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托师妹把这封信交给赵老师,蓬熙没报太大的希望。毕竟她自己金融学出身,虽然对编剧这一职业充满期待,但过去的几年里,她从来都不认为自己可以当一个编剧,因此并没有任何作品而言,是进了C大在老师和同学的鼓励下,她慢慢觉得自己或许可以尝试着做一下这件事情。

或许是命运眷顾努力的人,又或许是命运看到了她的灵气,不忍枉费。蓬熙接到了赵咏声老师的电话。

“你的来信我看了,想法很细腻很独特,对剧本与拍摄的架接与连接也很有看法,虽然其中有一些稚嫩的地方,但我想给你一个机会,听说你是学金融出身的。”

“谢谢赵老师,我确实是学金融的,但一直对剧本创作这件事情特别感兴趣,特别感谢您能给我这个机会。”

“我们这次是根据东野圭吾的《使命与魂的尽头》进行改编,剧本大致轮廓与情节已经创作完成,剩下的是细节的填充与人物性格的塑造,这么着吧,我给你一个命题你试着进行剧本写作,我看看你是不是这块料。”

听到这个书名,蓬熙心中一惊,四面八方的记忆瞬间复苏。不止是关于这本书本身,她还深刻地记得,她曾经和陆谨闻讲述过这个故事。

“谢谢您。”

“我的编剧组也需要加入一些新鲜血液,希望我们可以彼此成就。”

“希望可以不负您的期望。”

赵老师设置的那个命题,就是书的最后夕纪恍然大悟的时候,她突然明白——原来医生面临的只有两个选择,要么竭尽全力要么什么都不做,没有所谓的中间状态,过去的所有疑问在她心中找到答案。这个片段原著中只有心理描写,确是整部书主旨的升华,推及至剧本,这一片段的撰写仍然起到画龙点睛和抬高主旨的重要作用。赵咏声给非科班出身的林蓬熙出这道题,一方面是因为这道题难度不小,及时发挥不好也是情有可原,另一方面是因为正是这道题难度不小,所以整个编剧组也陷入些许瓶颈,他想看看林蓬熙能为其注入怎样的灵感和巧思。

林蓬熙拿到这个命题,第一感觉是尺度真不好拿捏。写得太深入,不免有乏味说教和站在道德制高点劝说什么的意味,写得太浅,则可能力度不够,无法烘托主题,最重要的灵魂如果被一笔带过,这部电影则可能陷入不明不白的价值观境地。

该如何去把握?

蓬熙想了很久。

直到某个午后,她突然发觉自己陷入的是一个怪圈,她一直从主人公的角度出发,想着如何遣词造句,如何设置情境。但或许这并不是最好的角度。

为何不换一个角度?像是大梦初醒的那一刻,某些记忆忽然变得越来越清晰,灵感拉着她的手找到了徘徊许久的答案。

这个答案就来源于她和陆谨闻刚认识时候的那次交谈。那一次,陆谨闻近三十多个小时没有合眼,与同事一起拼尽全力还是没有给那个年轻的生命带来希望,他心灰意冷地蹲在医院对面的栏杆下,身体慢慢沉下,背影清冷得不像话。然后,蓬熙跟着他一起沿着江边走,给他讲了《使命与魂的尽头》。

拿起电脑,蓬熙写完了那段剧本。她不再强势地讲述,而是给主人公夕纪一个救赎别人的机会,在安慰他人的时候说出这句话,与此同时救赎自己。

发给赵咏声老师,赵老师被这个角度惊到。

蓬熙终于为自己觅得一个机会。

剧本《使命与魂的尽头》正在紧张地写作中,基于原著进行二次创作,除却故事框架外,任何细节都要重新敲定。主人公冰室夕纪,被塑造成中国版本的安惜初,第一医院心脏外科实习医生,同时也加重了对警察这一条线索的刻画。因为时间紧迫,电影想要赶上新年档,这也就意味着电影要在三月初准时开拍,六月份正式杀青进入后期制作,再加上宣发和拍片,时间很是紧张。

因此,熬夜早就成了家常便饭,尤其是到后来,所有人都恨不得住在办公室。蓬熙常常在深夜从坐成凹型的椅子上站起,站在高处俯瞰着北川的夜景,揉揉惺忪的双眼,忽然好奇起太平洋沿岸的风光。

“怎么还在工作?”陆谨闻正准备出门,看到她还在工作室,推断一下她那里是晚上十点,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马上就回去了,因为马上就要开拍了,所以工作量大啊。”

“我说你们领导为了赶进度真是能压榨人啊,你说说你这都加班多少天了。”陆谨闻急在心头,语气也不由自主的严肃起来。

蓬熙只得哄他:“好啦好啦,没有赵老师我还得不到这个机会呢。再说,再忙一段就结束了,我到时候去加州找你好不好。”

“那我等你。”

“好。”

然后,第二天上班,蓬熙就接到快递电话,正想着自己什么都没买啊,打开一看就觉得什么都明白了。各种水果、养生茶、还有别的营养物,还贴心地备上了抱枕、坐垫等,于是拨通大洋彼岸的电话。

“陆医生,你这是想把我喂成小肥猪吗?嗯?”

“你怎么知道是我?”

“前几天刚跟我说真要熬夜的话,记得多吃点蓝莓,今天就寄来了一大箱蓝莓。不是你还有谁?”

“你太瘦了,我心疼。”

“可是胖了不好看啊。”

“好看,我又不是没见过。”

“你骗人,对了,我看这个寄货地址怎么是个小区地址啊?”

“托别人买的,所以耽误了时间。”

这个别人就是我们幽默的赵照医生,话说赵照医生当时收到陆谨闻的微信,看到一长串的购买清单,那叫一个震惊。

“陆谨闻,你准备怎么报答我?”赵照医生在微信这边跟他邀功。

“等你谈恋爱的时候我给你做神助攻。”陆谨闻漫不经心地回答他。

“臣退了。”赵照内心:陆谨闻这个腹黑到底是怎么找到女朋友的?明明我是向他邀功的最后还被他讽刺我没有女朋友?

在创作的过程中,为了确保剧本情节设定的合理性与科学性,尤其是涉及专业医疗知识的部分,编剧组也特意咨询了专家顾问,并且跟拍了几个大型手术,因为林蓬熙有在医院拍摄纪录片的经验,所以有这样的工作机会蓬熙总是同往。大半年后以新的身份重新来到第一医院,蓬熙觉得一切熟悉又陌生。但有拍摄纪录片的工作经验还是好,一切环节都非常容易上手。没有什么事情是没有意义的,只要你精心对待了。不信你看,那时候沉淀下来的底蕴,终究还是以更长远的方式回馈到自己身上了。

《使命与魂的尽头》的主人公安惜初的设定是一个从国外学成归来医术精湛的心脏外科实习医生,怀揣着对医学的热忱,更重要的是带着对父亲死因的巨大疑问,进入第一医院心脏外科工作,师从心脏外科主任李西园教授。

第一医院的外宣部得知了大致的人物设定后,为编剧组推荐了一个很合适的人选——于慕青。同样是刚从国外留学回来,学业有成,与此同时还在心脏外科进行实习,对医学也怀揣着巨大的热情,很符合剧中人物的个性设定。

林蓬熙第一眼看到于慕青的时候,总觉得很面熟好像在哪里见过她,却没想起来她到底是谁。但于慕青却一眼就认出了她。上次高中同学聚会,陆谨闻让蓬熙来接他,顺便也带着些宣誓主权的意味。于慕青知道她是陆谨闻的女朋友,自然记住了她。但是,蓬熙一眼望过去看到的可是好几十张陌生的面孔,没记住于慕青也是理所应当。后来,陆谨闻直率又坦诚地告诉她今天看到他的前女友了,林蓬熙听闻也没细问,这件事情就这么翻篇了。这非常符合林蓬熙的做事风格,不太在意那些已经过去的事情,她认为最重要的就是此地,就是此刻,就是此身。

于慕青察觉出来林蓬熙好像没认出她来,也就没有作声。她曾经问自己,对陆谨闻还有感情吗?答案好像是肯定的,但是她也明白,自己要为当初的任性付出代价。哪怕今天没有林蓬熙,也会有另外一个人陪在陆谨闻的身边,只不过那个人不会是她。归根到底,他们俩都太骄傲了。

对于林蓬熙,她自然没有敌意,只是很好奇她究竟是个怎样的女孩子。几天工作下来,于慕青越来越明白陆谨闻喜欢她的原因,足够优秀却也足够温和,足够善良却也自有锋芒,不逼迫什么,不苦求什么,遇到矛盾不是持刀对峙,而是疏通和化解。如果将她和林蓬熙做比喻,那么她自己可能是在遇到洪水时带着所有力量堵塞水流来势的人,而林蓬熙不是,她会曲折耐心地再开辟一条通道,让一切回归本真,汨汨流过。于慕青觉得,这个女孩身上有着一股强大又温柔的力量。

让她真正改观的是一件事——有次急诊接收了一个孕40周的危重孕妇,年龄只有20岁,是被好心的公交乘客送来的,没有一个家人。医院为她实施了紧急剖腹产手术,但不幸的是,她生下的孩子具有先天性心脏病,右心房关闭不全,于慕青是孩子的医生。这位母亲在得知自己孩子得了这样的病之后彻底崩溃,选择放弃治疗。于慕青不忍放弃这个生命去找那位母亲理论,由于那位母亲态度决绝,于慕青忍无可忍,与病人起了争执,最终不欢而散。

林蓬熙目睹了这一幕,所以那天晚上结束了工作之后,她一个人去找了那个母亲,最后那位母亲同意救治。

于慕青得知这件事之后有些惊讶,于是在一次只有她们两个在的时候,于慕青问她:“林编剧,不好意思,我能问一下你是怎么说服那位母亲的吗?”

蓬熙听到这个问题低头微微笑了笑,说:“其实那位母亲就是害怕,所以对她来说最重要的就是信心。被男友抛弃,独自一人在陌生的城市无依无靠,本来以为这个孩子会带给自己生命的亮色,却没想到又被现实重重一击。强调病情的严重和治疗的刻不容缓只会加剧她内心的排斥和躲避,相反告诉她一切都是有希望好起来的,现在承受的一切日后都会变成福报的,才会给她绝望的内心带来一些坚持下去的希望。”

“你们文字工作者真厉害,要是没有你那个孩子可能就没有存活的机会了。”

“于医生,那个孩子的生命是你救回来的,我做的这些微不足道的。况且,其实我说完那些话之后一直有些负罪感,这个选择对她来说,到底是得到更多还是失去更多,现在谁都无法得知。”于慕青看出林蓬熙内心的纠结。

“那为什么还要插手这件事呢?”

蓬熙低头想了一会儿,才回答到:“其实是因为,那次我来医院,无意间看到那位母亲硬撑着腹部弯着腰在门外听你们的治疗方案,我觉得她心里可能还是很在意这个孩子吧。并且看到那么多像于医生这样的人为了那个小生命努力着。”

“你放心,我一定会竭尽全力。”

“我相信你,从你被杯子砸到还是大声劝说她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你能做到。”

看到前任男朋友新交了女朋友就想法设法拆散他们,那是电视剧中才有的狗血情节。内心世界真正强大的人,会从他新的选择中读出他人的优异与自我的局促,于慕青够释然,也够坦荡。

《使命与魂的尽头》剧本终于写完,所有前期准备工作也已经就绪,蓬熙想着终于可以休息一阵了,这时候却被告知一个消息:原定的女主角因为档期原因无法参演。这下不止编剧组,整个剧组都炸开了锅。

☆、那掌声为我而响起?

得知消息的第二天,《使命与魂的尽头》的总导演杨慕名到达编剧办公室,这是林蓬熙第一次亲眼见到总导演。

杨慕名这个名字,林蓬熙自然不是第一次听说,C大艺术学院的大厅里,陈列着很多杰出校友的照片,其中就有杨慕名。杨慕名,毕业于C大摄影系,后留学纽约,比蓬熙大五届,拍摄纪录片出身,后转型电影导演,在业界享有盛名,说是翘楚也毫不为过。这一方面当然要仰仗于他的天赋、才华、付出与坚持,同时林蓬熙也早有耳闻,杨慕名家底殷厚,所以才有资本想拍什么就拍什么,想转变风格就转变风格。良好的家庭背景,并没有带给他任何嚣张或者放纵的资本,反倒像是一条保护线,保护着杨慕名在如今这个资本当道的电影市场中,可以遵从本心,不必为了投资或者金钱妥协什么。

“赵老师好,辛苦各位了。”伴随着问候声,杨慕名走近工作室,编剧组的成员纷纷仰头望去。林蓬熙第一感觉是,这位师哥果然如照片上一样气宇不凡,同时还给人一种低调谦逊的感觉。

“杨导来了,快坐快坐。”赵咏声闻声站起,两个人握了一下手,然后示意杨慕名坐下。

“赵老师,我都说多少次了,您太客气了,以后叫我慕名就好。”然后在示意的位置坐下。

“叫杨导方便。”赵咏声不卑不亢地回答道。

工作室有一间分割出来的小屋,单独作为会议室,里面摆放着一张圆形的桌子,除此之外还有投影仪、签字版等设施,一般作为集中讨论的地点。杨慕名正巧坐在林蓬熙的正对面。

“首先感谢各位编剧组成员这么长时间的辛苦付出,听闻大家已经连续加班很久了。发过来的剧本我一直在跟进,感谢大家精益求精、孜孜不倦地完善它,对于最后的成品我很满意。我这次来是什么目的想必大家也已经知道了,原定的安惜初扮演者因为种种原因不能参演,所以我们必须赶紧物色新的人选,在我这里,演员选谁,投资方说的不算,你们说的算。”杨慕名说着已经把U盘连接上了电脑,投影仪出现了几位女演员的照片还有相关简介。其中有两位是当今的一线小花,多部影视热播剧的女主,演技、颜值、人气一直在线,还有几位是演技出众但知名度没有那么高的实力派演员,还有几位是新人,但这几个人有一个所谓的共同点就是:敬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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