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9章

☆、第八百三十六章 歪打正着

脚步急促,匆匆而来。

人们仿佛被施了定身法,吃惊地长大嘴巴瞪大了双眼。

方锦书收回迈入门槛的脚,霍然转身。

“锦书。”

当熟悉的清润声音在耳畔响起,方锦书才恍然大悟:原来,自己是这般惦记着他。

她一把扯下红盖头,怔怔地看着眼前的他。

他还是那般挺拔如修竹,如点漆的黑瞳深深的望着她,眼底里浓浓的歉意、以及思念之情。

可他衣袍上的鲜血,却告诉她,这一路行来的不易。

他的发髻一看就是散乱后,匆匆重新盘过的。

在这个充满着寒意的二月里,额角沁出了汗迹,沿着发梢滴落。几络黑发从额角落下,被风吹得凌乱。

刘管家跟在他的身后,右边的肩膀耷拉着,显然受了伤。能将刘管家伤得如此重,对方想必不是好惹的角色。

“锦书。”

权墨冼又轻轻唤了她一声。

“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方锦书回过神来,急急问道。

他摇了摇头,道:“我没事,这些都是别人的血。我听说,你刚刚遇见了惊马,可有吓着你?”

他在路上所遭遇的,远比惊马可怕。

但当他听见这个消息的时候,只担心着她有没有受伤,会不会有什么意外。

直至亲眼瞧见了她,瞧见她好好地站在自己面前,悬着的心才放了下来。

小别重逢。

确认了对方的无恙,两人不约而同的松了一口气。

在此刻,他们的眼里只有彼此,没有旁人。周遭的热闹、旁人的眼神,都好像并不存在。

半晌之后,方锦书浅浅一笑,道:“你回来了就好。”

看见权墨冼在最后关头赶回来,权璐大踏步走过来,上上下下地将权墨冼打量了一通,道:“快去洗漱,换衣服。”

他这一身,定然在返京路上遭遇了什么事。但眼下,不是追究这些的时候。人回来了,其他都可以慢慢再说。

这是他成亲,他既然回来,就没有再让权璐代替的道理。

吉时,也就更加变得不重要起来。

权墨冼对方锦书点了点头,道:“你等我。”

他大步流星地迈入房门,给权大娘磕头道:“孩儿不孝,让母亲担心了!望母亲恕罪。”

权大娘颤抖着双手将他扶起,道:“孩子,你回来就好。”

“父亲,孩儿陪你去洗漱。”权夷庭抬起头,勾着他的衣袖。

“对,黑郎你快去,别让四姑娘等久了。”

“好。”权墨冼干净利落地应下,一把抱起权夷庭,朝着后面走去。

他的吉服早就准备好,不一会时间就换了出来。他怎么舍得,让方锦书久等?

司仪匆匆迎上来,呈上一页黄纸,道:“这是靖安公主着人送来,她托钦天监重新测算的良辰吉时。”

方锦书遭遇惊马一事,早就被一直关注着她婚礼的靖安公主所知晓。只有她,才有这个能耐,在短短时间内,调动钦天监的官员,专门替这桩亲事重新测算吉时。

好在方锦书有个县主的身份,替她测算吉时,勉强算是钦天监的份内之事。

权墨冼恭恭敬敬地接过来,对一旁的良辰施礼道:“请姑娘替我谢过公主殿下。”

良辰侧身,只受了半礼,道:“大人不必客气,殿下命我前来观礼。”

以靖安公主的身份,她就是再怎么疼爱方锦书,也不能来权家祝贺,这于礼不合。但她所做的,却实实在在地帮了他们的大忙。

原本,按权墨冼所计算的路程,昨日午后就能抵达洛阳城。

但路上遭遇了好几拨刺客,他被耽误下来,直至不久前才抵达洛水码头,匆匆赶回。

他原以为已经错过了和方锦书的拜堂,却不想方锦书也因为惊马而误了吉时。负负得正,这反而成了一件好事。

不用权璐代替,吉时又有何重要?

但对这桩婚事而言,误了吉时总归不是件好事。就算是皇后赐婚,他日也难免不会被拿来说嘴。

靖安公主出手,替他堵上了这个漏洞,使权墨冼感激不已。

娶方锦书,是他心里最重要的事。

能不留下遗憾,就算经历重重困难,他也不会后悔,心甘情愿。

新的吉时,据此还有一个时辰。

他出面安抚了宾客,让权璐将方锦书暂时安置在一间厢房之内,喜婆将她被弄花的妆容重新补了一遍。

喜婆盖上胭脂盒,心里砰砰直跳。

她干这一行几十年,吉祥话都说到麻木。而今日,绝对是她最刺激的一天。

先是新郎无法赶回,由新郎大姐着男装迎娶,就已经足够让她吃惊。没想到,越到后面,这便越算不得什么。

惊马冲进送嫁队伍,被从天而降的骁骑卫指挥使所制服。

而且,看样子,这位令人闻风丧胆的指挥使,对这位方家四姑娘还很敬重。这才让喜婆猛然想起了方锦书的另一层身份——县主。

也许是方家太过低调,方锦书也没有持着县主身份,耍过什么特权。洛阳城里,认识或者不认识她的人,都还是习惯以“方家四姑娘”相称。

但这个身份,是实实在在由皇后赏的,上了宗正寺的族谱,拥有金册小印。

在关键时刻便能发挥作用。

权墨冼一身是血的出现在权家喜堂门口,紧接着靖安公主着人送来钦天监新测算的吉时。

这些事,一件,比一件让人震惊。

好在都过去了,这桩喜事总算是重新走到了正常的轨道上。

有新郎、有新娘,等着吉时的到来,拜堂成亲。

司江媳妇匆匆迈入厢房内,给方锦书见礼。

司岚笙听说了惊马失控的事情,忙让她来问个究竟。

方锦书道:“你回去跟母亲好好说,我一点事都没有,请母亲万勿担心。”

司江媳妇在进来前,就已经听说了权墨冼回来,靖安公主送来新测算的吉时这两件事。在放心之余,总要亲眼见见方锦书,才能安心。

见方锦书果然无恙,她才应了退下,返回方家回话。

趁等吉时的这个当口,权墨冼安排刘管家带着辛苦往返亳州的人手安置下来。裹伤的裹伤,休息的休息。

他自己则仔细梳洗了一遍。

☆、第八百三十七章 命运的丝线

如此大好的良辰吉日,岂容怠慢?

在一路上,木川跟在权墨冼身边,受的伤也最轻。他迅速洗了把脸,换了套府里因为办喜事而特意给下人准备的新衣,便到了权墨冼跟前。

“公子,这件事,我们就这么算了吗?”

权墨冼对着铜镜,将头上红色纱帽戴好,将红色丝带在下颌处系好,淡淡道:“你记住一句话: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这回返京路上的险情频频,除了卢家,还有落井下石之人。

总有一日,他要将他们一锅端了,让他们知道什么是惹不起的人。

不过,不是现在。

“是。”木川受教,替他整理起吉服。

这套吉服是锦绣记精心缝制,从里到外共有三层。

颜色极正的红、金色的丝线滚边、花开富贵的团纹、云锦火焰云纹宽腰带……权墨冼几乎没有穿过这样光鲜耀眼的衣袍,将他俊朗轩逸的容颜,衬得光彩熠熠。

“吉时到!”

司仪站在喜堂一侧,大声唱道。

权墨冼眉目含笑,看着站在自己对面、盖着红盖头的方锦书,轻轻牵起了红绸的另一端。

方锦书举步,喜婆扶着她,两人来到喜堂中间。

“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

随着司仪的声音,两人拜了堂。

权大娘坐在椅子上,激动得眼泛泪花。否极泰来,这意味着所有的厄运,都成为过去了吧?

“送入洞房!”

听见这句话,方锦书忍不住想起昨夜司岚笙塞给她的那本小册子。她轻轻咬了咬唇,将羞意压回心底。

她在心头暗暗庆幸:幸好有红盖头遮住,无人瞧见。

两人的新房,就布置在清影居里。

折腾了一日,天边的太阳已经隐没在山后,敛去了最后一丝光华。夜幕逐渐降临,由浅浅的蓝色,而逐渐转为深蓝、墨蓝。

下人将清影居里的大红双喜字灯笼里的烛火,依次点燃。红艳艳的灯笼在这片墨蓝的背景之下,显得分外美丽、迷人。

屋里一对粗如儿臂的大红喜烛,静静地燃烧着,不时发出“噼啪”的声音。

所有的摆设,如黄花梨大立柜、矮橱、梳妆台、衣架子、首饰匣子等,都贴着大红的喜字。

一室的喜气洋洋。

喜婆扶着方锦书在床上坐下,将秤杆交到权墨冼的手中。

权墨冼看着端坐的她,心头掠过一丝不真实来。

自己,当真已经将她娶到自己家中了吗?她,以后就是自己名正言顺的妻?

“大人。”喜婆笑着提醒他。

他回过神来,稳稳地握着秤杆,将方锦书头上的红盖头揭开。

红盖头四周缀着的珍珠流苏发出一阵悦耳的声音,被挑到了一旁,露出方锦书柳眉凤目的清丽容颜。

珠光宝气的凤冠,也不能盖住她风华之万一。

这就是自己日思夜想的人儿哪!

权墨冼悠悠地叹了口气,目不转睛地看着她。之前在喜堂,方锦书揭了红盖头的匆匆一瞥,如何能聊解相思之苦?

他的目光灼灼,看得方锦书将头越垂越低。

这还有一屋子的人在呢,他如何能这般放肆的看自己?

喜婆掩口偷笑,将两人的头发各剪了一小络,用红丝带绑了,装入提前准备好的鸳鸯戏水荷包里,道:“夫妻结发,永结同心。”

下人呈上一个红色托盘,上面放了剖开成两半的匏瓜,里面盛着散发着酒香的陈女贞酒。匏瓜状似葫芦,在手柄处用红色丝线连着。

喜婆将这两半匏瓜拿起,方锦书、权墨冼各拿着一半,同饮一卺。

匏瓜俗称苦葫芦,用它做成的酒器,苦味也渗入了酒香之中。

见两人喝完,喜婆道:“同甘共苦、患难与共。”将两人手中的匏瓜接过来扣在一起,将手柄上连着的红色丝线缠绕在上面,连卺以锁,寓意着两人永不分开。

两人根据喜婆的指示,动作缓慢而郑重。

这个仪式,他们都用心在对待,绝无任何敷衍。

而在这一刻,两人命运的丝线正式相交,就像那匏瓜上捆绑缠绕着的丝线一样,永不分离。

此刻,权夷庭不在新房中。

他坐在清影居院子里的秋千架子上,望着屋里众人映在窗上的剪影,眼里瞬间闪过万千幻影,如漩涡一般灭于他眼底深处。

“小少爷,您怎地在这里?”

伺候着他的奶娘找了过来,道:“老太太正在寻您呢。这一天下来,您也没有正经吃上一顿饭。眼看要开席了,您却又不见了。”

权夷庭扶着她的手跳下秋千架,笑道:“好,我这就去。”

他,从来就不是让人操心的孩子。

屋里,撒了帐,吃过了子孙饺子,这一系列的仪式便已完结。

喜婆退了出去,权墨冼看着方锦书道:“你先梳洗了歇着。我让人给你准备吃食去了,一会就端上来。”

方锦书应了,道:“你快去吧,外面都等着你。”

权家在京里没什么根基,来贺的宾客都是权夷庭的同窗、同年,还有在刑部衙门里和他交好的官吏,以及他救过的那些人。

这些人都是来替他道贺的,于情于理,他必须出去好好招呼。

若他没有回来也就罢了,已经回来却不露面,这无论如何都说不过去。于他将来的仕途,也十分不利。

在京里,权墨冼得罪的尽是大人物。

而明明知道这一点,却仍然到场的,都是他的至交好友。这些人,无论将来如何,这份心意至诚,不能将他们晾在一边。

权墨冼明白她的心意,点头出去。

两人心有灵犀,无须说过多的话语,就能明白对方的意思。

依她的能力,权墨冼也不担心会有人欺负了她。

“姑娘。”芳菲上前,替方锦书卸下华丽却沉重的凤冠,小心翼翼地放在妆台上,继续拆着她的发髻。

芳芷打了热水上来,给方锦书擦手净面。

新娘妆固然喜庆艳丽,却很不舒服。

这一天下来,方锦书的头皮被勒的生痛。芳菲替她一下一下按着头皮,放松着穴位。换下了厚重的嫁衣,芳芷给她穿上一条轻便的红色衣裙。

房门被轻轻叩响,“大奶奶,婢子给您送吃食来。”

☆、第八百三十八章 喜宴

“进来。”芳芷代方锦书答道。

琴语端着一个托盘进来,将上面的一碗百合粥、一碟水晶冻、一盘芦笋烩片,放在桌上,施礼道:“婢子琴语,见过大奶奶。”

她着丫鬟装束,但在举手投足之间,却有掩不去的袅娜风情,纤腰削肩。

芳菲面色不善的看着她,道:“你可以下去了。”

“大奶奶,这都是公子亲口吩咐的。”琴语道:“公子担心您饿得久了,吃猛了会伤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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