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三个人亲

简花花做了个梦。

梦里他站在一片白茫茫的雾气中,沈简背对着他站在不远处。

身上还是那件深灰色的睡袍,腰带松松垮垮地搭着,像昨天视频里看到的那样。

他没来得及反应,白叙便忽然从后方出现环上了他的腰,银灰色的发梢蹭在他颈侧,痒痒的。

“选谁呢,小鹌鹑?”热气钻进耳蜗,激起他一阵战栗。

简花花想回头看清白叙的表情,身体却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前方的沈简转身。

“乖宝宝”,沈简开口:“你要跟谁亲?”

叔叔脸上的表情很淡,淡得像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事,简花花急得想开口,可喉咙像是被棉花堵住了,发不出一点声音。

而腰间的力道越来越紧,沈简也离他越来越近。

...

访学第六天的行程安排是去D市的美术馆临摹藏品。

简花花拖着脚步最后一个登上大巴车。

还特意磨蹭了一会儿,上车后目光快速扫过车厢,林松在中间补觉,没有那头标志的银灰色。

他松了口气,没打扰林松休息,抱着背包快步走到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坐下,满脑子还是那个荒唐的梦。

选谁...跟谁亲...

光是想想耳朵就开始发烫,所以他暂时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学长,他怕自己会被学长一眼看穿。

大巴车驶离酒店,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洒在他蜷起的膝盖上,暖洋洋的。

往常这种时候简花花会提前查阅要临摹的画作资料,可今天点开浏览器,加载的还是昨天那个论坛的界面。

简花花盯的那两个“HH”,字母都快在视线里模糊重影了。

[用户7788:那个...昨天谢谢。]

几分钟后,手机震了一下。

[用户HH:不客气,现在感觉怎么样?]

沈简在房间用早餐,养成的习惯让他不管前一天晚上什么时间躺下,都有精力在第二天早上按时清醒。

[用户7788:好多了。就是...有个问题想问你。]

[用户HH:你说。]

简花花戳了又删,删了又戳,又纠结了很久。

[用户7788:如果、如果同时想跟两个人亲嘴,是不是很不对啊?]

...他到底在问什么啊!

简花花抓狂,经过这一个晚上,他确定了他是想亲嘴的。

可是...

“应该不能三个人一起亲吧。”他小声嘟囔,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到。

手机又震了。

[用户HH:一般来说,在大多数社会约定俗成的道德观念里,这不太合适。]

沈简打开电脑看了眼房间监控,确定简花花已经出发了。

简花花盯着这条回复,心里其实早就知道答案,从小沈简教他的东西里,专一和负责都是被反复强调的。

不能三心二意。

那么回到最初的问题:他到底更想和谁亲?

第一个闯入脑海的是沈简的脸。

不可能!

毕竟叔叔自己都说了没遇到想亲的人,要是他真的凑过去说“叔叔我想亲你”,叔叔大概率会先摸摸他的头,问他是不是发烧了,再一个电话叫来陈医生好好检查一番。

而且他和叔叔亲,白叙知道了会是什么反应呢?

脑海立刻浮现出白叙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学长大概会气得不行,会用那种惩罚的吻堵住他所有的解释,就像之前好几次那样,说不定还要凶巴巴的咬他嘴巴,逼他认错求饶。

白叙肯定是想跟他亲嘴的,他担心的是——

[用户7788:我要是跟别人亲完嘴,发现自己不喜欢他,怎么办啊?]

他怕自己不喜欢白叙学长。

这次对面回复得很快。

[用户HH:不用太在意,人与人之间本身也不太能永远在一起,发现不合适,分开是正常的选择。]

简花花盯着“分开”两个字,心里有点堵。

[用户7788:那...如果想一直和他在一起呢?]

这个问题上,他想的是沈简。

对面停顿了几秒。

[用户HH:那就需要考虑现实因素了。]

[用户HH:像我们喜欢同性,要面对的阻力本来就会比普通恋爱大很多。]

[用户HH:特别是,如果对方家里要他承担传宗接代的责任,那这条路会更难走。]

[用户HH:你要想清楚,自己能不能面对这个结果。]

简花花逐字读着,窗外的阳光明明很暖,他忽然觉得阵阵发冷。

大巴车在美术馆门前停下,同学们鱼贯下车,简花花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这次坐了这么久车居然没有一点不适,一时不知道该不该庆幸,林松回头找他:“简小花!下车啦!”

...

同一时间,海汇酒店顶层套房。

沈简坐在办公桌前,笔记本屏幕上并列开着几个窗口:一份观览科技下季度的财报初稿,一封来自NemeanR的未读邮件,以及——

那个占据角落的论坛界面。

简花花没有回复。

他端起手边的咖啡喝了一口,醇厚的苦味在舌尖漫开,他当然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那些关于“同性恋爱阻力”、“家庭责任”、“传宗接代”的论述,看似客观中立,实则每一句都精准地指向白叙。

白家三代单传,父母传统,直言简花花需要面临的处境,其实就是想打消简花花和白叙在一起的念头。

当然,在一起也没关系,他宽容地想。

毕竟像他说的,在一起也会分手,他只是不想简花花在这段关系里投入太深、太真的感情,那会让他后续的“修剪”变得麻烦。

可简花花态度是为什么呢...

【叔叔:乖宝宝醒了吗?】

沈简并不知道,白叙是“夺”来的身份,而简花花完全不了解白叙的家庭情况。

于是,简花花所有从“用户HH”那里获取的关于现实压力的恐惧,与他记忆中的另一个画面重叠了。

他想到了初三那年,一个过气男星不知怎的与沈简扯上了花边新闻。

几张模糊的晚宴合影流传开,新闻发酵了好几天。

词条、照片、暧昧的揣测...

那天晚上,沈简有应酬,回来得很晚。

他就抱着手机,蜷在楼下客厅的沙发上等,等得快睡着了,才听到别墅外响起两下汽车的鸣笛声。

“怎么还没睡?不是说不让你等我了吗?”沈简看到他,有些意外。

简花花把手机递过去,眼睛红红的:“叔叔,这个...”

沈简没接,大致扫了一眼屏幕,在他身边坐下,抬手揉了揉他翘起来的头发:“就为了这个等这么晚?”

“他们说你和...”简花花说不下去,那些不堪的词汇堵在喉咙里。

“不过是些跳梁小丑罢了,乖宝宝,别为这些无聊的事担心,叔叔答应你,明天不会有这些了。”

第二天,所有相关报道真的都消失了。

男明星社交账号被封,最初爆料的媒体出面道歉,一切干净的像从未发生过。

后来,简花花无意中在沈简书房看到一份文件,是关于对那个男星所属经纪公司全方位封杀的报告,签署日期就在新闻爆出的第二天。

也就是即便他那天没提,沈简也会用最彻底、最残酷的方式,把任何可能影响到“沈先生”名声的东西清理干净。

而任何对沈先生有非分之想的人,都不过是些跳梁小丑罢了。

美术馆的穹顶高阔,自然光从玻璃天窗倾斜而下,洒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

简花花坐在指定的临摹区,面前支着画架,素描纸上是老师要求的古典石膏像轮廓。

手机随手在地上放着,看到弹出来的消息,他鼻子有点酸,放下炭笔,弯腰拿起手机打字回复。

【hh:叔叔,我醒啦,今天去D市美术馆临摹雕像,不能回叔叔消息很快哦。】

【叔叔:那乖宝宝想得怎么样了?】

【hh:花花不知道。】

【叔叔:不要把恋爱这件事看得太重,无论什么结果都没关系,毕竟我们乖宝宝这么讨喜,第一次谈恋爱嘛,想谈就谈,叔叔永远给你兜底。】

简花花看着沈简说得没关系,心里某个地方塌了一块。

小时候他养过一盆多肉,是沈简出差带回来的礼物,小小的,肉嘟嘟的,他喜欢得不得了,每天都要趴在窗台上看好久,可后来他浇水太勤了,多肉烂根死了,沈简没有责怪他,依然摸摸他说:“没关系,叔叔也养不好。”

好像什么都可以没关系。

恋爱没关系,分手没关系,可等“沈简/同性恋/养子”这样的词条出现,怎么会没关系。

他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对叔叔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在他还没来得及弄清楚到底是什么之前,就已经被现实判了死刑。

【hh:知道啦,谢谢叔叔。】

简花花把手机塞回口袋,手指在口袋边缘蜷了蜷,又忍不住把手机掏出来,点开和白叙的聊天界面。

犹豫了一下,打字。

【hh:学长,你现在在哪儿呀?】

...

中午休息时间,简花花没什么胃口,拒绝了林松一起吃饭的邀约,独自往洗手间走去。

他其实没有上厕所的欲望,只是需要一个没人的地方。

洗手间前巨大的镜子映出他的脸,像颗被太阳晒蔫了的小白菜。

他拧开水龙头,接着点冷水拍了拍脸,水流刺激皮肤,稍微缓解了一点眼眶的酸涩。

就在他低头准备抽纸巾擦脸的时候,一双手臂从背后环了上来。

“一个人躲在这儿干什么?”白叙把下巴搁在他肩上,声音带着一点懒洋洋的笑意:“让我好找。”

镜子里,简花花的眼眶肉眼可见的又红了一圈,白叙也注意到了,脸上的笑容淡下去:“怎么了?”

简花花没说话。

他转过身,把脸埋进白叙胸口,然后伸出手,很紧很紧地抱住了对方的腰。

“...”

白叙愣住了,怀里的人在发抖,很轻微、但很清晰。

还有那种压抑的几乎听不见的抽泣声,隔着薄薄的衣料传过来,白叙声音不自觉放软:“喂,谁欺负你了?”

简花花摇头,把脸埋得更深。

白叙无声地叹了口气,抬手掌心拂过少年微颤的后颈,指腹在那片细腻的皮肤上摩挲了两下:“那我先带你回酒店,好不好?”

半个小时后,两人回到酒店。

白叙坐在床边,简花花双腿分开,跪坐在白叙腿上。

姿势下陷得太深,两人小腹紧贴,没有一丝缝隙,白叙稳稳地托住简花花的后腰,耐心地安抚:“好了好了,不哭了好不好,现在可以跟我说怎么了吗?”

“亲一亲。”少年鼓起勇气,如果他喜欢学长,就不用纠结对叔叔是什么感觉了。

也不会那么难过。

简花花这样想着,重复道:“像之前那样...亲一亲好不好。”

白叙动作顿住,低下头,琥珀色的瞳孔仔细的审视着怀里的人,少年眼尾晕开的红潮艳丽的惊心,睫毛被泪水浸的透亮,黏在瓷白的脸颊上,唇瓣微张,喘/息凌乱,呵出的热气全扑在了他的下颌和喉结。

“你考虑好了是吗?”

简花花停了一下,小声给自己铺后路:“那我要是后面不喜欢你,我们就不在一起了,行吗?”

白叙一口应下:“可以。”

简花花闭上了眼,仰起脸,等待那个吻落下。

“先去洗把脸”,白叙捏了捏他哭得红彤彤的鼻子:“哭得脏兮兮的,谁要亲你。”

简花花睁开眼,羞恼地轻哼一声,反驳道:“才不脏呢”,但身体还是乖乖从白叙腿上滑下去,往洗手间走去。

拖鞋踩得咕咕响。

可爱死了。

等简花花再出来,白叙顾及他那份藏在顺从下的疲惫和紧绷,没亲上去,起身把被子掀开一角,哄起人睡觉。

简花花情绪大起大落确实困了,钻进被窝,被子上沾着白叙的气息,没多久就睡着了,白叙看了眼时间,打算出门给简花花买点吃的。

走廊里,白叙刚走出房间,就察觉到一丝不对劲。

一道人影从阴影里无声走出,是个穿着酒店服务员制服的男人,但那双眼睛——

“白叙先生”,服务员开口,声音机械而生硬。

是异端。

“沈先生请你到顶楼去一趟。”

很少有人知道,沈简的个人投资遍布众多行业。

其中,海汇酒店,也是他的产业之一。

“带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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