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你傻吧,当大头兵不需要学历,可人家这支神秘的部队是研究这个的。”说话的人比了个导弹的造型,“那里可都是军籍科学家,这事对外可保密我也是听人说的,你可别往外说。”

“听的我都好奇了,造导弹的科学家什么样?一定是特了不起吧?”

陈萌听这俩人对话心里一阵呵呵哒。

她就认识一个造的了导弹却洗刷不了发妻冤屈的废物,对,就是她前世的老公,她现在正要去找的人。

那俩人的谈话还在继续。

“科学家就很了不起,还带军籍性格肯定更好,我将来如果有女儿就想给她找这样的男人,稳重又聪明还忠诚!”

陈萌听的呵呵哒,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搞科研的人都有点孤傲怪脾气,就比如她前世的老公,那一身毛病多的简直让人发指,像奇葩混合体,整个人都散发着老子看全世界都不爽的气息,惹他就拿面瘫脸冻死人,也只有对陈萌和女儿有点热乎气,其他人惹到他甭管是领导还是boss,一言不合就掀桌子手里有什么就砸什么,不仅没有军人的表更没军人的里。

稳重?不存在的!

陈萌没出事的时候调侃,这种蛇精病性格还能混进解放军叔叔的队伍里,靠的就是他那颗无可替代的大脑了。

“呀,你也在这站下车啊——哎,你咋哭了?”一个声音打断了陈萌的思绪。

被陈萌让座的大娘拎着东西过来。

陈萌回神,摸了下脸才发现自己哭了。

“我刚死了男人。”

她不是因为被人骂才哭,她是心疼被攻击的孩子,听那些人吹搞科研的人多牛她就想到她那被渣男忽略的可怜女儿。

学心理学的都知道,每条狗的叫声对其它狗是一种刺激,一只狗叫会引发其它狗的攻击性,有时候陷入造谣传播的人智商并不比狗高多少,却会延续狗叫理论让谣言愈演愈烈。

这些心事不能对外人说,锅自然要甩给渣男。

“哎呀,年轻轻的...”大娘越看陈萌越觉得可惜。

“没事,他死就死了吧,我一点也不难过。”

“闺女啊,要不你跟大娘说说你生辰八字,大娘给你算算看看你最近有没有桃花?这逝者已经走了,活人的路还要走啊。”

大娘这次进城,就是受人之托给个想某个不开的人算卦的,别看她看着像是个村妇,可人家是祖传好几代的阴阳先生,要不是请她的人对她家有恩,人家还不乐意出山呢。

这是看陈萌给她让座心好,这才提议给她看。

“谢谢大娘,但不用看了,我相信我命由我不由天。”

“哎呀,话虽如此,但天命不可逆,顺势才有福呢。”

陈萌心说她偏要逆天改命,心里就有口倔劲不服气,只是不愿跟大娘争辩。

大娘看她不说话,知道人家不信这个也不勉强,又跟陈萌找话题道。

“闺女啊,大娘跟你素未平生的也不好劝你什么,可看你这难以割舍的样还是要说一句,人死不能复生,你丈夫再好那毕竟跟你也是俩世界的人了,你得学会放下。”

“大娘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他那个人背信弃义,还一身毛病呢,不仅挑食、矫情、小气、话少、面瘫、脾气大人懒竟然还有洁癖!还有社交恐惧症啊,除了我谁也不能靠他身,剪个头发都不去理发店,你说这种人我干嘛要对他念念不忘?我怎么会放不下他?我又不是犯贱!”

这一番话,陈萌出来时就对沙百田说过一次,那次还是带着泄恨的口吻,这次说心情又不同,与其是说给大娘听,不如说她是说给自己听。

就冲那渣的所作所为不给他浑身上下的毛都拔光都是她心慈手软,怎么可能放不下他?谁说女人离开男人就活不了,不爱她的男人她干嘛要?回去就是要想办法带女儿走的!

“那他这么多的毛病,你怎么还嫁他呢?”

“年少无知让一根红肠骗了...”吃货的耻辱!

“大娘我给人看了一辈子的事儿,见过多少你这样的人,嘴里说着恨啊脸上却带着泪,傻闺女你放不下别人就是不饶你自己啊...算了,大娘不说了,看你面相像是福泽深厚的,以后应该有更好的缘分等着你。”

陈萌对大娘道谢,心里却是一阵哀伤。

她对男人已经彻底死心了。经历那么多的伤痛,她现在能信的只有她自己,也许后半辈子也不会相信任何人了吧...

俩人的谈话传到厕所里正蹲坑穿着军装的男人耳朵里,他一边努力撇条一边疑惑。

项鸿洁一边从军装口袋里掏出手纸,一边琢磨。

外面那个声音好听的姑娘吐槽理发这一段...怎么那么像他认识的一个人?

二爷宁愿顶着后脑勺剪秃一小块的风险也绝不找人理发,理由是不允许别人碰。

她就这么走了二爷的头发没人理了...

乘务员过来敲厕所门。“同志,马上停车请您快点!”

“知道了!”项鸿洁憋着气朝菊花使劲,早知道就不吃那么多韭菜盒子了,估计是变质了...

火车快进站速度慢下来,开过站台某处陈萌的心突然很痛,前方的大烟囱她记得!她就是被捆在烟囱前的铁轨上被火车压死的!

烟囱下好像有人?!

一个男人站在陈萌出事的位置上,正弯腰把手里的花放在铁轨边,陈萌闭住呼吸想要看清那人的脸——

“雪糕冰棍矿泉水~瓜子花生烤鱼片~盒饭大碗面有要吃的吗?”乘务员推着小推车过来,刚好把陈萌的视线档上。

小推车走了火车也开远了,陈萌再看过去只有一个萧瑟的背影。

在那个位置献花应该是祭拜她的,可她这会是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就连自己的丈夫都不曾去坟前烧纸给她,每年她忌日女儿都会被奶奶带到她坟前,那老太太总指着坟对孩子说,你妈是杀人犯长大别学她...

这会看到有人到自己出事地点送花,陈萌很感动想知道是谁。

看不见脸,看身高像是超过185了,她认识的男人有这个身高的除了混球老公还有谁...

难道是他?

陈萌想到了跟她一起长大的温润小于哥哥,小时候俩人总在一起玩,长大后她要不是出国留学期间被混球老公糊弄走了,还指不定会嫁谁呢。

陈萌叹了口气。

现在她回来了就想先混到女儿身边保护孩子,找到机会就带孩子远走高飞,至于小于哥哥,前世无缘今生也别再见了,感谢他送的花...

火车到站了,陈萌收起感慨下车,她没时间惆怅男女那点破事,现在她得办大事去了。

厕所里的项鸿洁排空肚子存货提上裤子,在乘务员鄙夷的眼神下最后一个下车。

项鸿洁在出站口等了好一会,终于看男人翩翩来迟。

“二爷!这里~”项鸿洁看李韶峰清减了许多。

“嗯。”

“你怎么来这么慢啊,我都等了快20分钟了。”

“去附近办点事,东西呢?”李韶峰冷若冰霜看着不好接近,但高大挺拔的个子俊朗的脸庞还是引来路过女孩们的注意。

“喏,给你!我去东北开个会还得抽时间满大街给你找这个,好不容易才买到。”项鸿洁把包递给他,那里面装了一兜子红肠。

“对了,我刚在车上遇到个特好玩的姑娘,她吐槽她死鬼老公的话可逗了,说她是被一根红肠给骗到手的,哈哈,这世界上怎么会有女人那么蠢,给根红肠就上钩?”

他以为自己说了个好笑的事儿,一抬眼就被好友眼里哪冰碴子给冻到了。

“你,跑步归队。”

“为啥!”说好的,开车接人家回去呢?

“因为你啰嗦。”

90年代的Q市还是她离开时的模样,虽然在变成冤魂后的若干年陈萌一直在空中漂浮看城市变迁,看它起高楼看它房价涨上天,重生归来踏上这片故土心里五味杂陈。

她终于回来了!

“同志,到终点站东大营站了!”公交乘务员对陈萌说,心疼的看着被陈萌抓出爪印的座椅背。

这女同志神马情况,上车后就一脸苦大仇深抓座椅,昨天刚上的漆硬生生被抠掉一块!

“哦,谢谢!”

陈萌回过神,在公交车上晃悠了一个多小时,最后一站就是她要来的地方,她前世的家!

等她下去车空了,乘务员跟司机吐槽。

“到这站下车的不是军嫂也是军属吧?军嫂咋能抠座椅!”还给抠掉一块漆!

“人不可貌相,撞火车的那女魔头听说也是军属,可你看她做的那些事儿!咱市好几个部队呢,不知道是哪个队的军属?”

“谁知道,到现在都不曝光女魔头的丈夫是谁,估计背景大的能吓死人吧...嗨,人家有权有势的只手遮天滥用职权这不很正常么,这年头不打仗没出息的人才当兵,都是兵痞就知道欺负老百姓...”

陈萌下车后蹲下系鞋带,刚好听到这俩人的八卦,她站起身对着公交车奋力的踹了一脚,让你们嘴贱!

虽然混球丈夫拔吊无情,但说他乱用职权这陈萌不服,更不服开地图炮黑所有兵哥。

这俩人开地图炮轰部队那些保家卫国最可爱的人就该踹,危难时谁冲在最前面?发水灾闹地震时喷子们的口水能救灾不?还不是兵哥们冲在前!

她这一脚给人家门都踹凹进去了,破旧的车也震了下,司机反应过来开车门要追,陈萌一溜烟往东大营门口跑,边跑边回头喊。

“敢诋毁军人有本事你过来!和平年代为啥你们这些人嚼舌头没被炮轰死?还不是因为你们口里那些‘没出息’的人在保家卫国!”

她这一嗓子把营门口拿枪站岗的战士惊动了,握着枪往这边看过来,司机吞吞口水,看看人家手里的枪,默默地退到车上跑路。

“同志,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站岗战士问。

他身后东大营,再往前是家属区。

“没啥,刚坐公交车司机和售票员说当兵没出息让我给骂了,我还踹门了!咱所从上到下政治合格技术过硬,凭啥被他们这些人骂?”

“踹的好——呃,我是说,您是我们辖区的家属?没见过你啊?”

“我是李邵锋的亲戚,过来奔丧的。”

李邵锋这个名字现在已经成了这里最敏感的名字,大家隐约都知道李队长家出事了,尽管上面封锁消息不让讨论,但都是一个营区的怎么可能一点不知道。

听到她说这个名字,哨兵马上严肃起来,上下看了她好几眼,就怕她是想混进来打听消息的记者。

“请您带好证件,到门卫登记后等待我们安排。”

陈萌知道这是非常时期队里的保护措施,正准备掏身份证,就听身后有说话的声音传来。

“王姑,你看小诺诺是不是尿裤子了,我看她裤子好像湿了?”

小诺诺!她闺女!陈萌闻言血都要凝固了,迫不及待转身。

过来一群女人手里都拎着菜,这都是东大营研究所的军属。

正中间站的那个中年女人怀里抱了个小女娃,陈萌一看就心疼了。

怎么给孩子造成这样啊!

李一诺今年23个月了,妈妈在的时候她是这个院最闪亮的小宝宝,爱臭美的妈妈总会给她打扮成小公主,头上扎几个小揪揪,白嫩嫩的小脸穿着款式新颖的小公主裙,再加上综合爸妈优点的小脸,谁看到不夸她好看!

可现在孩子身上的衣服都脏的不成样子了,衣襟黑漆漆的还有米饭沾着,头发乱糟糟的一团也不扎起来,这会正在声嘶力竭地哭。

“哎,你这孩子怎么那么麻烦?一上午尿三回了,烦死人了。”王姑嫌弃的把孩子抱远点,果然看到自己身上也沾到了一点,顿觉怀里的小崽子太膈应人。

“王姑,一上午尿三次怎么衣服还是昨天的?孩子穿着这样的衣服不难受吗?现在天虽然比不上冬天但有风还是很凉,孩子穿这样的衣服多难受,而且诺诺平时都不会尿裤子的,会不会是生病了?”有个嫂子看不过去了。

“换了还得尿,捂一会就干了。”王姑不在乎的说道。

“王姑,我觉得你还是给小诺诺换换吧,你要是嫌麻烦就把孩子带我家,我给弄。”另外一个嫂子看诺诺都心疼。

没妈的孩子是根草啊,以前小诺诺可是全院小朋友都羡慕的小公主,现在妈妈不在了小保姆都敢欺负她。

“麻麻...”小诺诺哭的声嘶力竭,陈萌在边上看的眼圈都红了。

这嫂子的出头以及孩子地哭闹激怒了王姑。

王姑使劲把孩子推倒在地,孩子站不稳,噗通一下就趴地上,身上全都是土。

陈萌瞪大眼,气得都喘不上气了。

“你这小丧门星哭什么!你妈是杀人犯你不知道?你嚎什么玩意!你以为我乐意给你家干活呢?现在全国都在说这事儿,我回老家都没面子跟人说我雇主是那样的畜生,你这小畜生还敢给我添麻烦,你不知道这两天都要累死我了?你爸也不知道跑哪儿去了,哎呦喂,也没人给我涨个工资,累得要死了你们还觉得我偷懒,我命苦哦~”

王姑拿孩子出气,其他嫂子有打抱不平想开口说她的,可这院住的大部分是知识女性,读书行骂人什么的还真不擅长,刚那个嫂子替小诺诺说话王姑当着她们面都欺负孩子,回家后还指不定怎么打孩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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