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心照

站在一旁的闫铮像是被雷劈中一般,脸上的笑容彻底凝固,“你们……认识?”

宴淮鹤这才转过头,像是刚想起有他这么个人似的,语气淡淡的:“在深城的时候,见过几次。”

闫铮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手指攥紧,恶狠狠的看向闫铭。

露台上的风忽然大了些,吹得闫铭眼底发涩,轻咳了一声,“我还有事,就不陪宴总了。”

宴淮鹤的目光追着那道背影,直到被玻璃门挡住。

闫铮站在原地,脸上的笑挂不住了。

他干咳一声,试图挽回点什么:“没想到宴总跟阿铭认识,这小子,回家也没跟我说过……”

宴淮鹤收回视线,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淡,淡得像看一件无关紧要的东西。

可闫铮却觉得后脊梁一凉,剩下的话生生卡在喉咙里。

“闫少,”宴淮鹤开口,语气客气得挑不出毛病,“合作的事,改天再聊。”

说完,他抬脚往宴会厅走,路过闫铮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

“对了,”他侧过头,声音压得很低,“你弟弟在深城那几年,不是没进过宴氏的门。”

“是他不想进。”

闫铭穿过宴会厅,脚步越来越快。

樊熠在后面跟着,几次想开口,又把话咽了回去。

一直走到洗手间,闫铭才停下来,“我上洗手间你也要上?”

樊熠尴尬的捋了捋头发,“哈哈哈,你上你上。”

闫铭推开门,走到洗手台前,拧开水龙头。

冷水冲下来,他弯腰,捧了一把扑在脸上。

冰凉的水顺着脸颊滑落,滴进洗手台里,发出细微的声响。

他撑着洗手台边缘,抬头看向镜子。

镜子里那张脸,脸色不太好,甚至有些狼狈。

这没出息,闫铭心里暗骂一句。

抽出纸巾擦了擦脸,身后传来门开的声音。

他没在意,继续低头洗手。

脚步声近了。

不是普通的近,是径直朝他走来的那种近。

闫铭手上的动作停住,眼里闪过一抹警惕,抬起头,从镜子里看向身后。

宴淮鹤站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双手插在裤兜里,正从镜子里看着他。

两个人的目光在镜子里撞上。

闫铭直起身,关掉水龙头,抽了一张擦手纸,慢条斯理地擦着手。

“宴总也来洗手间?”他开口,模仿着刚刚宴淮鹤的口吻,“真巧。”

宴淮鹤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那目光太直接,太有侵略性,像刀子一样刮过闫铭的脸。

闫铭觉得无趣,把用过的纸扔进垃圾桶,转身就要走。

擦肩而过的瞬间,手腕被攥住。

闫铭停下脚步,看了一眼那只手,“宴总,这是公共场合。”

宴淮鹤没松手,往前迈了一步,站到闫铭身侧,低头看着他。

“公共场合怎么了?你还怕被人看见?”

“请自重。”闫铭挣脱了手腕上的桎梏。

就在他跨出半步,宴淮鹤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紧不慢,“谈谈?”

“我们没什么好谈的。”闫铭没有回头。

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笑,宴淮鹤垂下眼,慢条斯理地理了理袖口。

“也对,我还是跟你那位好大哥谈谈,毕竟跟我有合作的是他。”

闫铭的脚步停住,转过身,脸上已经没有了刚才的狼狈,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冰冷的平静。

“你想谈什么?”

“进去谈。”他下颌朝洗手间内侧的隔间扬了扬,“还是说,你更想在这里被人围观?你那位大哥,随时可能找过来。”

闫铭没动,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宴淮鹤也不催促,耐心地等着。

他知道闫铭会选,因为闫铭清楚自己和闫铮合作在闫家意味着什么。

果然,闫铭迈步走向最里面的隔间。

宴淮鹤跟了进去,反手落锁。

狭小的空间瞬间被两个高大的男人填满,空气变得稀薄,洗手间的清洁剂味道混合着两人身上男士香水的冷冽。

“说吧。”闫铭背靠着隔板,双手插进西裤口袋。

“宴总大费周章,就为了在这地方跟我‘谈谈’?”

宴淮鹤站在他对面,冷嗤一声,“你也太看得起你自己了。”

“确实,我们应该也没什么好谈的。”闫铭抬手就要去开门,“麻烦让让。”

宴淮鹤一把抓住闫铭的手腕,“急什么?”

用力攥紧,恨不得将眼前人剖开心看一看,到底有没有心。

“来招惹我的是你,说断就断的也是你,你把我当什么了?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玩物?”

闫铭冷淡的抽回手,手腕上已经留下一圈淡淡的红痕。

“各取所需而已。”闫铭后退半步,与宴淮鹤拉开距离,“宴少没必要说得像你吃了亏一样。”

宴淮鹤向前逼近一步,咬着牙低吼:“你就不怕我真跟你那位好大哥合作?”

闫铭忽然笑了,“请便。”

宴淮鹤设想过闫铭的愤怒、妥协、甚至是嘲讽,唯独没想过这种毫不在意的姿态。

“你确定吗?”宴淮鹤的声音里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缝,“你知道闫铮手里有什么吗?”

“他拿到了你在瑞士那家实验室的初步报告,关于神经元再生技术的那部分。如果他把这些交给董事会,你那个‘未来医疗’的计划至少推迟两年!”

闫铭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光线从侧面打在他的脸上,勾勒出锋利的下颌线。

那一刻,某种看不见的气场以他为中心铺展开来。

那不是商场上常见的威压,而是一种更本质的东西,像猛兽苏醒时伸展的第一下脊背。

“我还挺期待跟宴总做对手的。”闫铭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说起来,我们认识十一年三个月零十七天,好像还没真正在商场上交过手?”

十一年三个月零十七天,自己和闫铭认识这么久了吗?

“我......”宴淮鹤刚开口,外面突然传来了脚步声。

皮鞋底敲击大理石地面,由远及近,还有另一个脚步声紧随其后。

闫铭的手紧紧捂着宴淮鹤的嘴,掌心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唇线的形状和温热的气息。

宴淮鹤的鼻息喷洒在他的虎口,带着灼人的温度。

另一只手环过他的肩膀,将他向后带了两步,远离门口。

两人身体挨得极近,几乎能听到彼此的心跳声。

“别出声我就放开你。”闫铭的嘴唇几乎贴在宴淮鹤耳边,气息温热。

宴淮鹤不急反笑,修长的手指覆上闫铭的手背,肌肤相贴的温度让闫铭背脊一僵。

用力将那只手贴近自己的唇边,温热的呼吸烫在指节上。

闫铭想抽回,却被更用力地扣住。

脚步声已近在门外,闫铭只能被迫停住所有动作。

狠狠瞪向宴淮鹤,眼中怒意翻涌,咬牙咽回了所有未出口的话。

袖口的乌木沉香围绕在宴淮鹤鼻尖,有些让人着迷,太好闻了。

闫铮的声音伴随着哗哗的水流声,清晰地传了进来,

“……不就是实验室?我也能给你搞定。”

闫铮的语气志得意满,“我现在手里有宴氏科技在东南亚新能源材料的独家评估权,虽然只是前期意向,但只要签下来,后续的资金、渠道还不是滚滚而来?”

“老二,你要的那套‘深海观测者七号’模拟系统,三千七百万美金,对吧?我一周内就能让它出现在你的私人码头。”

“大哥确实厉害。”闫闵的声音响起了,慢悠悠的。

隔板外,闫闵洗手的水声停了。

抽出擦手纸,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指,纸张摩擦发出窸窣的声响。

闫闵擦完了手,将纸团精准地投进垃圾桶。

“大哥的意思,我明白了。”他的声音恢复了那种懒洋洋的调子。

“我就是个搞研究的,家里这些事,太复杂,我也清楚。谁当家,我都一样做我的实验。”

闫铮对这个反应很满意:“大哥相信你是聪明人。”

“哈哈哈,好!有你这句话,大哥就放心了!”闫铮得到了想要的表态,声音明显松弛下来。

“走吧,回去陪大哥再喝两杯,今天我高兴。”

脚步声伴随着说笑声逐渐远去,洗手间重新恢复了寂静。

只剩下通风系统低微的嗡鸣,以及隔间内两人的呼吸声。

闫铭掰开宴淮鹤的手,抽了回来。

从西装内袋抽出手帕,慢条斯理地擦拭手指,“宴总还不出去吗?”

“闫铭,我真好奇,你的另一面是什么样子的。”宴淮鹤盯着他,忽然也笑了。

那笑容冰冷,却带着某种疯狂的兴奋感。

“彼此彼此。”闫铭将手帕扔进垃圾桶,“我还有事,宴总喜欢待就继续待着吧。”

闫铭还觉得有些不适,走到洗手台前,再次打开水龙头清洗着自己的每一根手指。

宴淮鹤站在闫铭的身后,镜子里,他和闫铭的身影并排而立,像两柄出鞘的剑,锋芒相对却又奇异地和谐。

与镜中闫铭的眼睛对视上,“我只选赢家。”

闫铭的唇角勾起一个真正的笑容,危险,迷人,像暗夜里盛放的罂粟。

转身走向门口,手握住门把时停顿了一秒,“宴总办公室与那对青花瓷不是很搭。”

门开了又关。

宴淮鹤脸上的笑意慢慢褪去,喃喃道:“阿铭,你还有多少"惊喜"等着我。”

闫铭推开洗手间的门,与樊熠迎面遇到。

“阿铭!”樊熠快步迎上来,气息还有些不稳,“你跑哪儿去了?刚才老爷子找你。”

闫铭快步朝宴会厅走去,樊熠赶紧跟上。

主宴会厅内,闫铮被几个公司高管模样的人簇拥着,正端着酒杯朗声说着什么,脸上泛着红光。

他一抬眼,正好看见闫铭从侧门走进来,眼神立刻锐利了几分,随即又堆起笑容,朝他招手。

“阿铭!来来来,正说你呢!”闫铮的声音洪亮,引得附近人都侧目看来。

闫铭脚步未停,脸上挂起淡笑,走了过去。“大哥。”

“怎么去个洗手间去这么久?大家还以为你提前退场了呢。”

闫铮亲热地揽住闫铭的肩膀,力道不轻,带着几分刻意的压制,“正好,宴总也回来了,快过来。”

宴淮鹤不知何时已回到了宴会厅,正侧身与一位年长者低声交谈。

听到动静,他转过身,目光平静地扫过闫铭,仿佛洗手间里的一切从未发生。

“阿铭,刚才我和宴总聊了聊,才发现你们之前在深城就见过,怎么也不跟家里说一声?”

闫铮话里有话,视线在闫铭和宴淮鹤之间逡巡,“宴总可是我们重要的合作伙伴,以后得多亲近亲近。”

闫铭仿佛没听出其中的机锋,只微微颔首,向宴淮鹤举了举手中被侍者递上的香槟杯,

“以后有机会,还请宴总多指教。”

宴淮鹤深邃的眸色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同样举杯示意:“小闫总客气了。”

闫铮突然想起自己听到的传言,“对了阿铭,差点忘了恭喜你。”

“听说你和林薇的婚事差不多定下来了,就在下半年?”

“这可是大喜事啊,林小姐才貌双全,跟我们阿铭真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此言一出,周围瞬间安静了几分。

联姻在圈内不是新鲜事,但在这种场合由闫铮以这种方式宣布,无疑是将闫铭推到了众人审视的目光焦点之下。

樊熠在旁边听得心头一紧,担忧地看向闫铭。

闫铭脸上依旧没什么波澜,仿佛闫铮宣布的只是一桩寻常的商业合作,而非关乎他个人未来的婚姻。

心里很清楚这是老爷子授意的,不然闫铮不敢这么做,这么做的目的不言而喻。

“大哥消息真是灵通,”他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

“本来还想等一切敲定再请大家喝杯喜酒,既然大哥提前公布了,那就借这个机会……”

目光扫过周围聚焦过来的各色眼神,坦然道,“希望大家到时候,一定来捧场。”

从容地再次举了举手中的香槟杯,晶莹的气泡在淡金色酒液中轻盈上升破裂。

“恭喜恭喜啊!”离得最近的某位世叔率先反应过来,满脸堆笑地举起酒杯。

“恭喜小闫总!郎才女貌,佳偶天成!”

“闫老真是好福气,恭喜恭喜!”

“到时一定到!必须讨杯喜酒!”

场面一时热闹非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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