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原确:“……哦。”

路巡与原确两看相厌,想必不愿意见到对方。路沛若无其事地说:“你就在家等着我吧,我会尽快回来的。”

然而,提议却被果断否决了。

“不要。”原确说。

“我要去。”路沛警觉,“这是我亲哥。”

原确回答:“那一起。”

去路巡那里就是为了躲他,路沛怎么可能同意,于是说:“我哥不喜欢你,你要是过去,很尴尬。”

原确:“我讨厌他。”

路沛:“那你跟过来干什么,给彼此招不痛快吗?”

“你说的。”原确直勾勾地盯着他,重复他先前的承诺,“投奔路巡,带我一起,不丢下我。”

路沛:“这还没到投奔的时候呢,我过两天就回来。”

再次被拒绝,原确直接快进到下一环节,冷酷指控道:“你骗我。”

路沛:“你讲点道理吧!”

原确:“你骗我。我就杀了他。”

路沛:“……”又来?

原确:“你要去外面约会?和别人?”

老天啊!路沛的头好痛。

他不想正面回复关于约会的话题,如果说是的,原确肯定虚空索敌;如果说不是,原确很可能提议他们去约会,他拒绝,原确就能翻旧账说他以前都和别人约会,现在却不同意他的邀请。

……虽然不知道原确这家伙有没有这脑子,但最近此人好像大脑二次发育了,不得不防。

“你随便怀疑我!”路沛说,“你怎么这样啊!”

原确:“因为你骗我。”

路沛冷笑:“昨晚在浴室的时候,想我了吗?”

原确:“…………”

路沛:“说话!”

原确发出一声短促而可疑的:“……唔。”

提到这方面话题,路沛也一阵羞赧,耳根发烫,但好不容易占据上风,他得趁热打铁:“我要去找我哥,后天回来,你不许偷偷尾随,否则我就要十天后再回来,听见没有?”

原确左顾右盼,眼睛里只有附近水族缸里的鱼,路沛对他进行一番上下其手的抚摸,他才不情不愿地说:“知道。”

路沛收回铁骨铮铮的拳头,“说定了。”

两人在后院晒了一下午太阳。

原确觉察到,路沛似乎一直在等待什么,并没有平时那么轻松的无所事事,而是一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某种情况,带有目的性的打发时间,以等候那个时刻的到来。

下午四点半,路沛的手机‘嗡’的一声,他扫了眼屏幕,起身。

“我要去找我哥了。”他说,“你晚上还有事,我自己打车去。”

原确:“哦。”

街口,路沛拦了辆计程车,原确听到他对司机说的确实是‘去晴天医院’。

原确仍觉得十足可疑,两分钟后,也拦了辆出租车,把司机提出来塞到后座,一脚油门。

司机大怒:“喂你干嘛!”

原确扫他一眼,打死方向盘。

司机:“额呵呵,小弟有话好好说,我可以给你钱……”

原确跟到晴天医院,扔给司机一卷钱,和路沛隔着两百米左右的距离,前后脚下车。

医院门口有个人坐在行李箱旁摆摊,头戴报童帽,眼神在来往人群中巡逻。

发现路沛向医院正门走来时,此人一跃而起,几乎是立刻冲了上去,喊道:“哈哈!找到了!”

“路沛!”

路沛惊得后退两步,而那人抓住他的胳膊。

原确立刻皱眉。

“好久不见啊,路沛。”那个人说,“见到老子,很意外?”

路沛竟没有挣脱,就这么任由他握着胳膊,认出对方之后,你侬我侬地开启了叙旧聊天。

原确的面色瞬间阴沉。

-

容尧·道格林思,经过长达两周的准备后,在一位地下向导的帮助下,一举找到了他最想嘲讽的人,并如愿看到路沛露出震惊的见鬼表情。

“你怎么在这?!”

“我怎么不能在这?”容尧松开他的胳膊,得意洋洋,“倒是你,怎么在这?”

路沛:“探望我哥。”

“哎呦,探望路巡少将啊,我看到新闻了,他还是那么大出风头,我辈楷模。”容尧阴阳怪气道,“不过,他怎么在医院?不是在沉港监狱么?”

路沛:“受伤了,所以在医院。”

容尧:“真羡慕你哥,想去医院就去医院,想住监狱就住监狱。不像我哥,当上黄金议员之后,忙得要死,好几天都没回家。”

路沛:“要汇报的就这些了吗?”

“当然还有,我拿到了你梦寐以求的……”容尧趾高气昂,一秒突然变脸,“丫的,谁跟你汇报了!”

“你特意下来一趟,不就是为了找我?”

“是为了嘲笑你!”容尧怒道。

路沛:“来都来了,顺带给我打点钱吧,我做生意亏了不少。”

容尧上下扫视他:“你想要钱?”

“嗯嗯。”

“路少爷沦落到街边问人要钱了。”容尧讥讽道,“可以啊,我给你。”

与路沛结怨起,容尧便一直幻想着哪一天他穷困潦倒,自己一定甩钱羞辱对方,对方不堪受辱地瞪他,却又没有办法报复,只能含恨目送他远去。

此时,预想过多次的场景一朝成真,容尧几乎想要当场大笑,他掏出钱包,拿着一沓大额纸钞,扬手往天上一甩。

钞票纷纷扬扬的,像雨点一般落下。

“捡吧。”容尧趾高气扬地仰着头。

但情况和他想象的不太一样。

路沛的脸上没有屈辱,很平静,唇边含着一丝微笑。

暗绿色的钞票雨,在空中哗哗飘扬,轻而易举地凝聚了周边所有人的目光,唯独没有夺得他的半分在意。

“容尧。”路沛喊了他的名字,颔首笑道,“谢谢你关心。”

他笑得很客气,乃至让人品出几分关怀版的真心,弯起的绿眸中盛着盈盈的光波。

这家伙以前对女人就爱这么笑,让那群女的失心疯了一样追在他后面跑,往他桌肚和鞋柜塞邀约信和情书。

没想到这种笑法还能用来对付自己,容尧顿时一阵反胃,表情扭曲。草啊!

“卧槽,有钱!”

“天上掉钱了!”

“五百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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纸钞洋洋落下,周围一众人蜂拥着歪腰捡钱,冲过来挤散两人。

容尧被挤到人群外侧,靠近马路的这一边,他踮脚张望,隔着人群看见,路沛早已转过身,迈着悠然的步伐,向医院大门内走去。

容尧:“……”

容尧气得要死,非但没爽到,还感觉花钱当了孙子,一连骂了好多个“操!”。

几分钟后,一辆保姆车在容尧身后停下,两名保镖下车为他开门,收拾他乔装小贩用的行李箱。

向导坐在副驾驶,回头笑道:“容少爷一来就找到人了,慧眼如炬。”

这个向导嘴巴甜,服务殷勤周到,容尧对他的印象还可以。

向导:“容少爷,你刚才走回来的时候,我看和你聊天的那个人好像很生气,狠狠踹了两下铁门。”

“真的?”容尧精神一振。

“真的,我在车上看得一清二楚,他那动作一看就是发泄。”蓝发的向导说,“就是那个灰白色头发,是吧?”

“是他。”容尧顿时大为畅快。

路沛原来只是在他面前装得好,其实破防的不行。

容尧:“你拍下来了吗?”

“没有。”向导游入蓝说,“需要吗?我们现在回头去医院调监控?我找人安排。”

“那不用。”容尧说,“我得抓紧回去了,不能被家里人发现。”

听说地下混乱,容尧准备齐全,车里除了他,还有一个向导,一个司机,三个顶级保镖。

三人以前是顶尖的黑道打手,手下亡魂无数,请这三个保镖,花掉了他一整年的零花钱。

容尧翻出兜里的通行证。

晴天医院周边还算热闹,保姆车驶向十几公里外的地心电梯,一路往郊区开。

地下的郊区简直是贫民窟,房子和街区肉眼可见的破烂,到处都是脏兮兮的,容尧难以想象真有人能在这里活下去,但想到路沛在这过着猪狗不如的生活,他内心一阵畅快。

“有跟车。”旁边的保镖A说。

容尧往后瞧,那是一辆杂牌小轿车。

变故就在这一秒发生。

他们行驶在盘山公路上,后方跟车像不要命一般猛然加速,擦着山体的栏杆,强行把保姆车往外挤,而前方山路骤然变窄,为防止坠崖,司机不得不打死方向盘,拉手刹减速。

“操啊!”容尧听见好脾气的向导突然爆粗口,“真来了?!……”

什么真来了……容尧被漂移的车晃得晕头转向,安全带勒得他难受。向导之后说的话被轮胎尖锐的刹车声盖住。

“停!停!”后排的保镖说。

保姆车撞歪栏杆,差点一头摔下悬崖,幸好及时逼停。

差点就要摔死,容尧心率立刻飙升。

后排那两个保镖带着武器下车,去对付那辆出租车了,留一个守在他的身边。

外面一阵剧烈的响动,大约半分钟后,枪声停了。

容尧旁边的保镖安抚:“放心,容少爷,我们是最专业的,他们已经解决……”

“砰!”

一记极近的、震耳欲聋的枪声。

血花绽开,猝不及防糊了容尧一脸。

只是一眨眼,那保镖信誓旦旦的脸,在他面前炸成血雾,脑壳都碎了。

保镖健壮却失去生命力的躯体,往侧边一倒,而那沾了血的枪管,猝然抵住容尧的眉心。

巨大的恐怖面前,一切想法消失。

容尧全身惊惧到僵直,无法做出任何反应,只得惊惧万分又呆愣地看着来者。

黑色的长发如同毫无生气的黑水,流淌而下。

那个人的双眸,像藏在水面下的枪口,黑洞洞地对准了他。

他比容尧见过的任何存在都要可怕。

“我……”容尧吓得说不出话,他有一堆求饶的话要讲,但在恐惧下几乎失声,“你……”

原确扫过那几个保镖的制服样式,说:“你们地上人,还是喜欢用三流货色。”

“等等等——不不不不——先住手啊——”

前座的游入蓝连声道。

原确看向他,目光毫无波澜。

“兄弟,别杀我,也别杀他。”游入蓝说,“我只是按露比的命令办事,这个人很有用,他不能死。”

防止原确冲动行凶,游入蓝竹筒倒豆子一般地坦白,他欠路沛人情,只好协作绑架容尧。

游入蓝:“露比特意说了,‘假如原确突然横插一脚,就把一切告诉他’。”

什么情况,向导和这个杀手是一伙的?容尧仍然浑身紧绷,一阵茫然。他发现,向导说出‘露比’这个名字的时候,杀手好像冷静了一点,压迫感瞬间减少许多。

原确:“……”

原确警告道:“不准告诉他。”

还是好恐怖卧槽!他一压低声音,容尧又被吓一跳。

“呃。”游入蓝举起手机,弱弱道,“我怕你乱来,所以,呃……”

手机界面,赫然是“通话中”,已经接通将近两分钟。

看清通讯界面的刹那,轮到原确浑身紧绷。

“答应过不尾随,又偷偷地跟上来,还想搞杀人越货?”轻快的声音从扩音孔中传出,“让我看看是谁这么不守信用?是谁呢?”

容尧疑惑地想,这声音好像路沛。

紧接着,他忽然奇异地发现,面前这个可怕的鬼一样的黑发杀手,好像变得僵硬起来。

发生了什么?

-

“你这个骗子!”路沛大声道,“一天到晚说谎,还敢说我嘴里没真话!带着愧疚之心好好反省,十天之内我不会再见你了!”

路沛挂掉电话,回到他哥的病房。

他双手叉腰,得意道:“哥,我给你带了一个好东西。”

路巡:“容尧?”

路沛:“对啦。”

治周祖的走私线,得先揪着他背后的靠山,容月。

容月主张支持开放动植物安全名单,普遍印象里,城外动物直接与病毒挂钩。而这段时间流感猖獗,上下城医院人满为患,管理混乱,环卫部被指责防疫不力,压力巨大,假使此时爆出走私线丑闻,他将成为众矢之的。

当然,容月的势力足以压制媒体,所以路沛选择手动加码——再加一个容尧。

“一天到晚胡闹。”路巡说,“容月眼下虽然会答应,但一段时间后,故态重萌。”

路沛:“你想要的,不就是这一段缓冲时间吗?”

路巡:“我想要你不胡闹。”

路沛:“不行,你得夸我。”

路沛胡搅蛮缠一通,还是没有得到路巡的夸奖,对方甚至自动屏蔽他,坐到桌边看起了文件。

两个小时后,过了晚饭饭点,天色一片漆黑,外面的冷风呜呜叩着窗户。

路巡站至床边:“怎么还不回去?”

“你身体还没好呢,我放心不下。”路沛侧躺在他哥的床上,遥控器在他手边,电视放着综艺节目,他乖巧地说,“哥,你一个病号孤零零在这,太可怜了,我得留在这里伺候你……往左边让让,挡着我电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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