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误入棋局2

“复制卡。”陆景渊说,“我那张一直在身上,但系统记录显示,那个时间点,我的卡刷开了三十七楼的门禁。”

“谁复制的?”

“不知道。”陆景渊摇头,“但那天晚上,秦烈值班。”

雨声更大了,几乎盖过了说话声。办公室里没开灯,昏暗的光线让陆景渊脸上的阴影更深了,那些平时被完美掩饰的棱角,此刻变得格外锋利。

“所以你让我查这些,”沈清和说,“不只是为了保护并购案。你是想让我帮你找出内鬼,找出谁在背后搞你。”

“对。”陆景渊坦然承认,“但这不冲突。找出内鬼,并购案自然就安全了。”

沈清和看着他,忽然想起第一次见面时,陆景渊握水杯的手——稳到水面没有一丝涟漪的手。

此刻这双手插在口袋里,但沈清和能想象出,那手指一定蜷得很紧。

“陆总,”他说,“你有没有想过一种可能——苏婉给你的那些材料,可能本来就是陷阱?”

陆景渊的眼神闪了一下。

“什么意思?”

“如果对方早就知道你在调查昌达的财务问题,知道你一定会对苏婉手里的东西感兴趣。”沈清和走到白板前,在苏婉的名字上画了个圈,“那么安排苏婉接触你,给你部分真实材料获取你的信任,然后再设计让你在交易现场暴露——这不就顺理成章了吗?”

他转身看向陆景渊:“而且这样,他们还能一石二鸟。既毁掉你的并购案,又让你背上商业间谍的嫌疑。”

陆景渊没说话。

他盯着白板上的那个圈,眼神幽深似深湖般。窗外一道闪电划过,瞬间照亮他的脸——那张总是温和的脸上,此刻有种近乎寒冰的平静。

“沈先生,”他缓缓开口,“你知道我父亲是怎么死的吗?”

话题转得太突然,沈清和愣了一下。

“心脏病突发,看守所里。”他说,“公开报道是这样。”

“报道没错。”陆景渊说,声音很轻,“但没人知道,他发病前一周,收到了一封信。信里只有一张照片——我母亲车祸现场的照片。”

沈清和呼吸一滞。

陆景渊的母亲在他十岁那年车祸去世,这是公开资料里有的信息。但细节很少,只说是一场意外。

“那场车祸,”陆景渊继续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刹车系统被人动过手脚。警方结论是意外,但我父亲不信。他查了三年,查到了昌达头上。”

他走到窗边,背对着沈清和。雨点打在玻璃上,蜿蜒出扭曲的水痕。

“当年负责调查我母亲车祸的警察,后来成了昌达的安全顾问。给我父亲辩护的律师,在案子结束后收到了昌达旗下一家公司的股权赠与。”陆景渊顿了顿,“而我父亲在看守所里的心脏病药,被人换成了维生素片。”

办公室里安静得只剩下雨声。

沈清和站在那里,感觉脊椎骨缝里窜起一股凉意。他看着陆景渊的背影,那个总是挺拔的、从容的背影,此刻在昏暗的光线里,竟显得有些单薄。

“所以这次的并购,”沈清和缓缓说,“不只是商业竞争。”

“从来都不只是商业竞争。”陆景渊转过身,脸上重新挂起那种温和的笑容,但笑意明显带着碎冰碴,“昌达想毁了我父亲,现在想毁了我。而我,想让他们付出代价。”

他看着沈清和,眼神冷气逼人:

“沈先生,现在你还想继续这个游戏吗?”

沈清和没立刻回答。

他走到咖啡机旁,给自己也接了杯咖啡。黑褐色的液体注入白瓷杯,热气腾起来,模糊了他的视线。

他想起那张支票,眼前掠过那串惊人的数字。

闪现陆景渊说“希望我们都不会后悔”时的眼神。

闪现那支钢笔上的划痕——十七楼的秘密——秦烈那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然后他端起咖啡,抿了一口。烫,苦,但提神。

“陆总,”他说,“我的合同已经签了,定金已经收了。现在退出,违约金很贵。”

陆景渊笑了,这次笑意真切了些。

“那么,我们继续。”他说,走回沙发前坐下,“接下来你打算怎么查?”

沈清和放下杯子,在白板上又写下几个名字。

“先从林建明入手。”他说,“找到他,问清楚谁在给他钱。然后顺着这条线,往上挖。”

“秦烈那边呢?”

“暂时不动。”沈清和说,“既然他有你要的东西,那就先留着。但我们需要在他的系统里,放点‘诱饵’。”

陆景渊挑眉:“诱饵?”

“对。”沈清和转身,眼神很亮,“既然有人想要三十七楼的东西,那我们就给他们一点——但不是他们想要的。”

他看着陆景渊,一字一句地说:

“我们给一份假文件,内容要足够诱人,足够让他们相信那是真的。然后,等他们来取。”

陆景渊盯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笑声低低的,在雨声里几乎听不见。

“沈先生,”他说,“你比我想象的……更合我胃口。”

这话说得有点暧昧,但语气很正经。沈清和没接茬,只是继续在白板上写写画画。

“假文件我来准备,内容需要你提供方向。”他说,“但要足够真,真到连内鬼都分辨不出来。”

“可以。”陆景渊点头,“但我需要知道,你打算怎么让这份文件‘自然’地进入三十七楼?”

沈清和停下笔,转过身。

“陆总,”他说,“你办公室那几幅抽象画,应该不止是装饰吧?”

陆景渊脸上的表情,第三次出现了裂痕。

这次更明显,明显到他连掩饰都忘了。他看着沈清和,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惊讶,警惕,还有一丝……兴奋?

“沈先生连这个都看出来了?”他缓缓说。

“那几幅画的画框太厚了。”沈清和说,“而且你办公室的温度和湿度控制得太精确,不像是对环境敏感,倒像是为了保护画框里的什么东西。”

他走到陆景渊面前,俯身从茶几上拿起那个橘子——陆景渊刚才剥了一半的那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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