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另一边。

韩彬这段时间一直在搜集凌氏更详细的资料,私下调查凌家更深层的事,确实让他查出很多不为人知的秘密。他遇到凌夕的时候曾经简单调查过一番,知道凌氏集团是巨富中的豪门,产业数不胜数,而凌夕是凌氏独女,对他又一往情深,他不会放过娶豪门妻的机会。只是之后凌夕的的种种反常表现,让他以为她患有精神分裂症。

等凌氏夫妇车祸去世后,他以为夺取财产的机会来了,怂恿自己的老朋友高洁为凌夕治疗,企图控制凌夕的一切。却不知,他只是螳螂。他以为最无威胁的养女凌然,竟然成了他最大的绊脚石。

韩彬渐渐发现,凌夕并没有继承凌氏夫妇的任何遗产,那对夫妇的遗产一直被人控制着,但他查不出来是谁。面对着毫无价值,还患有精神病的凌夕,他觉得再纠缠她已经没有太大意义,于是决然选择分手。不过即便分手,他也还是不甘心,他想查处整件事情的幕后黑手。

他黑白道也有一些人脉,还请了私家侦探做详细调查,拿到绝密资料并不算太难,只是让他没想到,凌家竟有如此堪称狗血的剧幕,风光背后的阴谋,慈善面具下的虚伪,温馨和睦下的人伦丑剧,简直让他瞠目结舌。

看到凌然的名字,韩彬回想起当初跟凌夕交往时,她曾带他去见过凌然。那是一个温婉动人,有才情,有气质的女子,他那时候还想,要是凌夕能有一半凌然的性格,即便是有病,他也能将就和她在一起。没想到温柔的表面下,是一副肮脏轻浮的身躯和一个毒辣扭曲的灵魂。这一家子人,真让他大开眼界了。

不过,他一直以来对凌家的所作所为,都只为求财,所以他要好好想一下,用什么方法把凌然搞垮,然后在凌夕面前上演英雄救美,到时候再哄骗一下,不愁赢不回凌夕那个疯女人的心。韩彬满脑子都是如何对付凌然,如何重新收服凌夕,还开始想象着以后风光无限的挥霍生活。

老宅厨房里,凌然正在准备晚餐,但她的心思明显不在做饭上,总是出神。凌夕已经很久没有回那边大宅了,这种情况以前从来没有出现过。后来,她以凌夕姐姐的名义去警局查过,但警局人员说最近没有扣押拘禁名叫凌夕的人。她觉得很奇怪,看来有些事已经脱离掌控,她必须调查清楚,严加防范,她不允许自己的计划出任何纰漏。

客厅里,晓宇百无聊赖却背脊挺直端坐着,想到最近自己苦哈哈的日子,真是......一言难尽啊。他无比想念那个疯疯癫癫,没点正形的小姨,可是小姨已经很久没来了,他打过几次电话给她,但不是关机就是无法接通,不知道小姨在干什么呢,有没有想他这个可怜的小外甥。唉......

五岁的孩子却像个小老头一样频频叹气,生活不易呀。

高档花园别墅里。

高洁正在收拾一些东西。自从上次和韩彬见面后,高洁再也没见过他。不过上次见面,让她重新看清韩彬的真面目,也反思自己的所作所为,不仅为自己这十几年的暗恋感到唏嘘和寒心,觉得自己这场爱情很可笑,毫无意义。其实她对韩彬十分了解,只是暗恋中的人,往往只看到对方闪光正面的地方,阴暗负面总是会被她下意识忽略,而被忽略的那部分,可能才是他原来的面目。

她觉得自己挺愚蠢,竟会为了韩彬,不择手段对付一个已经悲惨至极的女孩。自己作为拥有高声誉、高素质的顶级专家,为什么要屈膝干这种卑鄙小人的勾当,折了自己的声誉人品,还白白浪费五年的青春。自己真是被爱冲昏了头,竟被这样虚无缥缈,若即若离的感情蒙住双眼。

高洁拿起电话,拨通一个国际号码,说了几句后,挂上电话。她转头看向窗外,外面阳光明媚,鸟语花香,绿荫葱翠。她想,有些事,该完结就完结,有些情,该断则断。她的人生,不应该套在一株朽木上,而更应该像窗外风景,似繁花闲云,亦如幽幽清风一般高洁,才不枉父母为她取这个名字。

自上次催眠后,凌夕连续休息了两天,精神已经完全恢复,又变回那个活蹦乱跳,一句话能噎死人的怪丫头。文丞不放心,怕她晚上还会做噩梦,病症没有完全根除,也担心她的记忆没有完全恢复,生拉硬拽把凌夕又带到他的诊所,给她重新做一次催眠,弄得旁边的陈警官也一阵紧张。

从心理诊所出来后,已经临近傍晚,文丞和凌夕、陈警官三人到附近吃了顿饭。吃完饭后,他和陈警官一起把凌夕送回酒店。

“进屋吧,好好休息,有什么事随时打电话给我。”即将离开的时候,他有点依依不舍,也有点放心不下叮嘱道。他越来越发现,自己好像真的喜欢上这个丫头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自己的眼里心里已经住进一个叫凌夕的女人。

“嗯,知道了,啰嗦大叔。”凌夕嬉笑。前几次她叫陈警官‘警察叔叔’,让陈警官耿耿于怀,一直让她改过来叫‘警察哥哥’,不过她觉得还是叫警察叔叔亲切,于是改口称呼文丞为‘大叔’,‘变态大叔’、‘抠门大叔’、‘啰嗦大叔’,前缀各种变化,大叔一直没变。

站在文丞另一旁的陈警官磨磨蹭蹭,就是没离开的打算,看着凌夕欲言又止。凌夕一看陈警官那别扭样子,就知道他肯定憋不住,想要问五年前车祸的事。她轻叹一口气,心想,该来的躲不掉,索性让他们两人一起进屋,把自己记忆中的所见全部都告诉他们。

那次诡异惨烈的车祸给她的记忆很深刻,以至于自己不愿意再想起,而凌然的不断催眠和致幻迷香,也帮助她深埋这段记忆。凌夕给他们两人各倒一杯水,自己拿着果汁,以一个舒服的姿势,躺在沙发上,将回忆娓娓道来。

十八岁生日前的一段时间,她的精神状态突然转好,行为举止与常人无异,甚至在医院里偶遇韩彬后偷偷恋爱了,让人感觉她就是一个正常人。父母看她恢复正常十分开心,打算在她十八岁生日的时候带她出去好好玩玩,顺便给她买生日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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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的凌然已经在国外留学三年,学业繁重,让她没有时间回国给她过生日,不过每年她都会托人给她捎回一些礼物。今年送的是一条精致的项链,凌夕十分珍爱,舍不得戴,打算等生日当天才戴上。

生日那天,凌夕和父母到商场逛了很久,父母给她挑了很多漂亮的首饰和衣服。凌夕把凌然的项链摘下,放进锦盒中包好,换上母亲新买的一条。

一家三口到电影院看了场电影后来到一家餐厅给她过生日。其实这算是她过的第一个真正意义的生日,因为她十岁以前的记忆都被别人的记忆覆盖,并不记得自己十岁前的真实生活,而之后的八年,所有生日都在噩梦癫狂和记忆错乱中度过,即便病症在近两年有所好转,但是她父母不放心,将她关在家里。所以这个生日对她来说尤为重要,凌夕当时很兴奋。

她和父母拍了一张吹蜡烛吃蛋糕的全家福,然后买一个车吊坠,把全家福做成了一个精美的吊坠挂在车前面。

回家途中,父亲开车,母亲坐副驾,她在后座,身边是堆得满满的礼物。一路上,凌夕都很激动,这是她第一次享受正常人的生活,她打开车窗看沿途风景,还不停跟父母说着逛街时的情形。母亲时不时给她递水果和零食,父亲也说起在餐厅里吃饭和吃蛋糕的情形,一家人开怀大笑,其乐融融。

忽然,她父亲表情严肃地看着后视镜,有些疑惑,若有所思地说道:“后面那辆车,好像从我们出餐厅后就一直跟着。”

他们的身份注定不会平静,但由于今天不想太张扬,特意选了一辆低调普通不防弹的轿车上街,不过如今看来,似乎这个决定有点冒险。

“不会是你看错了吧,这种车满大街都是。”母亲也看一眼,是很普通的轿车,觉得是她父亲多疑。他们今天开的车也很普通,别人又怎能猜到是他们呢,而且今天他们一家人出来也只有宅里的佣人知道,对方如何知道?

父亲回想一阵,没想出个所以然,但是他微微提高警惕,让开车道给对方,看对方是不是冲他们来的。后车看到他们让道,就提速慢慢超过他们,交错的那一刹那,她的父母谨慎地盯着对方的车内看了一眼,然后齐齐松一口气。现在回想起来,凌夕觉得很奇怪,似乎自己父母在提防什么人,担心一路上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

随后,又有一辆车跟在他们车后,父亲又看了后视镜一眼,纳闷平常这条路极少有车,什么时候那么多车了,一辆接着一辆。他又想故技重施,让道给对方,不过这次,后车并不领情,只是不远不近地跟着。这下父亲心知不妙,看来是冲着他们来的,对方是谁?怎么知道他们今天开这辆车出来?

凌夕见父母看到后车跟着,神情非常紧张凝重。她转过身回头看后车,就发现后车正在加速,似乎要朝他们撞过来。她一惊,马上转回身正打算让父母警惕时,不经意从内后视镜中看到双眼呆滞,嘴角勾起狞笑的父亲,表情十分诡异。她朝副驾的母亲看去,母亲也是同样的神情,不同的是,母亲的样子更狰狞恐怖。

凌夕周身血液开始冰凉,感到恐惧不安,刚想惊叫出声,但这时车陡然加速,令她猝不及防,等她回过神来,看到前面已经是弯道......车快速飞出车道,坠入旁边的深沟中。凌夕的父母当场死亡,凌夕的身体借着堆积的生日礼物作为缓冲,受伤不算严重,但头部狠狠撞到车门,引起脑震荡。她的意识渐渐模糊,晕过去之前清楚地看到自己父母惨死的模样,鼻尖似乎还隐约掠过一缕熟悉的气味......那是她卧室里熏的香气。

凌夕平静地讲述着五年前那惨烈一幕,语言神态毫无波澜。其实不是说她冷血,不难过,而是自从她恢复记忆后,脑中反反复复出现的都是父母惨死的模样,她撕心裂肺地痛哭了整整一天一夜。

如今回忆起来,那时的车上竟然有致幻迷香?为什么从家里出去时他们一点异样都没有,返程时,车上却有迷香的气味,而且那时父母提防的是什么人,那辆要撞向他们的又是什么人?凌夕陷入了迷茫。她发现自己其实一点都不了解自己的父母,不知道家里有什么仇人,甚至连父母经营些什么,有多少财产她都不清楚。

十岁之前是懵懂无知,十岁之后是痴傻无知,直到现在,她发现自己其实对整件事知之甚少,就算恢复记忆,似乎也帮不上什么忙。唯一清楚的,只有凌然对凌家的恨之入骨。

凌然真的如此心狠绝情,想致自己的养父母和妹妹于死地。这是多大的仇恨,才能让她如此疯狂歹毒。而且这些年她对自己真的就像姐姐一样,让自己亲近依赖她,完全不像对付仇人之女,这种演技......凌夕不禁一股凉意从头灌到脚,遍体生寒。

“她为什么那么仇恨我父母?毕竟是他们抚养她长大的呀,不应该报恩吗,为什么还恩将仇报?”凌夕不解,抚养之恩不报答不说,竟然还想害死她全家,这样的人太可怕了。

“嫉妒和贪婪是一切罪恶的根源。她嫉妒你得到父母的爱,而她仅仅是养女,她什么都没有。”文丞不无感慨地说,人心的欲壑很难填平,得到再多都觉得不够,所以才会有罪恶。

“凌然在国外的生活,你记得多少?”陈警官突兀的问话,让两个陷入心悸和感伤的人同时一愣。他们一直调查的都只是凌然的国内生活,因为国外生活涉及太广,他们的信息渠道有限,所以并没有深入调查,不知道凌然在国外是如何生活的,和什么人交往。

“记得她出国后,父亲给她在国外买了套房子,然后她就不常回来,倒是父亲经常出国看她,母亲还因此大吵大闹。”凌夕记得每次父亲要出国,她都能在卧室里听到母亲乱扔东西,破口大骂,闹离婚,可是父亲依然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凌夕,问一个不敬的问题,晓宇有没有可能是你父亲的孩子?也就是.....你弟弟。”陈警官担心凌夕介意这个问题,有点忐忑。不过,他思来想去,凌然的这个儿子,十有八九就是凌夕的亲弟弟。

陈警官突然问的这个天马行空的问题,唬得凌夕一愣:“晓宇?不是我姐夫的孩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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