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宁可站在楼梯下面,酒红色的卷发落在腰际,她斜斜地靠在扶手上,嘴角带笑地看着四季:“你总有一天会栽在他手上的”四季呲牙裂嘴地对着她:“不肯能!”

宁可打了个响指:“我们拭目以待”。“陈嘉唯呢?”四季环视了一圈没有看到陈嘉唯,只能问这个带路人。“我不知道,我管他呢!”宁可攀着四季的肩膀:“我心情不好,今晚陪我喝酒吧!”

“你又闹什么闹!”四季不知道宁可发生了什么事,只知道现在的她和当年那个洒脱的她相差了什么:“不是上次才喝的醉醺醺的吗?你这是怎么了,失恋了?”

“我没失恋,我纯粹是犯贱!”宁可嬉笑了一下,不知道是玩笑还是真的。四季倒是没有放过她眼里闪过的落寞:“真失恋了?”“谁说的,老娘下个月就要和方从回订婚了,还失恋!我好着呢,幸福的不得了!”宁可拧着脖子嘴硬道,可是四季却能够感受到她美丽外表隐藏下的悲伤。

“好,我不说了,不说了,恭喜你有情人终成眷属总可以了吧!”四季也知道这种死撑着的人,你顺着她她才不会炸毛。“嗯,有情人,至少他方从回爱我”宁可摸了摸头发:“既然晚上喝酒不愿意,下午陪我去把头发染回来吧。”

“挺好看的,就这样吧,别染了”四季用手卷了卷宁可的头发。“一句话,你陪不赔,你还是不是闺蜜!”宁可脾气也暴,做事也果断,敢爱敢恨,敢做敢当,四季喜欢她这个性格喜欢的不行,也知道她心情不好:“去去去,大小姐,陪你去。”

“说真的,陈嘉唯呢?”这么久了,陈嘉唯也没有出现,四季不由地担心,“被我赶走了呗!”宁可耸耸肩:“我带他就是来给你们家小变态来添堵的,你要说你离开这里这么多年和他一点关系都没有,打死我也不相信!”

“我就是要让他不如愿,你是我宁可罩着的人,我不允许别人欺负你。”宁可话音刚落,她包里的手机就响个不停,她看了一眼手机才悠悠地接起:“方从回,你一天不打十几个电话你是少块肉还是多块肉啊?”

好不容易挂了电话的宁可打着哈欠朝着四季说:“你们家那位我说真心的,你两没血缘关系,他对你生出别样的心思也不是没可能,以前小的时候就那样藏着你,心大着呢,你也别揣着明白装糊涂,我不信你一点感觉没有,你俩之间比划着谁法术高明,爱折腾我也拦不住,不过总有一天有一个人会要被降伏的。”

四季望着宁可,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心有些疼,她一定是经历了什么,才脱去了以前大大咧咧,洒洒脱脱,不知愁苦不知忧虑的自己而成长成了眉眼间都是心事的女人。

“我下午再来找你,从回要我中午陪他去吃饭。”宁可收拾了一下:“你们家小变态肯定要和你闹的,我就先走了,哦对了,刚刚你们家家庭医生来了,我也给打发走了。”

四季站在原地哭笑不得,合着来她这就是嫌她日子过得太滋润了,专门过来找茬的,想起下午还要陪宁大小姐去理发,现在还不知道要怎么和小变态交代。

44.

等到四季再回到阮离的房间,阮离还是保持着刚刚她离开的姿势,没有说话没有动作,坐在那里。

“中午想吃点什么?”四季实在觉得自己下午要不要出去是她的人身自由,为什么现在要开口和他说,还要有一种做贼心虚的感觉:“下午宁可约了我,我要出去一趟。”

阮离一直保持着沉默,纤长的手指交叉搭在腹部前面,但四季总觉得这是一座沉寂的火山,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爆发。

“四季”阮离忽然叹了口气:“你知道我为什么不喜欢阳光吗?”他声音很轻就像是呢喃一样,如果他前面没有加上她的名字,她大概真的会以为他只是在自说自话。

“……”四季没有开口,听到阮离又问出声:“你不是去国外学习心理学了吗?为什么不分析分析我?”他语气里似乎带有嗤笑,但又好像什么都没有。

“你不是想给我做治疗吗?我这么配合你,你为什么还要抛下我?”阮离忽然伸出手,在他的床头按了一个键,然后整个房间的窗户都自动关上并且落了锁。

四季望着他的举动没有说话,但是她能够感觉到危险的来临,她知道阮离的情绪处于一种边缘地带。她就这样看着窗帘也被自动拉上,听到身后的方面也落了锁。

“因为阳光我看不到,可是你却可以,所以我只能把你一起,留在黑暗里”因为房间的光线全部被遮挡住,四季没有办法看到阮离的表情,只能从他低沉沙哑的声音里感受他的情绪。

“阮离……”四季稳住自己的心神,她要控制住自己的情绪,一点点的不对劲都有可能让阮离失控:“我没有要离开……”

“你有!”阮离尖锐的声音像是鬼魅一样冲入她的脑海:“八年!你离开了八年!你为什么会离开?你要我是什么样子,我就可以为你变成什么样子,你让我听话我就听话,你让我生病我就生病,为什么你还是不能只有我一个人!”

“阮离,我答应你,这次不会离开……”“你再骗我!你骗我!”阮离怒不可遏,他不愿意说不代表他不知道,她还是想着走,她想着只要让他放下对她的执念,她就可以走了:“你敢说,你一辈子都不离开我?一辈子守着我吗?”

四季没有说话,她不敢说,哪怕是骗也不敢,一旦她说出口,凭着阮离的性格,离开就会成为奢望,哪怕把她杀了,他也不会让她走的。

“八年前我伤了你,我拿我自己陪给你,不够吗?”他的声音阴暗,却像有暗流在涌动,四季脑海里不断想着用什么方法使他冷静下来,匆促间竟然一点想法都没有。

四季刚刚丢下他离开的那一会,他一个人在房间里,似乎又像是回到了这些年一样,原来一切都没有变,她有自己的世界,而他不在里面。

“够了……够了……“四季叹了一口气,她并没有再纠缠着那件事不放,这么多年,她经历了这么多,接触过那么多不正常的人,多多少少也让她看开些了,如果说在回来之前还有一些心有余悸的话,现在她真的不想再提那件事了。

“阮离,我真的已经原谅你了,你不用这样伤害自己”四季慢慢地朝着阮离的方向移过去,她没有任何的办法,只能用话语转移他的注意力:“阿离,我没办法陪你一辈子,我们终会有能够陪着对方的人,你的那个人不是我。”

“为什么!”四季慢慢地挪动,找到了一个开关,将房内的灯一下打开了,果然她看到阮离的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握住了一把剪刀,她倒吸一口气,有一种不好的念头闪过,会不会,刚刚她不说原谅,那把剪刀就会被他挥向他自己的身体里。

阮离也立刻意识到四季开了灯,他僵硬地坐在床上,面色复杂,身体却开始不断地向上提着,抖动着,呼吸也急促,他额头上的纱布也掉落下来,耷拉在眼睛前,让他看上去疯狂而又狼狈。

“阮离,我不爱你,你也不爱我,这就是我们没有办法在一起的原因”四季轻轻握住他的手,用了一点劲将他手里的剪刀拿开了,一边做着这样一边说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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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要和爱的人在一起,而不是以任何名义,用其他任何感情,哪怕是同情,感到或者愧疚,都不行,她要和爱她并且她爱的人在一起,她不能把这个一辈子许给阿离,那样不公平。

45.

四季说完,阮离像是再也熬不住了一样,身子向后仰去,一只手死死抓着被子,一只手抓住四季。他感觉到额角越发胀疼,呼吸也变得困难,吸一口气就觉得肺部被针刺一样发疼,可是腹部也在不消停的折腾他。

四季丢下剪刀,眼疾手快地去扶住他,他的脸色越来越白,甚至像是透明的一样,被他抓住的被子已经有深深的折痕印,想来也是饱经他的摧残。

他脑袋昏沉,却又被疼痛闹得不安生,想着四季刚刚说的话,无益于就是雪上加霜,他愤怒绝望却又无处发泄,浑身上下每一处都是刺骨的疼痛,密密麻麻如针扎一般。

眼前的漆黑一片让他止不住想要睁大,他的脖子向后拉扯,整个身体伸直又往回缩,四季坚持不住,只能把他环抱住,手在他的身后扣住:“阿离,放松一点……”

阮离身子难受得紧,心口处却是抑郁难舒,他少有这样有气不能发的时候,恨得牙齿打颤却连打人的力气都没有。猛吸了几口气,阮离才发狠地抓着四季的手往自己嘴里送。

他本就没什么力气了,只是微微咬了个牙印就松了口,身子也瘫软在四季的怀里。四季也知道刚刚的话无疑是将他的怒气推至更高的位置,可是现在再不说清楚,阮离只怕是更加难以接受以后她的拒绝。

四季看他情况这么严重,面目狰狞显然疼得厉害,本想喊人进来。忽然,他身子在她怀里抖了抖,一口血吐了出来,整个人也陷入昏迷。

“阮离怎么样了?”柯元勋从阮离的卧室出来就被何婉,四季还有冯叔给包围了。柯元勋淡淡地瞥了一眼四季:“他急性肠炎发作,再加上胃溃疡,他头疼原因不明,应该去做一些检查。”

“阿离又怎么了?”阮父得到阮离昏迷的消息也从公司直接赶回来,刚下车就跑进来,脸上也是一片焦急。四季站在这都觉得脸上烧得烫,这天气也热,她更是觉得火烧火烤一般。

柯元勋又正正经经地将阮离的情况和阮父说了一遍,也提到了他头疼的状况,阮父看了一眼四季,沉默片刻,道:“四季,就按你昨晚说的那样做吧,我同意了。”

阮父是真的拿阮离没办法,才从医院出来的,又折腾成这样了,身上那些伤口都还没长好,昨晚又闹,今天更是直接昏迷,想起医生和他说过,阮离如果再这样下去,绝不可能活到三十岁。

想起阮离的亲生母亲,他在这世上唯一深爱的人,他也觉得心如刀绞,阮离五官与她母亲十分相似,身体也一样,性格里倒是比他母亲要偏激很多,他母亲是抑郁而他是偏激。

如果可以阮父根本不想让阮离和四季呆在一起,四季回来一个月不到,阮离已经被折腾得离不开医院了,他情绪大起大落,行为更加癫狂,可是转念一想,这样的他,至少还活着,而没有四季的那八年,却和死了没什么区别。

“爸”四季咬了咬下唇,轻轻叫了一声,刚刚阮父的眼神是她自从来到这个家从未看见过的。“四季啊,我想你也看到阮离的情况了”事已至此,阮父也直接开口:“他离不开你,我想在他情况稳定前你能一直陪着他,他的身子承受不住。”

“是啊,四季,妈看你哥他……,你如果愿意就帮帮他,毕竟是家人。”何婉抽搐地看了一眼阮父才开口。四季没有说话,其实她潜意识早就想到了,如果阮离强求,阮父怎么可能放她走。

“你就看在我养育你照顾你母亲的份上,陪陪阮离,他毕竟是我的亲儿子。”阮父不轻不重地加了一句,这句话让何婉和四季都变了脸色,这句话实在是非常伤人。

四季看了一眼母亲的脸色,十分难堪,也没有作声。母亲拉了拉四季的手,四季瞥了一眼母亲许久没有出现过的委屈的深情,开口:“我会陪着他到他情况稳定的。”

阮父显然还想再说些什么,但是犹豫了一会没有再开口,现在还不是时候,他点点头,转身离开了。

46

四季没有进阮离的房间,因为阮父在里面,她站在门外看着阮父细心地替他盖好被子,用手摸了摸阮离的额头。

他清醒的时候,阮父几乎从来没有这样柔和地对他,两个人要么就是默不作声,要么就是争锋相对。

四季回到房间打了电话给她在美国时认识的心理学博士,也是她的师兄,交代了阮离的情况:“我有特意激怒他,然后发现他有两种完全不同的反应,如果是我单方面,不牵扯其他人反抗他,他有时并不会有过激的行为,他有时候会克制,如果一旦牵扯其他人进来,他的行为就是不可控的。”

“我有初步判断过他是边缘型人格障碍,但是我发现,他其实对于他自己的情况非常了解,让我一度觉得他可能有时候的发病是在,嗯,装。”四季没有隐瞒地说出自己的想法,其实这个可能性不大,但是从他今天对她说的那些话来看,不是没有的。

“哈哈,四季,你要相信你自己的判断,但你应该知道,心理学是很复杂的,因为人的思想是复杂的。”电话那一头的韩严非笑了:“记得上课时教授说的案例吗?他们常常有异于常人的思考和看事物的角度”

“师兄,如果我说,我想请你帮忙,可以吗?”四季想了想说:“你现在在恒州吧?”“是”韩严非笑着问:“不会是想让我来看你刚刚提到的病例吧?”

“师兄……”四季拖长了字:“你不要这么聪明啊!”“嗯,好,听说你回恒州是因为情伤?”“谁说的!”四季忍不住叫起来:“是不是冷炎那个大嘴巴!”

韩严非没有回答,只是忍不住笑了:“回来没有工作吧,来我这里吧,我和人合资办了心里辅导室,就当作这次我帮你的回报吧。”四季想了想也好:“可以”

“我们治疗事情再说吧,再联系。”四季听到隔壁传来了吵闹的声音,挂断了电话,她现在也想着赶快能够让阮离情况稳定下来,她才能有自己的生活。

进到阮离的房间果然看到他喘着粗气,打着点滴,脸色苍白透明,可是却还颤抖着唇,喊着:“滚!”阮父也忍不住吼出口:“你就不能不折腾我!”

阮离气得身体不断抽着,偏着头就开始作呕。“爸你先出去吧。”四季站在门口淡淡地说。阮父回头看了一眼平静的四季,走过来:“刚刚话有些不好听,但我……”

阮父向来没有怎么说过软话,四季也明白他的心思:“我答应过的,会好好照顾的”阮父看了看手表,最近公司要兼并欧洲一家企业,事情非常多,他本来就是临时赶回来,还是要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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