匕首一下,又一下,来回割动那根生命绳。

山上的收音效果一般,风声不断,依然能听见绳索纤维被一点点切断的摩擦声。

现在的对弈又变了。给出一个名字,匡凯捷有大概五分之一的概率能活。继续沉默,匡凯捷必死无疑。

“不能再拖延了。”叶志明拍板道:“按照原来的推论,发屠琩!”

他们这么做,的确经过了一番考量。绑匪始终隐在镜头后,他的行为能透露出信息。

稽小星、石乐、顾芳、单鸿云……这四个人多多少少憎恨屠琩,且只憎恨屠琩,他们没理由一绑绑一车。

这样会无限增加难度,也会让脱身变成不可能。

昨天岑逆就这么说了:“如果单恨屠琩一个,到山上直接把他往下一推,假装他是失足,不就结了吗。”

直播绑匪一定对其他五个人也有恶意。

除了屠琩,还会有谁呢?

“发吧。”叶志明对技术人员点点头。

屏幕中的匕首还在切割绳子。粗绳已经被割开了三分之一,细小纤维一根根绷断,让匡凯捷在悬崖之上如同秋叶般岌岌可危。

技术人员正要按回车,突然一只手抓住他的手腕。南钗站在他后面,急声:“等等!”

“不是屠琩!”她说。

之前讨论屠琩作案动机的时候,南钗一直没说话,现在她的思索有了结果。

叶志明问:“那是谁?”

“……单鸿云。”南钗抬起头。

“谁?”

“绑匪是单鸿云!SHY,打字!”南钗催促技术人员。

信任南钗已经成了众人的本能,技术人员下意识打出SHY的缩写,反应过来不敢发送,看叶志明和岑逆的脸色。

岑逆快问南钗:“为什么是单鸿云。”叶志明也一起看着她。

家长团那边能听见他们说话,屠琩的父母脸色一松,又转瞬去看单鸿云父亲。单鸿云父亲语无伦次,喃喃:“不是……不是鸿云……他是个好孩子。”

绑匪的刀已经割开近一半绳索,幸亏绳子粗,否则已经被匡凯捷的体重坠断了。

那把小匕首还在切割,蚂蚁一样,一点点咬断绳索以及众人的神经。

屠琩母亲怒不可遏,双手抓住单鸿云父亲的衣领,又被警员拦下。单鸿云父亲重复着之前的说辞,朝着南钗,陡然激烈起来:“你,凭什么说是我儿子!我儿子是受害者!”

“你说不是单鸿云,那会是谁?”南钗反声逼问 。

众人发现了一个问题。单鸿云父亲之前一直强调,屠琩是好人,屠琩是好人。

但当他们决定把屠琩当凶手的名字发出去时,这个老实的中年男人一声没吭。

“你不想让我们觉得单鸿云恨屠琩。”南钗轻声说:“即便所有人都说屠琩不好,也已经证明了屠琩欺负过单鸿云。你这个做父亲的,依然在强调屠琩很好。”

南钗的目光转向虎山玉,昨天是她负责问询的,虎山玉恍然明悟,说道:“司机说,他们本来只有啤酒,是多喝了一瓶单鸿云从家里拿来的高度白酒,他才睡过头,导致第二天直播团队集体失踪。”

她还补充道:“司机当晚怕起不来床,只喝了三杯,其他人喝得也不多。”

一直有个问题横亘在众人心头。

绑匪是怎么一下子绑了五个人的呢?

总不可能是把所有人打晕又绑起来的。

如果他们早晨被小巴车带走的时候,不是自己上的车,而是迷‘药劲还没过,被捆着拖上车的……就全都合理了!

单鸿云父亲依然嚅嚅:“不是我儿子,我儿子是好人……”

“你也说屠琩是好人。”岑逆冷眼逼视,“好,不是你儿子也不是屠琩,你说是谁……”

单鸿云父亲的眼睛闪了闪,没话说了。

“他不是一个儿子被屠琩欺负也不敢出头的懦弱父亲。”南钗转头对叶志明说道:“他知道单鸿云被欺负。等发生绑架案,他不断抹除单鸿云应该仇恨屠琩的印象。他在遮掩凶手的身份!”

屏幕中的绳索已经断到最后1/3,绑匪的切割还在继续。叶志明眼睛一眯,直接按下回车键。

发送成功了。

@平安西江:SHY

警方的网络没有延迟,但评论被主播看见仍需要一会。过了两秒,那把匕首停了下来。

镜头内外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众人悄悄松了一口气,悬着的心仍然没有放下。

南钗想,如果她是凶手,她为什么要承认呢?大可以不认账,随便把屎盆子扣出去了事。

甚至于说,凶手现在干掉所有人,再从山区寻个口子钻出去,逃到另一边外省乡县,还有一定生还几率。

然而直播绑匪竟然没否认。

也没承认。

那个变声器的嗓音不置可否,任由匡凯捷被半根绳子吊在悬崖外,一点都不怕绳索吃不住崩断似的。

“现在开始下一个环节。”变声器嗓音的语气很平板。

南钗读出一种失望的情绪。

直播绑匪好像很期待警方猜错……不,是期待警方在公众平台上发出屠琩的名字,给屠琩“定罪”。

古怪地,绑匪声音重新激昂起来,像是被调试好情绪的AI声:“我要向大家介绍本次专题的主角们和他们的关系。亲爱的观众,你们准备好重新认识这些老朋友了吗?”

“这位猩猩一号已经和大家见过面。现在,我会保持他的造型呢,还是把他放下来呢?”

“独乐了不如众乐乐,选择的权力就交给我背后这位神秘的朋友。他的身份将在五分钟后揭晓!”

绑匪激情澎湃地说:“请这位朋友选择,哦,对不起我踢了你一脚。没关系选吧。”

一把纸条出现在镜头前。

“现在你可以选,是抽签随机选一个新主角呢,还是继续启用猩猩一号呢?”

“友情提示,神秘的选择者也在抽签范围内。”

随机抽签,意味着被折磨两天的匡凯捷有了生机,但也意味着会有包括选择者的一个名字,会成为继续折磨的对象。

匡凯捷听见这句话,嘴里发出破碎的音节,像是在哀求那个选择者。

风声肃肃,南钗等人听着绑匪无法无天的声音,心头滴下冷汗。

绑匪催促:“我没有蒙你的嘴,你可以说话!”

那个人不肯出声。

绑匪:“你的声音被什么堵住了?需要我帮忙拔掉一颗牙,让你的话说出来吗?”

一阵脚步声,绑匪应该去拿钳子了。

那人终于急急发声:“别抽!别抽!继续让匡凯捷,哦不,猩猩一号当主角!”

“你别过来,我不要死!你让他死!”

是个年轻男声,虽然有点哑和破音,能听出清润的共鸣。

只不过没有了平时的迷人气度,显得狼狈不堪。

屠琩的声音。

少数普通网友顶着警方的限制狂刷评论,冒出来几条:

【图图学长???他和猩猩一号不是哥们吗?】

【塑料兄弟情啊!我以为团队里就属他俩关系最好呢!天天在评论区互动,原来是假的!】

【忘本!上次寝室楼密室逃生,猩猩一号扛着物资跟他跑了五层楼!】

【也别这么说吧,事关生死,谁能保证自己处于电车难题时不求生?】

绑匪可能看了眼评论区,他问:“猩猩一号,你听见他的话了吗?”

被吊着的匡凯捷虽然蒙了眼,耳朵却畅通,他的脖子都涨红了,像是在骂人。

观众们也没想到,这位天选男主角般的图图学长,此刻懦弱得像个普通人。

“好,请大家认识一下这位做出选择的朋友。相信他的声音大家都认识!”镜头一转,转向旁边的泥地,“他就是——图图学长!”

屠琩双手双脚都被绑着,用帐篷地钉固定在地上,画面中只有他一个人。他那张帅气的脸写满惊慌,还有一丝残留的保命害人的扭曲表情,想躲避镜头却无处可逃。

暂且不知绑匪是否是单鸿云,但警方最初的选项屠琩可以被排除了。

叶志明冲南钗轻轻点头,又严肃地看屏幕,等待绑匪的下一步动作。

绑匪说:“图图学长和大家say hello!好,看镜头,笑一个,我说笑一个……”

屠琩不得不对着镜头,露出一个颤抖的笑容。

南钗拍技术人员:“截图,看看屠琩的眼睛里有没有绑匪的倒影,还有周围的环境是否有特征。”

绑匪突然切断了画面,直播间没关,黑屏显示“主播正在赶来的路上”。

“他把摄像头关了。”技术人员说。

后面会发生什么,所有人心知肚明,可怜的匡凯捷将迎来下一轮折磨。

“为什么!”匡凯捷母亲突然暴起,去打屠琩的父母,“都是你们家儿子害的!要是小凯有个闪失,我,我……”

屠琩母亲目光依然冰冷,语气却和蔼,“我们家屠琩也是受害者,真正的凶手不是他。你们都看见了,屠琩是被逼的。”她转头质问剩下的人:“如果屠琩选了抽签,抽出的是你们的孩子怎么办?他是救了更多的人!”

这话有效果,其余几个家长侧过头去,忽视了匡凯捷母亲的激动情绪。屠琩母亲又补了句:

“导致这一切发生的,是那个绑匪,单鸿云!”

一道道目光射向单鸿云的父母,警员将他们隔开,稽小星父亲突然说了句:“绑匪还没露脸,咱们吵什么都没用,先等警方找到他们的位置吧。”

过了五分钟。

直播间屏幕再次亮起。

还是在山里,这次换了地方,不是那棵歪脖子树了。

画面变成一片平地,并排撑起了六个封闭式睡袋,都鼓鼓的,看不清里面有什么。

眼前没有匡凯捷,没有屠琩,也没有其他人。

这次绑匪会怎么折磨“主角”匡凯捷呢?

“现在有请我们的常青树男主角,猩猩一号!”绑匪的声音从镜头后响起。

匡凯捷出现了,他是一瘸一拐走进镜头的,右手被绑在腰后,双脚也被锁着。但他竟然真的被允许半自由活动。

一根长绳在他脚后被牵起,代表他的活动范围限定在眼前这个区域。

绑匪没有折磨匡凯捷的意思,而是往他脚下扔了个东西。

一把工兵锤。

匡凯捷弯下腰把它捡起来,目光落在锤尖上,这把锤子毫无疑问打不断他的绑绳。

“我们要进行荒野中的第一局小游戏!真心话大冒险+猜猜我在哪。”绑匪说。

“现在,图图学长就藏在其中一个睡袋里,剩下的则塞了衣服。图图学长钦点的男主角

猩猩一号,将携带奇妙的人类工具,通过猜拳获取游戏机会。”

“他赢一次,可以自由选择是否进行游戏;输一次,必须在真心话大冒险中选择一种。真心话为回答主播的一个问题。大冒险为……”

“猩猩一号亲自挑选一个睡袋!然后用人类工具打扁它!”

“如果选择真心话,但被主播发现在撒谎的话,将自动进入大冒险环节!”

“到底哪个睡袋里藏着图图学长呢?图图学长一定要忍住别动别出声哦。让我们拭目以待猩猩一号的精彩表现吧!”

六个睡袋并排摆着,像个法阵,或者六个藏着秘密的茧。

五个里面是衣服,一个里面是屠琩。

镜头中的匡凯捷沉默着,低下头,用冻红的手缓缓攥紧了那把工兵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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